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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二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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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庭院已經開始移動了。把大聖杯吸入其腹中的庭院,正在黎明的天空中飛行。Shirou憑著Ruler職介的感知能力,察覺到「黑」Caster已經滅亡的事實。他的夙願似乎並沒有得到實現。

這樣一來對方也得到了重整陣容的時間。

「考慮到情報整理、追蹤準備和追蹤時間的話——我看大概是三天左右吧。」

「你說他們三天就能追上?」

「嗯,當然了,Ruler必須成功說服尤格多米雷尼亞的魔術師,並把剩下的Servant們統合起來——這是必要的前提。」

說不定尤格多米雷尼亞方面會做出妥協,轉而向魔術協會那邊提出訴求。即使對魔術協會來說,這也是意料之外的狀況吧。畢竟他們應該對大聖杯虎視眈眈。

「——那麼,既然如此,你也差不多該說出來了。根據你的回答,說不定我會取下你的首級。」

「紅」Rider把槍尖刺進地板,以嚴肅的表情向Shirou質問道。他說「取你的首級」決不是在開玩笑。如果Shirou的回答無法令他滿意,那麼不管成功與否,恐怕他都會立即向少年發動襲擊。令人困擾的是,在這樣接近的距離內,就算想要使用令咒也是來不及的。不,問題並不在於距離,只要進入視野範圍,那就如同進入他的攻擊範圍。這個「紅」Rider只要一瞬間就能進入攻擊距離,在一瞬間就能取下對方的首級吧。

而且還有另外一人,以天穹之弓搭上利箭的「紅」Archer阿塔蘭忒。若是Shirou的回答不能讓她稱心如意,大概她也同樣會毫不留情地射穿他的前額。

靠在牆壁上一動不動的則是「紅」Lancer迦爾納……不過即使是他,也明顯不是服從自己調遣的態度。

儘管如此,Shirou也還是只能向他們說出自己的真心話。從一開始,他就不認為自己能靠欺騙的手段來瞞過他們——更何況其中有迦爾納這位英雄。

「那麼,我就把真相全部說出來吧。」

「好,你的目的是什麼?」

「就正如我回答那個Ruler時說的那樣,是全人類的救濟。為了達到這個目的,我需要得到大聖杯。因為需要大聖杯,現在我將它掌握在手中。你們也一樣,所以這些都是跨越這場聖杯大戰所必需的存在。」

這時候,「紅」Rider和「紅」Archer都向Lancer瞥了一眼。對英雄迦爾納來說,語言的辯解和欺瞞都是完全不起作用的。那樣的他,此時向Rider和Archer輕輕地點了點頭。

驚愕——困惑。看來這個人真的是打算要救濟全人類。他們無法稱之為「狂人的戲言」而付諸一笑,於是提出了另一個問題。

「……Master在哪裡,處於什麼樣的狀態?」

「你們感覺不到嗎?他們五人都集中在這個庭院的一個房間裡……我想,應該還保持著人的外形吧。因為使用的就是那樣的『毒』。」

「——你這傢伙。」

Servant們的視線都同時集中到Assassin的身上。她依然若無其事地綻放著妖艷的笑容,面向迎向眾人回答道:

「那是當然的,要是讓Master們隨便亂跑的話就麻煩了。不管再怎麼優秀,說到底也只是區區的魔術師。那些整天想著要搶別人風頭的傢伙,實在太礙事了。」

「從只考慮自己這一點來說,你也是一類人吧。」

聽了Lancer的這種說法,Assassin很不愉快地皺起了眉頭,Shirou則面露苦笑。

「那麼,你是想把我們當成棋子來役使,到最後就把我們丟棄麼?由你一個人來當Master,我看就是這麼回事吧。」

「哪裡哪裡,只要不是跟我的願望發生正面衝突,我完全不介意讓你們實現自己的願望哦——那麼,現在作為Master的我要反過來向你們提問了。各位把希望寄託於聖杯之奇蹟的理由,可以讓我了解一下嗎?」

聽了這句話,三人頓時都沉默了。他們各自露出微妙的表情交換了視線——在嘆了一口氣後,Rider開口說道:

「我的願望就跟生前一樣,『作為英雄而存在』……僅此而已。」

「也就是說並非對第二人生抱有留戀,是嗎?」

「當然不是沒有。在這個世界裡生活,也是相當有魅力的一件事。但是即使要那樣做——也必須以『我作為英雄而存在』為大前提。」

曾經向母親發誓。

自己要作為英雄而生,也要作為英雄而死。即使得到了第二人生,這一點也不會有所改變——阿基里斯是這樣想的。

無論是自己過去所做的英雄行為還是惡行,甚至包括悖逆神意的行動在內,他都沒有任何的後悔。然而儘管如此,要讓他對生存毫不留戀、做出聖人般的舉措的話,他是絕對不會答應的。因為他心懷著無數任性的欲求。

「原來如此。不過對於大英雄阿基里斯來說,這個願望也未免過於平凡了。」

「少在這裡插嘴,女帝。雖然我的願望很平凡,但不管你的願望有多高尚,我也沒有讓步的打算。不管怎麼說,我可是私慾纏身的啊。」

「紅」Rider和「紅」Assassin互相瞪視著對方。Shirou以安撫兩人的口吻說道:

「願望並沒有崇高和低俗之分。至少你的願望是不惜打倒任何人也希望得到的東西。同時,這也跟我的願望沒有衝突。你只要作為英雄而存在,把我的敵人逐一消滅就行了。而我則為此提供魔力,或者行使令咒。」

「你的敵人和我的敵人可不一定重合啊?」

Shirou聳了聳肩,說道:

「如果你根據自己的判斷認為不重合的話,你盡可以放過對方或者反過來幫助對方,我是不會介意的。不過我只提出一點,對手那邊恐怕有『黑』Archer喀戎的參戰吧。」

「……嘖。」

咂舌——但是,Rider的殺意也變得相當稀薄了。跟「黑」Archer徹底分出勝負,這正是Rider在這場戰爭中的目標。

「還有什麼要問的嗎?」

「還有一點……不過,那個等所有人都說完之後再談吧。」

說完,Rider把槍放到了自己腳邊。他並沒有平伏行禮,只是保持著站立的姿勢。這樣的舉動意味著他還沒有承認Shirou的Master身份,但目前並不會採取敵對的態度。

「接下來輪到我了嗎。雖然聽到我的Master被下了毒的確很不爽……但是也沒有辦法。我就姑且承認你是Master吧。」

「大姐,這是可以用『沒有辦法』來一筆勾銷的事情嗎?」

面對Rider以無奈的口吻提出的疑問,Archer也依然若無其事地肯定道:

「那是當然的。在必須想方設法戰勝對手的聖杯戰爭中,錯的自然是輕易被人餵毒的傢伙。在召喚我之前他就應該慎重行事。對於連這種事也沒有考慮到的懶惰Master,我並沒有任何留戀。沒有死就已經足夠了。」

Archer的話聽起來很刻薄,但同時也是正論。出生後就被遺棄、得到雌熊的授乳、最後被獵人發現的少女,一直都活在「生存所必需的糧食要靠自己去奪取」的單純世界裡。然而即使是這樣的少女,也想要有唯一一個願意向她付出慈愛的存在。

「我的願望是『世上所有的孩子都能得到愛的世界』。也就是孩子在父母和人們的關愛中長大,然後又成為關愛自己孩子的父母這樣的循環。不管是誰,要是妨礙我實現這個願望的話,我可不會手下留情。」

「——我說,Archer。你可不要生氣啊?但是那樣的願望,我看恐怕是不可能實現的世界吧?」

面對Assassin的提問,Archer以似乎帶著某種怒氣的口吻說道:

「作為願望機的聖杯不就是為此而存在的嗎?連這種程度的願望也實現不了,那還叫什麼聖杯!」

Shirou點點頭,面帶淺笑地贊同道:

「的確是呢,這種程度的願望,是不可能實現不了的。不管是以什麼樣的方式,聖杯也還是會實現你這個願望的吧。而且,我的願望也跟你的願望有著同樣的方向。」

「……全人類的救濟嗎。」

「嗯,怎麼樣呢?如果你要否定我的願望、反對我的做法也沒有關係。我願意中斷Master的契約,你想跟其他的任何人訂立契約都沒有關係。就算你要站到『黑』方的那邊我也不介意。」

——他並沒有說謊。

至少從Archer的眼中看來是這樣。Archer也同樣保留著一個疑問。但是

,這個恐怕Rider和Lancer都是一樣的吧。畢竟那是應該最後才提出的問題,所以就留到最後好了。因此,Archer就暫時把話題拋給Lancer。

「Lancer,汝打算怎麼做?」

背靠著牆的Lancer正靜靜地以神靈般的雙眸注視著Shirou。那充滿英雄風格的姿態,給人以一種壓倒性的印象。Shirou甚至產生了被他的目光剝成赤身裸體的錯覺。

然後,Lancer靜靜地開口說道:

「……雖然Master確實是發生了更替,但決定要召喚我、向我求助的人,也毫無疑問是那些Master當中的一人。而且我的Master在肉體即將面臨消亡的現在也依然渴望著得到聖杯。既然如此,我就只有為他舉槍而戰,那就是我的願望,也是對被召喚的我的報酬。」

「——也就是說,你打算繼續侍奉之前的Master嗎?真是太荒唐了,大英雄迦爾納。那可真是個愚蠢的選擇啊。」

大概是把他的這番話看成了敵對的宣言吧,Assassin毫不猶豫地準備對他下殺手。但是,Shirou卻以視線阻止了她的行動。

Lancer沒有絲毫的怯意,只是平淡地宣告道:

「……不管你對我怎麼稱呼我也不在乎,不過那實在太抬舉我了,亞述的女帝。我只不過是區區一桿槍而已。」

除了Shirou之外。在場的所有人頓時都啞然無語了。從聖杯中獲得了知識的他們,都非常清楚這位稀世的大英雄是何等的存在。

如果這句發言是出自其他人口中的話,他們大概都會為此憤怒,或者是嘲笑對方吧。因為過度的謙虛就會變成過分的自卑和挖苦。

……但是他剛才這麼說,卻完全是發自心底的實話。他心裡確實是這樣認為,同時也對這一點抱有堅定的確信。

「——那麼,我是否能夠向你請求協助呢?」

「雖說位置發生了變化,但敵方來這裡搶奪聖杯這個基本路線是不會改變的。既然如此,我的槍只要繼續討伐敵人就行了。」

看來他的意思並不是要站到敵對的立場上。Assassin似乎稍微有點掃興,放下了正準備編織魔術的手。

「……總之,站在這邊陣營也跟我自身的願望相符,是目前最好的選擇了。我將會全力以赴,把前來搶奪聖杯的人都統統燒成灰燼。」

聽了這句話,眾人都不禁產生了一絲動搖。

「紅」Lancer迦爾納的願望。難道這個看似完全沒有私慾的槍兵,也同樣對聖杯有所寄託嗎?

「——那個,是指跟『黑』Saber齊格弗里德的再戰嗎?」

「沒錯。因為在初戰跟他戰鬥的時候,他曾經這麼要求過。」

那是,沒有盡頭的劍劇。沒有終結的劍戟。

神槍(Karna)給不死身的龍鱗一次又一次地製造出傷口,幻想大劍(Sigfried)則是,一次又一次地持續斬切本來不可能受傷的黃金之鎧。

既不是悽慘絕倫的殺戮,也不是互相隱藏力量的消極性戰鬥。只是雙方都純粹地使出了全力,卻奇蹟般地讓力量的天平保持著平衡的狀態。

到黎明時分為止的幾個小時,就如剎那般短暫。

Shirou雖然稍微皺起了眉頭,但最後還是決定什麼都不說。沒錯,假如跟「黑」Saber再戰就是他的願望,那麼現在已經是無法實現的狀態了。

因為他早已死亡,現在作為「黑」Saber存在的人,實際上只不過是區區的人造人而已。

但是,就算向Lancer指出這一點也是無濟於事的吧。或者,他實際上已經知道了這一點。

「——假如『黑』Saber來到了這個空中庭院,我可以保證讓他出現在你的面前。」

聽Shirou這麼說,Lancer向他輕輕頜首表示感謝之意。這並不能說是欺騙。因為那個也的確是「黑」Saber……至少從外表上看來是這樣。

雖然懷抱著一絲罪惡感,但要是照實說出來害得Lancer改變主意也很難辦。當然,這位慈悲為懷的英雄也不可能會做出那樣的事。

「那麼,最後就由我代表三人向你提問吧,Shirou Kotomine。你到底要如何利用聖杯,去救濟這世上的全部人類?」

沒錯。這正是三人的最大疑問。畢竟對方有Ruler的存在,至少當初先向原本處於中立位置的Ruler發起攻擊的是自己這方。

Ruler是為了讓參加者遵從聖杯戰爭的規則、或者是防止聖杯戰爭導致世界破滅而被召喚的存在。而從這一次的情況來說,就只能認為是後者的可能性。

也就是說,聖杯對Shirou的願望作出了「很危險」的判斷。

「……也對呢,如果一直隱瞞這一點,說不定也會招來不必要的誤會。比如我其實只是站在那裡咯咯笑的Servant的傀儡,根本就沒有想過什麼人類的救濟——類似這樣的。」

「紅」Assassin聽了這句話,仿佛有點氣惱似的把臉扭過了一邊。

「那麼,關於我將如何利用這個大聖杯去救濟人類,我現在就告訴你們具體的手段吧。」

於是,天草四郎時貞就開始說了起來。那是在經歷了漫長思考後最終得出的答案。不管別人如何理解,也不管受到什麼樣的指責,他都不會改變自己的意志。

◇ ◇ ◇ ◇

——以上,就是我和Archer所遭遇的狀況了。

聽了Ruler的說明,現場馬上陷入了一陣凝重的沉默。除了親眼目擊到那個情景的「黑」Archer外,眾人都露出了愕然的表情。要打破這樣的沉默,恐怕也需要花費相當長的時間。

米雷尼亞城塞雖然處於半崩塌的狀態,但房間的數量還是相當充裕的。全員現在所集中的地方是親族用的會議室。雖然椅子在衝擊中被震倒,吊燈也掉到地上碎得七零八落,菲奧蕾還是馬上將其修復完好。

儘管如此,即使憑菲奧蕾和戈爾德的本領也不可能把半毀狀態的城塞完全修好,只能多花時間,慢慢的一點點進行修復罷了。

忽然間,考列斯看著在場的眾人開始思考。達尼克、塞蕾尼凱、羅歇——本來自己覺得應該能生存下來的Master們都先後死去,自己卻不知為什麼存活了下來。對於這一點,他實在覺得很不可思議,如果Master出現死傷的話,單純出於實力不足的立場而考慮,自己本應是先死的那一個。

或許正因為是這樣,他總覺得沒什麼現實感。也不知道是因為自己親眼目睹了壓倒性的力量,還是因為至今依然對「黑」Berserker——自己的Servant的死耿耿於懷。

還是說,自己到現在還無法接受剛才聽說的事情經過麼。那是當然的吧,考列斯想到。從Ruler口中說出來的確實是一件荒唐無稽、毫無道理——但卻極其可怕的事情。

「……另外一個Ruler,是天草四郎時貞……嗎。」

菲奧蕾好不容易才擠出了一點聲音。她的聲音本來就很纖細,剛才的聲音也比她平日的音量還要低。但或許是因為房間內完全陷入沉默之中的緣故吧,她的話卻能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而且『紅』方的令咒都分別持有三劃吧?那個……另一個是Ruler的傢伙。」

對於考列斯的疑問,Ruler以沉痛的表情點頭說道:

「是的,我想他應該不是在說謊。他舉起的手臂上的光輝,確實是貨真價實的令咒。跟他站在共同戰線上的『紅』Rider、Lancer、Archer這三騎英靈,就算並非出於本意,也不得不聽從他的調遣。」

掌握著令咒,同時還擁有作為Master的權利。也就是說,只要他不輸送魔力,Servant們就連實體化也無法做到。雖然擁有「單獨行動」技能的話就另當別論,但那也是有限度的。

「但是,除了那三騎,再加上本來的Servant,那就是四騎了吧?而且如果正如你剛才說的那樣,另外一騎也已經被他掌握在手中了。那樣真的有可能嗎!?」

考列斯站起身大聲喊道。Servant和Master是成對的,可以說是比翼成對不可分割的存在。

打破這個規矩,還與五騎Servant訂立契約這種事,那簡直不是常人能想像的情形。而且要是真的這麼做,恐怕也只會落得魔力枯竭而死的下場吧。

「我記得,他當時說自己是從大聖杯那裡汲取魔力的。只要連接上大聖杯,大概光靠積蓄在那裡的魔力就已經足夠了。」

「也就是說——那是像我們把人造人用作魔力供

給那樣的、分割魔力路徑的手段嗎。」

聽戈爾德這麼說,Ruler點了點頭。他應該不是把全盤都移交給大聖杯管理吧。作為Master的權利,也就是說是否向Servant流送魔力這個根本性權利,絕對是由Shirou穩穩掌握在手中的。

「……天草四郎,是極東的聖人呢。Archer,你可以說明一下嗎?因為我也對這個不太了解。」

應菲奧蕾的要求,Archer開口說道:

「明白了,Master。天草四郎時貞,他是距今約五百年前——在極東日本一個名叫島原的地區發生的大規模叛亂中擔當主謀的少年。「

「少年?」

「是的,畢竟他僅僅享年十七歲。」

聽到十七歲這個年齡,考列斯頓時大吃一驚。沒想到竟然會有跟自己同齡的英靈。

Archer向眾人簡單介紹了天草四郎時貞這個少年的歷史。

他並沒有取得什麼輝煌的戰果。雖說是大規模的叛亂,但是日本在那之前就已經處於多個國家為了稱雄爭霸而不斷爆發激烈戰事的戰亂時代。

天草四郎的出生,是在那戰亂終於平息、日本剛剛被統一成一個國家後的事情。

遠比平時沉重的年貢,天候不佳導致農作物的歉收,對在日本不被認可的異教信徒們的排斥——就在這些問題重合在一起的最惡劣的時刻,叛亂之火被點燃了。

化作了火藥庫的島原的叛亂,在農民起義中可算是歷史上最大規模的一次了。總人數為三萬七千人,據說其中大約有兩萬人都是非戰鬥員。

「而當時率領著他們的,就是被譽為救世主的天草四郎時貞了。」

本來只是一個十六歲的平凡少年,卻自出生以來就實現了眾多的奇蹟。治癒了失明少女的雙眼,在水面上行走——他信仰著神,並且逐步擴大信教的範圍。

當在各地同時爆發的多起叛亂被統合為一的時候,天草四郎被擁立為指導者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因為他們就是如此的信仰著神——信仰著天草四郎。

「但是。他們的進擊很快就停止了。」

固守在島原城裡的他們,儘管在起初的時候仗著血氣方剛的勁頭取得了剿滅幕府軍的輝煌戰果,但最後卻因為糧草短缺而陷落了。三萬七千人,除了唯一一名奸細之外都全部戰死了。

既不是英雄,也不是聖人。明明擁有創造奇蹟的力量。結果卻連一個人也救不了,就這樣含恨而死的少年。

「……光是從這些經歷來看,似乎也不是一個太可怕的Servant呢。」

「的確沒錯。從純粹的力量角度來說,他跟身為英雄的我們相比恐怕要差上一大截吧……但正因為如此,我才覺得他可怕。」

Archer正在回想,Shirou在禮拜堂里毫不猶豫地面對眾Servant表明自己的真正身份時的情景。在那種只要稍有差池就會被全體Servant視為敵對者的情況下,他卻沒有絲毫的動搖——甚至臉上還一直掛著微笑。

當時在場的英靈,以聖女貞德為首,還包括喀戎、蓋比魯勒、阿基里斯、阿塔蘭忒、迦爾納等幾人。……就算身為他的Servant和共犯的「紅」Assassin可以忽略不計,他當時所承受的重壓也是大得難以估計的程度。喀戎對Ruler的說法表示同意。

「確實如此,我也是……覺得那個Ruler非常可怕。並不是力量和技能,只是他的那種信念就讓人感到無比的可怕。」

並不是單純的堅強,那簡直是擁有究極密度和質量的黑洞天體。是光憑信念就可以把所有人類和英靈都捲入其中的怪物。

他並不是發瘋了。如果光是發瘋的話,決不可能擁有如此強烈的信念。

三萬七千名將自己當作神一般崇拜的信徒在自己面前被殺害,作為這樣的指導者,天草四郎時貞——他究竟在那個戰場上看到了什麼,感覺到了什麼,立下了什麼誓言呢。

無論是親身經歷過戰亂歷史的聖女貞德和阿斯托爾福,還是生存在眾多英雄輩出的神話時代的喀戎,都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總之,那個問題就先擱置一邊吧。問題的關鍵就在於他究竟有什麼圖謀。」

聽了Ruler的意見,「黑」Archer也點頭表示同意。

「Shirou正打算利用大聖杯去做什麼事情。可以確定那並不是復仇之類的企圖,歷史的改變——或者死者的復活,也不在可能性的範疇內。」

「那個,為什麼你會知道這一點呢?」

對於菲奧蕾的疑問,Ruler回答道:

「因為他已經明確地說出了自己的目的是『全人類的救濟』。」

「你說是救濟?還真虧他敢說出這種愚笨的——」

看到戈爾德不屑一顧的嘲笑態度,「紅」Saber嘆息道:

「笨的是你才對啊,胖子。能輕易實現這個愚蠢荒唐的願望的東西,不就是那個聖杯麼。」

「什……!!」

菲奧蕾安撫了一下憤慨不已的戈爾德,同時反駁道:

「但是……的確,叔叔大人說的也沒錯。那個大聖杯,說白了也就是單純的一團魔力凝聚物罷了。它確實應該可以實現大部分的願望,也可以把各種理論、各種過程全部省略掉而只給人帶來結果。但是反過來說,它必須有可以省略的過程才能實現願望。」

齊格仿佛忽然想到了什麼似的向Ruler問道:

「……那麼,就算他許願說『想救濟人類』也是沒有意義的吧?」

「也對呢。假設他許願的內容是『請救濟人類吧』這樣的話——要是許願者的心目中沒有任何具體的手段,那就只能停留在這一步上了。既然方向性沒有被確定,願望就無法傳達到任何地方。」

「既然如此,如果那個叫Shirou的男人知道某種手段又會怎麼樣呢?姑且不論那是不是真正的救濟。」

聽齊格這麼問,Ruler仿佛完全沒想到似的倒吸了一口氣。

「在那種情況下……我想,應該是會被實行的。」

「但是,根本就不存在那樣的手段吧?」

對於菲奧蕾的說法,考列斯搖搖頭答道:

「姐姐,我想那並不是問題的關鍵啊。現在的問題,是在於那個叫Shirou的傢伙『以為』自己知道救濟全人類的具體方法的情況吧。」

「咦——」

菲奧蕾無法理解考列斯這句話的真正含義,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你先想一想,Master。根據剛才所提到的內容。在許願者不知道具體手段的情況下,那個聖杯就無法為他實現願望對吧?那麼反過來說,只要許願者知道具體的手段,聖杯就會啟動了。現在的關鍵,是Shirou知道具體的手段,而且這種手段對人類來說就相當於一場災難的情況。」

如果只是不知道具體手段的話,那麼問題就到此結束了。

但是,如果Shirou Kotomine的頭腦中已經對這種手段有所認識的話——即使那是對大多數人類來說是錯誤的手段,聖杯也還是有可能啟動的。

「……也就是說這麼回事嗎?假設有一個男人懷抱著『想讓自己成為世界第一的魔術師』這個願望,而那個男人所考慮的是「把實力在自己之上的魔術師全部殺死」這種糟糕手段的話,那個聖杯就會為他實現了麼?」

「Master,難道那就是你的願望嗎?」

「……當然不是了,你別露出那種敬而遠之的表情好不好。那麼,到底怎麼樣啊,Ruler小姐。」

「從理論上來說,確實是這樣。當然,前提是那個人完全不知道除此以外的任何手段。」

這時候,齊格忽然想起了某件事。

「Ruler,關於你被召喚的原因——」

沒錯。Ruler被召喚的條件是聖杯戰爭有可能導致世界陷入危機的時候。那個名叫Shirou的男人奪走了大聖杯,懷著要救濟全人類的願望——那麼他的救濟手段,恐怕就是世界所面臨的危機了吧。

「……大概、就是這樣吧。不管怎麼說,本來由Ruler調遣Servant、並企圖藉助聖杯來實現願望這種情況,就已經是毫無議論餘地、完全脫離正軌的行為了。」

「那麼——」

「由集中在這裡的Master和Servant來阻止他們……各位都沒有異議吧?」

雖然尤格多米雷尼亞的魔術師們都點頭同意,但實際上就只有菲奧蕾一人還是Master。考列斯和戈爾德的Servant已經被消滅了,根本就幫不上什麼大忙。

至於獅子劫界離——

「唔,阻止Shirou Kotomine……不,阻止天草四郎這件事我當然也贊成。即使對我來說,也是非這樣做不可的嘛。Saber,你沒有意見吧?」

「紅」Saber以稍微有點鬧彆扭似的眼神點頭答應道:

「沒有啦。雖然我很想跟那邊的Saber決出勝負,但在這種狀況下也沒有別的辦法了……而且那幫傢伙也的確讓人很不爽,尤其是那個Assassin。」

「那麼——」

菲奧蕾剛開口,獅子劫就點頭表示同意:

「至少在打倒他們之前,我是不介意締結臨時的共同戰線啦。或者就算要結成自我強制證文也沒問題……當然,這是互相的。」

所謂自我強制證文,是魔術師社會中最為強力的咒術契約。通過這種方式,可以將雙方的靈魂捆綁在一起執行契約,有效期間覆蓋生前死後,根據契約內容的不同,甚至還可以延伸到子子孫孫的後代。

對於獅子劫的提議,菲奧蕾思索了一會兒,最後搖搖頭說道:

「也沒有必要做到那一步吧,我相信你。」

「黑」Rider稍微扯了扯齊格的衣袖。面對回過頭的少年,Rider小聲問道:

「喂,喂喂,你真的要戰鬥嗎?」

「啊啊,我要戰鬥。」

齊格以堅定的口吻說道。老實說,Shirou這個人正在策劃的陰謀,對於他來說根本是無關重要的事情。在那個過程中,已經喪失了眾多的生命。

人造人、Servant、Master——他們都一個接一個地死去。其中既然有坦然接受的人,當然也會有帶著遺恨鬱鬱而終的人吧。

也不是說要替他們報仇什麼的。畢竟自己也沒有那樣的資格,更何況報仇的對象也不應該是Shirou。

但是無論如何,自己還是得到了權利。首先是作為Master的權利,其次就是作為Servant戰鬥的權利。既然如此,自己就必須在這場聖杯戰爭中走到最後,就算要付出自己的性命為代價也不在乎——因為那就是自己的義務。

「我覺得你還是不要戰鬥比較好啊。」

「黑」Rider不知為什麼有點賭氣地嘀咕道。「紅」Saber見狀不由得一臉無奈地說道:

「不戰鬥怎麼行嘛,這傢伙是Saber吧。」

「不是Saber啦,他是我的Master耶。Master並不是名為齊格弗里德的英雄,所以我決不會再讓他遇到那樣的危險那樣的狀況,我已經受夠了啊。」

聽到Rider的這句話,所有人都像剛才那樣陷入了沉默。不過,這次的沉默跟剛才卻有著質的區別。

過了一會兒,「紅」Saber小心翼翼地指摘道:

「我說啊,你剛才是不是把真名給漏出來了?」

聽她這麼說,「黑」Rider就歪著腦袋問道:

「咦?你還不知道嗎?」

「我不知道啊!別怪我說你,你是笨蛋吧!你真的是個笨蛋啊!」

「剛才那句話的確是沒有任何辯護的餘地呢。」

「黑」Archer嘆了口氣,戈爾德發出了「果然我當初的作戰方案是沒有錯的啊」的呻吟,考列斯無奈地抱著腦袋,菲奧蕾無言地眺望著遠方。

「『黑』Rider,那個,剛才的確很不像話。」

面對隨著Ruler的指摘集中而來的責備視線,「黑」Rider也馬上蜷縮起了身體,把雙手的手指合在一起,悄然把臉轉向自己的Master:

「啊,嗚、那個對、對不起啦。」

「唔?不,我也不介意啊。就算被人知道,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而且話說回來,『紅』Saber,難道你沒能從我寶具的真名解放中推斷出來麼?」

啊——「紅」Saber馬上捂住了嘴巴。看來她完全忘了這回事。

「咦?啊,沒有因為戰鬥時太集中精神,還真的沒察覺到!啊啊,說的也是,現在這樣冷靜一想,的確出現了聖劍的名字。可惡,我開始覺得自己才是笨蛋了啊。」

「順便告訴你,Saber。我可是發現了哦?」

「吵死了,Master。小心我揍你啊。」

獅子劫露出得意洋洋的模樣,「紅」Saber則狠狠瞪了他一眼。

「先別說這個,Rider。很抱歉,我還是要戰鬥。我早就決定要作為Master跟你一起戰鬥了。因為那既是對你的報恩,也同樣是對Ruler的報恩。」

聽了這句話,Ruler帶著複雜的表情低下了頭,Rider則露骨地鼓起雙腮表明自己的不滿。

「唔唔。」

但是——齊格看向自己的左手,手背上刻印著異質的黑色令咒,而且,皮膚的一部分也逐漸變成了淺黑色。剛才他已經確認過,自己的胸部和脊背的一部分似乎也擴散著這樣的顏色。現在的問題,就是在用完最後一划之後會發生什麼事情。

在利用令咒被披上外殼前的瞬間所產生的毛骨悚然的感覺。那毫無疑問是某種致命的東西。而且現在雖說是有令咒為支援,但也是一種極其奇蹟的狀況。

在用完令咒之後,就算自己會死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但是即使如此,我還是會繼續使用的吧——齊格作出了這樣的自我分析。假如使用令咒能幫上他們的忙,那麼自己一定會很樂意地用上最後的一畫。

真的很諷刺——齊格心想。本來為了生存而從那個魔力供給槽中逃出來的自己,現在卻不知不覺地在考慮死的事情,而且還準備欣然接受這樣的結果——

「齊格君,你該不會在想什麼奇怪的事情吧?」

Ruler忽然拋出這樣一句令他措手不及的台詞,齊格慌忙搖了搖頭。那就好——Ruler儘管這麼說,卻眯細眼睛注視著這位少年。

先不說成了自己Servant的Rider,Ruler也不知為什麼從見面時開始就一直想讓自己遠離這場聖杯戰爭。

但是即使如此,自己也還是身在此地,作出了要繼續戰鬥的決定。這是無法改變的命運,而且更重要的是——這是自己的意志。

總而言之,全員的意向已經確認完畢,菲奧蕾提出了下一個問題。

「那麼,關於接下來的方針。首先他們究竟在去往什麼地方呢?Ruler,憑你的能力是否能把握得到呢?」

很遺憾的是,Ruler搖了搖頭。

「以空中庭院的能力剝離大聖杯並加以強奪這種行動本來就是超乎想像的做法。雖然我可以理解救濟全人類需要藉助聖杯的力量,但他們要到哪裡去這一點我也不知道。不過,追蹤是沒有問題的。因為召喚形式的關係,我和聖杯之間有著特別強韌的聯繫。只要知道大致上的地點,我想應該是不會找不到的。」

而且空中庭院本來就有魔力,同時「紅」方的Servant們也在空中庭園待機。也就是說要追蹤的話根本不愁找不到線索。

「他們是以空中庭院進行移動的,那麼巨大的東西,移動起來也一定很遲鈍。如果單純考慮距離的話,要追上也應該是很簡單的事情——」

說到這裡,Ruler開始含糊其詞起來。不過這也難怪,要追上他們的話,正如Ruler所說是非常簡單的事情。但問題就在於追上他們之後要怎麼做。空中庭園是名副其實地漂浮在空中的東西。

光是從地面上追的話,不管怎麼追也不可能到達目的地。雖然用跳躍的手段——使用令咒雖然沒有問題,但那也未免太浪費了。

「憑我的駿鷹,我想應該是可以到達的哦?」

「能把全體Servant都帶上去嗎?」

「啊,那可不行,畢竟也沒有把戰車拉來。最多就只能在後面坐一個人。而且我早就決定不會跟Master以外的人同乘的耶。」

「別一本正經地在這裡說蠢話,你這廢物Rider。」

面對露出羞澀笑容的「黑」Rider,「紅」Saber以冷冷的目光指摘道。

「不管怎麼說,依靠寶具進行長時間移動也是很困難的吧。就算是魔術,也不適合用作這麼多人的移動手段,畢竟消耗太厲害了,術者的負擔也很重。我們只要乘坐普通的專機就行了吧?」

「唔這位小弟弟說的有點道理,但是——」

「別對我用這種稱呼啊,大叔。那麼,究竟問題在哪裡?」

被喚作大叔的獅子劫雖然不快地皺起眉頭,但是看到「紅」Saber拼命忍著笑的樣子,他還是選擇了保持沉默。要是繼續在這個問題上糾結的話,也只會自討沒趣吧。

「因為對方那邊有個Archer在啊。」

「啊~說起來,也的確是這樣」

聽到這個答案,考列斯不禁搔著腦袋沉吟道。

「紅」Archer——阿塔蘭忒。她身為希臘神話中屈指可數的女獵人,只要一旦察覺到有Servant以飛行的方式接近,當然是會進行迎擊的。

「這麼說也對啊。可惡,就算退一百步說我們能夠成功接近對方,接下來怎麼辦也是個大問題。」

只要有Archer這座炮台在,就算乘坐飛機接近空中庭園也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再加上「紅」Rider的三駕馬車也同樣能在空中自由往來。

「首先就不存在能夠抵受Servant攻擊的飛機嘛。」

「但是——除此之外就沒有其他辦法了。雖然有什麼特別的魔術道具可以另當別論,不過那種誇張的飛行用道具,價格恐怕也是天文數字吧。」

再補充一點的話,就算使用魔術也很難抵禦Archer的攻擊。無論是魔術還是科學,在Servant的強大力量面前也只是形同虛設。

「從價格來考慮,還是乘飛機比較現實呢。」

「關於『紅』Archer的對策,我會再仔細考慮。現在暫且決定乘飛機吧。」

菲奧蕾的這句話,首先決定了下一步要做的事情。不管是乘飛機還是別的什麼東西,總之必須找到一個在空中飛行的手段——然後追上那個空中庭園。

「我們現在就先去休息了,因為還要和其他親族進行聯絡。各位可以隨時使用城內空置的房間。那麼,我先失陪了。」

說完,菲奧蕾就帶著「黑」Archer和考列斯走出了會議室。從崩壞的城牆縫隙間,透進了單調的橙色光芒。

「已經到早上了呢。」

漫長的一天即將迎來終結的時刻。但菲奧蕾根本就沒有休息的時間,她必須向散布在世界各地的血族報告現狀,還要儘快選定下一代尤格多米雷尼亞的族長。

雖然本來只要達尼克一句話就可以解決這個問題,但他還沒有決定下任繼承人就死去了。聽說他明明只差一步就能到達大聖杯,最後卻連同自己的Servant一起被消滅了。

尤格多米雷尼亞的歷史,實際上就是達尼克•布雷斯通的歷史。不管從好的意義上說還是壞的意義上說,他也是一個擁有帶動全族成員前行的能力和領導才能的人。

當然,那也許是欲望使然。到達根源的欲望,或者是榮耀和名譽,又或是讓一度名譽掃地的尤格多米雷尼亞重振聲威的宿願。

究竟自己能不能做到呢?不,現在去想這種事也沒有意義。首先必須做好自己應該做的事情——但是,最初應該從什麼開始——

「啊~姐姐,飛機要怎麼辦呢?」

「我們有足夠購買的資金,我想應該沒有問題——」

「不是說這個,是說對策。」

「哎呀,是那個嗎?也對呢Archer,你有沒有什麼好的策略?」

「Archer和Rider,如果只是其中一方的話,還是有辦法應付的。不過這種方法很單純,對方恐怕也能預測到我們會這樣做——」

以此作為前提,「黑」Archer說出了自己考慮的「對策」。雖然是一個單純得讓人吃驚的方法,但的確很有效果。

而且——憑這個方法絕對只能應付其中一個人,這也是事實。所以,現在只要想出應付另外一個人的對策,就一定能追上那座空中庭院。

問題就在那之後。

假設追上了空中庭園,憑現在的人員構成究竟能不能跟對手相抗衡呢——這就難說了。現在「紅」Saber這位稀世的英雄已經站到了自己這一方。

但是,對方的陣營卻非常兇惡。

希臘神話中最強的女獵人,阿塔蘭忒——「紅」Archer。

在古印度的大敘事詩中榜上有名的大英雄,迦爾納——「紅」Lancer。

特洛伊戰爭中最強大的英雄,神靈與凡人之子阿基里斯——「紅」Rider。

至今依然是個謎、在空中庭園的戰鬥中也沒有露面的神秘人——「紅」Caster。

亞述的女帝,最古老的毒殺者兼大魔術師,塞米拉米斯——「紅」Assassin。

還有——誤入歧途的Ruler,這場聖杯大戰首屈一指的異端者,天草四郎時貞。

全員都是赫赫有名的英傑人物。除此之外,菲奧蕾還有一個讓她煩惱不已的問題。

「Master,現在你還是先好好休息吧。跟親族的聯絡,我想等明天再做也不遲。」

「咦?但是」

「Archer說得對啊,姐姐。跟親族聯絡什麼的根本就是白費力氣。反正他們也幫不上什麼忙,到頭來只會被他們挑刺挖苦讓自己心裡不好受罷了。」

「真的是這樣嗎。」

當然了——聽到兩人異口同聲的肯定回答,菲奧蕾也迷迷糊糊地點了點頭。既然Archer也這麼說,那一定是沒錯的。

「那麼,我就先休息了。那個,早上好不,晚安。」

菲奧蕾輕輕低頭行了一禮,就關上了自己房間的門。注視著這一幕的考列斯,向「黑」Archer問道:

「Archer,你不進去房間裡嗎?」

「畢竟是女性的Master,我想還是應該尊重她的個人隱私。基本上只要她沒有提出要求,我都會在這裡靈體化。」

真不愧是喀戎——考列斯不禁在心底里為他鼓掌。在野蠻的半人馬一族當中,他確實是唯一的例外存在。

「話說考列斯大人,我有一件事想向你請教。」

「向我?我當然無所謂,是什麼事?」

老實說,他實在沒有自信能回答喀戎的問題。要是他提出什麼哲學的難題該怎麼辦——正當他懷抱著這種不著邊際的不安時,喀戎靜靜地問道:

「我的Master菲奧蕾大人,在你看來是否合適擔任尤格多米雷尼亞的一族之長呢?」

那是一句平靜的問話。

同時也是一個強烈無比的炸彈。

「什麼!?」

因為實在太出乎意料,考列斯一下子就被捲入了混亂的漩渦中。「黑」Archer,賢者喀戎——竟然對自己主人的能力抱有疑問?

「等,等一下。先等一下,Archer。你剛才這是——」

驚慌失措的考列斯馬上看向菲奧蕾緊閉著的房門。為了讓他冷靜下來,「黑」Archer說道:

「你不必擔心,Master已經睡著了。但是,如果你覺得不放心的話,我們就換個地方吧。」

「那個,我現在很累啊。」

考列斯也有自己的煩惱,先是自己的Servant被消滅,後來又被捲入了「紅」Berserker的強烈一擊,今天實在是有夠辛苦的。

但是,Archer卻微笑著說道:

「根據我的觀察,考列斯大人應該還有精神。我只是想談幾句話而已,可以拜託你嗎?」

在這種情況下,拜託實質上就等於強制。考列斯搔搔腦袋,嘆了一口氣。實際上Archer的觀察是絕對沒有錯的。考列斯確實還殘留著一定的體力。

「可惡,知道了。走吧,Archer。總之去瞭望台的話應該能靜下心來談話吧,畢竟已經是黎明時分了。」

明明這麼累了,真是的——考列斯一邊抱怨一邊踩著看不出疲累的步伐,跟Archer一起走了起來。

◇  ◇  ◇  ◇

亂七八糟地堆起來的書本,全都是資料。在不停地執筆狂寫的同時,他一步也沒有離開書齋持續著作業。成為英靈後 最方便的就是不需要用餐和排泄——在作家當中這早已是共識了。

偶爾也會有人會碰上像這樣被召喚到現實中的好運氣。但是能偶爾遇到如此有趣事態的作家,大概還是很少有的吧。

他暫時中斷寫作,站起了身子。Master四郎也應該差不多說完話了吧。雖然也存在著Servant們因為反對他的主張而掀起叛亂的可能性——但多半是不會出現那種情形的吧。

果然不出所料,一走出庭園就看到三名Servant若無其事地站在那裡,只是單純在看風景。

「喲,各位!」

「紅」Caster——莎士比亞以充滿朝氣的聲音喊道。Rider和Archer以緊皺著的眉頭作為回應,Lancer則面不改容地輕輕點了點頭。

「我說,你已經知道了嗎?」

Rider以鬱悶的聲音問道。Caster誇張地張開

雙臂,高聲宣言道:

「『我們的夢想總是編織出同樣的東西,那虛無縹緲的一生始於睡眠也終於睡眠』所以嘛,在下當然是知道的。」

「那傢伙,是瘋了嗎?」

「唔,這個就難說了。不過是正常還是瘋癲,那也只是微不足道的小問題吧?我們的Master——天草四郎時貞,是在跨越了無數苦難和絕望後才得出了那個結論的。既然如此,在下也只能排除萬難讓他實現理想了。」

「Caster,雖然我知道你的腦子不正常,但我還是要問你一句,為什麼你要協助四郎?」

對於Archer的提問,Caster馬上唾沫橫飛地嚷叫道:

「那當然就是因為很有趣的緣故啊!這畢竟是人類的救濟啊,並不是想拯救某個人那些渺小的東西。全人類,居住在這個世界上的六十億人的救濟。而且他並不是尋常的聖人,跟那些行善積德、想光靠祈禱來獲得救贖的傢伙完全不同!他戰鬥過,然後敗北——最後還被悽慘地奪走了一切!沒錯,他應該是很怨恨的!怨恨著那個殺死三萬七千人的統治者!還有那些對此袖手旁觀的人!但是他卻沒有怨恨!非但如此,就連他們也成了受救濟的對象!所謂的救濟全人類就是這麼回事吧。而他也非常理解這一點!這種苦惱,這種煩悶,究竟是何等的悲劇啊!正因為這樣——他真的很有趣。既然如此,把那些無聊的Master放逐掉也是理所當然的吧。因為在下並不是侍奉Master的人,而是侍奉故事的人。」

「紅」Caster莎士比亞的這番話毫無疑問是發自內心的真心話。也就是說,他會只因為覺得無聊而捨棄Master,同時也會只因為有趣這個理由而效忠於Master。

認為他這種做法不可原諒而指責他當然是很簡單的事情。但是在已經背叛Master這一點上,無論是Archer還是Rider都是一樣的。

況且他在英靈之中也是極其異端的存在——作家,是通過敘述空想的故事而贏得自身信仰的「怪物」。跟只憑藉勇氣和力量揚名天下的英雄們相比,完全是截然不同的存在。他很弱,甚至幾乎不具備作為Caster的力量。只要是稍微有點戰鬥心得的Master,大概也擁有比他更強的力量吧。

明明如此,他還是竭力要貫徹自己的信念。既沒有高貴的氣質,言行舉止也說不上是威風凜凜。硬要說的話,那就是接近於執迷不悟的狀態。雖然並不是對他表示讚賞——但到了這種程度的話,也實在令人不得不佩服。

「總而言之,這樣我們『紅』方就重新統一了意向。雖然Berserker被討伐而死,不過畢竟取得了那樣活躍,也已經足夠了。問題就在於Saber——」

「紅」Saber——突然闖進來挽救了Ruler等人的危機,然後就這樣逃之夭夭的Servant。藉助四郎作為Ruler的特權,她的真名才終於被揭開。

圓桌騎士,給亞瑟王傳說打上終止符的叛逆英雄——莫得雷德。

「她恐怕會站到『黑』方那一邊吧。『黑』Assassin至今還沒有露面,現在就暫且忽略不計——對方有Ruler、『黑』Archer、『黑』Rider、還有『黑』和『紅』的Saber。是五對五麼。」

「Archer,你有把在下算進去嗎?」

「沒算進去。難道汝是想讓吾算進去麼?」

「不不,反而應該說幸好你沒有把在下算進去呢。畢竟作為Servant來說,在下也實在太弱了嘛!」

看到Caster挺起胸膛的樣子,Archer嘀咕了一句「那是什麼值得驕傲的事情麼」,同時無奈地嘆了口氣。見此情景,一直保持著沉默的Lancer開口道:

「值得驕傲的東西是因人而異的對那個Caster來說,大概不持有武器、不掌握力量才是他的驕傲吧。也就是說,那一切都可以由他那三寸不爛之舌和疾書的鋼筆來代替。」

「沒想到會被大英雄迦爾納這樣分析自己的心理,實在是光榮之至啊。」

Caster恭恭敬敬地、同時也極其誇張地低頭行禮道。然而因為他臉上掛著愉快的笑容,白白浪費了這充滿紳士風度的禮節。

◇  ◇  ◇  ◇

登上梯子後,兩人來到了米雷尼亞城寨的瞭望台。周圍都被石壁所包圍,用於射箭的垛口也隨處可見。

如果是普通的攻城戰,就可以從這裡把緊密集中在城門附近的敵兵殺個落花流水了。然而遺憾的是對手都是Servant——而且全是歷史和神話中赫赫有名的英雄

即使如此,也萬萬沒有料到「紅」Berserker竟然會「糟糕」到那個地步。

考列斯以稍帶敵意的視線注視著「黑」Archer。在少年的頭腦中,現在正捲起了疑慮的漩渦。逗留在這座城寨里的所有人和Servant都敬畏三分的大賢者喀戎——那樣的他卻偏偏對身為達尼克繼承人的菲奧蕾的能力提出了異議。

——是否合適擔任尤格多米雷尼亞的一族之長呢?

那還用問嗎——考列斯心想。除了她之外,難道還有別的合適人選麼?他一邊抑制著反駁的衝動,一邊以冷靜的聲音問道:

「那麼,Archer,你說姐姐怎麼了?」

「看來你是有所誤會了,對於菲奧蕾大人的Master地位,我一直都是絕對認可的。就算她叫我去死,我也會很樂意地遵守她的命令。」

Archer半帶苦笑地說道。看來儘管想著要儘量保持冷靜,自己還是沒有能掩藏發自內心的敵意。

不管怎樣,聽到Archer說認可自己姐姐的Master地位,緊繃的神經也總算是稍微放鬆了一點。

「那麼,剛才你那句話是什麼意思?據我所知,擁有能繼承達尼克伯父遺業的實力的人,就只有姐姐一個人了啊。」

要說意外也確實有點意外,但除了菲奧蕾之外有望的候選人就是戈爾德。賽蕾妮凱、羅歇等人作為候選人雖然榜上有名,但是他們兩人所學的魔術在知名度上略有不足,所以就只能止步於候選人這個階段了。不過事到如今再說這個也沒有意義,因為他們兩人都已經死了。

至於考列斯就完全不用考慮了。就算不考慮菲奧蕾是姐姐這一點,她的實力和品位都是無可挑剔的。至少即使失去了達尼克的支撐,尤格多米雷尼亞也不會就此崩潰。

「的確,在實力方面是非常完美的。但是,在精神方面呢?」

「你是說姐姐也許會討厭當魔術師嗎?那是不可能的不,雖然我也不是面對面聽她親口說過,但她也不是對魔術抱有厭惡感什麼的。」

「不是那方面的問題,關鍵是在於菲奧蕾大人我的Master,她究竟有沒有殺人的覺悟這一點。」

瞬間,考列斯就說不出話來了。

Archer的表情稍微變得有點陰鬱——似乎在憂慮著什麼事情。

「什、什麼啊那當然是有的。實際上,她不也跟獅子劫界離戰鬥過嗎!」

「嗯,雖然我並不是全程目擊了Master的戰鬥,但是面對這樣一個老練頑強的魔術師,她一定是做得非常出色。但是,我是這樣想的。假如在那時候Master取得了勝利,她究竟能不能繼續保持著正常的心態呢?」

「那個——」

無話可說,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如果那時候姐姐殺了人的話——

就算那是自己的敵人,她究竟能不能承受住這個事實呢?

「站在魔術師立場上的心,和Master自己的心——我總覺得這兩者是處於相互剝離的狀態。考列斯大人,如果是你的話,我想在那時候一定是可以放開心態的吧。你應該會把戰鬥和殺人看成是魔術師的宿命。但是——」

「你是說姐姐做不到這一點?」

——雖然只是隱約的感覺,但考列斯其實早就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天真、或者是溫柔跟那一類東西也有點區別。因為過分固執於走上魔術師的道路,對於從內心某處發出的悲鳴也一直置之不理。

要問為什麼的話,就是因為那時不符合魔術師這個身份的認識。正因為菲奧蕾是一個優秀的魔術師,所以能夠通過完全扼殺那些感情來維持自己的魔術師地位。

然而,那只不過是基於魔術師的理論而採取的行動,只是以構築在頭腦中的程序來作出判斷罷了。

「大概正因為她是卓越的魔術師,所以誰都沒有發現吧。Master——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她有著非常近似於普通人的倫理觀。」

沒錯,近似於普通人的倫理觀。傷害和殺人是不可原諒的行為。欺騙他人、教唆他人也同樣是不

被允許的行為。當然,即使是魔術師,只要不是到了迫不得已的關頭也是不會殺人的。但是換句話說,只要到了迫不得已的關頭,魔術師就會理所當然地把殺人納入考慮範圍。

不管是多麼卑微的魔術師,一旦陷入那樣的狀況都會做出捨棄常人法理觀念的覺悟。即使是考列斯也同樣如此。至少從參加聖杯戰爭的那一刻開始,考列斯就已經接受了各種各樣的殺人方法和違法行為。

當然,他不想被別人殺掉。雖然這樣想有點自我中心,但無論如何也不想被殺掉。但是,那對生命體來說是非常自然的心理,至少也不應該受到別人的指責。

「雖然是自己的意見,但我想Master從幼年時期就已經能看懂很多文字了吧?」

「啊~我聽父母說過,跟普通人相比確實是早了很多呢。」

「大概就是這個原因吧,Master就好像在閱讀故事似的生活在這個世界裡。如果只是『卓越的魔術師』那還好辦,但如果要她開始以族長的身份做事的話——她的心恐怕就會發出悲鳴,甚至還會扭曲吧?」

作為尤格多米雷尼亞的族長行動的狀態,有時候也不得不做出一些無情的決斷吧。比如說要犧牲親族中的某個人之類的。

剛開始應該是沒有問題的。菲奧蕾決不會獨斷行事,她應該會在諮詢長老們的意見後整理出自己的想法,經過慎重的思考後做出裁定。

但是——在這個過程中,她的心就會開始發出悲鳴。比如殺死無辜的嬰兒、以其作為材料擴展魔術理論的魔術師獲得讚賞,或者光是因為放過了目擊魔術的人就必須被問罪等等,為這些魔術師和常人之間的矛盾而陷入痛苦。

但是——正當考列斯想要反駁的時候,卻忽然想起了過去的某個情景。大概是因為姐姐的樣子太令人痛心吧,那是他一直都儘量避免回憶起來的充滿忌諱的片段。

「怎麼了嗎?」

聽到Archer的提問,考列斯稍微猶豫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決定把一切都告訴他。他畢竟是引導者喀戎,對姐姐不利的事情,他應該是絕對不會做的。

「以前啊,我們家還曾經養過一條狗。」

「是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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