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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二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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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魔術,用來對付魔像的話,威力稍顯不足啊…………人造人交給我來對付,魔像們就拜託你了】

【遵命!】

saber如槍彈之勢向魔像們衝去、迅猛的威力將屋頂的磚瓦震得粉碎。由石塊或青銅鑄造的堅固魔像、簡直如紙片木屑般被一一粉碎。

一具魔像企圖用它那無可比擬的龐大身軀將saber擊潰。saber大吼一聲,沉下身體,而後縱身一躍,就將石人偶吹飛開來。

那身姿,與騎士的優雅和華麗的劍術相去甚遠,倒不如說更像是狂戰士(berserker)或者野獸之流。她用單手揮舞著那本該雙手控制的劍,空出的手猛地一握拳,竟然把那可稱得上是劍士生命的劍投了出去,刺穿了那從半空中襲來的魔像。

saber接下了一具魔像砸來的重拳,伴隨著咆吼將魔像遠遠拋了出去。它與半空中被刺穿的魔像發生激烈碰撞。二者都被砸得支離破碎。劍伴隨著碎片從空中落下。saber將其接住,再次開始飛奔。

另一方面,與人造人對峙的獅子劫從懷裡掏出一把大型霰彈槍。步步逼近的人造人們儘管感情稀薄,在看到那件兇器的瞬間,他們依然反射性地停住了腳步。

那是水平二連式削短型散彈槍,沒有製造商的署名。槍托和槍身被削短,便於隨身攜帶及室內使用。但是有效射程極短。

然而,對死靈魔術師(necromancer)獅子劫來說,把槍作為武器與槍原本的性能之間,沒有任何聯繫。

【來,吞噬吧】

對著人造人,獅子劫隨意扣下了扳機。他一開始就沒打算瞄準。重要的只是把槍握在自己手裡罷了。他所持的槍,在擊針等部分施加了咒術方面的處理。但關鍵的與其說是槍,不如說是子彈。

見到他所裝填的彈藥,無論是誰都會不寒而慄吧。用人的手指加工而成的子彈,已經不是惡趣味層面的問題了。

在北歐的符文(Rune)魔術中,有一種被稱為Gandr(※中譯「陰炁彈」)的魔術。據說這種魔術,光是用手指向對方就能對其施以詛咒。如果用強韌的魔力進行編織,則可以發揮如同槍彈般的物理攻擊力。將Gandr與死靈魔術(necromancy)結合而成的這種指彈,速度頂多只能達到音速,不過,它會像蛇一樣感知前進方向上的體溫並修正軌跡。

而後,射入體內的槍彈在到達心臟的同時,會令詛咒破裂。簡直就是一擊必殺的魔彈。

放出的子彈描繪著柔和的曲線,眨眼間就結果了數名人造人。打完兩發,立刻進行再裝填。仿佛瞄準了這個好機會,人造人們大舉侵襲而來。獅子劫暫且停下手中的再裝填作業,從懷中掏出一件奇怪的物體。那是有些乾癟的紅黑色————魔術師心臟。

獅子劫將手中的那件東西向著人造人密集地帶投擲過去。啪嗒一聲,心臟落在了他們身邊。下個瞬間,那件東西迅速膨脹、爆裂。塞於其中的魔術師牙齒和指甲深深嵌入人造人的身體。他們如同飲下毒藥般痛苦掙扎,立刻迎來了死亡。

死靈魔術師(necromancer)雖然為數眾多,但能如此兇險地加工魔術師和野獸身體的戰鬥特化型,也就只有獅子劫了吧。

人造人們雖然保持著一定的戰鬥力,但在吃賞金飯的魔術師獅子劫界離眼中,只是小菜一碟。似乎對saber來說也一樣。

【————搞定了哦,master】

【喔,辛苦你了】

擊潰了最後一具魔像,saber凱旋而歸。她環視人造人們的屍體,呼出一口欽佩的氣息。

【沒想到還挺能幹啊,死靈魔術師(necromancer)】

【大致上,我也是勉勉強強才度過修羅場的啊】

獅子劫說著,從粉碎的魔像碎片上撕下一塊羊皮紙。紙上密密麻麻地寫著一條條命令。

【…………好古老啊,有八百年以上麼】

在魔術領域,時間具有極其重要的價值。越是古老,神秘就越能提高強度。假設,魔術刻印在每次繼承之時都能逐漸累積成果,那就會越發變得強力。有了這超過八百年前的羊皮紙,就算是一兩個魔術師,也能輕易造出所向披靡的魔像吧。

但是————。

【saber。你覺得魔像怎麼樣?】

【我這是第一次和石人偶戰鬥…………意外地很不賴啊。最後的那個傢伙,還挺了三回合呢】

【嗯。現在的魔術師就算花費畢生心血打造出一具魔像,真和你對上,恐怕也撐不了兩回合吧。】

當然,凡事都有例外。世界是廣闊的,如果願意搜尋,也許真有魔術師能打造出與servant匹敵的魔像。…………但是,獅子劫並不認為尤格多米雷尼亞一族之中會存在擁有如此才能的魔像使。充其量,羅歇·褔雷因·尤格多米雷尼亞之流就是極限了。他的魔像雖然也相當優秀,但saber僅憑一擊便能將其粉碎。更何況,要聚齊如此數量,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如此一來,這名魔像使就不可能是現在的魔術師。

獅子劫正想更詳細地調查羊皮紙而把臉湊過去的瞬間,一股熱量突然迎面襲來。

【好燙!?】

他慌忙向後一仰,扔開熊熊燃燒的羊皮紙。不只是獅子劫方才拿在手上的那張,在場的所有羊皮紙全都被火焰纏繞。魔像們也都急速風化,變為塵埃消失得無影無蹤。

【喂,沒事吧?】

【啊,有點疼。混蛋,考慮得還真周到啊。線索消失了。既然他們已經嚴陣以待,這裡就沒法當做據點了麼】

尤格多米雷尼亞方面,似乎也預料到會有人想把這裡當做據點。本來這裡就只是一個小都市。可能成為城塞攻略中的關鍵地點的場所都被進行了某種程度的人員配置,這麼想應該不會錯。而且還不只是一兩個,而是大量投入了利用高度的技術所製造的魔像和人造人。如果還磨磨蹭蹭,下次可能連servant都會迎擊過來了。

放飛使魔對遠處進行觀察。除此之外,眼下視乎別無他法。獅子劫如此判斷到。

【那麼,我們只好趕緊回去了】

【唉,也算是明白了一件事】

【什麼事?】

【雖然不知道是caster還是什麼別的職階,但是七名servant之中有一位擅長魔像的英靈】

是有這個情報,就能大大地縮小檢索範圍。魔像本身並不稀有,不過,既是足以成為英靈的存在,又和魔像有著緊密聯繫的人物則屈指可數。

【話說回來,你有發現好像有誰在看著我們麼】

在返回工房的途中,saber突然想起什麼似地開口說道。獅子劫點頭同意。恐怕是利用遠望的魔術、或是憑藉同使魔的共感所進行的觀察吧。也就是說,對方旁觀了自己和saber的戰鬥,想要以此來調查己方的戰力。

saber所擁有的寶具之一、「隱匿不貞之頭盔(Secret of Pedigree)」,能隱蔽部分人身情報。儘管不能隱匿Status和職階這類泛用的情報,但是,真名自不用說、就是連寶具和固有技能這類重要的部分都能很好地隱藏起來,是個便利的寶具。

不過,在這種狀態下,她無法發動自身所持的最強寶具。雖說如此,那可是對軍寶具,正是將強敵必殺之物。揭曉之時,對手一定得從這世上煙消雲散。

【戰鬥以外的時候卸下來沒事兒吧?】

【啊,沒關係】

saber興高采烈地吹起了口哨。當然,並不是說可以泄露情報。看樣子,那個頭盔似乎只有在和鎧甲成套狀態下「脫掉」的時候,人身情報才會解放。換句話說,如果卸下鎧甲穿上現世的衣服、甚至手上也沒拿武器,即使不戴頭盔,人身情報也能持續隱蔽。

所以,saber早早地就換下了剛才的那身裝束。

【果然,那玩意兒很難受麼】

【哎,習慣了總會有辦法的。解放感可是大不相同啊】

saber大大伸了個懶腰後,邁著輕快的步伐在道路中央滴溜溜地轉起圈來。也許因為剛剛結束戰鬥,saber的情緒依舊高漲。獅子劫心不在焉地想道。

轉著圈的saber突然停下腳步,回過頭來向獅子劫說道:

【對了。master,你覺得我怎麼樣?】

【啊?】

【我在問你我的戰鬥時的風采如何啦。算了,反正又不是和servant戰鬥,我也沒有完全發揮出實力】

【哦哦,你說這個啊…………只能說是非常棒。你身為saber的理由,我充分見識到了】

聽了這話,saber挺起胸膛滿足地點點頭。

【不過,最後你直接把劍扔出去了,有這樣搞的麼?】

【好傻呀,master。重要的是能贏,能贏。劍技在戰鬥中只不過是一種選項罷了。為了勝利,不論是拳打腳踢牙咬,我都幹得出來】

【…………深有同感】

她那和自己過於相似的精神性,獅子劫真是不忍直視。

米雷尼亞城塞,王之間。「黑」caster正通過七燈燭台(Menorah)上燃起的火焰,觀察魔術協會的獵犬(master)們、與他所召喚的「紅」saber共同的戰鬥。那影像投射在如同電影院大屏幕一般的牆壁上,尤格多米雷尼亞一族的master和他們的servant一同凝視著這片光景。

除了達尼克,其他master們仿佛都被紅saber激烈的戰鬥所震懾。那壓倒性的鬥氣,即使透過影像都能傳達出來。儘管身材矮小,巨大的鋼鐵之塊卻以槍炮之勢,將魔像們粉碎殆盡。黑caster製造魔像的手段是超一流的。照理說,那些魔像都擁有能與低等servant勢均力敵的力量。

但saber僅一回合,最多也只用三回合就把他們斬倒了。

【真不愧是saber,余是不是該這麼說呢】

聽了黑lancer的話語,達尼克保持著臣下之姿同意道:

【體力B+、耐力A、敏捷B、魔力B…………除了幸運以外居然沒有一項在C以下,確實是與saber相稱的規格】

特別是體力B+這種Status實在是破格。所謂「+」,是一種能瞬間讓數值翻倍的稀有參數。對魔力和騎乘的等級也都是B。這份堅實,動用A級的魔術行使,才能勉強地對其造成傷害。

在之前的三次的冬木聖杯戰爭中,據傳saber都殘存到了最後。雖然聽說那是因為擁有能對應任何狀況的萬能的強度。但從方才的戰鬥來看,能有那種戰績確實是理所當然。

【更應該注意的是,有一部分Status被隱蔽了】

身為master的達尼克能夠讀取servant的Status,這點servant lancer是做不到的。儘管如此,他無論如何都沒法讀取與固有技能以及寶具一類的情報。他對saber所使用的能力、或是所持之劍的意匠,都感到似曾相識。不過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那是固有技能還是寶具使然,這點無從知曉。不過,恐怕是「隱藏自身本性」的傳說以某種形式具現出來了吧。無論如何,都是個難敵。

【諸位有何想法?saber喲,你能戰勝她麼?】

面對lancer的詢問,saber無言地頷首。他即使在王的面前,也遵循戈爾德的命令,貫徹著沉默。

【大賢者喲。你見解如何?】

archer面露微笑作出了回答,他的笑容令人聯想到平靜的大海

【她毫無疑問是個難敵。但是我想,之後只要再明確其寶具的性質,應該就沒有什麼大問題】

嗯,lancer滿意地點頭。

【伯父大人。您認識那位master麼?】

面對菲奧蕾的詢問,達尼克肯首道:

【啊,我從潛伏在時鐘塔的親族處獲得了情報。獅子劫界離,是個以賞金為生的死靈魔術師。不僅限時鐘塔,他是個任何委託都會接下的自由職業者】

【用魔術來賺取金錢的骯髒商人麼】

戈爾德不屑地說道。在他看來,魔術是一種探究,無論如何都不是用來賺錢的。其他master們也是如此。他們的眼中流露出強烈的輕蔑,或者說是困惑。只有在魔道上生存了百年的達尼克、以及將黑魔術咒殺作為職業的塞蕾尼凱,在冷靜地詳查他的實力。

【好強啊】

【…………似乎是這樣】

畢竟,死靈魔術是伴隨屍體發展起來的魔術。讓單純的屍人(殭屍)、或是由此而生的怪物死而復生的這種魔術,必然需要大量的屍體。

到哪兒可以弄到大量屍體呢?不是墓地、也不是太平間、而是戰場。於是,一流的死靈魔術師都選擇奔赴戰場而不是前往墓地。碰上革命或是政變而爆發大規模屠殺,他們會欣喜若狂地搜集死屍,這可以說是死靈魔術師的宿命。

自古以來,戰爭就從未停止過。死靈魔術師向來都是與危險共存。魔術師甚至會進行危及自身性命的實驗。有時也會由於召喚的生物暴走而不得不與之戰鬥。但是,並沒有多少魔術師是出於情願才投身於那蠻不講理的戰場。

獅子劫界離————獅子劫家族,出身於魔術並不繁盛的極東之地。香火傳承至今已歷經七代。第六代、獅子劫燈貴的論文受到時鐘塔的高度評價,其子界離也被理所當然地認為會走上時鐘塔研究者的道路。然而他學習未滿三年,就從時鐘塔休學了。

之後,據說他在戰場上搜集屍體、討伐失散的異端魔術師們,踏上了以賞金為生的道路。

儘管動機不明,但他性格和所使用的魔術似乎都非常適合賞金獵人這個職業。再過十年,獅子劫界離的名字就會響徹潛伏於地下的魔術師之間吧。

但這也並不意味著他和時鐘塔毫無聯繫了。恐怕下次,他們還會用高額的報酬或是其他東西來僱傭獅子劫吧。當然,他和時鐘塔派來的大部分魔術師都站在同樣的立場上。唯一的例外,是那來自聖堂教會的Shirou Kotomine神父。除了他隸屬於第八秘跡會以外,其他經歷一切不明。當然,聖堂教會也潛伏著尤格多米雷尼亞的親族。然而,他的大部分生平依然不明。這意味著他可能是個位於相當深層的人物,否則就真的是經歷一片空白。

除去實力未知的Shirou神父,其餘六名master全都是在一流之上的超一流。憑藉魔術師的力量能與之對抗的大概只有達尼克和菲奧蕾這等人物吧。但悲哀的是,作為使役servant的代價,那群master們必須將自身的魔力提供給他們。

尤格多米雷尼亞一族則沒有這個不利條件。他們雖然都是持有令咒的master,但是通過將魔力供給的線路另闢為別的存在,防止了自身的魔力被servant吞噬。

當然,為了保險,他們進行了最低限度的魔力供給————即,只留下master令servant得以現界的部分,僅此而已。也就是說,在讓英靈現界之時,master只承擔根幹部分

,其餘諸如寶具和自身治療、魔術行使的魔力消費都由「別的存在」負責,就是這樣一種狀態。

由此,實力差被完全顛覆。越是一流的魔術師,行使魔術時就越需要龐大的魔力。根據情況,可能還會陷入要和servant相互爭奪魔力的滑稽狀況之中。

只用不到十天的準備時間就以為能贏得這場聖杯大戰的勝利,那可是大錯特錯。尤格多米雷尼亞一族————不,達尼克自從冬木市的第三次聖杯戰爭結束時起,就一直在為這場戰爭奔波籌備。

【————戰鬥臨近了】

黑lancer低聲說道。在場的所有master和servant都無言地表示同意。他們的內心裡有某種東西在翻騰,這正宣告著戰爭的開始。

不久,真正的戰幕即將拉開,猶豫時間所剩無幾。將成為聖杯戰爭中心的,是那被召喚而來的十四名servant,以及兩大組織尤格多米雷尼亞與魔術協會。這便是這次戰爭中所有master和servant的一致見解。

————但是,在那天,某種命運開始行動了。

感受到強烈的搖曳。魔力從剝離的神經里被排出。靈魂在熔化、融化、溶解。明明意識很清晰,卻無法進行思考。孱弱的本能正悲痛地訴說著什麼,然而對「他」來說,那不過是細微的野獸叫聲罷了。

無法認識,無法思考。完全無法構築邏輯。無法主張自我,連自己是否活著都無法斷言。

即使如此,既然存在於大地(那裡),還是有可以獲得的東西。例如情報、以及時間。只要擁有接受情報並加以整理的時間,那裡就能產生知識。知識,讓至今為止如雲霧般捉摸不定的感覺化為了言語。

————我,正在活著。

單純的事實。明明是連抽搭哭泣的嬰兒都能下意識地理解的那理所當然的事實,他到現在的現在,都沒能知道何謂活著。

時間流逝。

獲取情報。

得到知識。

自從擁有自覺以來,那個循環就以異常的速度在迴轉著。原本,他就是以魔術迴路為基盤而被創造的生物。對於知識的理解力相當驚人。

有來往的人類,有穿行的同伴,也有路過的怪物。

人類冷漠地眺望著自己們。同伴們用帶有微弱感情的眼睛看著自己們。而怪物們的反應則多種多樣,既有毫無興趣之人,也有悲痛凝視之人,還有興味盎然想要一查究竟之人。

即使如此,依然沒有改變。情報和知識的循環只是一味地持續。

如同破爛般雜亂的知識,眼下正如圖書館的藏書一樣被整理、分類、整潔地堆放起來。但越是儲藏外界的情報,胸口就越是有種撕心裂肺的感覺。

他下意識地選擇忽視,繼續收集更多的情報。但越是收集,越是理解,他就越是不能無視那種感覺。

如果把自己的內心換算為數值,「那個」就占了六成。那種早已無法忽視的東西即使擺在自己眼前,自己選擇的還是保留。

這,決不能被貶斥為缺乏勇氣的行為。畢竟,所謂缺乏勇氣的行為,是建立在理解了何謂富有勇氣的行為之上才成立的。他還沒能理解到那是怯懦。只是,無意中會選擇忽視罷了。

————命運在流轉。變換、扭曲、然後發狂。

他的眼前,佇立著一名人類,和一頭怪物。不管哪一方,都是無數次經過自己眼前的人物。

一方的名字(code),記得是叫羅歇,或是master。

而另一方、稱為caster,或是老師。

【————嘗試一下編入魔術迴路吧】

聽了caster的話,羅歇點頭回答道:

【那麼,就使用這邊的人造人(homunculus)…………】

他仔細地審查對話的內容。魔術迴路————要運用魔術,那是不可或缺的擬似神經。自己們(homunculus)就是以此為軸才形成肉體。那麼,編入又是什麼意思呢?

脊髓傳來惡寒,有如蟲子在來回爬動。這是絕對不會出錯的、確實的死亡命運。

使用這邊的人造人————使用、換句話說,即是消耗。如果使用,在得到某物的同時,也會有某物消失。

自被鑄造以來,無論遇上何種情況、都一直保持著一定次數的心跳聲,僅僅因為那不足一分鐘的對話,就強烈地動盪不安。

檢索一下以前的對話。caster和羅歇,二人曾多次就魔像方面展開對話。與其說是人造的生命,不如說是通過術式和土石構築而成的機械人偶。對它們編入魔術迴路的理由————是為了製造出能編織魔術的魔像(golem)

創造伴隨著消耗。如果說被創造的是「使用魔術的魔像(golem)」、那麼,被消耗的必然是「擁有魔術迴路的人造人(homunculus)」

惡寒的真相,他終於理解了。

消耗即是消滅,消滅即是「死」。即使知道了這句話,也沒法加以理解。

【首先,先使用三個左右吧。嗯嗯…………這個、這個、還有這個】

自己被指到了。色彩鮮明的死,仿佛要讓他的心臟窒息一般緊緊掐著他。自己所忽視的六成,嚴酷地宣告著。

————你將要「死」去。他自從誕生之時就立刻被封入這個魔力供給槽,如今,一切都將毫無意義地、僅僅因為「極其偶然地被盯上」這種微不足道的理由被要消耗。

二人漸漸離去。他確信自己臨死之前,還留有些許的猶豫時間。

絕望侵襲而來。自己一直選擇忽視的就是這個,就是這個。完全沒有創造的意義,連存在意義都還未曾啟動。

明明如此,他卻沒法哭喊,沒法悔恨。僅僅只能用空虛的眼瞳呆滯地凝視。

…………不,真的是這樣麼?

他想著,拼命地思考。自己真的、什麼都做不了麼?自己只是一味地確信「自己什麼都做不到」而已,難道不是這樣麼?實際上,自己正在做其他人造人所做不到的事…………至少,自己獲取了情報,進行了思考,得出了結論,並為此而恐懼。自己早已做到這麼多事了。

那麼,再稍微、再稍微前進一些。

被封閉在為servant提供魔力的水槽中的「他」會萌生自我的萌芽只是純粹的巧合,而他被指定也只是單純的偶然。

然而,二者重疊在一起,就擁有了與命運同等的重量。

————動起來。

有生以來第一次、活動了一根手指。他努力地動手、握拳、抬起手臂。

————動起來。

再確認一次狀況。他理解到,為了魔力能高效地進行供給、自己正被封閉在翠綠的保存溶液中。暫時先將那還沒啟動的存在意義擱置一旁,弄清楚眼下的目的。必須逃離這裡,現在馬上。

————動起來!

他揮動雙臂,瘋狂地敲打強化玻璃。但他馬上理解到這種是一種毫無意義的行為而放棄了。自己所產生的物理衝擊,要打破這塊玻璃是不可能的。

他思考片刻,掃描了自身的魔術迴路。攝取大氣中的魔力(Mana)、為讓servant現界而正對其提供魔力的他,已經做好了激發迴路的準備。

【————理導(Strasse)/開通(Gain)】

切斷供給。運用自身所知的語言,令自身的神秘驅動。期望結果是破壞,讓雙手與強化玻璃接觸。業已流入體內的魔力捕捉到放出目的地,立刻向手掌奔涌而來。

把握觸碰到的玻璃是何種礦物。魔力發生變質,能夠以最適且最小的力量將之破壞。雙手充滿光芒————僅用如同輕木版般的微弱力量,就將強化玻璃擊得粉碎。

立刻,身體向外傾倒。嘗試和本該被隔絕的世界接續。不顧背後被破碎的玻璃撕裂,他向通路————現世倒去了。

好難受,有什麼不對勁。胸口煩悶、想張嘴卻發現張不開。

自己的嘴被呼吸器一般的東西壓住了。把它剝下,再次深呼吸。

【…………咕、啊…………!!】

被猛地嗆到。喉嚨如灼燒般的痛感。吸入帶有濃重異味的氣體,肺部傳來痙攣般的疼痛。

必須逃走。快、要儘可能快!

目標已經決定、正想站起來————卻發現「站起來」這個行為,還沒有滲透全身。孱弱地試圖站起來、卻難堪地跌倒。根本沒法走路。兩手在地上爬行,讓身體動起來。

前進了微小的距離。要冷靜、他一邊對自己說著,一邊撐起雙肘讓上半身立起來。腳部著地。脆弱的腳踝發出悲鳴————他不顧這些,緩慢地伸直膝蓋。

然後,

邁出了那一步。

每次踩踏地面,重力就侵襲而來。始終有種被某人壓著的苦痛,黏黏的液體非常令人不快。

呼吸終於開始平靜下來,但卻不知道路該怎麼走。清楚的,只是自己將死在這裡。

發出了呻吟。淚水自眼角流下。經歷了如此苦難,得到的僅僅是數步的距離。

行走,從這個地方逃脫————徒勞感湧上心頭,仿佛自己僅僅為了這種微不足道的行為,就奉獻了全部的人生。他呵斥頹廢的自己,全心地投入到「行走」作業當中。

背後傳來微弱的呻吟,他全力壓抑住想要回頭的衝動。那呻吟意味著什麼,他是知道的。無視它,自己只能這麼做。與之相比,現在只有前進才是一切。

他扶著牆壁,一邊在心中步步默念,一邊行走著。不知不覺中,自己已經從一直以來待過的房間來到了鋪滿石塊的走廊。血不停地從腳上流出。如同嬰兒般的柔軟雙腳,終於就在剛才,第一次踏在了大地之上。一塊小小的石頭,都能輕易地撕裂皮膚。

血在流逝。痛覺襲來。與被浸泡在溶液里的時候相差懸殊的情報量,在腦中激烈摩擦。由於濃厚的大氣,肺部始終處於壓迫般的痛楚之中。

理應沒有被設計為可以行走的肉體,究竟可以走多遠呢?走廊給人感覺沒有盡頭,不斷延伸,毫無變化。他理解到自己再也走不動了,於是虛弱地蹲了下來。

微弱的呼吸、劇烈跳動的心臟、完全不適合生存的肉體,豈止是行走,甚至連站立都被它們拒絕。缺乏壓倒性的熱量,手腳前端都變得冰冷。模糊不清的視界,漸行漸遠的聲音,無法進行邏輯思考,只能對步步逼近的死亡感到絕望。

————何等無意義的生命。何等無意義的存在。

無意義地誕生,無意義地死亡。自己該做的事,僅僅只是為那殘酷的真實而顫抖。

厭煩,到底厭煩什麼自己也不清楚,總之無比煩躁。非常害怕閉上眼帘。總覺得一旦那麼做,之後就再也不會醒來。害怕睡眠,害怕被黑暗囚禁,害怕世界。唯一不可怕的,只有自己。因為,自己(我)一無所有。任何東西都不曾擁有,任何東西都未曾銘刻。無色透明,自己僅僅只是這樣而已————。

【…………?】

不經意間,心中一震。

他發現身邊還有自己以外的存在。究竟他是什麼時候來到自己身邊的。大腦混亂到極點,恐懼至極的他甚至連拒絕知道身旁的是誰。

視線捕捉到了他。他憑感覺知道自己被看到了。雖然他想著必須逃走,卻無論如何都做不到。身體出於恐懼縮成一團。仿佛要把他壓垮般的沉默,讓他的心臟砰砰直跳得甚至難以忍受。這時————

【你怎麼了嘛。這個樣子會感冒的喲?】

傳來的話語,並非撕裂身體般的輕蔑。只是為他身體擔心的溫暖話語。

他反射性地抬起頭,於是四目相交。

微微喘了一口氣。那張臉,自己曾經見過一次。他是露出痛切的表情,瞥了一眼自己的怪物之一。沒記錯的話,他的名字叫rider。

【會感冒的噢?】

rider微笑著重複了那句話。但自己不知道該用什麼話來回應他。不過,他正在等待著自己的回答,唯獨這一點連自己也知道。

下意識地,用嘶啞的聲音念叨了什麼。似乎沒能聽清,rider把臉湊過來,側起耳朵。

什麼都不知道。該相信什麼?該採取怎樣的行動?不知道、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

意識斷線。看來自己似乎昏倒了,他如此理解後害怕起來。僅僅是行走,就要如此痛苦。儘管如此,還想繼續活下去…………他從心底里,祈願道。

「黑」rider、阿斯托爾福在城塞的通道里發現了一名蹲著的男子。該怎麼辦?他如此考慮著。「總之必須救他」,這件事早已在他心中確定下來。他所考慮的該怎麼辦,其實就是該怎麼才能救這名男子。

【暫且先把他搬走吧】

只要決定該做的事,他的行動就極其迅速。rider脫下披風將男子裹起來,扛在肩上。他是個骨瘦如柴的英靈。不過要扛起一個人類完全不在話下。

但是,他立刻煩惱於該把男子搬往何處。自己分配到的房間免談,因為每隔幾個小時,master塞蕾尼凱就會把他叫出去。就算是自己召喚出來的servant,這麼固執是不是有些過分,rider這麼想道。

【rider大人】

聽見自己被呼喚,rider轉過頭來。兩名人造人(homunculus),正用不含感情的眼瞳盯著自己和自己扛著的男子。

【caster大人正在尋找脫逃的人造人。您有什麼線索麼?】

【沒有喲】

以零點幾秒的速度,做出了連思考的跡象都沒有的回答。人造人雖然向被扛著的男子投去一瞥,但還是留下一句「是麼」之後轉身離開了。

【你們也要加油呀~】

rider懷著感謝,向著離去的人造人們揮手道別。

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不過caster如果在追趕這名人造人,那就更加難以救他了。他要想和某人商量,但saber從不和自己說話,所以不知道性格如何;lancer從不關心人造人那種東西————換句話說,他大概既不會來追趕,也不會伸出援手吧————berserker則是免談。

這麼一來,可以依靠的servant只剩下一個。rider來到喀戎的房間,敲了敲門通告自己的來訪。

【archer。我是rider,房間裡有人麼?】

【rider?不,一個人都沒有。】

那就好,rider說著打開了門。看見他肩上扛著的男子,archer立刻就察覺到了什麼,帶領二人來到床邊。

【這是caster在追趕的人造人吧】

【我覺得是】

rider把人造人放在床上,暫時剝下了自己的披風。用體貼的archer遞來的毛巾擦拭那骯髒的身體後,為他披上了借來的長袍。男子表情充滿痛苦,呼吸略顯急促。

【archer。你很了解醫術吧?替他診察一下啊】

【明白了。】

「黑」archer、喀戎既是被諸神授予種種智慧的centaurus(半人馬)一族首屈一指的賢者,又是教育了赫拉克勒斯和伊阿宋等希臘英雄們的老師。

他所教授的人物中,也有那被後世甚至稱為醫神的阿斯克勒庇俄斯。當然,他對於醫術也是非常精通。

archer拿起昏迷的他的手,把了把脈,然後將手貼在心臟上。他用作為弓兵(archer)千錘百鍊的眼睛,詳盡地觀察人造人的身體。

【看樣子是魔術迴路險些暴走。由於破壞那道玻璃時行使了魔術,我想,也許是剩餘魔力在血管內發生了暴動…………再加上,還有另一個單純的理由,那就是過勞】

【過勞?】

【恐怕,他生來連一次都沒行走過。連依靠自己的力量站起來,今天都還是頭一次吧】

【這樣啊…………他是剛剛降生的嬰兒麼】

本來,人造人(homunculus)是從被鑄造的瞬間起就能活動的生命。如果是被完美製造的人造人,是不會由於壽命而死亡的。但是,或許是由於誕生本身出現了扭曲,人造人通常會有許多肉體方面的缺陷。

恐怕,這名人造人天生就肉體虛弱吧。大概因為他是作為供給用被生產出來,而不是戰鬥用。儘管他擁有一級品的魔術迴路,卻沒有能將之活用的身軀。

如果行使魔術,即使迴路能夠承受,肉體也承受不了。

【只要不用的話,就沒問題了吧?】

【應該是的。只是…………即使如此,想要認真地活下去是非常困難的。恐怕只能保住三年的生命】

房間被沉默包圍。三年,面對這過於殘酷的聲音,連rider都垂下了肩膀。過了一會兒,rider開口打破了拘謹。

【…………弄髒了你的床呢,非常對不起】

【沒關係。…………不過,我問個問題。你為什麼想要救他呢?】

聽了archer的詢問,rider毫不猶豫地作出了回答。

【因為我想救他】

他的話中,沒有任何氣勢。只是因為想救而去救。簡單而理所當然。正因為如此,這是除了rider以外的人難以做到的行為。

【caster好像在追他啊?】

【啊哈哈,誰管他啊】

他笑著把雙手舉向空中。archer儘管嘆了一口

氣,不過卻也認為他的判斷一定是正確的。確實,在戰場上取勝是很重要,但現狀並沒有陷入會連英靈的本分都忘記的窘境。拯救他、放過他,這點事應該是被允許而且該做的吧。

【…………我稍微離開這房間一下。應該不會有人來,就算有人敲門,也不要回應】

【多謝。那麼,讓我暫時待一會兒吧】

正要離開房間之前,archer突然向rider問話道:

【你,想把責任承擔到最後麼?】

被這麼詢問的rider,向著睡在床上的人造人投去視線。他回想起方才肩上身體的重量,輕得令人絕望。顫抖著護著頭的雙臂細如枯木。連行走都沒有把握的、那份與生俱來的脆弱。

即使順利從這座城塞中脫離,能不能活下去都很難說。負起責任,就意味著要對他的人生負起責任。但遺憾的是,自己無法陪伴他三年。即使想陪伴,聖杯大戰也不會持續那麼長時間。那麼,到底要救他到何種地步————才能回應自己那「想要救助」的願望呢?

rider不知道。不知道的時候就應該隨心所欲,這點自己早已決定。要保護他,幫助他滿足他的意志。

【我會幫助他直到自己認可為止。我不會拋棄他的。】

archer一離開房間,rider就把手貼在人造人額頭上,低聲說道:

【起來吧。你早就醒了吧?】

聽了這話,人造人睜開眼睛,搖搖晃晃地立起上半身,用搖曳著不安的眼瞳凝視著rider。真像個無處可逃的小動物,rider想道。

【呀】

rider首先試著打了個招呼,但得到的只是沉默。

【那個…………啊】

【————】

【算了,該說些什麼好呢…………嗯——…………】

【————】

rider歪起頭。這種時候,該怎麼說才能讓他知道自己是夥伴呢?躊躇片刻後,rider雙手環抱起人造人的頭,將頭摟向胸口。rider保持著這種狀態說道:

【這樣你懂了嗎?這裡沒有會傷害你的傢伙。為了實現你的願望,我現在才在這裡】

【…………?】

不明白。rider在說什麼,人造人無法理解。並不是無法理解言語,而是無法理解rider的意志。

【說說你的願望吧】

rider在他耳邊如此低語道。人造人開始思考。願望、願望、願望————說到底,自己有把願望化為言語的權利麼?

自己沒有任何力量,沒有半點財物,沒有一切沉積的歷史。只不過是供給魔力的裝置罷了————但自己連這個任務,都放棄了。

但是,那樣的他,還是有一個和自己身份不相稱的欲求。那是他藏於身體裡的願望,是夢想。他從沒想過能夠實現。不過,只是說說應該沒問題吧,他這樣判斷到。

張開嘴。使用至今幾乎沒有使用過的發聲器官。儘管那是伴隨著痛苦的作業,他還是勉強說出了「願望」。

【請救、救我】

聽到這個願望的rider,用輕快的語調回答道:

【知道了。我會救你的】

真是間不容髮的速度,甚至讓人懷疑他有沒有經過思考。難以置信,人造人懷著這樣的想法看著rider的臉龐。rider露出毫無顧忌的笑容。

【你說了「請救救我」吧?我聽見了。別看我這樣,我也是個英靈啊。我想無論如何都會救你的。】

他會、救自己麼?他會實現自己的願望麼?可以相信他麼?————不,不是這樣。自己想要相信他,人造人祈願著。

對這名人造人而言,最先邂逅的是「黑」rider————天衣無縫的勇士、阿斯托爾福這件事,到底是有多麼幸運啊。

rider挺起胸膛說道:

【好了好了,應該怎麼做才能救你,首先我們一起來考慮一下吧。啊啊,千萬不要想全都交給我一個人比較好喲。畢竟在缺乏思考判斷力這方面,沒有人比得上我阿斯托爾福了!】

人造人睜大了眼睛,接受了rider的話語。他那連去懷疑他是否可靠都顯得愚蠢的純真、讓人造人產生一種沁入心脾的感動。

————這一天,命運開始邁步前行了。

時鐘塔為了討伐尤格多米雷尼亞而選拔出來的七位魔術師————其中之一、由聖堂教會派遣來的監督官Shirou神父,正恭敬地跪在五位master面前,

如同王之間一樣,Shirou和master們相隔甚遠。不僅如此,五人的面前還拉起了薄窗簾。Shirou的視界被遮蔽,只能隱約看見人影。

【…………報告】

Shirou滔滔不絕地向薄窗簾對面的master們報告道:

【…………戰況完全是我方的優勢。對方七名servant之中已有五名被討伐,而我方七名全部健在。逃跑的master也已捕獲完畢。請下達指示】

過了一會兒,響起了含糊的笑聲。

【當然是殺掉、殺掉、殺掉啊。首級由我們收下,身體就扔給野狗們吧。會散發腐臭的內臟沒有用處。只要有了首級就等於拿到了賞金】

【…………知道了。話說回來,之前我的建議各位考慮過了麼?】

突然,窗簾對面一片沉默。和被高聲拒絕的上一次不同,這次似乎多了考慮的餘地。

【我們很信賴你。但是沒有那個必要。我們身為master,必須使役那些servant】

【這個任務,由我來承擔。無須擔心】

【…………這樣一來,就沒有必要了是麼?】

這個裡問題夾雜著至今為止都沒有的感情,Shirou沒有忽略這點。怯弱,或者說是厭戰感,以及將責任交給他人的安心————

【當然】

聽了Shirou堅實的話語,窗簾對面暗中交頭接耳起來。Shirou就這麼跪著,等待指示。

【…………算了,那樣還是太危險了。為了安全起見,分散開來比較好吧】

【明白了。】

「為了安全起見」,他們這麼說道。畢竟那不是可以讓渡給別人的東西。但是,沒有理由的話是無法拒絕那項建議的。他們內部的常識,瀕臨崩潰的邊緣。只要再加把勁就行了吧,Shirou做出推斷。

【那麼我就此告辭。各位請盡情歡談】

Shirou施了一禮後起身離開,藏在窗簾背後的他們馬上開始談天說地。即使是熟練的魔術師,如果沒有做為人類的一面,是無法融入世間的。在動物和失敗談上東拉西扯的他們,確實地享受著和平。

【————不行啊,還是再稍微推動一下狀況比較好呢】

Shirou聳聳肩,呆然地說著。「紅」assassin見了,忍著笑回應道:

【所以吾就說吧?是吾賭贏啦】

【真沒辦法。那瓶葡萄酒就讓給你吧。只是,那樣好麼?那只不過是我從第八秘跡會的前輩那裡得來的東西而已,並沒有隱藏什麼特別的魔力】

【隱藏在酒中的魔力那種玩意兒沒什麼了不起的。吾所追求的,純粹只是富貴的滋味啊】

【…………原來如此】

Shirou忽然看著assassin,而後點點頭,似乎理解了什麼。

【什麼「原來如此」?】

【沒什麼。聖杯戰爭的servant之中,似乎也有些討厭靈體化、卻對吃飯和睡眠非常積極的類型呢。這類人士,大多都是王族來著】

【————呵。哎,確實是這樣吶。所謂王,基本上比任何人都更為優秀,追求的東西也多種多樣。那是身為王者的宿命啊】

【唔。不過,其中好像也有以樸素為宗旨的王啊?】

【那是因為他們已經把「權力」這種比一切都更為必要的東西握在手中了,所以才會耍這種把戲。為王者,基本上都是暴虐的。不暴虐不行嘛。】

說了這麼多,assassin突然閉上了嘴。Shirou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她的邏輯是完美而完整的,沒有抱持異議的餘地。

【呀,不好意思。和汝說了這麼多也沒用】

【不不,我已經習慣執政者的思考了…………哼哼】

Shirou莫名其妙地咕嚕咕嚕笑了起來。

【怎麼了?】

【啊啊,這個現狀真是越想越愉快。如果立場倒過來,話還好說。假如我是從者(servant)你是主人(master),那個就是當然的道理。然而,現實卻是逆轉的

。…………聖杯戰爭中的servant系統,有時還真能製造出這麼奇怪的狀況】

【————哼,確實是呢。雖然吾習慣了受人伺候,卻沒有習慣侍奉別人。現在還不遲,吾們交換吧?】

Shirou來回搖著頭回答道:

【恕我拒絕。因為你看起來似乎是個相當的暴君啊】

聽了這話,assassin那淺色的眼瞳里閃起淘氣的光芒。她喃喃細語道

【世界最古之毒殺者的名號可不是裝門面的哦?本塞米拉米斯(Semiramis),可是汝能使喚得了的?】

————那是Shirou召喚assassin之際,assassin最初宣告的話語。

Shirou微笑著,也把當時的回答又重複了一遍。

【亞述的女帝喲。這由十四名servant所展開的聖杯大戰,我的目標是那有別於勝利以及失敗的場所。能請您能協助我麼?】

assassin一聽這話,罕見地呵呵大笑起來。

【對,就是那句話!吾當時還驚訝地以為汝在說什麼呢。說實話,那一刻吾甚至還考慮過另找一個傀儡(master),早早和他交換呢。】

【現在呢?】

【事到如今汝還問那個?master,汝很有趣。汝的願望,即是吾的願望。因此對於協助一事,吾甚至找不出半點躊躇。】

Shirou正想道謝,一隻灰鴿子從他面前橫穿了過去。她既身為assassin,同時也是caster。「二重召喚(Double Summon)」————這是能同時保有assassin和caster二者的職階特殊技能的、極其稀少的技能。

因此,「紅」assassin保有作為caster才能擁有的使魔。

根據傳說,她剛被生下就被母親遺棄,鴿子們代替乳母將她養大。長久以往,鴿子們成為了她永遠的朋友。

她(assassin)的真名叫塞米拉米斯(Semiramis),是世上最古老的毒殺者。她令丈夫尼努斯(Ninus)王服毒而死。他是將塞米拉米斯從第一任丈夫翁尼斯(Onnes)將軍身旁奪走的人物。之後過了數十年,她在亞述作為女帝君臨天下。

【有報告。看來,吾等的berserker剛剛到達了圖利法斯。archer和rider也作為預備役做好了準備。】

【————哎呀。rider也去了麼?】

archer去追蹤這件事,Shirou和assassin都已經知道。但是,似乎rider也加入其中了。

【他好像跟在archer後面…………算了,反正是那個rider。他多半是想順便說服同鄉的archer吧】

assassin的聲音里略微帶上了些陰險之色。那位連王都不放在眼裡的豪放磊落的rider,以及在亞述作為女帝君臨天下的assassin之間,Shirou感到這二人致命地相性不合。如果不是「聖杯大戰」而是「聖杯戰爭」的話,這可能會是最先發生激突的組合吧

另一隻鴿子也降落了下來。聽了鴿子的通報,assassin露出淡淡的笑容看向Shirou.

【————Shirou。看來,汝最戒備的人物也到終於到這兒了呢】

聞罷,Shirou那如同眺望遠方般的悠然眼神里,浮現出明確的敵意。

並不是出於憎恨。而因為那是Shirou斷然必須擊潰的、世上僅此一人的存在。

【————是ruler吧】

【嗯。已經確認那傢伙潛入羅馬尼亞了】

由鴿子組成的網絡遍及羅馬尼亞全境。ruler現界並潛入決戰之國(羅馬尼亞)的那一刻,「紅」assassin的尖兵鴿子就嗅到了servant那無法完全隱藏的魔力奔流。

【怎麼辦?】

【殺了她吧。最壞的情況,就算要再爭取點時間也沒關係】

【那麼,讓lancer去吧。要是rider在的話,就能讓他們兩個聯合起來了。】

「紅」servant七人中,除去正採取獨自行動的saber,剩下六人。其中lancer和rider與其他四人相比,實在是破格的英靈。特別是rider在羅馬尼亞的知名度甚至可與弗拉德三世比肩。rider確實是世界範圍的英靈。

【我不覺得rider會接受這個任務。就算是master的命令,「討厭的東西不論如何都討厭」,的確是有英雄氣概的男人啊】

rider不是berserker那種叛逆的英雄。但卻也是和侍奉王的騎士相去甚遠的男人。只要不稱心,就算是王的命令也會公然無視。他會再次拿起武器,全是為了替朋友報仇。

那樣的男人,是不可能會了解和lancer一同去殺害ruler這道命令的。

【lancer只要是master的命令,就會二話不說地服從吧】

另一方面lancer,一言蔽之,便是「武人」。只要有master的命令,他甚至不會有一絲違逆的念頭,直接展開行動。

【————嗯。那就向lancer下達命令吧】

Shirou經由lancer的master,向servant下令。

【對「紅」lancer宣告。遵從「紅」assassin的指引,將ruler抹殺吧。寶具的解放當由自身判斷】

不久,就傳來lancer「了解」的簡短回答。

如此,察覺到她已踏入羅馬尼亞的「紅」與「黑」兩陣營立刻開始了行動。「黑」方為了確保優勢,而「紅」方則將ruler視為最大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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