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1/2)
在那空無一物的昏暗房間裡,距離感已異常失真。看起來寬廣得難以置信、卻又讓人覺得受到壓迫般狹窄。立於中央的蠟燭,朦朧地照亮房間裡男人們的臉龐,一切都是模糊的。那間邊緣不清的房間裡的空氣,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苦悶。
【————回來的只有一人,麼】
在場的有三人。一位是老人,儘管身材矮小脊背卻挺得筆直、臉上的皺紋如木雕的美術品般充滿光澤。召喚科系主任洛克·貝爾費邦、傳聞自從就任系主任以來在任已逾五十載,但對此沒有定論。
聽了用沙啞的聲音念叨的老人的一言,一位年輕人首肯道:
【我看過那場戰鬥了……真是令人不快的光景、那是無法容忍的存在】
那是一位眉清目秀的紅髮青年。那包含強韌而高貴意志的目光、文雅的容貌,一眼就能看出他是居於上層階級的存在。他的言語中流露出一種使命感。
男子名為布拉姆·奴薩雷·索菲亞利。他既身為降靈科系主任的後繼者,同時也擔任時鐘塔一級講師一職。
老人像是同意般點點頭,將視線轉向保持沉默的最後一人。那名男子披著一頭散漫的長髮,不快地皺著眉頭。
【汝見解如何?領主·艾爾梅洛伊喲】
用燭火點燃指尖夾著的菸捲,被喚作艾爾梅洛伊的男子緩慢地把頭轉向旁邊。
【是II世。儘管你想尊重我的本意令人感激,不過給我加上II世。否則艾爾梅洛伊這鬼名字還真讓人痒痒得難受】
【失敬。艾爾梅洛伊II世、意下如何?】
【……嘛、大概必須得改變方針了。畢竟、我們都失去了四十九名魔術師。雖然有一個倖存下來、不過也派不上用場了吧】
編制魔術師五十人、確立了周密的作戰。作戰開始的那一刻、狀況在各種意義上都朝著完美推進。但是,僅僅一個使魔就讓一切都錯亂了。
結果四十九人死亡,最後一人勉強進行了反擊。
【多虧了他,我們也迎來了反擊的機會。湊齊七名master的話,我們也能看到勝機】
【但是,讓誰來呢?若是不成熟的魔術師反而會被殺害吧。圖利法斯可是他們的管轄地】
短暫的沉默後,艾爾梅洛伊II世用淡淡的口吻說出了明白的事實。
【還是該雇用外部的魔術師吧。此次聖杯戰爭,乃是我等從未體驗過的前所未聞之規模。當然,時鐘塔也必須提供一兩人才行啊】
對此言語,二人表示贊同。他們從現在起必須選出七名MASTER。但是事態緊急。如果從時鐘塔的名門中篩選,那便會是一樁大事。由於魔術刻印的繼承、保管、以及其他各種要因,到選定為止可能要花三個月以上。相較之下,那些隨隨便便就能僱到的無所屬魔術師效率要高得多。
【那麼就由老夫和艾爾梅洛伊II世來召集對此虎視眈眈之人。剩下一人就讓聖堂教會派出吧。為了宣示我們的正當性、務必要請他們參戰】
【那麼、聖遺物的選定就由我來負責。雖是臨危受命、且看我如何湊齊作為戰力可以與對方抗衡的媒介吧】
聽了布拉姆的話語,貝爾費邦用手杖根部敲擊地面宣言道:
【這與當今世界各地舉行的聖杯戰爭仿品在各個方面都迥然相異。僅從規模上考慮,就已經超過曾經在冬木舉行過的第三次聖杯戰爭。懇請二位貴公振作精神。讓彼等為給我時鐘塔顏面抹黑而盡情後悔吧】
三人互不相顧、向著各自的方向邁出了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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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德國侵攻波蘭而爆發的第二次世界大戰前夜。在日本冬木市舉行了第三次聖杯戰爭。七名servant、七位master為了一己私願準備相互廝殺至最後一人,但戰爭途中卻發生了小聖杯破裂的意外。聖杯戰爭本身、在那一刻就已經含糊地終結了。
問題是、在那之後。
秘藏於圓藏山的、萬能的願望機大聖杯。不知命運是在何處發生了怎樣的轉變,某個擁護納粹德國的魔術師將之發現,並嘗試借用軍事力量對其進行轉移。
艾因茲貝倫、遠坂、間桐這御三家以及帝國陸軍為了阻止這場陰謀而奮戰、但終因剛經歷過聖杯戰爭極度衰弱而失敗。御三家傾盡全力構築起的大聖杯、遭到納粹德國的強奪。
這場戰鬥既無文獻記載,也未留下影像資料,甚至不存在於人們的記憶之中。但唯獨軍方與魔術師之間曾爆發過淒絕的戰爭一事、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那麼,將大聖杯據為己有的納粹德國,是否能隨心所欲地統領世界呢?
……當然,那樣的未來並未造訪。在運往德國的途中,大聖杯還是謎一般地消失了。是被帝國陸軍強搶?亦或是遭到了蘇聯軍隊的襲擊?
不論如何,本該成為德意志第三帝國的象徵、並實現世界統一夢想的大聖杯,沒有落到任何人手中就消失了。
責任人被更迭、關聯者被送往戰場、本該身為勝利者的納粹德國之中、都變得無人知曉大聖杯的行蹤————畢竟、知道大聖杯的人們都已不在。隸屬於納粹德國的自稱「尤格多米雷尼亞(*註:Yggdmillennia,千界樹 )」的魔術師也下落不明。
大聖杯消失了。御三家的夢想、或是偏執,都隨淚消散,冬木市也平穩地迎來了終戰。
之後,經過了讓幼童變為老叟的漫長歲月————
在英國。人稱魔術協會總署的「時鐘塔」。以倫敦大英博物館作為據點的此處、聚集了來自世界各地的自詡稱霸於漫長魔術歷史中的唯我獨尊之人、以及野心勃勃的魔術師們。
千人之中、千人半途而廢,雖說確實如此…………嘛,做夢應該是自由的吧。
至少,原學生的獅子劫界離是這麼認為的。肩膀傳來輕微的衝擊。似乎是因為在想事情而撞上了一名學生。道個歉吧、他剛這麼想著,那名學生就鐵青著臉沒命地從自己身邊逃開。
嘆息。儘管這已經習以為常了。
魔術師因為自己所使用的藥物、或是所行使的魔術,時而會變成可稱為異型的姿態。這並非恥辱,倒不如說是值得誇耀的事,無需自卑,這點是魔術師之間的常識。
————明明如此,自己受到的待遇是不是有些無理呢,獅子劫想道。
僅僅是正常走在人行道上、就三次遭到警官的身體檢查(每次都是施加了暗示之後逃走)。剛抵達時鐘塔,就四次受到擔任警備的魔術師詰問、走廊上插肩而過的學生們用極度畏懼的眼神看著自己的情況更是數不勝數。
這是人種偏見、是差別對待。獅子劫一想這樣申訴、他們就一定會這麼回答:
【並非如此,是你太可怕了】
這真是過分的話語。確實,自己神色有幾分可怕,這點可以承認。自己的衣服和普通的魔術師有些許差異,這點也可以承認。但是,自己從來沒有忘記過要保持笑容————
如此思忖的獅子劫,完全沒有理解到自身的恐怖。臉上的疵痕、剃刀般的目光、筋骨隆隆的肉體、用魔獸的皮縫製而成的黑色夾克。再加上自己作為吃賞金飯的自由人馳騁沙場的緣故、全身都飄滿血與火藥的濃厚氣味。如此一來,縱使是不具備正常倫理觀的魔術師,對可怕的東西依然會畏懼。
【汝笑起來、確實可怕啊】
老人一面用尖銳的聲音嘻嘻嘻地笑著、一面安撫著面露不服的獅子劫。這裡是時鐘塔、召喚科系主任洛克·貝爾費邦的辦公室。
設置在房間牆壁上的陳列棚里、擺著有如猿和象合體而成的野獸的頭蓋骨。旁邊明顯有千年以上歷史的捲軸並未受到嚴加保管、被隨便放置一旁。上方看似沉得要命的玻璃瓶中,用福馬林浸泡著頭部分為九股的小蛇。
【這兒還真是老樣子,什麼都有啊】
那浸泡在福馬林中的蛇,如果自己鑑定的眼光沒錯,恐怕是此世獨一無二之物。獅子劫這麼想著,讓身體沉進接待用的沙發里。
【沒什麼。儘管罕見、卻都是已知存在之物。要說貴重倒也不假】
【海德拉(Hydra,九頭蛇)的幼體、居然浸泡在那福馬林里,所謂貴重是這種級別的麼?】
【那是個贗品啊】
咕嚕咕嚕,像是耍了人一般貝爾費邦悶笑起來。獅子劫瞥了他一眼、沒打算和他鬥嘴、默默地啜飲起藥湯。雖然辣得夠嗆,但因為具有回覆效果,還是情願地喝下了。
【言歸正傳、請汝來不是為了別的。汝、知道「冬木的」聖杯戰爭麼】
獅子劫稍稍皺起眉頭。
【算是知道吧】
所謂聖杯戰爭,是圍繞著傳聞能實現萬能願望的聖杯所展開的戰鬥。加上了「冬木的」這一冠詞的場合、則是指魔術師之間將英靈作為servant召喚、相互廝殺直至最後一人的極其特殊的戰爭。
也許是協會對這東洋小國的監視不嚴、直到這聖杯戰爭重複三次以後才有所察覺。萬能的願望機會在極東的窮鄉僻壤顯現這種蠢話,就算是玩笑也要有個限度————魔術協會的認識、僅僅只有這種程度。
但是、第三回的聖杯戰爭扭曲了一切。大概也有眼看就將爆發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原因、以「國家介入」這一異常事態為契機、位於冬木的聖杯戰爭迎來了終結。同時,這場聖杯戰爭的系統本身也作為情報在全世界的魔術師之間擴散。
可見,艾因茲貝倫、遠坂、瑪奇里三家所構築起的聖杯戰爭系統作為儀式是如此優秀。
假設歷史上曾經有過「如果」。即是說、第三次聖杯戰爭如果沒有擴大到這個地步,聖杯戰爭也許至今也依然是僅限冬木市的獨自儀式。恐怕距今十年前左右、第四次聖杯戰爭理應舉行過了。但是在失去了大聖杯的冬木,早已不可能展開聖杯戰爭。
現在,亞種聖杯戰爭在世界各地開展。不過,其中大部分都是小規模,召喚的英靈至多五個,即使讓儀式成立、也不能實現萬能的願望。
【那麼,冬木的聖杯戰爭。其真正的目的汝可知道?】
【……這倒不知道】
貝爾費邦咧開嘴、露出令人憎惡的笑容。
【————是為了到達「根源之渦」、打穿孔洞啊】
【什麼?】
對於這意外的回答,獅子劫不禁啞然。按貝爾費邦所說,在那場儀式中真正必要的並非master、而是servant。即、英靈之魂。
利用小聖杯來暫時防止其靈魂回歸「座」、藉助七位英靈所擁有的強大靈魂打開根源之道。那才正是「冬木的」聖杯戰爭真正的目的。
【意思是說,到處進行的亞種聖杯戰爭還是那啥麼。不一樣麼】
嗯,貝爾費邦肯首道:
【在根本的部分發生了偏差。那些是僅僅模仿了「實現所有願望」這個表面目的偽造品罷了】
實現所有願望、只不過是單純的誘蛾燈罷了。甚至連servant同胞相互殘殺、實質上也完全沒有意義。僅僅由於以形式而言過於優秀、這部分才被秘密隱藏了起來。但諷刺的是,連知曉真正目的的御三家都必須公平地參加。
獅子劫確實感到驚訝。儘管驚訝————卻又能如何?誠然「冬木的」聖杯戰爭的真意也許真是那樣。可是、知曉真正聖杯戰爭的人已經不存在。大聖杯被奪的御三家也並沒有進行第四次聖杯戰爭。
獅子劫毫無疑問是一流的魔術師、但要再現冬木的聖杯戰爭是不可能的。就算是這魔術協會本部的時鐘塔的講師、能完全模仿那個系統的到底又有幾人呢。
就是說、這雖然是貴重的知識,卻沒有半點作為情報的價值。
【……那麼,老爺爺。你到底是想要我幹啥?】
別急嘛、貝爾費邦制止了催促的獅子劫。
【接下來才是正題。在「冬木的」聖杯戰爭之中最為重要的基盤大聖杯、在第三次聖杯戰爭之後銷聲匿跡,這汝知道吧?……三個月前、此物終於被發現。與其說是被發現,不如說是知道了它是被隱藏起來的】
【……地點是?】
【位於羅馬尼亞、特蘭西瓦尼亞地區郊外的城市圖利法斯。似乎設置在了該城市最古老的建築米雷尼亞城塞之中(*註:millennia城,沒譯成千年城,以示區別…)】
【是要我去確保那東西嗎?】
【嗯。委託的目的確實很相似,但是————在那之前,還有件麻煩事。把情報泄露給我等的,是尤格多米雷尼亞一族的族長達尼克】
【………「八枚舌」達尼克?】
【對,正是那個達尼克】
達尼克·普雷斯通·尤格多米雷尼亞————是傳聞已活了將近百年的、尤格多米雷尼亞一族的族長。登上了時鐘塔最高階位「王冠」、並以二級講師的身份執教元素轉換,然而學生對其評價極低。但是,他的真正價值比起講師,不如說在「政治」方面更得以發揮。
時鐘塔內的派閥鬥爭、權力鬥爭、爭取預算鬥爭雖是家常便飯、但他發揮作為政客的卓越手段、理所當然地背叛倒戈,不僅是信任他的人,甚至連不信任他的人,他都能加以操縱並讓其一直蒙在鼓裡————他確實是一流的欺詐師。
【這麼說,達尼克是問題所在?】
因為他是這樣的人、沒準正置身於和聖杯有關的某種交易之中。但貝爾費邦搖搖頭、流露出對於這位老人而言極其罕見的表情————面部由於不快而扭曲、顯出憤怒之色。
【問題不在於達尼克、而是在於尤格多米雷尼亞一族】
【什麼意思?】
【……米雷尼亞城塞的城主是尤格多米雷尼亞一族。而他們叛離了時鐘塔】
這消息、在某種意義上甚至比方才「冬木的」聖杯戰爭中真正的目的更具衝擊性。因為這大概是思緒所及之處不可能出現的話語。
魔術協會大致分為三個部門。其一為阿特拉斯院,那是坐落於埃及的阿特拉斯山脈、自公元前存在至今的以鍊金術為中心的組織。其二為彷徨海,是「彷徨」於北歐海上附近一帶、在魔術協會中可稱之為原型的組織。最後為時鐘塔,這裡既是魔術協會的中樞、又是最大最新的研究機關。
魔術師之中,存在著少數由於身為異端————或是強大得必須加以封印指定、而叛離協會之人。叛離行為本身並不稀奇,不過,若是一族全部如此就另當別論。
【竟然舉族叛離?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汝知道的吧。尤格多米雷尼亞一族並非貴族】
魔術師的素養、到底能與魔術共存多長時間呢————換言之、是會因歷史的長短而受左右。自古學習魔術的貴族、最長者據說已逾兩千年。
大貴族有三家、相當於親族的家族有二十家。尤格多米雷尼亞一族既不屬於上述任何一方、也無聯繫。儘管其歷史絕不短淺。會變成這樣,有人說是由於其在過去的權力鬥爭中失敗所致,也人說是源於與貴族三家關係不和,還有人說是因為魔術迴路性質惡劣而被敬而遠之,然而、其個中緣由不得而知。
無論如何、他們一直受到魔術名門的排斥。不過即使是尤格多米雷尼亞一族、也並沒有垂涎地旁觀。
他們把通常的做法……「代代積累、令作為魔術師的血脈變得濃厚、窮極初代所選定的魔術系統」這一做法捨棄。取而代之的是、將與一族有廣泛而淺薄聯繫的魔術師們湊集起來。
成為對象的,有諸如純粹歷史短淺、魔術迴路貧乏的家族。也有已經開始衰退、魔術迴路逐代貧乏的家族。還有受到魔術協會的懲罰、被懸賞通緝的家族。即是一群即使脫離了魔術協會的中心、依然沒有完全放棄到達根源的人們。
尤格多米雷尼亞暗中煽動他們。想留下血脈麼?想高聲宣揚研究成果屬於自己麼?想令一族之名銘刻於歷史之中麼?
尤格多米雷尼亞的中間名、全都是過去依靠這種方式吸收而來的家族的名字。他們連魔術刻印都還未統一。他們將曾經家族的刻印、原封不動地繼承下去。
他們所學的魔術系統覆蓋面也很廣泛。西洋型鍊金術、黑魔術、巫術、占星術、卡巴拉、符文、乃至日本的陰陽道,一族之中都有人學習。
雖說如此、到底也不過是衰退的家族和歷史短淺的家族湊集而成的類似聯盟般的組織。他們的魔術、只是會被貴族們恥笑、無法入其法眼的凡庸之物。
平均水平二流、偶爾會出現一流人物,不過也僅止於此。數量雖多卻構不成威脅。當然,他們沒有被追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由於達尼克的政治手段,這一族畢竟也只有「人多」這一優點————本該是如此。
【不知是否是因為對此感到鬱悶,某日他們宣布背離時鐘塔。還說,今後要以自己一族為中心建立新協會】
真令人吃驚、貝爾費邦如此嘆息道。獅子劫也有相同感想。明確地宣言背離時鐘塔,這樣的行為與宣戰布告無異。如同將手套丟過來、朝臉上吐唾沫一般。
的確,只要還在時鐘塔內,尤格多米雷尼亞一族幾乎沒有受封為貴族(領主)的可能性。不論是過了百年還是千年,只要沒有大型的政變,都無法擺脫低人一等的境遇。
但是,叛離就另當別論。如果沒有具備相當分量的東西,怎麼也不可能舉族叛離。
……反過來說,只要有了具備相當分量的東西,也許就有了充分的叛離契機。沒錯,就比如————萬能
的願望機、指明通往根源之路的大聖杯一類。
看著獅子劫的表情,貝爾費邦感到他已經得出結論,滿足地點頭。
【對。他們似乎想將大聖杯作為協會的象徵。倖存下來的魔術師,是這麼傳話的。】
【……倖存的魔術師?】
貝爾費邦搔搔腦袋,取出羊皮紙,用手指輕輕拍打。所發動的魔術再現了過去的影像。獅子劫覺得用照片和攝像機明明也沒什麼問題。不過要是到了貝爾費邦那把年紀似乎連攝影機這種技術都不能容忍。
顯現出的影像、對獅子劫而言大概司空見慣。一個身上明顯帶有拷問痕跡的人坐在椅子上,一臉呆滯地望著虛空,口中不斷地念叨著什麼。
【這就是把消息傳達給我等的魔術師。這是當初他被發現時的狀態,如今治療已經成功,陷入了深度睡眠,要洗淨大腦可能要花上半年吧】
【這傢伙,在說些啥?】
【「我等尤格多米雷尼亞要擺脫魔術協會下賤的政治鬥爭、在此羅馬尼亞組成探尋真正魔導之道的嶄新協會。以七名英靈啟動大聖杯之時、我等就向榮耀之路踏出堅實的一步」……諸如此般,不絕於口】
第七百二十六號————那便是傳聞在冬木被觀測到的聖杯。若令大聖杯啟動,保守估計、也能任意使用那歷經數百年也消耗不完的龐大魔力資源。果真如此,到達根源或許也將化為可能。
【……我能問個問題麼?倖存的魔術師、你剛才是這麼說的吧。意思是有魔術師死了吧】
【當然】
【死了幾個?】
面對這提問,貝爾費邦多少有些躊躇,不過還是告知了實際數量。
【四十九人。以五十名受過「狩獵」特化的魔術師進行襲擊,結果僅有一人生還。】
【————】
嘆息到底是誰發出的呢。
受過狩獵特化,說明他們都是獅子劫的同行。當然、他們不是自由人而是隸屬於魔術協會,即使如此,五十人怎麼也還是太多了。換句話說,從這點可以看出當初的預定是將對方完全殲滅。
合情合理,畢竟是規模如此之大的叛離劇。如果只是一笑而過,將有損協會名譽————更重要的是,要是不對他們進行殘酷的懲罰,那兩千年漫長時光被踐踏的恥辱還真有點划不來。若是要去對他們施以懲罰,五十人是個合適的數量。
但即使如此依然不夠麼。
【豈止不夠。簡直是天地之差!那幫傢伙,好死不死地竟然用servant迎擊!】
貝爾費邦的話語,作為五十人被殲滅的理由確實說得過去。
【……原來如此,那也難怪】
就算將五十人增至一百人,結果也一樣吧。既然都是能被稱為英靈的存在了。現代的魔術師之流,對他們而言與孩童無異。
【派遣過去的使魔已把一切都盡收眼中。那名servant突然出現在魔術師面前,笑著一揮手————於是就結束了。眨眼間,除了一人以外全員都被椽樁穿插身亡】
【「羅馬尼亞」和「椽樁」啊……】
總之,servant似乎已經被召喚了。那麼,反而不正是好機會麼。
【老爺爺啊。既然尤格多米雷尼亞召喚了servant,那麼我們也作為master參戰不就好了?】
大聖杯啟動了,如此一來其他的魔術師應該也有master的資格。派遣魔術師、召喚servant就能與之抗衡。
【太遲了。那幫傢伙已經集齊七名master。雖然未必已經召喚,不過派遣過去的魔術師顯現令咒的可能性是零】
【……難道他們想自相殘殺麼?】
【也許吧,或者是將一族的某人作為首領,讓其他的servant即刻自盡。不論如何,我們一樣無法出手】
【我可事先說好。要和servant戰鬥我可不干】
總不可能吧、獅子劫雖然這麼想,但為以防萬一還是如此宣言道。即使提煉戰略、制定戰術、手握幸運和奇蹟,唯獨「一個人打倒servant」這種事是勝算極低的賭博。何況對方還是七人,更等同於奇蹟。要想實現————除非對聖杯說「請你替我殺了servant」。
【別這麼說嘛。老夫的委託啊,就是想請汝召喚servant進行戰鬥啊】
【……哈?】
說什麼胡話、獅子劫想道。如果使用「冬木」的聖杯戰爭系統,servant最多七名,master也最多七位。
【這就是此次聖杯戰爭頗有意思的地方啊。可以召喚的servant、竟是兩倍十四名】
【什麼……?】
【倖存到最後的魔術師他發現了沉睡於米雷尼亞城塞地下的大聖杯。於是,成功地打開了預備系統】
【預備系統……】
【大聖杯會根據狀況,進行諸如令咒的再分配這類與聖杯戰爭相關的輔助。儘管可能性幾乎為零,但是當七位servant全部被一方勢力所統一之時,為了找出對策,預備系統便會啟動。它就是如此被設置的。】
【……為了對抗七名servant而使另外七名servant的召喚成為可能,是這個意思麼】
總共十四名。這個數量意味著什麼,連獅子劫都能理解。
【正是。本來圖利法斯就是羅馬尼亞屈指可數的擁有靈脈的土地。恐怕,用比冬木更快的速度不斷地儲存過魔力了吧。即使七名servant被召喚,仍有永不枯竭的魔力】
這要是在冬木,早就動用緊急措施了吧。一個搞不好,連靈脈本身完全枯竭都有可能。
【總之,尤格多米雷尼亞湊齊了七名master和servant。然後————】
【沒錯。我等也必須集齊七名master和servant。與尤格多米雷尼亞交戰,並取得勝利】
【要是我們贏了,大聖杯要怎辦?】
【當然,勝利之後由我等確保。能輕易到達根源之物就在眼前,倖存的魔術師能不能保持冷靜還不知道呢】
……原來如此。意思就是「殲滅尤格多米雷尼亞之後發生任何事責任自行承擔」麼。能實現願望也行、阻止願望也行、或是————破壞一切都行。當然,眼前這隻老狐狸肯定早有對策。大概會在戰爭結束的瞬間,立刻出動回收部隊吧。
但是、但是啊!如果能順利搶先一步————就一定會有成就自己願望的機會!激動的顫抖在獅子劫脊背上奔走。也許是確實觀察到了那份激動,老人一切如自己所料般頷首道:
【委託能接受麼?】
不過,還是不要立刻答覆。要是馬上回應,會被看出弱點。
【我有幾個問題。能不能接受之後再說】
【請講】
【第一,關於我方的master】
【啊啊,剩下的六人已經早就決定並派往當地了。「銀蜥蜴」洛特維爾·貝爾津斯基、「疾風車輪」金·拉姆、「結合的雙子」潘鐵爾兄弟,以及時鐘塔一級講師芬德·沃爾·森貝倫。我等派遣的就是這五人。】
獅子劫也對這些人選表示認同。不管哪一位都是名揚世界的魔術師。都是群會毫不留情將敵人排除的為了戰鬥而特化過的怪物們。除了森貝倫以外,獅子劫都有與之共事的經歷。要並肩作戰,似乎並無問題。
【剩下的一人,是由聖堂教會派來的監督官兼master】
【……兼任監督官及master?】
【然】
聖杯戰爭,由於其名稱的原因必然會將一方勢力吸引而來。那是能與魔術協會對抗的獨一無二的勢力————即「聖堂教會」。就算聖杯基本上都是贗品、他們也不能默默地放任爭奪冠有這個名字的寶具的魔術師們。因此,據傳教會曾經就介入過冬木的第三次聖杯戰爭。一種說法是,他們的介入不是因為別的,正是由於受了冬木御三家的委託————但真相不見天日。
【……但是,這次戰爭需要什麼監督官麼?】
位於冬木的聖杯戰爭,需要對御三家以及外來的master公平的裁判。因此,不偏袒任何一方的聖堂教會會被選中是情理之中。
但這次不一樣,是魔術協會與其對抗勢力之間的爭鬥,完全不需要什麼中立地裁決魔術師同士的爭鬥的監督官。硬要說的話,頂多做些隱蔽工作,但對魔術協會而言根本不缺這方面人才。
【說什麼呀。要是冒失地排除教會、他們反而偏袒尤格多米雷尼亞的話就麻煩了。首要之務,必須將我等乃正統魔術組織一事極力宣傳】
從貝爾費邦所述的情況來看,這次聖堂教會似乎是站在暫且算是同盟勢力的魔術協會這邊的
。不過在聖堂教會眼中,這只是對魔術協會的牽制而已吧。
【第二。召喚servant照理說需要作為觸媒的聖遺物,那東西準備好了麼?】
貝爾費邦點點頭。嚴格地說,並非一定需要觸媒。在不憑藉觸媒召喚的情況下,被選擇的將是與術者的精神性類似的英靈,而與其強弱無關。但是,許多master為了避免這種情況,會將聖遺物作為媒介來召喚目標servant。
當然,即使有了觸媒,也未必就能抽中預期的servant。打個比方,假設將承載過希臘英雄們的阿爾戈號的殘骸作為觸媒進行了召喚。被召喚的是無雙的大英雄赫拉克勒斯?是船長伊阿宋?是背叛之魔女美狄亞?還是被歌頌為醫術之神的阿斯克勒庇俄斯?在召喚之前都沒有定論。要限定也是可以的。但那就得用這世上僅與一位英靈有關的觸媒————例如,若是用世上最初蛻皮之蛇的蛻、或是曾披於某位王者身上的披風的碎片,召喚出來的英靈就能與相性無關地、基本限定在某一位身上。
不用觸媒召喚也並非沒有優點。因為英靈與召喚者的精神性類似,所以能輕鬆地在短時間內構築起同servant之間的信賴關係。在「冬木的」聖杯戰爭中,master與servant相性惡劣就如同懷抱致命的炸彈一般。直到最後的最後也不能完全相互信賴而招致悲劇的情況也時有發生。但要是踏錯一步,也可能會由於厭惡對方與自己相似而表現出不信任感。
相性的好壞雖然絕不是可以隨便忽視的事項,但不用觸媒而進行高風險賭博的缺點真是太大了。
不論如何,有了觸媒就沒問題。不愧是魔術協會,與大部分英靈有因緣的聖遺物都可以準備到。
貝爾費邦站起來,從桌子的抽屜里取出一個黑檀木盒,小心翼翼地打開。……裡面是一塊有加工痕跡的木片。這沒什麼特別的————。獅子劫剛想開口,就發覺聲音莫名地變得興奮了。那塊木片,帶有某種熱氣。
【這是?】
【這是圓桌。曾經一騎當千的騎士們,就在這圓桌邊交談過。為了守護祖國不列顛,他們不是用劍而是以言語進行戰鬥。】
【不列顛的圓桌……難道是、亞瑟王!?】
獅子劫不禁想伸手去拿,好容易才克制住了自己。
圓桌騎士(Knights of The Round)……不用說,就是亞瑟王麾下的騎士們。據說亞瑟王為了不顯示主君與部下的區別,設計出了平等的圓桌。
圍坐於圓桌旁的騎士,每一位都是在傳說中被謳歌的英雄。亞瑟王本人自不用說,蘭斯洛特、加拉哈德、高文、崔斯坦、珀西瓦里……無論如何,作為召喚的servant,他們全都誇耀著無可厚非的知名度和強悍。
【……只是,圓桌的話,究竟哪位騎士會被召喚還不得而知。恐怕,無疑會是與汝的精神性相適應的英靈。】
【沒問題。只要是圓桌騎士,不論誰被召喚,作為servant都合格了】
【嗯……我可以把這句話當做是同意接下委託了麼?】
獅子劫作了片刻思考。servant召喚的準備工作已經就緒。尤格多米雷尼亞利用羅馬尼亞的風俗習慣,恐怕可以抽中該國最強的servant。但要問這是壓倒性的不利嗎?答案是否定的。
七對七,數量上是公平的。最重要的是,對獅子劫來說,有著必須依靠萬能的願望機才能實現的願望。這件事,貝爾費邦是知道的。
————決定了。
獅子劫點點頭,點燃了香菸。將紫煙吸滿胸腔,暫時享受這毒物充滿肺部的感覺。貝爾費邦露出看似不愉快的表情————他很厭惡菸草。
【如此一來,master就湊齊七人了。尤格多米雷尼亞的master有七人,魔術協會派出的master也有七人。就是說,將有十四名servant現身此世。恐怕,這會是前所未聞的規模。事已至此,與其說是戰爭,稱之為「大戰」更貼切】
【聖杯大戰、麼————】
七名對七名。至今為止都是七名相爭、殘存至最後的戰鬥。而這次確確實實是英靈們的全面戰爭。……成為舞台的都市圖利法斯戰後會變成什麼模樣都讓人不願去想像。
【酬金先給我預付一半。你要是肯點頭,就來簽合同吧】
聽了獅子劫的話語,貝爾費邦皺起了眉頭。
【成功報酬已經很豐厚了吧】
【這是一份生還率很低的工作。能拿到的東西我想趁現在先弄到手啊】
【呵,汝有什麼想要的東西麼?】
獅子劫從沙發上站起來,毫無迷惘地將陳列棚上擺著的幼年海德拉的福馬林漬品一把拿了過來。
【把這個給我】
【……那是個贗品,沒關係麼?】
對這句話,獅子劫不帶一絲迷惘地肯首。瞬間,貝爾費邦的臉色立馬就沉了下去。這也難怪,因為這個漬品是地地道道的真傢伙。就算把獅子劫家的財產全部變賣,恐怕也不及這東西售價的十分之三吧。
【好,這東西我就收下了】
一臉欣喜的獅子劫將它夾在腋下,拿起了裝有觸媒的盒子。
【那麼,就請儘快飛往羅馬尼亞吧。監督官和其他的master由我來聯絡。入境之後,對面應該就會馬上和汝取得聯繫。】
【啊啊對了。老爺爺,監督官叫什麼?】
即將離開之時,獅子劫突然向貝爾費邦詢問道。若是與這場戰爭有所關聯,很大可能是由第八秘跡會派出的。說不定還是個聲名遠揚的人物。
【老夫並沒有直接會過面,不過記得……………………是個名為Shirou的神父。】
很遺憾,這是個沒有印象的名字。
獅子劫界離即刻從倫敦飛往了羅馬尼亞。因為被邀請的時候已經考慮到了要進行某種狩獵的可能性而做好了萬全的準備,所以不用再耗時間回家一趟,實屬僥倖。
在飛機上,他把貝爾費邦交給他的聖杯戰爭相關文獻徹底地通讀了一遍。賦予servant的七種職階其各自的特性。或是關於讓servant服從、甚至能讓其自盡的絕對命令權、令咒。以及唯一一件客觀的記錄、第三次聖杯戰爭的始末————。
剛讀完、飛機就抵達了羅馬尼亞。現在,羅馬尼亞已經實施了魔術師的出入境限制。此舉是為了避免令咒顯現在弱小的三流魔術師身上,儘管其可能性微乎其微。
一下飛機,手背上就傳來一陣麻痹般的痛楚。仔細一看,手背上印刻著如同刺青一樣的紋樣。這是聖杯承認獅子劫成為master而令令咒顯現的緣故。
雖說早已有了幾分預想,但還是感到些許安心。要是過了很長時間令咒遲遲不出現,自己再怎麼樣也只能悽慘地滾回家了。
獅子劫並沒有打算立刻從羅馬尼亞首都布加勒斯特前往圖利法斯。在那之前,他做出了應當先召喚servant的判斷。圖利法斯是尤格多米雷尼亞的領地。魔術師沒有servant陪伴就隻身潛入那裡,與自殺行為無異。
幸運的是,布加勒斯特是座具有近六百年歷史的都市、同時也擁有數條高靈格的靈脈。下午到達之後,獅子劫馬上對那塊土地四處巡探,選擇與自身相性良好的靈脈作為候補。其中最有力的是Stavropoleos教會管理下的墓地一角,在死靈魔術師獅子劫看來,果然掩埋屍體的場所相性似乎才最適合。
【對servant來說、從墳墓旁邊舒醒大概不會是件愉快的事……】
夕陽西下,街道上落下夜幕後,獅子劫就迅速地開始了行動。首先,在墓地張設了驅逐旁人的結界。因為只要確保到召喚為止,所以術式的編織並不複雜。
接著,用由魔術師的骨灰及血液提煉而成的粉筆描繪魔法陣。在消去之中退去,刻下四個退去之陣圍住召喚之陣。然後在陣的中央放上水晶玉。可以說是一次決定成敗,不過獅子劫對於這完美的結果點頭表示滿意。
接下來需要的就是用來供奉的觸媒、以及咒文的詠唱。乍一看要令英靈降臨似乎相當容易,master只不過是連結聖杯與servant的鋦子罷了,沒問題。
由於獅子劫比預想中更快地完成了魔法陣、自身的魔力在達到巔峰為止還騰出些許空閒時間。
也許是雙手閒了下來,他幾乎下意識地點燃了香菸。儘管是台灣制的菸草,但恐怕是稀有品。那個魔術師居然會送給自己一整箱、這簡直就是奇蹟。不過味道很糟糕。明明是稀有品味道卻很糟糕,這讓獅子劫每次吸一口都對世間無常發出感嘆。
依依不捨地慢慢吸著煙,「現在收手還來得及」、獅子劫這麼想道。聖杯戰爭是世界最小也是最大
的戰爭,能成為勝者的僅有一組。……這次情況雖然極其異常,但無論如何,阻擋在眼前的是一切「魔術」都不管用的英靈們。
他漠然地考慮起自己的願望。自己所許的並不是什麼狂妄的願望。萬能的願望機聖杯應該能很容易地將其實現吧。對獅子劫界離而言、這份願望並不切實。不如說,是由於願望早已被斷絕————正是因為決定了接受這一切活下去,才一路走到今天。離開時鐘塔、選擇成為無所屬的賞金獵人也是出於這個原因。然而事到如今,那理應早就捨棄的希望就在眼前、就在觸手可及之處。
【……能把握住麼】
不知道。這場聖杯大戰,到底會何去何從?說不定會就此葬身沙場。不,那種可能性極其之大。但是…………
————說什麼傻話。收手這種事,一開始就已經不可能了。
自己也很清楚。自己已經破釜沉舟,無路可逃。即使可以回顧,也不可能返回。這樣就好,獅子劫想道。
他站在魔法陣之前。
馬上就要到凌晨兩點。按日本的話說,就是草木皆眠的丑時三刻。對於掌管死亡的獅子劫界離來說,沒有比這波長更合得來的時間帶了。
【開始吧】
聲音帶有些微的緊張之色,自己正維持著良好的精神狀態,他如此分析道,最後,再確認一次自己所屬的顏色。據貝爾費邦所說,尤格多米雷尼亞一族的servant是「黑」,而時鐘塔派出的魔術師們的servant則把「紅」當做己方陣營的顏色。
【純銀與鐵。與基石訂定契約之大公。為之奉獻之色為「紅」。
築壁阻降臨之風。閉四方之門,自王冠出發,在通往王國的三岔路上循環吧】
詠唱一開始,就同時傳來內臟被他人玩弄般的鈍痛與不快感。魔術迴路活化,不斷轉換大氣的魔力,激活魔術刻印加以輔助。
全身在由人類向物體切換。承擔世界奇蹟的裝置,機械部件,亦或是齒輪。意識到自己正在成為這類物品,獅子劫為了進一步加快體內循環的魔力,深深地踩下加速踏板。
召喚陣發出紅光。終於開始的奇蹟之具現,也不能令現在的獅子劫分心。
【關閉吧。關閉吧。關閉吧。關閉吧。關閉吧。重複五次。只是,將已經成熟的時刻破棄】
特蘭西瓦尼亞地區、圖利法斯,是位於那位「穿刺公」誕生地錫吉什瓦拉北方的小都市。在中世紀,為了防止土耳其兵入侵而建造的城牆如今依然保存完好,環圍著部分城塞和都市。
都市的建築物大部分是在中世紀的建築物上進行重重修補和改建而成、其珍貴度比起錫吉什瓦拉有過之而無不及。人口約兩萬,靠著瑣碎的農業及紡織業,勉強得以維生。
能稱之為城市象徵的東西,就是聳立於微隆山丘上的巨大城堡————米雷尼亞城。這座城堡自中世紀以來其擁有者從來沒有變更過。儘管奧斯曼土耳其的侵略、黑死病大流行、以及在近代戰爭中的轟炸等等,都給圖利法斯帶來了種種苦難,但時至今日,城塞及其所有者一族依然健在。
一族的名字叫尤格多米雷尼亞。是一群當年從北歐遷移至羅馬尼亞的魔術師們。眼下,城塞之中盛況空前。
不只是尤格多米雷尼亞一族,一群不知來自何方的容貌端正的僕人們正細緻入微地工作、手持遠遠落後於時代的戰斧在城中巡邏。更有會行走的石床、以及眼中發光的石像……
在旁觀者看來,一定會驚訝地以為發生了什麼事————不過在圖利法斯的淳樸居民中,找不到半個會踏入這座詭異城堡的無謀之輩。只要城裡的燈還亮著,連深夜外出都受到警戒。
於是當幾個月前熄滅許久的城堡燈光再次開始發出光輝時,居民們個個面面相覷,臉上露出陰鬱之色。沾滿鮮血的暴君們回來了!
居民們一邊祈禱著和平安寧、一邊過著平凡的日子————
半夜兩點,都市圖利法斯早已陷入了深沉的睡眠。在睥睨都市的米雷尼亞城塞的一個房間中,有名窺伺窗外的男子的身影。眺望萬籟俱寂的街道的男子眼中,燃起了無聲的決意。
男子名為達尼克·普雷斯通·尤格多米雷尼亞。他既身為尤格多米雷尼亞一族的族長,在第三次聖杯戰爭中,也曾作為納粹德國方面的魔術師參戰。正是他下令將大聖杯轉移至德國。
那場戰爭已經是六十多年前的事了。然而男子的臉上沒有半點皺紋,從外表上看大概會以為是二十六至三十歲之間吧。仿佛自第三次聖杯戰爭以來,他的時間就停止了。
【沒錯,一切都是為了今天】
達尼克的話中,真是飽含著萬千感想。不管怎麼說,第三次聖杯戰爭終結後六十多年間,他為了掩人耳目,一直慎重地進行籌備。
唯一的失算是,由於「冬木的」聖杯戰爭情報擴散開來,成為觸媒的聖遺物個個都失去了下落。古代的英雄王、擁有最強聖劍的騎士王、支配過半個世界的征服王等等的觸媒,全都散逸得不知所蹤。儘管如此,他命令一族在數十年間所湊齊的聖遺物足以召喚優秀的英靈。與魔術協會獨自收集的聖遺物相比毫不遜色。
而今晚將進行四名英靈的同時召喚,這樣一來就有了六名。算上由於某種原因而在東京新宿被召喚的assassin,七人就到齊了。
換句話說,再過幾個小時,尤格多米雷尼亞就會向魔術協會掀起叛逆的狼煙。除了一件事以外,一切都按著預期進行。連時鐘塔想要殲滅表明叛離之意的自己一族————都完完全全地在預測範圍之內。
甚至連五十名魔術師潛入圖利法斯後、在郊外森林中待機、準備一晚決出勝負,都在預料之中。身為熟練獵人的五十名魔術師,被達尼克所召喚的servant lancer僅以三十秒就全部殲滅倒是超出了他們的預期,真是太棒了。
唯一沒有預測到的破綻,就是倖存的魔術師令預備系統啟動一事。但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對這種事也早已做好了覺悟。他們已經理解到要是使役全部七名servant,必然會受到魔術協會的妨害。七名對七名,至少從數量上而言是可以相互對抗的。
當然,對方可是魔術協會。肯定能夠召喚出相當高等級的英靈。然而在羅馬尼亞,沒有任何英靈的知名度能夠超越servant lancer。召喚lancer是在兩個月前,之後利用lancer身懷的固有技能,將圖利法斯以及周邊區域變成了領主(lord)支配下的土地。
只要身處這片領土之中,lancer的全部能力等級都會得到提升,使用寶具也成為可能。唯一的難點是,這名servant在性格上稍微有些難以相處,但達尼克樂觀地認為,既然目的一致,姑且算是沒有問題。
對方到底派遣了哪些魔術師也盡在掌握之中。除去來自聖堂教會的監督官,其餘六人全都是將自身的技術為了戰鬥而特化的魔術師。不過,他們已經輸在了向servant進行魔力供給這一致命的不利條件之上。而編制出了消除這一不利條件的技術的己方,勝利絕對是無法動搖的。
車輪滾動的聲音,讓達尼克回過頭來。
【伯父大人,時間快到了噢】
那是柔和通透的聲音。坐在輪椅上的少女面帶微笑,達尼克如同被那可愛的笑容所誘惑一般,臉上也浮現出了笑容。
【情況怎麼樣,菲奧蕾】
【情況還好,不過弟弟好像有點兒忘乎所以】
菲奧蕾·弗爾維吉·尤格多米雷尼亞。她既是尤格多米雷尼亞一族擁有首屈一指能力的魔術師,又是達尼克的後繼者————換句話說,她正是備受矚目的尤格多米雷尼亞一族下任族長。
一般來說,被稱為「天才」之人分為兩種。一種是在廣範圍內擁有輝煌才能的人物,而另一種則是在特定的領域裡,秘藏著深得可怕的才能的人物。
菲奧蕾屬於後者。儘管她幾乎對所有魔術都不拿手,但唯獨在降靈術及人體工學方面有著比起時鐘塔一級講師有過之而無不及的才幹。特別是她加入了個人改造後所創造出的各式各樣接續強化型魔術禮裝(Bronzelink Manipulator),有著足以讓區區三流魔術師將一流魔術師解決掉的強大威力
經過數代血脈傳承,尤格多米雷尼亞一族之中,才能在她之上的魔術師恐怕也不會出現。
【沒想到你們姐弟倆都顯現了令咒。要是是在遵循原本形式(system)的聖杯戰爭里,這或許是悲劇的開始吧。】
【……是呢,肯定會是那樣的】
不論是師弟還是親生弟弟,只要利害發生衝突就會相互殘殺,這是魔術師的常識。但這對姐弟情況卻不一樣。這純粹是因為姐弟的實力差距太大。恐怕會變成菲奧蕾單方面殺害畏怯的弟弟那樣的
構圖吧。果然是悲劇。
【我聽說魔術協會已經派遣了最後的魔術師】
【消息真靈通啊】
達尼克苦笑道。潛伏於時鐘塔的人發來報告,是大概一小時前的事。
【終於要開始了啊……】
【沒錯。就在今天,「黑」與「紅」的servant所展開的聖杯大戰將拉開帷幕。我等千界樹(yggdmillennia),將把此世的神秘與奇蹟掌握手中】
【……】
菲奧蕾憂鬱的表情,並不是單純出於對爭鬥的厭惡。她曾經和普通魔術師一樣,在時鐘塔學習過。自己的同學如今還在學校,她並沒有什麼特別的不滿。當然,自己也並沒想要與朋友直接為敵……即使如此,還是感到心中有某種芥蒂。
不消說,恐怖也是有的。在魔術師的世界中,時鐘塔是絕對的象徵。那個創立於西曆元年的組織中,匯聚著所有神秘及一切魔術。
真是名副其實的世界最先端的魔術機關。那個組織里存在著菲奧蕾甚至無法想像的某些東西。
但是,違逆族長達尼克更是沒得談。那是生活了百年、肉體卻依然保持著二十歲的嬌嫩的、保有一族首屈一指魔術刻印的怪物。違逆他的瞬間就會被驅逐出一族的關係網,即使逃往魔術協會,等在前方的,也只會被當做叛徒的血親,過上潦倒不遇的人生。
就算這樣,如果毫無勝算的話,菲奧蕾也會反對的吧。然而,現在映照在她眼中的,是蒼白的巨大祭壇————儲藏著無色魔力並胎動著的大魔法陣。
【我就只讓你瞧一瞧。但是對其他人要保密。】
這麼說著,達尼克邀請她來到一直秘密藏匿著的大聖杯的下方。雖然還沒有完全啟動,但那壓倒量的魔力與莊嚴肅穆的氣氛就已讓菲奧蕾神魂顛倒。
————憑藉這座願望機、你心中所藏的願望就能輕易實現。
菲奧蕾無法抗拒達尼克的耳語。她也有夢想,有個無論如何窮極魔術都無法實現的願望。
與同學的對立終究只不過是傷感罷了、不能阻止自己達到目的。菲奧蕾早已決定,要將自己的身軀投入到與魔術協會的的全面對決之中。
【那麼,就請領王一同出席守護我等的騎士們(servant)的召喚儀式吧】
【是,伯父大人】
兩人到達作為召喚儀式現場的王之間時,在場已經聚齊了名master。其餘處理雜物的人造人(homunculus),正默默地搬運必要的道具。
魔法陣的紋樣已經刻好。將材料溶解而成的金銀混合物由於編入了保持溫度的術式而依然保持著液態。這個精心描繪而成的複雜魔法陣,是為了將servant一齊召喚而特殊編制的。
不知不覺中喧鬧聲消失了。看著這番情景,移動到玉座之旁的達尼克大大張開雙臂宣言道。
【————接下來,把各自收集的觸媒安置於祭壇之上】
master們點頭示意。
第一人————戈爾德·穆吉克·尤格多米雷尼亞。從那稍顯肥滿的體型及其表情上可以一眼看出他是個妄自尊大的男人。使用的魔術是鍊金術。不知是觸媒相當貴重,還是不想讓其他master看到,一直放在盒子裡沒拿出來。
第二人————菲奧蕾·弗爾維吉·尤格多米雷尼亞。坐於輪椅上的少女使用的是降靈術及人體工學。她所持的觸媒,是一支古老的箭。箭頭變為青黑色的部分不知是血還是其他什麼。
第三人————塞蕾尼凱·愛斯科爾·尤格多米雷尼亞。使用的是黑魔術。也許是為了供奉活祭而剖開野獸和人的腹部、與臟器接吻的緣故。她雖外表清廉,全身卻散發著濃厚的血腥味。觸媒是個玻璃瓶,瓶上殘留的些許污垢令瓶子裡看起來仿佛盛著某種液狀物一般
第四人————考列斯·弗爾維吉·尤格多米雷尼亞。他是菲奧蕾的弟弟,使用的魔術系統是召喚術。之所以能窺出他那與十八歲不相稱的孩子氣,大概是因為臉上的雀斑吧。他怯弱地嘀咕重複著召喚英靈所必需的咒文。觸媒是一張古舊的紙。紙上畫有人體圖,右下角潦草地寫著「理想人類」字樣。
接著,是已經完成召喚的第五人————caster的master,羅歇·褔雷因·尤格多米雷尼亞。在這些人之中,他恐怕是最年輕的。只有十三歲的他,在稍遠的地方興致勃勃地在注視著這幅光景。
【羅歇。你會從工房跑出來還真新鮮啊】
達尼克的招呼,讓羅歇縮了縮身子。
【那是因為……英靈召喚什麼的,一輩子能見一次就算很幸運了吧。因為可以看見第二次,我也就從工房跑出來了呀。】
語氣中帶著幾分逞強和老成。別看他這樣,他在人偶工學(Doll Engineering)領域可是有名的魔術師。不過他所造的都是些暫不考慮外表和造型設計,而一味追求性能的稍微欠缺美感的人偶。
他在兩個月前,幾乎與lancer同一時刻召喚出了caster,並與其一道在工房中夜以繼日地生產聖杯大戰中所必須的士兵(Golem)
【caster人呢?】
【老師啊,他說馬上就過來。現在他正埋頭於寶具設計呢。】
【還是先向caster道個歉吧。那麼,你就在這裡再次見識一下那神秘的儀式吧】
【知道了啦】
羅歇縮緊了身子。他滿懷尊敬地稱呼自己的servant為「老師」。對他而言,那位caster所建立的傳說是值得崇拜的。少年對caster給予完全的信賴,能在工房中幫上caster的忙,少年打從心底里感到高興。
不久,caster在羅歇的身旁實體化了。他穿著青色的披風、以及貼合身體的緊身衣,臉上還戴著眼口皆無的無臉假面。羅歇欣喜地向老師問候,caster無言地點頭示意。
達尼克確認四位召喚者已經在指定位置上就位後,面向空蕩的玉座恭敬地低下了頭。
【那麼,王啊,儀式現在開始】
「————嗯」
光之粒子在玉座上集結,化為一個人的姿態。被稱為王的男子,全身包裹著漆黑得似乎要溶於夜幕之中的貴族服裝。與黑色相反,臉色蒼白卻得令人毛骨悚然,如絹絲一般的白髮散漫地垂著。
他出現的瞬間,王之間內氣氛頓時緊張起來。只是站著就感到要被壓垮,要是被看上一眼,全身會都止不住地顫抖。這絕不是因為玉座上的男子粗野暴力。而是一旦暴露在他那冷酷的眼神下,會不由得地認識到自己是無比脆弱無力的存在。
這位王者,正是尤格多米雷尼亞一族族長達尼克作為最強王牌而準備的servant、「黑」lancer————「弗拉德三世」。
羅馬尼亞特蘭西瓦尼亞最大的英雄、被土耳其士兵所畏懼、稱為串刺公(Kazıklı Bey)的他,在世界上有著另一個更為響亮的異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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