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四章(2/2)
的確是令人感慨不已的歷程——但是,這些風景並沒有更深一層的意義。在快進的影片結束之前保持著沉默。
純白色的光輝再次覆蓋了世界。因為一旦放鬆警惕就會被融解,所以每一秒鐘都必須確認自己的存在。
沒有固定的方向性,前進的目標是大聖杯的起始原點。懷著要到達那裡的強烈意志,向前邁出腳步。
本來應該是通過回收了英靈的靈魂的小聖杯作為火種來啟動大聖杯的。一旦啟動成功,以後大聖杯本身就會自己生成魔力。啟動所必須的數量是七騎——但是,現狀下的小聖杯中並沒有存放著英靈的靈魂。
被打穿了小孔的小聖杯被封印在喪失了上下概念的庭院的小房間裡,在那裡不斷地泄漏出魔力。不管被注入多少英靈的靈魂,也會從小孔里漏出來。但是漏出來的靈魂卻不會遵循重力的法則往下掉,而是重新聚集到小聖杯,又不斷地被泄漏出來。
這樣做是因為在「黑」Saber、「黑」Lancer、「黑」Berserker、「黑」Caster、「黑」Assassin、「紅」Berserker已經敗退的現在,只要再有一騎敗退的話,大聖杯就會自動以小聖杯為火種啟動的緣故。
要是破壞小聖杯就會被大聖杯察知異常,很難保證不會發生什麼不正常的情況。但是話雖如此,要是放著不管的話,那麼在自己對系統進行改造之前,大聖杯就已經自行啟動了。
在大聖杯完全啟動的狀態下,不管怎麼說也不可能再動手進行任何的改變。所以決不可以讓大聖杯啟動——現在還不是時候。
Shirou Kotomine並不是魔術師,但是畢竟經歷了六十年的歲月,可以說聖杯戰爭以及與之相關的魔術他都全部了如指掌了。
的確,大聖杯簡直可以說是達到神域的究極願望機。那幾乎可以稱之為異常的精密構築而成的系統,必定能帶著足以實現Master願望的魔力——到達■■■■。
但是就算很巨大,就算充滿了神秘,就算是萬能的願望機——歸根究底,這個大聖杯也還是會歸結到一個女人的身上。
她的名字是羽斯緹薩·里姿萊希·馮·愛因茲貝倫(Justeaze Lizrich von Einzbern),也就是成為了大聖杯中核的愛因茲貝倫的當家。
主動獻出自己的性命,為成就奇蹟而奉獻出一切的冬之聖女——那就是Shirou Kotomine的目的地了。聖杯的機能都全部掌握在她的手中。
傳說世界上存在著通過以人作為供品鍛造而成的武器。那就是通過將少女投入到熔化的鐵水來施加足以令武器被稱為魔劍的咒術性強化。
但是,這個大聖杯卻跟那種東西完全不同。並不是存在著名為大聖杯的東西,然後把聖女奉獻給它。而是首先存在著冬之聖女,然後她就變成了聖杯。
是的,大聖杯是萬能願望機,但與此同時也是為了再現愛因茲貝倫所失去的神秘而存在的巨大魔術迴路。
通常來說,魔術師行使魔術時所需要的東西有三個。那就是魔術基盤,魔術迴路,還有魔力本身。魔術基盤說白了就相當於最基礎的系統。魔術師通過名為魔術迴路的通道生成魔力,遵循基盤發動魔術。
幾乎所有的魔術都是遵循這種形式來行使的。
就大聖杯來說,在這方面也是完全一樣。如果說這個巨大的聖杯是魔術迴路,那麼就可以利用從靈脈上吸取上來的魔力來行使各種各樣的奇蹟。
萬能的願望機這個通稱可不是虛有其名的。所謂的大聖杯,就是蘊藏了如此龐大魔力的、精密無比的存在。
但是,天草四郎時貞卻知道,這個大聖杯是公平無私的。羽斯緹薩的人格已經消失了——只不過是魔術迴路還依然存活而已。
不管外側的人想要發動什麼樣的願望。大聖杯都會全部為其實現。那麼,假如Shirou 從外側發出「救濟人類吧」這樣的呼喚,那救濟是不是就成立了呢?
——當然,答案是否定的。
大聖杯還是無法做到它做不到的事情。正因為如此,Shirou 才冒著生命危險入侵了大聖杯。大聖杯也有它無法實現的願望——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從內側改寫來強行使其成立了。這是通常的聖杯戰爭中絕對不被允許的、對大聖杯本身進行的調整。
天草四郎時貞正準備對此發起挑戰。
假如願望沒有被實現,那就是聖杯本身弄錯了。所以,自己就必須將其糾正過來。
Shirou 向前邁步,在這條路的盡頭——必定存在著自己要探尋的東西。
◇ ◇ ◇ ◇
Master投入大聖杯已經過了好幾個小時。恐怕還需要相當長的時間吧。所謂的大聖杯,就是幾乎被提高到神域級別的藝術品。現在是要對其基礎部分進行改變,當然不是一時半會就能夠完成的。
Caster暫時先回到了自己的書齋,繼續執筆寫作。這時候,「紅」Assassin向他發來了念話:
「Caster,Master已經進去了嗎?」
「是的,魔力有變化麼?」
「沒有。向我們供給的魔力和積聚在這個空中庭院的魔力,兩者都沒有什麼變化。即使在大聖杯裡面是另一個世界,因果線也不是那麼輕易就會斷開的,大概是這麼回事吧。」
Shirou 唯一抱有懸念的事情,就是在進去大聖杯內部的時候。
萬一陷入跟世界斷絕的狀況,那麼所有的一切都會出現破綻。
「既然如此,在下就繼續執筆寫作了。」
「等等,Caster……我想先問你一個問題。你對我們Master所期待的結局,是榮耀嗎?又或是失墜?」
聽了這句話,「紅」Caster差點就笑噴了,但還是勉強忍了下來。
「那當然是榮耀了。」
「我想你應該知道,但還是要叮囑你一句。到時候如果就因為你寫的書導致這個計劃遇挫的話,我肯定會讓你負起責任的——以最痛苦的方式。」
「女帝大人,那個就請你放心吧。我剛剛才被Master用令咒叮囑過這一點。哎呀呀,真是遺憾之極……不,我當然從一開始就完全沒有要寫悲劇的打算啦!」
「……哼,誰會相信你這個小丑說的話。你聽著,Caster。身為作家的你的價值,就只能體現在你寫的書上面。然後,在判斷出那本書對我們沒有好處的瞬間,我讓你活命的理由就已經消失了。」
就好像被食蟲植物一口吞了下去的感覺——Caster在心中暗自想道。
光是答錯了問題,就會瞬間被溶化被咀嚼而死。就殘忍度來說,「紅」Assassin在這次聖杯大戰中恐怕是首屈一指的吧。
根據「紅」Caster的觀察,「紅」Assassin大概是隨時都把殺害的目標鎖定在包括Master在內的世上所有人的身上。雖然那並不是殺
意,只不過是微不足道的惡意——但是她會隨時觀察著所有人的言行舉止,一旦判斷出對自己有害,她就會毫不猶豫地實施暗殺。
Rider和Archer對Assassin敬而遠之的最大理由就是這個。當然也存在著她是名為女帝的權力者這個原因,但她本來甚至就連自己也打算殺害。要跟她和睦相處才是更困難的事情。
正因為如此,兩人都對她非常厭惡。處於中立立場的Lancer當然也應該感覺到了女帝的這種習性。只是他覺得「本來就是這樣」而安然接受下來罷了。
而從Caster的認識來說,他就把女帝的這一面看成是「理所當然」的。
高高君臨於自己之上的女帝,她絕不是什麼弱者,毫無疑問是絕對的強者。欺騙世間所有的存在生存下來的女人絕對不會有絲毫的大意,這反而是很自然的事情。
「我作為宮廷的小丑,就只有儘可能強調自己的生存理由了。雖然我的書、我的書卷一定是不完全的東西,但也正因此才能成為美麗動人的故事啊。」
「不完全?難道不是完全的嗎?」
「亞述的女帝啊,那是理所當然的吧。完全的存在,完美無缺的人,只由秩序和理論構成的完美故事什麼的——簡直一點意思都沒有!『年輕的日子是多麼青澀、多麼年輕氣盛啊』!在下的故事正因為不完全而顯得美麗,正因為不完全而得以成為純正的娛樂。失敗就意味著死?那也無所謂!存在著失敗的概率,同時也必須贖罪!正因為這樣,在下必定會振奮精神寫出傑作的。」
「可惡,明明是念話,你的聲音還是又大又刺耳!我再重複一遍,不允許失敗。Shirou ——天草四郎時貞的故事,你無論如何也要寫到最後。」
聽了這句話,「紅」Caster露出了會心的微笑,提出了很久之前就想問的問題。
因為現在Master並不在場,要讓她吐露真心話,這當然是絕佳的狀況了。
「那麼,請允許我向你提一個問題。女帝大人,你究竟希望得到哪個結果呢?是希望我們的Master的悲願得到實現,還是覺得踐踏他的悲願會更有趣?」
——就像稍微被戳到了要害似的,Assassin屏住了呼吸。
「當然是達成願望了。因為Servant就是侍奉Master的存在啊。」
「……哎呀。」
在Caster的回應中,蘊含著非常明確的不滿。
在目前健在的Servant當中毫無疑問是最弱存在的他,卻從來不會對任何人感到恐懼。
「這只不過是虛有其表的回答罷了!Assassin啊,你究竟是想看到破滅還是不想看到,請老實回答吧!」
Caster再次問道。被刺出了語言之刃的「紅」Assassin,理解到這是來自小丑的認真提問。
既然如此,女帝也必須做出真摯的回答。要是做出虛假的回答,那就會變成連小丑也不如的愚者了。
這裡並沒有家臣,那麼就只能說出自己的真心話了。令人覺得奇妙的是,這似乎是一項非常需要勇氣的作業。但是,這裡並沒有可以依靠的人,也不是只要撒嬌就能逃避的狀況。
以前所未有的高度集中全副神經,剝開無數重虛偽的外衣——女帝終於說出了真心話:
「——我不否定自己有『想看一看』的心情。因為我對善良和寬容沒有任何興趣,是一個喜好破滅和絕望的女人。我既看過誇耀權勢的王最後悲慘失墜的姿態,也看過勇將在恐怖鍾絕望的姿態。但是,至今還沒有看到過聖人的絕望。所以我『想看一看』是毫無疑問的事實。」
呵呵——「紅」Assassin笑了起來。Caster則以沉默催促她繼續說下去。作為小丑,偶爾也是要耐著性子傾聽王的講話的。
「但是,我還有另一種想看一看的東西,也就是那個男人打從心底里渴望看到的風景了。人類的救濟。那簡直不是常人能想到的、無論任何英雄和聖人都已經放棄的景色。我畢竟也是立於萬人之上的存在,悽慘、絢爛、醜惡、清廉等各種各樣的東西我都全部看過了——但偏偏就只有這個沒有見過。說不定我是覺得很無聊吧。也有可能會迎來無可救藥的、乾枯無味的無聊結局。但是——那也要看了才知道。」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女帝大人並不是出於對Master的忠誠,而是因為純粹的好奇心而想看一看那個結局嗎。」
「沒錯。當然,我也存在著『支配』的欲望。但更重要的是——那個男人究竟能走多遠,究竟能讓我看到什麼樣的風景,現在我就是對此懷抱著期待。」
就像是討要玩具的小孩子一樣呢——這句話,Caster好不容易才勉強吞回肚子裡。恐怕一旦說出這句話,自己就會被殺掉。
「你好像正準備說什麼不遜的發言,不過像你這樣的男人還真虧你能忍住。我就姑且原諒你的沉默吧。」
噗滋——腦內傳來了斷線般的感覺。這時候,Caster才想起有一件事忘記問了。
「糟糕,早知道就該先問問能不能讓我追加一段女帝的戀愛故事。那麼,該怎麼辦才好呢——算了,就順便寫上去吧。這個一定會大受歡迎啊,絕對沒錯。」
莎士比亞從懷裡取出紙張,沙沙地在上面做下了筆記——
女帝已經墜入愛河了。
然後,莎士比亞就準備認真地繼續執筆寫作了。
作為Servant和天草四郎時貞相連接的他,只要有Master的許可,就會對周圍的狀況和天草四郎的心境進行細緻入微的紀錄,
也就是對Master來說,自己的思考會全部原原本本地泄露到他那裡。這樣的做法,一般的Master是絕對不會允許的。
——當然了,ShirouKotomine決不可能是常人。
莎士比亞毫無疑問是世界上最知名的劇作家,以他為Servant的人就面臨著一個究極的選擇。
是否要讓自己的思考、癖好和人生都全部被他網羅其中,然後跟他所描寫的故事同在呢。
如果允許他這樣做,那麼莎士比亞就一定會高聲歌頌他的人生。
然後那個故事就會升華為寶具。無論是多麼荒唐無稽、多麼天馬行空的故事,莎士比亞的筆就連事象也可以推動。無法做到的就只有沒趣的事情。只要身為作家的他認為那是有趣的,因果就會發生逆轉。
寫作,寫作,不停地寫作。
在大聖杯的內側,天草四郎時貞將要遭遇到各種各樣的苦難。過去的父親,往日的母親,還有發誓要同甘共苦的同伴們。
他們一定會發出傾訴。
拿起你手中的劍盡情揮舞吧,我們有這樣的權利,我們還有復仇的義務——
在感到苦悶的同時,他依然繼續前行。
那麼,如果同伴不行的話,那敵人又如何呢?
一邊笑一邊對他們的同伴實施屠殺、蹂躪和徹底凌辱的、世界的惡性腫瘤。那完全是足以讓他對人類死心和失望的存在。
面對那樣的他們,天草四郎——
「……唔唔!?」
感受到突如其來的震動,「紅」Caster不由得中斷了寫作。時刻是深夜零時,在這種情況下發生突然震動——理由就只有一個。
「來了嗎,聖女!」
「紅」Caster呵呵大笑地站起身子,馬上奔了出去。
「這是跟時間的賽跑。不過,我們的Master正不眠不休地在時間中急速跳躍啊。就連能趕得上,守護我們的是無敵之劍和無敵之盾,然後還有如金剛石般強固的城塞。那麼,你們要怎麼應對!?」
◇ ◇ ◇ ◇
幾乎在同一時刻,「紅」Assassin在王座上睜開了眼睛。
「——唔,來了麼。」
雖然是早晚都會到來的敵人,但感覺還是有點遲。究竟是因為準備工作比想像中更花時間,還是因為別的理由呢?
不管如何,結果都是一樣的。
「Archer、Rider……他們已經來了,馬上迎擊吧。雖然不知道他們使用什麼飛行手段來這裡,但也決不是能夠承受住我們攻擊的東西。Rider,你就用在空中飛行的戰車把他們碾碎吧。」
聽到傳來的念話,Rider以帶有某種奇妙感情色彩的聲音作出了回應。
「啊~如果可以碾碎的話我當然會那麼做了,不過這可能要稍微花點時間啊。」
「……怎麼了?難道他們運用了什麼不得了的術式闖進來嗎?」
「你看看就知道了。」
聽了這句話,「紅」Assassi
就把外界的風景投射到天花板上——然後也不禁啞然無語了。
「什麼,這是————?」
憑藉聖杯所賦予的知識,「紅」Assassin也知道飛機這種東西是怎樣的存在。那就是渺小的人類為了在天空中飛行而好不容易創造出來的機械鳥。
他們正乘著那樣的東西朝這裡飛來。那也沒關係,比起使用什麼魔術道具來飛行,這是一個遠為合理的選擇。但是————
其數量也實在太多了。
總共是十架大型噴氣式客機。就好像成群結隊的候鳥似的,朝著這邊一涌而來。魔力的反應也很模糊,很難判斷出究竟是存在於哪一架機體上。
而且更重要的是——
「你們這幫該死的『黑』方Assassin……!!」
Archer正站在機體之上,看樣子已經完全做好了戰鬥準備,正無比慎重地警惕著周圍的狀況。
在他的旁邊,是同樣站在機體上方的Rider,他騎著駿鷹,背後還可以看到成為他的新Master的人造人。
然後,站在中央機體上的是聖杯大戰的裁定者,同時也是「紅」方的對立者。相對於沒能被認定為聖人的少年,她是真正被認定為聖女的少女。
那就是職階為Ruler的——貞德。
「竟然打算以數量取勝……哼,這是多麼愚蠢的策略。但也因此而難以應付。」
那十架飛機都已經接近到幾乎要撞上的距離。反過來說,光是擊墜其中一機並不足以破壞他們的立足點。憑那個Ruler和Archer的敏捷身手,要在墜落之前跳轉到另一架飛機上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不過……即使如此,你們還是無法接近這座庭院吧。」
對「紅」Assassin來說,這的確是很難應付。但是,也就只是這樣而已。光是啟動這座庭院的防衛機能,就可以一口氣把那些鐵塊全部轟飛。
只是——那樣就太沒意思了。雖然通過這種方式來誇耀自己的強大力量也是一種穩妥的做法,但要是把對方都殺掉的話,「紅」方陣營的英雄們肯定是不肯接受的吧。
「Rider,我在他們跟庭院接近到一定距離之前都不打算實施攻擊——」
「女帝大人啊,那就是說被他們接近的話就連我們也要遭殃嗎?」
「沒錯,你有什麼不服麼?」
「紅」Assassin若無其事地做出回應,更進一步提出反問。面對她的挑撥,「紅」Rider卻欣然接受了。
「沒有沒有,完全沒有問題……在收拾『黑』Archer的時候,我會順便把那飛行在空中的廢鐵拆掉的。」
聽到那猙獰如野獸般的聲音,「紅」Assassin的脊背也不禁掠過一陣陰冷的寒意。
儘管是在身為英雄的父親和身為女神的母親之前誕生的半神,也是特洛伊戰爭的大英雄——但是只要剝掉外皮,就變成一隻把一切都奉獻給戰鬥的怪物了。
「好吧,交給你了。」
話雖如此,這也是作為英雄必不可少的要素。殘忍而傲慢,還有對自己的強大深信不疑的自負心,這就是讓英雄得以成為英雄的標誌。
「Archer,後方支援就拜託你了。你就確實地把每一架飛機逐一擊落吧。」
「……不,我必須去收拾那個可恨的小丫頭。」
那是仿佛從地底里傳來似的低沉聲音。剛才的Rider發出的是雙眼閃爍著狂暴色彩的野獸般的聲音,蘊含在聲音中的感情就只有無限的喜悅——只是對跟強者戰鬥這個事實充滿了興奮而已。
「紅」Archer的聲音卻完全不同。這明顯是一種充滿憎惡的聲音,跟英雄所擁有的殘忍和快活的特徵存在著決定性的差異。
「——什麼?」
「紅」Assassin感到驚訝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為在Assassin看來,「紅」Archer是屬於相對容易理解的那一類英雄。
以跟強者戰鬥為喜悅,對戰鬥本身沒有厭惡感,也對善惡和政治沒有興趣。對名譽和尊嚴等看不見的東西非常重視。
如果是憎恨對方的話,那就只有所愛之人的仇敵了。但是,Ruler——身為奧爾良的聖女的貞德應該是跟那些東西毫無交集的存在。
「我要討伐那個女人!我必須討伐那個假冒聖女的惡鬼畜生。你不要妨礙我,Assassin……!」
明明如此——聲音中卻充滿了激昂。
「紅」Assassin非常清楚,這種憎惡是無法操縱的感情。這種感情在任何情況下都會被最優先處理,別說是己方的利益,搞不好甚至連自己的性命也會判斷為無價值的存在。
在戰場中,這種憎惡總是會引起混沌的漩渦。如果能順利把Ruler解決掉,那當然是沒有問題了。
但是——
「那也無所謂吧,女帝大人。反正我的對手已經早就定為『黑』Archer了。」
「紅」Rider介入了兩人的念話。的確正如他所說,「紅」Rider基於自身的尊嚴,一直渴望著跟自己過去的老師對陣。
「……明白了,『黑』Rider反正就是打算憑那隻半吊子的怪物衝過來,那個就由我來擊落吧。」
那只是像拍死一隻蒼蠅一樣,不可能造成什麼威脅。
「Lancer,你在他們到達最近距離之前暫時不要動。因為我正忙於庭院的操作,而Caster不用多說也知道是個靠不住的傢伙,所以最後的防守就拜託你了。」
「——我明白了。」
聽到他的沉靜語調,Assassin頓時感到一陣安心。在負責迎擊的三騎當中,就算萬一有誰漏掉了目標,只要有他在——就決不會讓對方接近大聖杯半步。
「那麼——開始殺戮吧,大聖杯是屬於我們的!」
噢噢——Rider和Archer都發出了響亮的回應。
把到達庭院視為當前勝利條件的「黑」方。
把不讓對方到達庭院視為當前勝利的「紅」方。
以人類救濟為目的的天草四郎時貞,和竭力阻止他的聖女貞德。這場最終決戰,在夜幕所覆蓋的黑海——高度七千五百米的高空華麗地拉開了帷幕。
◇ ◇ ◇ ◇
在如刀割般冰冷的強風吹拂下,手中的聖旗正在猛烈地翻飛著。並不是在機內、而是站在機體上的少女,簡直可以說是威風凜凜。
那裡,是普通的人類絕對無法存在的絕景,同時也是天上的地獄。
大概是空中庭院的魔力的干涉作用吧,隨著飛機的接近,速度就開始變得越來越慢,現在已經下降到時速三百公里了。話雖如此,這對普通人類來說也是會輕易被迎面而來的強風吹飛的速度。但是身為Servant的Ruler卻以積蓄著魔力的雙腳穩穩地踏在飛機的頂部。
儘管懷抱著幾乎令人發狂的煩惱,但是在這一刻還是把全副精神集中在眼前的事象中。無論是現在還是過去,她的職責都是揮旗——目的就是讓所有的攻擊都集中到自己身上。
而且即使如此,還必須保證自己決不倒下。
那正是她的契約。只要手持這面旗幟在這裡,少女就決不能輸給古今東西的所有英雄。
Saber。
Archer。
Lancer。
Rider。
Berserker。
Caster。
Assassin。
並不屬於分支為七騎中的任何一騎,而是孤高的絕對裁定者。
Ruler——聖女貞德就像過去一樣充當先鋒。
在超乎人類想像的高空中,「黑」方陣營終於捕捉到「虛榮的空中庭院」的蹤影。
「——已經看到了!」
「是的,我這邊也是。」
「我也看到了哦!哎呀,不管看多少遍都那麼厲害呢,那個東西!」
的確——Ruler也對此表示同意。
Assassin的空中庭院,用一句話來概括就是閃耀著黃金色光輝的巨大鳥籠。那樣的東西在天空中飛行的情景,就只能以充滿幻想色彩來形容了。
而守護著鳥籠的除了「紅」方Servant之外,還有配置在庭院周圍的全長超過二十米的漆黑板塊——那就是之前把「黑」Rider擊落到地面的「十與一的黑棺(Tiamtum Umu)」【注】了。
與之相對的Ruler她們則乘坐著鋼鐵的巨鳥,徑直朝著空中庭院疾飛而來。幸好飛機的軌道極其穩定。不可思議的是,在機內明明是那麼的坐立不
安,但是站到飛機頂上卻馬上變得無比的冷靜。
看來「是否能看見外面的風景」就是自己的判斷基準了。
啊啊,這是多麼丟臉的鄉下人——她甚至有了聯想起這種戲言的餘力。
但是笑也就到此為止了。接下來等待著自己的,是完全笑不出口的各種各樣的絕望。所以,就趁現在先笑出來吧。
想起「黑」Rider的事情而發笑,想起「黑」Archer和他的Master的溫暖對話而發笑,對身為弟弟的那個少年的勇氣感到佩服——最後,想起他的事情而露出不同的笑容。
然後,她忽然間抹去了笑意。
她露出嚴峻的眼神,以單手緊握聖旗,勇猛地叫喊道:
「天草四郎時貞——!!」
Ruler發出了怒吼——對此作出回應的並不是他本人,而是他的Servant——Assassin。
「別大吼大叫的。真不像樣。Master現在正忙著通過大聖杯進行『人類救濟』啊。來吧,趕快一點的話說不定還來得及哦。」
那是直接傳遞到頭腦中的聲音。強制的念話在頭腦中極其刺耳地迴響著。
不過更關鍵的是對方給出了重要的情報。
「……他真的是打算要救濟人類嗎?」
對於Ruler的提問,「紅」Assassin鬨笑道:
「誰知道,我也管不著。不管結果如何,那也不是我可以插手的事情。如果想阻止Master的話,你就儘管追上來吧。當然……前提是你能夠突破『紅』方Servant的防線!」
突然間,空中庭院閃出了強烈的光芒。那是無比龐大的魔力奔流——「紅」Rider在所操縱的三匹馬拉動的戰車正發出刺耳的嘶鳴聲在空中滑翔而至。
「來吧,『黑』Archer!這是約定的時刻,讓我們好好享受吧!如何!」
在暗夜中劃出一道大蛇般的軌跡,「紅」Rider朝著「黑」Archer猛衝而來————!
「黑」Archer的視覺,是完全不受黑夜影響的、能看穿一切的千里眼。但即使是這樣的眼力,要追趕上「紅」Rider的戰車也是極難做到的事情。不管是剛力、技能還是速度,在戰鬥上假如有一種力量遠遠凌駕於常識之上,那就不單純是參數上的數字——而是可以作為純粹的「武器」來使用的東西。
就這一點來說,「紅」Rider所操縱的戰車的速度簡直就是一種武器。
無法迴避,無法防禦,威力絕大。在攻守兩方面都幾乎完美無缺——這是英雄才能做到的一個到達點。
更何況Rider所操縱的馬並不是普通的馬,而是海神波士頓賜予的不死神馬克桑托斯(Xanthus)和巴利奧斯(Balius),以及在攻陷埃埃提昂時得到的名馬佩達索斯。
其名字為「疾風怒濤之不死戰車 (Troias Tragoidia) 」,是可以在瞬間內將世上一切都拋諸腦後的神速兵器。
面對這樣一輛以光速飛馳而來的攪拌機,究竟有誰能夠阻擋呢?光是稍微被碰到一點點,所有的生物都會頓時變成鮮紅色的肉醬。而這一點,即使面對的是人類所創造的如鯨魚般巨大的精密機械,也同樣不例外。
騰上空中的戰車就像流星一般落向其中一架飛機。當然,他的目標就是「黑」Rider所立足的那架飛機。
「我贏了!!」
「紅」Rider發出了充滿確信的叫聲。的確,在他的攻擊面前,飛機什麼的就跟廢鐵沒什麼兩樣。
金屬被撕裂的巨大刺耳的聲音在空中響起。大概是衝擊導致燃料著火了吧,從胴體中間斷開兩截的飛機馬上就因為失去控制而往下墜落。
就算不看也知道,飛機肯定會筆直撞向海面而摔得粉身碎骨。但是在墜落的飛機上並沒有「黑」Archer的身影。是不是轉移到鄰接的機體上了呢?Rider暫時停住戰車在周圍搜尋了起來——突然間,愛馬發出了嘶鳴。
「什麼……!?」
Rider發射性的回頭一看——只見「黑」Archer已經挽弓搭箭,把目標對準了自己。不,不對!那已經是把箭射出之後了!
在沒有任何月光、只有空中庭院散發出的朦朧光芒的空間裡,要察覺到已經射出的箭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Rider卻感應到魔力的漩渦和空氣的微弱亂象,於是猛地一扭脖子。
咔嚓!傳來了牙齒咬合的聲音——「紅」Rider露出了無畏的笑容。看到他的樣子,就連「黑」Archer也頓時說不出話來了。
一口咬斷了射出來的箭矢。預測到對方瞄準的是自己的眉心,光是躲開還不滿足,而是從正面將其粉碎。
「原來、在那裡嗎——!!」
「紅」Rider再次以鞭子擊打愛馬,名為鑿岩機的「戰車」又動了起來。
在短短的一剎那間,速度就已經達到了音速。描繪著螺旋狀的軌道急速上升——然後又急速下降。「黑」Archer所立足的飛機簡直就像被自天而降的拳頭捶扁了似的瞬間報廢了。
在已經變形的機體上疾弛著的「黑」Archer猛地縱身跳起——同時再次射出箭矢。那是連續的速射。三連發的箭矢掠過了一瞬間靜止下來的Rider的項脖。
但是,這種程度的攻擊並不能讓戰車停下來,也不可能停下來。
——我怎麼會停啊,「黑」Archer。現在的我,毫無疑問是最快的!
在黑暗中攪拌的同時向前猛衝的戰車。
向前疾弛的「黑」Archer從被撞扁的飛機跳到了另一架飛機上。相隔數十米的距離,即使面對著捲起漩渦的烈風也不為所動。
在著地的同時,發動了預先被告知的操作用術式。
「 『翻轉』。」
在逼近而來的「紅」Rider面前,飛機瞬間翻轉了過來。由於暴露出底部的機體的遮擋,「黑」Archer的身姿就從Rider的視野中消失了。趁著這個時機,「黑」Archer迅速轉移到下一架機體上。
擋住視野地機體開始向上升起。但是,「紅」Rider卻沒有追上去。
阿基里斯也不會一次又一次地被這種小手段算計到。Archer肯定早就離開了上升中地機體,然後轉移到別的機體上瞄準自己射箭——已經看穿了!
別小看我!「紅」Rider朝著上升中的機體——也就是約三百噸的鐵塊猛衝過去,就這樣撞在一起。為了對Rider連同充當誘餌的機體一起實施狙擊而拉著弓的「黑」Archer也不禁愕然了。
如果是用戰車貫穿了機體的話,那還可以理解。但是……他竟然把整個機體推過來想要將自己壓扁,再荒唐也該有個限度吧……!
但是作為現實,剛才翻轉的機體已經被「紅」Rider當成了巨大的盾牌,正企圖把「黑」Archer壓成肉醬……!
在反射性地向後跳開的同時,Archer射出了一箭。以龐大的魔力作為噴射力向目標推進的箭矢,以等同於飛彈般的威力擊碎了盾牌。
但是就算擊碎了機體,「紅」Rider也還是沒有停下來。他以寶具的剛槍使出前刺、擊打,甚至用腳踢出當成投擲武器來使用。
與其說是飛石,倒不如說是大型的飛彈。結果,「黑」Archer也不得不再次逃離立足點。
——已經把他逼得無路可走了,「紅」Rider產生了這樣的確信。就連最後的一分躊躇也消失了。支配著他的,是「跟過去自己一直追趕著他背影的男人戰鬥」這樣一種超乎想像的歡喜。
並不是要殺死他,而是要贏他。在這個過程中死了的話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把自己的全力都發揮出來,如果結果是死的話那也沒有辦法。對方也一定會對自己戰勝他而感到歡喜吧。互相以全力展開的較量,其中並沒有可以插入悲哀的縫隙。
奔跑,追趕,射擊,粉碎,大賢者喀戎——「黑」Archer,大英雄阿基里斯——「紅」Rider。兩騎Servant沒有任何的躊躇,又繼續「消費」了兩台機體。
在短短几分鐘之內,已經有六架機體被擊墜了。還剩下四架。這樣下去的話,所有的機體都將會被擊落,同時「黑」方陣營就會從聖杯大戰中被踢出局了。
當然,「紅」Rider已經全力以赴,不管是如何沒趣的結果,假如勝負就這樣定下來的話,他也覺得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黑」Archer並沒有期待著那樣的結果,也很明白「紅」Rider在對自己有利的狀況下使出了全力。
然後——調整終
於結束了。
◇ ◇ ◇ ◇
「那傢伙來了呀。」
「可恨的那傢伙來了呀。」
「殺死孩子們的那傢伙來了呀。」
不知是誰發出了這樣的細語聲。就像對這些聲音做出回應似的,「紅」Archer拿起了自己的弓。她至今還沒有發現惡靈的細語聲已經變成了自己的聲音。
低級的惡靈本來應該只會不斷重複同一句話,就連根據狀況改變發言內容的智能也不具備。
所以,這完全是她自己的願望。
「殺死她。」
「殺死她。」
「殺死她。」
「殺死她。」
「殺死她。」 「殺死她。」 「殺死她。」 「殺死她。」 「殺死她。」 「殺死她。」
「殺死她。」 「殺死她。」 「殺死她。」 「殺死她。」
「殺死她。」————————
面對細語聲,Archer露出了安然的微笑,親吻著黑色的右臂說道:
「放心吧。那個女人,那個欺瞞的聖女,我一定會把她殺掉的。」
殺意已經變得如利刃一般鋒利了。Servant儘管擁有遠超人類水準的戰鬥能力,但同時也是最符合人類特徵的存在。
愛會讓人變強,而憎惡則會給人帶來更強的力量。當然,這兩種感情同時也會讓人走向自滅——但是為了得到這種感情所帶來的強大力量,就算要付出破滅為代價也在所不惜。
阿塔蘭忒笑了笑,然後搭箭上弦。儘管周圍是一片漆黑,「紅」Archer的眼睛還是準確無誤地捕捉到Ruler的身影。
在飛機的頂部上高舉聖旗,一副威風凜凜的樣子。當然,「紅」Assassin將會行使空中庭院的防衛機能。
黑色的板塊接二連三地射出規格外的光彈。其中每一發都有著等同於從空中落下的隕石般的威力。劃破長空的光彈的破壞力,簡直是可以稱之為「對軍級」的程度。
——但是,如果分解開來的話,那就只是「只有破壞力特別大」的單純迎擊用魔術而已。
Ruler用聖旗撥開向自己飛來的光彈——僅僅是這樣,凝聚的魔力就馬上四散分開了。雖然擁有超規格的對魔力技能也是一個因素,但是Ruler最「惡質」的能力,恐怕還是那面聖旗幟吧。
「只要聖女在揮舞旗幟,我們就不會敗北。」
士兵們的單純而樸素的信仰心,隨著貞德的知名度不斷提高而被擴散到全世界,最後化為聖女固有的寶具顯現出來。
跟「紅」Rider、Archer和Assassin等人相比,年月的長短根本不成問題。因為貞德才是全世界的所有人都知道的名副其實的聖女。
在知名度上能跟她相匹敵的存在,恐怕就只有大聖母了吧。
既然如此,存在於現世中的她所揮舞的旗幟,不管身在何地也可以將所有的危害全部彈開。
在發出吼叫聲的同時,以聖旗擊向光彈——伴隨著微微的顫動,光彈無可奈何地消散了。
「紅」Archer心想——現在,「紅」Assassin肯定是在暴跳如雷了。因為這個庭院雖說是號稱虛榮,但也是象徵著她的尊嚴的存在。
能夠粉碎所有外敵的無敵無敗的浮游要塞。英雄或許可以戰勝戰車,或許也可以戰勝在空中飛行的馬,甚至還可以連龍也殺掉。
但是,他們無論如何也無法戰勝城塞。本來以城塞為對象的話,對勝利和敗北進行判斷本身就是毫無意義的。
城塞應該是只能入侵的東西,迎擊是只能躲避的東西,粉碎迎擊什麼的是絕對不應該存在的現象。
「可惡,真是太可恨了……!!」
光芒歇斯底里的亂舞著,幾乎都能聽到那種尖叫,啊啊,真是太礙事了。雖然不至於毫無意義,但也太浪費了。
……話雖如此,儘管是浪費,也並不是毫無意義。
Ruler雖然是最強的Servant,但決不是萬能的存在。就算是去除令咒的話,也並非不能和普通的Servant相比(相提並論),但即使如此也還是有限的。
正因為如此,那時候Ruler才選擇了逃亡。「紅」Lancer和「紅」Assassin,還有不見蹤影的Caster,就算把當時還不知道是敵是友的Archer和Rider撇除在外,要是被包括Shirou 在內的眾人同時攻擊的話,Ruler就算使用令咒也有很高的概率會落得敗退的下場。
即使是作為寶具的聖旗,也當然不是絕對無敵的。
「紅」Archer看得非常清楚,雖然只是一點點,但是聖旗已經開始出現裂痕了。那恐怕是不讓任何攻擊接近的代價吧。
貞德並不是以不敗為傲的存在。雖說遭受了各種各樣的奸計,但她最後也還是淪落為階下囚。
既然如此,直到她死為止,直到她的身體無法承受為止,自己只要不斷射箭就行了。
「——來吧,Ruler。我會把你的屍體扔給棕熊吃的。」
搭弓上箭,在箭頭上注入龐大的魔力。野獸的眼睛確實地捕捉到了Ruler看向自己的瞬間。
放開手指——箭頭噴射出龐大無比的魔力,向Ruler發起襲擊。那樣子簡直就像是向獵物飛撲的音速的餓狼。
一旦遭到直擊,就算是這次聖杯大戰中擁有最強物理防禦力的「紅」Lancer也不可能毫髮無損。
但是在咆哮一閃後,Ruler的聖旗成功地擊碎了炮彈,同時利用余勢順便把「紅」Assassin的魔術掃射也彈開了。大概是有意地對打散的方向做了調整吧,至少她腳下的機體是幾乎完好無損的。
但是,「紅」Archer的攻擊自然不會只有一射。在釋放出箭矢的下一瞬間,她已經在彎弓拉弦填充魔力了。
「下一發,再下一發開始準備。裝填——雙星,去吧。」
她同時射出了兩支箭。如果說剛才的一發是狼,那麼通過魔力軌道操作實現自由控制這一招的雙射,簡直就像是帶著毒蛇般的惡質力量向Ruler發起襲擊——!
「沒有招了吧。」
至高的獵人嗤笑道。
「我還應付得來。」
裁定者宣言道。
襲來的魔彈是兩發,而且還有來自空中庭院的防衛機能「十與一的黑棺(Tiamtum Umu)」的光彈射擊。
到了這個地步,Ruler也已經無法憑意識來行動了。以音速襲來的兩支箭究竟哪一支更快什麼的,根本就無法計算。
所以Ruler在半遮蔽思考的狀態下,以順其自然的姿態來作出應對。
將聖旗橫掃出去——到達距離稍短的第二射被彈開了。但是,這樣卻無法防住從頭頂落下來的第一射。
然而,即使無法防禦,也還是可以引導流向。
「什麼————!?」
「紅」Archer感到驚愕也是很正常的。本來深信對方「應該躲不開」的一擊,卻遭到了庭院的光彈的迎擊。
原來Ruler在迎擊第二射之後,就馬上將襲擊軌道反射到了頭頂的方向。看著也覺得悽慘的互相抵消——「紅」Archer激動地喊道:
「Ru————ler——————!!」
伴隨著刺耳的吼叫聲,「紅」Archer奔了起來。以生前沒有任何人能追上的神速雙腿使出的全力奔馳。面對接近而來的她,Ruler舉起聖旗準備迎擊——互相對視。
「我要、殺了你。」
「紅」Archer發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嗟怨聲音。
「——很不巧,那是不可能的。」
然後,就像要驅散她的嗟怨一般,Ruler嚴肅地回答道。
兩騎的戰鬥,就從這裡開始了。
◇ ◇ ◇ ◇
「好,已經沒有退路了啊,Archer!」
聽到朗朗地在空中迴響的「紅」Rider的發言,「黑」Archer只是微微一笑。向他釋放出箭矢。然而,「紅」Rider卻以超越那支箭的速度逼近Archer面前。
本來就是沒有取勝機會的較量。在一瞬間就能到達極近距離的騎兵面前,只能進行遠距離戰鬥的弓兵根本就無法對抗。
——話雖如此,「黑」Archer也並不是只能進行遠距離戰鬥的存在。
不管速度快到什麼程度,也存在著唯一的缺點。
「相應的時刻。相應的坐標,相應的速度——我所需要的就只是這些而已。」
箭矢的速度已經完全
理解。
到達的時間也可以計算出來。
到達坐標也可以推導出來。
那麼,接下來只要再把握住戰車的速度就很容易對付了。不管他怎麼以速度來壓制自己,只要預先向他移動後的地點射出箭矢就可以了。
這雖然是一種透視未來的手法,但並不是什麼特別的技能。只是憑藉絕不氣餒的反覆積累的修煉和準確估計未來的徹底計算能力而得以實現的必然技巧。
「什麼啊——!?」
但是,對「紅」Rider來說,這就等於是箭矢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一樣吧。在剛射出箭矢的時候,已經同時向Rider將要到達的坐標射出了另一支箭。對Rider來說,這簡直是惡夢般的狀況。
並不是在Rider移動後箭矢才抵達。
而是Rider自己移動到箭矢所在的坐標上——
那當然是無法躲開了,因為Rider根本就是自己主動跑過去中箭的。
被箭貫穿的肩膀滲出了鮮血。箭矢已經深深刺進了骨頭。
「嘖……!!」
「紅」Rider拔出箭矢,向迅速移動到別的機體上的「黑」Archer狠盯了一眼,然後為了追趕他而向馬揮起鞭子——瞬間,佩達索斯的頭就耷拉了下來。
「什麼!」
在三匹馬當中,有兩匹是擁有不死之稱號的神馬。但是。只有唯一的一匹——佩達所斯是稀世的駿足名馬,但卻並非不死。一根箭矢貫穿了佩達索斯的腦門。被射穿了靈核的馬,就算說是寶具也不得不消失了。
「紅」Rider咬咬牙,同時瞪了一眼「黑」Archer。
現在他必須做出選擇。如果繼續以兩匹馬拉動戰車繼續破壞飛機的話,他們就毫無疑問必須脫離陣線了。雖然應該還有操縱駿鷹的「黑」Rider可以留下來,但己方的弓兵應該可以輕而易舉地將他解決吧。
但是——那是自己能成功地把所有飛機都破壞掉的情況。
自己的行動已經被完全把握了。對於自己在平原的戰鬥、在森林的戰鬥、還有在剛才的空中戰中將會有怎樣的行動,「黑」Archer幾乎已經準確無誤地把握住了。
這樣的狀況不是更成問題嗎?但是——捨棄這種壓倒性的有利狀況真的合適嗎?
思考在剎那間閃過,作為戰士的直覺在細語道:
「絕對不可以乘坐戰車,你是比任何人都更強的戰士啊。」
「——克桑托斯、巴利奧斯,暫時不需要你們了,先退下吧。」
他說完就輕輕拍了拍兩匹馬的脖子。被喚作克桑托斯的馬回頭看向主人,開口說道:
「這是明智的選擇,我的主人。要是這樣繼續乘著戰車飛來飛去的話,你恐怕早晚都會像那時候一樣被引導向同一命運的吧。」
克桑托斯由於某位女神賦予的能力而變得能夠理解人語,甚至還可以自己開口說話。但是——
「唔。那麼。你覺得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是正確的嗎?」
「誰知道。這個我就說不準了。我所知道的,就只有繼續這樣下去你就會死掉這一點了。」
但是,性格卻是最惡劣的。
面對噗嘻嘻嘻地笑起來的克桑托斯,「紅」Rider馬上用槍柄敲了它一下。發出悲鳴的克桑托斯,就這樣和仿佛露出無奈眼神的巴利奧斯一起消失了。這樣就完了。「紅」 Rider捨棄了壓倒性的有利地位,以單手持槍降落到機體之上。儘管「黑」Archer以極其自然的動作射出箭矢,但卻被Rider的槍輕鬆地擋開了。
地點是大型噴氣式客機的機體上部,在正常人根本不敢想像的這個高度上,兩位英雄終於迎來了第二次的對峙。
為了迎接敵人,兩騎Servant都開始在鋼鐵的地板上向前走了起來。然後——
「紅」Rider就像要把風吹飛似的發出豪邁的笑聲,詢問道:
「那麼,我來到這裡是不是正如老師的預測?還是說你估計錯誤了呢?」
另一方面,「黑」Archer則露出爽朗的微笑。但是,他手上的弓卻已經蓄勢待發了。而Rider的一方也同樣在窺伺著時機。一旦看準機會,他恐怕就會在瞬間內逼近對手了。
膠著狀態——那也不會持續太長的時間。既然雙方都有著期待著的瞬間,那就不可能忍得住向前疾馳的衝動。壓制住在喜悅中顫抖的兇悍獠牙,「紅」Rider繼續等待著剛才提問的答案。
「黑」Archer開口說道:
「這個,怎麼說呢。雖然我已經估計到會是其中的一種情況了。」
「如果可以的話,我真的希望是你估計錯誤呢。因為照著眾神們事先規定的路線來走什麼的,我死也不要再幹了。這次我不想再考慮正確與否,我只想以自己喜歡的方式來戰鬥。」
「所以,你就決定對ShirouKotomine……不,對天草四郎時貞提供協助了嗎?就為了實現他那個誇大的妄想?」
「黑」Archer的眼神非常嚴厲。因為天草四郎明明在說著「人類救濟」的天方夜譚——而Rider卻對此置而不問。在跟「紅」Rider對決之前,他作為老師還是必須對這件事問個清楚。
但是,Rider卻以毅然的態度反駁道:
「確實是一個誇大的妄想。但是勝機還是有的。在聽了Master的說明之後,至少我們是這樣認為的。」
「簡直荒唐無稽,人類救濟什麼的——」
「以他的方法來實現就應該有成功的機會……總之,那確實是無愧於救濟之名的計劃。既不是殲滅人類,也不是進行挑選,更不是要破壞些什麼。真的是很符合聖人風格的做法啦。」
令人感到罕見的是,「黑」Archer厲聲喝斥道:
「不可能有那樣的方法!!數不清的賢者、英雄和聖人都在不停地渴求,無數次反覆積累著各種思考和行動也依然沒能達到那樣的境地!即使說是聖人,天草四郎時貞也當然不可能做到那種事吧!」
「紅」Rider揮起手,筆直地指向遠方的空中庭院說道:
「使之變成可能的——就是『冬木』的大聖杯了,老師。」
儘管只是粗略的內容,但是在被召喚到現世的時候,現代的知識和其他有關聖杯的情報都已經由聖杯賦予了全體的Servant。特別是Archer,由於本來所具備的卓越見識,他早就看穿了大聖杯的本來目的。
這種龐大的知識,經過「紅」Rider這一句話的點破,開始了分散、收斂、構築的循環過程。
聖杯戰爭,其發生的根源。
創造出大聖杯的愛因茲貝倫、遠坂、馬基里的御三家。他們的真正目的。
大聖杯……其真正的力量。
七騎Servant,以及其真正的意義所在。
然後,還有至今依然殘存在現世的五個破格結晶——
他頓時愕然了。
所有的一切都歸結為一個結論。不可能,雖然不可能,但是——
那說不定的確是能實現救濟的目的。
「……難道是——」
「黑」Archer不知不覺地說出了那句話——「紅」Rider露出了笑容。
◇ ◇ ◇ ◇
與其說是邁步行走。或許還是用遊動來形容更合適吧。在遭受著皮膚被剝開、血肉被溶解的幻覺襲擊的同時,Shirou Kotomine正不停地向前移動。
這裡已經不是空中庭院了。大聖杯的內側和現實世界是彼此相異的兩個空間。無論是物理法則還是魔術法則,甚至連自己本身都被攪拌在一起,簡直已經變成了截然不同的存在。
但是,雙手卻傳來無比強烈的痛覺——只有這個,能讓自己認識到天草四郎時貞這個現實。果然為了魔力供給而事先連接上大聖杯是一個明智的決定,Shirou 心想。如此異常的空間,要是毫無對策地直接闖進來,恐怕在一瞬間就會被溶解掉了吧。
雙手依然不斷地傳來痛覺。但是,正是這種痛楚讓自己跟現實連繫在一起。
世界現在還充滿了痛苦。
要是自己一個人沉浸在悅樂之中的話,那簡直就是愚者的所為。
Shirou Kotomine首先必須認識自己。對自己正置身於大聖杯之中的事實產生自覺,朝著遠方的目標邁進。
在設定目標之後,道路就被創造了出來。Shirou 相信這條路就是能到達目的地的路徑。
前路還非常的遙遠和漫長,完全看不到盡頭。
就好像有人在耳邊小聲勸自己「放棄吧
」的感覺——必須忍住。就算是劃破次元,就算是跳躍起來,不走過這條路就不可能到達目的地。
而且,就算單純地沿著這條路走——大概也還是不行的吧。
認準目的地的人是自己,決定哪裡是目的地的人也同樣是自己。
相信自己一定能到達那裡,懷抱著必須實現的願望,儘管往前走吧。
令人難以置信的距離,說不定永遠都走不完的距離,擔心自己不知不覺間會不會朝著反方向走的恐懼。所有的這一切,都全部被扔到了廢紙簍。
「我當然會走,不管要走到哪裡,不管要走到什麼時候。」
先踏出第一步,再踏出第二步,又毫不猶豫地踏出第三步。行走十萬里也不覺得痛苦,九十度的傾斜也不放在眼內,布滿荊棘的道路也毫不在乎。
這樣的狀況,自己早就有所覺悟了。
父親、母親、姐姐、被屠殺的三萬七千人都想要自己停下腳步。
「聽我說呀。」
他們這麼央求著,對Shirou的背影發出呼喚。
——如果停下來的話,應該會稍微舒服一點吧。所以你停下來吧。然後請好好聽我們說一說。
對慰勞的話語表示拒絕,對停步的誘惑加以否決,為了不聽他們說話而捂住耳朵。
他早就預料到會有這樣的誘惑。一旦在這時候有所猶豫,你們的死就完全白費了——懷著這樣的想法,Shirou 甩開了他們。
這當然不可能不痛苦,也不可能不悲傷。
接著出現的並不是被屠殺的一方,而是身為屠殺者的一方。有史以來已經出現過無數次的啃食弱者的強者們。基於「這邊和那邊是不同的兩側」這種模糊不清的理由,他們一直在殺戮著他人。
他們露出陰險的笑容細語道:
「怎麼了,我們全殺了哦。無論是你的父親、母親、還是同伴們,我們都全部殺了個一乾二淨片甲不留。你不憎恨我們嗎?」
背後的人們也懷著悲傷和憤怒大喊道:
「是他們殺死我們的。求求你,快反過來殺了他們吧!為了安撫我們的靈魂,請你替我們報仇吧!」
無言。緊握著的拳頭沒有鬆開。一旦鬆開的話——總覺得自己就會同時吐出什麼東西來。
當然不可能不憎恨,當然不可能不憤怒。很想阻止他們的陰笑,斷絕他們的呼吸,把他們的心臟都捏碎。
但是——悲哀和憤怒都已經全部扔掉了。自己早就決定,並不是為了讓同伴們的靈魂得到安息而戰鬥,而是要拯救所有的一切。
寬恕,慈悲,但是要把愛拋棄!
「別妨礙我!」
內心就像刀絞一般疼痛無比。明明沒有染指於邪惡,卻從心底里對仿佛助長了邪惡般的自己感到憎惡。
即使如此,自己也決不會推翻已經決定的事情。拋出去的骰子已經無法收回了。
拯救世間一切的手段是確實存在的。所以,祈求大家都相信自己。敵人和自己人都沒有關係。請你們全員都跟我一起朝著遠方的樂園前進吧。
……但是,為了拯救一切,就必須得到那個力量。
只要人類還保持著現在的狀態,要拯救他們是不可能的。如果以十人來構築世界,最低限度也會有兩人被排斥於那個世界之外。要構築起十人的世界,只有十人是絕對不夠的。
通過讓兩人成為犧牲品,另外的八人就能享受幸福。那是最低的底線。在現實當中,甚至存在著為了讓一人得到幸福而迫使九人走上苦難之路的情況。
那是永遠持續的、人類世界的統括機構。
現在必須打破這個打破這個機構。既拯救成為犧牲品的兩人,也拯救幸福的八人。既拯救幸福的一人,也拯救承受苦難的九人。為了朝著星星進發而必須的奇蹟力量。那正是——
「那正是天之杯——HeavensFeel。為了拯救人類而存在的,究極而最高的奧秘。那就是——第三魔法。」
天草四郎時貞,終於把他的手伸向了人類救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