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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黑之輪舞/紅之祭典 第三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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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渴求的人並不是你。

……答案已經被提出了。被賦予的心臟,在重生之際獲得的巨大魔力,還有出現在手背的黑色令咒。所有的一切都重疊起來,所有的一切都朝著一個方向收束。

無法抵抗,也不打算抵抗。即使這是誰賦予自己的一條路,我也毫不介意。

——這是我選擇的道路。

——這是你選擇的道路。

是嗎,既然如此。

「……謹以令咒命令我的肉體。」

令咒中的一畫開始閃爍出白色的光輝。伴隨著膨脹起來的光芒,齊格的身體發生了變化。英靈的情報被傳送到他的身體裡。讓身體情報反映

到外表,讓戰鬥經驗積蓄起來,讓固有的能力實體化,甚至連寶具也獲得了再現。

然而即使是令咒,對於再現的這個奇蹟也只能維持極短的時間。

具體來說就是一百八十秒。那就是一畫令咒能維持英靈再現的極限了。一旦超過這個時間,齊格弗里德就會變回齊格。

那樣就足夠了——齊格心想。即使只是短短的三分鐘,只要這個身體能幫上他的忙,只要這個身體能成為挽救他們的力量——

他完全沒有絲毫的躊躇。只要能得到自己所尋求的東西,無論是破滅、衰退還是悽慘的死,自己都很樂意去接受。

根本不需要向右手注入力量,就像在說關鍵就在於意志似的,劍一下子就被拔了出來。他重新回到了光芒滿溢的地獄。

想到最後還是應該看一看怪物的樣子,他回過頭來——結果,他卻看到茫然呆站在那裡的正是自己本身。

……這件事就留到以後再想吧。現在自己還有必須做的事情。齊格放棄了思考,做出了筆直向前走的選擇。

三分鐘——儘管只是短暫的三分鐘,這種再現卻非常完美。在身體能力上,齊格已經完美地做到了「黑」Saber齊格弗里德的完全再現。

背上掛著的是幻想大劍(Balmung),覆蓋著身軀各處的是白銀的甲冑。胸口部分大大敞開,袒露出沐浴龍血後被染成了褐色的肌膚。那身肌膚,是不管何種兵刃、不管何種魔術都無法造成傷害的龍鱗。只是,除了背後的某個部分……

實現這個奇蹟的是龍的詛咒,允許這種變身的則是龍的心臟,因此其名字被稱為龍告令咒。是每消費一次都會讓自己更接近死亡的、一百八十秒鐘的結晶生命。

於是,傳說中的英雄——「屠龍者」又再次回歸現世了。

◇◇◇◇

那是幾乎令所有在場的Servant都渾身僵直的巨大衝擊。先是感應到一團龐大的魔力像爆炸般擴散開來,接著就誕生出了強烈無比的「什麼東西」。

互相對峙著的「紅」Rider和「黑」Archer也暫時中斷較量從森林裡奔了出來——

「黑」Caster也中斷了對魔偶的手動操縱。

「黑」Lancer和「紅」Lancer在警惕對方的同時也把視線轉向了那「什麼東西」。

「紅」Archer停住了疾馳中的雙腿,以啞然的表情看向「什麼東西」。

「紅」Caster、「紅」Assassin兩人也同樣難以掩飾內心的驚愕。

就連「紅」Berserker也一瞬間停住了動作。

「紅」Saber儘管對眼前發生的現象感到疑惑,但還是向Master發送了緊急的念話:

「喂,Master。」

「怎麼了。」

「我要確認一下,『黑』方的Servant應該已經全部完成召喚了吧!?」

「應該是的。」

「……那麼,我眼前的那傢伙是誰!!」

「……我也通過貓頭鷹眼球在看,看來是Servant啊。」

「照我看來,那傢伙不是Archer,不是Lancer,不是Rider、Berserker、Caster,更不可能是Assassin。是Saber,跟我一樣是Saber啊。究竟是怎麼回事……!」

「唔,不過這畢竟是聖杯大戰。」

獅子劫以輕鬆的口吻這麼說完,仿佛不給混亂中的「紅」Saber反駁的餘地似的宣告道:

「把他幹掉吧,你受的傷已經基本上治癒完成了。對方雖說是Saber,但畢竟是非正規的存在……正規的Servant不可能贏不了非正規的存在,沒錯吧?」

聽了這句話,「紅」Saber馬上理解了過來,同時也揮走了心中的疑惑。仿佛配合著獅子劫似的以輕鬆的語調說道:

「……總覺得好像被你的花言巧語騙到了。」

「沒什麼,就算你撤退也是無所謂的啦。你想怎麼做都沒有問題。怎麼了,難道你想撤退?那我還可以再給你用令咒啊?」

「——啊啊,可惡。你在引誘我上鉤,絕對是在引誘我上鉤!但是,我會幹的!我會做給你看。如果是父親大人,在這種時候絕對不會選擇撤退!」

「紅」Saber將白銀之劍轉了一圈,讓高昂的戰意充滿心胸——睥睨著遠方的「黑」Saber。

然後,作為在這個戰場上唯一理解了一切的存在的「黑」Rider,卻拼命強忍著即將湧出眼眶的淚水,但結果還是沒能忍住,靜靜地抽泣起來。

那並不是「黑」Saber。在那個時候,Saber確實是消失了。

那麼,站在那裡的人究竟是誰?跟「紅」Saber互相對峙,手裡緊握著大劍的究竟是誰?

毫無疑問,那只可能是一個人。至於為什麼會突然發生這種莫名其妙的事情,Rider並不知道,也覺得那種事根本無關重要。

他只是對齊格沒有選擇平穩生活感到可惜,更為他所選擇的苦難之路而流淚。在生前,他從來沒有為自己的弱小而嘆息過,然而現在他卻在嘆息。正是自己的弱小、自己的言行、自己的判斷令他走上了這條路。

「——對不起。」

實際上,「黑」Rider並沒有什麼寄託於聖杯的願望。最多也只是「為了享受第二次人生,就試試重新獲得肉身的感覺吧」這種程度的願望而已。而且即使是這樣,假如「黑」方的Servant們有什麼更重要的願望,他也非常樂意把這個機會拱手相讓。

然而現在卻不一樣。Rider有一個就算要把他人踩下去也想要實現的願望。很想幫助他,很想幫助以沙啞的聲音拼命喊著「救救我」的他。

但是,自己卻無法做到。深切的悲哀緊緊地束縛著「黑」Rider的心。

「紅」Saber以悠然的態度擺出迎擊的姿勢,向前踏出——步。「黑」Saber手握大劍,選擇了對峙的方位。然而,他的視線卻落在「紅」Saber腳下的「黑」Rider身上。

「——你沒事吧?」

「……笨蛋。」

看來還很有精神——化身為「黑」Saber的齊格頓時放下心來。接下來自己要做的就只是憑Saber的力量打倒眼前的「紅」Saber而已。

「……喲,偽Saber。」

隔著頭盔的嗤笑。齊格儘管感受到跟剛才同樣的重壓,卻發現自己並沒有絲毫的怯意。明明足以產生質感的強烈戰意迎面撲來,自己的精神卻並沒有任何的動搖。

「我的確正如你所說是個冒牌貨,但是這把劍和力量卻毫無疑問是真的。作為你的對手並沒有任何不足。要說有不足的話,那就只是我的心而已。」

「是麼,既然如此——就讓我來試一試吧!」

一瞬間,「紅」Saber就逼近了距離。她踩著從那厚重無比的銷甲絕難想像到的輕快步法,舉劍向著齊格斜劈了下去。

看似粗暴卻精密無比的那一擊,確實無愧於英傑的稱號。因此,如果能抵擋住這一擊,我就承認你是Servant吧——「紅」Saber就是懷著這種想法揮出這一劍的。

齊格並沒有抵擋,既沒有閃開,也沒有躲避。令人感到可怕的是,他竟然向前踏出一步,以護臂具承受住了這一擊。

「紅」Saber頓時驚訝得瞪大了雙眼。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這可怕的強固防禦力是怎麼回事?就算說是Servant的甲冑,憑自己的斬擊是不可能有什麼東西是砍不斷的。

不,劍刃已經穿破護臂具到達了皮膚。然而砍不斷的卻並不是護臂具,而是他的皮膚。令人難以置信的是,「黑」Saber的皮膚竟然有著超越鋼鐵的強韌度……!

即使是對各種行動做過預測的「紅」Saber,從驚愕中回過神來也花費了一點點的時間。儘管直覺發出了警告,但是身體在那一瞬間卻無法反應過來。

可惜的是,為了製造出「紅」Saber的破綻,他不得不以單手擋住那一劍。儘管也使出了全力,但單手的斬擊在威力上還是有所欠缺。

話雖如此,衝擊還是非常大的。面對踩著碎步往後倒退的「紅」Saber,「黑」Saber繼續發起追擊。

刀刃撞擊聲響起,鮮血在空中飛舞。「黑」Saber輕而易舉地揮舞著大劍。不,他並不是單憑蠻力來揮劍,而是確實存在著劍技。在彼此的劍刃相碰的瞬間,劍身就像蛇似的纏了上來。

「紅」Saber的劍幾乎被向上彈開,她瞬間向握劍柄的手加大力度防住了這一擊。但是,她的胴體卻再次露出破綻——

「黑」Saber並沒有放過這個機會。

下一擊是雙手握劍的全力橫斬。

全身鎧甲無法完全吸收衝擊,「紅」Saber也因為站不穩腳而被擊飛到遙遠的後方。

在地面上滑動的同時,她總算穩住身體平衡重新站了起來,但這時候卻傳來了一陣銳利的痛楚。「紅」Saber不禁用手捂著側腹呻吟道:

「……啊啊,可惡。真的是Servant麼,那個混蛋。」

「黑」Saber的斬擊非常高明。並不是像Berserker那樣以蠻力制勝,而是以最高效的方式破壞人體的毫無花巧的一擊。而且作為其前奏的彈開武器的手法也相當卓越。

也就是說,他並不是單純地披上了Saber的外殼。似乎連積蓄起來的大量戰鬥經驗也繼承到了他的身上。

Servant——而且是最優秀的劍士所擁有的稀世戰鬥天賦——這個人造人毫無疑問是具備著這樣的東西!

來自側腹的痛楚忽然間消失了——是Master的治癒魔術。而且根據這個速度來推測,他似乎是在相當接近的位置觀察著戰鬥。恐怕是躲在戰場中的某個地方吧。雖然完全想像不出他那樣的大塊頭究竟是如何躲藏起來的。

「喂,Master。你要小心啊,要是太接近的話……」

「唔唔,雖然話是這麼說,但比起通過因果線來察知危機感,還是實際上親眼看到的狀態更容易做出反應吧。不,老實說我也是很想逃的。」

獅子劫嘀嘀咕咕地抱怨起來,那感覺就好像在耳邊發牢騷似的。「紅」Saber馬上哼了一聲,猛然用腳一蹬地面。

「喂,Master,你難道就那麼不相信我麼!」

「我說你啊,『黑』Saber——可是很強的啊?」

獅子劫明確地說出了無庸置疑的事實。對於這沒有絲毫躊躇的回答,「紅」Saber在感到惱火之前,反而是無話可說了。

「我粗略觀察了一下,他在能力級別上幾乎跟你勢均力敵。而且最棘手的問題是他似乎有某種特殊防禦型的寶具或者技能。也就是說如果從正面硬碰硬的話,他在防禦方面會凌駕在你之上。」

獅子劫平淡地說出了事實以及由此推測到的狀況。

「……啊啊,我的劍明明穿過了護臂具,卻被他的皮膚擋住了。」

那絕對是異常的。明顯是有什麼東西阻擋了她的劍。不管怎麼說也不可能是Master的魔術。因為甲冑部分是可以正常切斷的。也就是說秘密就在於對方的肉體上。

「世界上被譽為不死身的英雄有很多。但是,真正是不死身的英雄卻並不多。所有不死身的傳承都應該有『但是也存在著例外情況』這樣的限制條件啦。」

「噢……那麼,那傢伙的弱點是?」

「這個就只有靠你自己努力去探索啦!」

「可惡,雖然的確是這樣!」

「但是,現在我作為Master對Servant有個提議。僅限於跟『黑』Saber的戰鬥中,我以令咒對你進行強化怎麼樣?」

獅子劫的這個提議,稍微有點偏離了令咒本來的使用方法。令咒本來應該是在更限定的狀況下使用的東西。比如接近於魔法的空間跳躍,或者是幾乎不可能做到的對準極短細小的某一點進行的精密狙擊,如果不是這樣的話,令咒的拘束力就會被削弱。

如果是獅子劫所提議的這種使用方法,雖然Saber的整體力量應該會獲得提升,但也就只是這樣而已。然而——

「噢,這還真是個好主意啊,Master。那樣的話,我一定會強行讓斬擊衝破他的防禦,以我Saber之名發誓!」

「紅」Saber的直覺是這樣告訴自己的。剛才的斬擊並不是沒有效果或者是被別的力量擋住了。只是單純因為對象太硬而已。既然如此,只要連續使出比剛才更猛烈的斬擊,自己就有自信能將其攻破。藉助令咒的支援,只要把範圍限定在這個戰場上跟『黑』Saber之間的戰鬥中,就決不是一個愚蠢的策略。

「是嗎,那麼……我相信你,Saber。」

「我相信你」——光是聽到這樣的一句話,剛才對他產生的怒氣就頓時煙消雲散了。湧上心頭的是強烈的振奮感。儘管自己也對自己的單純性格感到無奈,然而現在的感覺的確很舒適。

「啊啊……啊啊!我明白了,Master!」

「謹以令咒命令我的劍士,為了在這個戰場上打倒『黑』Saber,竭儘自己的全力吧!」

巨大的魔力通過因果線流入了作為終端的少女身上,並且通過魔術迴路流遍全身各處——

「你的願望我聽到了!以我『紅』Saber莫德雷德之名,必將在此打倒『黑』Saber!」

瞬間,「紅」Saber開始釋放出魔力。那姿態就像是有著人類外形的蒸汽機關一樣。在猛烈地噴涌著名為魔力的蒸氣的同時,少女舉起了寶劍。她的臉上沒有恐懼,有的僅僅是純粹無垢的鬥志。

接下來應該不用多說了吧。「黑」與「紅」絕對不能兩立。齊格做出了選擇,「紅」Saber也做出了回應。

「——我要上了,『黑』Saber。」

聽到白銀方的呼喚,黃金方也回應道:

「——來吧,『紅』Saber。」

沒有任何的迷惘。恐懼可以克服,殺意也甘願承受。不需要報酬,不需要讚賞,只是遵循著自己的選擇,以雙手緊握彼此的劍——向前奔出。

憑藉技能「魔力放出」實現的子彈式突擊。在令咒的作用下威力得到更進一步提升的這一擊,其勢頭簡直就如疾馳於大地上的彗星一般猛烈。迎擊的齊格——「黑」Saber認識到在速度上遲了一步的自己無法贏過對方,決定在原地上展開迎擊。

子彈與斷頭台發生正面衝突,火焰之花成了兩人的點綴物。仿佛發狂般亂舞的颶風,每一次的兵刃相碰都在戰場上迴響起巨大的轟音。

「嘿,這斬擊也太差勁了吧,『黑』Saber……!」

「哼——!!」

然後,兩人交鋒到了第十三回合,狀況轉變為劍與劍互相擠壓的純粹的勁力較量。如此一來,理所當然的是——擁有「魔力放出」和令咒支援的「紅」Saber更占上風。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發出咆哮的「紅」Saber強行以劍逼退了「黑」Saber。距離被拉開——臉上帶著無畏的笑容,「紅」Saber舉劍指向對方說道:

「那樣也算是被譽為最強職階的Saber嗎?太讓我失望了。不過,對冒牌貨來說,這種程度已經是極限了嗎?」

「黑」Saber保持著沉默站了起來。傷害度……並沒有多少——「紅」方劍士作出如此判斷。他的強固防禦果然是非比尋常。必須在這時候將他解決掉——她下定了決心。

「——劍啊,充盈吧。」

「黑」Saber開始讓自己的劍進入解放階段。從劍釋放出來的黃昏色極光,逐漸將他的臉映照得明亮而輝煌。

他啟動了對Servant來說最強的王牌——寶具。

「要釋放寶具嗎……哈,那也好啊!」

「好啊,Saber。就讓他看看你的寶具吧!」

還沒等她徵求同意,身為Master的獅子劫就下達了許可。

「——那麼,既然Master已經下達了許可,我也使用寶具來對抗吧!」

「紅」Saber在舉劍的同時解除了頭盔作為寶具的機能,將其融合到鎧甲之中。過去的不列顛有騎士王亞瑟·潘德拉剛,傳說在他為王的期間一直都沒有變老……一直保持著拔劍時的那個俊秀少年的姿態。

既然如此,作為其嫡子的莫德雷德——有著同樣纖細的身材、以及完全可以用可愛來形容的少女風貌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當然,即使有著少女的外貌,也無法掩藏她那連狂戰士也自愧不如的凶暴性。在那翠綠色的眼瞳中,也充滿了對暴力的陶醉。

在摘下頭盔的同時,她手持的劍也發生了變化。白銀色的刀身被染成鮮紅色,其形狀還開始變得扭曲起來。每當震耳的轟聲響起,劍的周圍還閃現出紅色的雷。

這種現象決不是這把劍的本質。亞瑟王獲得後保管在武器庫里的王位之證「燦然閃耀之王劍」——後來被莫德雷德奪走,最終讓亞瑟王受了致命傷的寶劍。

它之所以會變化成邪劍,都是起因於那段傳說。在莫德雷德拿到這把劍的時候,王劍就變成了憎惡的邪劍。

「現在是懲罰的時間,你還是以跟冒牌貨相稱的方式了結性命吧,『黑』Sabe

r——!」

壓倒性的魔力漩渦擊散了周圍的殘骸,拒絕著一切有生命的存在。僅僅是兩人完成了釋放寶具的準備,就已經是這種狀態了。

「……我來了。」

「黑」Saber只是靜靜地宣言道。

從神代到現在這一瞬間為止都被認為永遠不可能碰頭的兩名英雄,此刻終於釋放出了他們的「必殺」。

「我華麗的父親之叛逆!!」

「紅」Saber發出怒吼。

「幻想大劍·天魔失墜!!」

「黑」Saber發出咆哮。

黃昏之光充溢四周,赤雷向前突進。耀眼的光芒互相碰撞,在爆炸中心點瞬間捲起了猛烈無比的狂風。

那就像是被高度壓縮的龍捲風。把周圍的一切都捲入其中,不斷地進行破壞。別說是瓦礫,就連一粒灰塵也沒有留下。

——然後,在寶具的較量中,是「紅」Saber稍微占了上風。

殲滅周圍一帶的「黑」Saber的寶具,和將直線上存在的所有物質都盡數破壞的「紅」Saber的寶具相比,從性質上來說自然是「紅」方得比較有利。

「黑」Saber單膝跪地——「紅」Saber則狂怒不已。

「你這傢伙,為什麼還活著……!!」

沒錯。對「紅」Saber來說,對方還活著這一點本身就是個問題。

對莫德雷德來說,這把大劍是擁有著有如詛咒一般的榮耀的武器。少女決不允許自己敗給父親以外的任何人,也同樣不允許給父親造成致命傷的這把劍沒有徹底殺死某個人。

「你在那裡別動,『黑』Saber。我要把你殺掉。並非別人,正是由我來親手把你殺掉……!」

但是,這次還存在著另一個促使她討伐「黑」Saber的更大的理由。

通過寶具的較量,「紅」Saber已經意識到了——「黑」Saber還不是處於最佳的狀態下。畢竟這本來就是通過「借令咒的力量來變身」這種破天荒的奇蹟才得以實現的。

當然,他的力量確實等同於「黑」Saber,也確實是繼承了他所有的戰鬥經驗。

但是,精神無論如何也還是無法完全跟上。那個男人對揮劍這種行為還存在著猶豫。正因為如此,「紅」Saber在這場戰鬥中才能在各方面成功超越對方——僅僅是「這一次」。

而且毫無疑問的是,這一次是擁有「黑」Saber身體的人造人的初次戰鬥。

她的直覺在警告自己,必須在第一次戰鬥中將他打倒,必須趁著解除了變身狀態的現在割掉他的首級。

恐怕在下一次變身的時候,他將會懷著更強的覺悟,並且獲得足以跟自己相匹敵的強大程度。那麼,如果是第三次的話——

如果要掌握勝利,就必須將「下一次」的機會徹底排除!

無論如何也必須割掉他的首級,用劍刺穿他的心臟——「紅」Saber向前踏出了一步。

◇◇◇◇

「紅」Assassin的城寨寶具「虛榮的空中庭園」。明明置身於戰場,卻只有這座要塞籠罩在一片靜寂與平穩之中。

「——那麼,Master。『那個』,是不是也在你的算計之中呢?」

她邊說邊發出壞心眼的笑聲。言峰士郎一直以無比嚴峻的表情注視著眼下發生的現象。

「什麼什麼!『黑』Saber竟然復活了!哎呀呀,這真是連聖人都嚇一跳的大奇蹟!簡直就是『魔法什麼的都去見鬼吧!』」

聽了「紅」Caster的發言,士郎無言地搖了搖頭。

「不,那並不是復活……那個該怎麼說呢,就跟附身差不多。」

「你說是附身?」

「……在Servant之中,也存在著能對Master的身體帶來強烈影響的類型。通常來說,Master和Servant的關係就跟主人和使魔的關係相同,但其中也存在著擁有能跟Master共享肉體的技能的Servant。在這種情況下,Master就會變成近似於不死的存在。當然,那也只限於聖杯戰爭的短暫期間……更重要的是不會帶來戰鬥能力方面的提升,所以只能作為應付Assassin的對策來使用。」

「等一下。就算從我看來,那也完全不是這麼回事啊。那傢伙並不是Master,毫無疑問是個Servant。」

「嗯,所以我才說是附身。恐怕是通過令咒的龐大魔力召喚了『黑』Saber吧。當然,就算是令咒,在通常情況下也是不可能做到這種事的——」

「黑」Saber和「紅」Saber正在展開激烈的較量。那是連神話也不可能出現的「屠龍者」與「紅」Saber的戰鬥。

「只有那個人造人是例外的。他身上帶有某種跟『黑』Saber相關聯的東西。雖然不知道那是肉體的一部分還是聖遺物,總而言之,他就是以那個作為媒介讓Saber降臨到自己的肉體上。」

「怎麼可能……我們可不是那些隨處可見的惡靈,而是英靈啊?無論是靈魂的純度、密度、強度和硬度都完全不同。讓身體能力依附到別的肉體上,是不可能的。」

「紅」Assassin是正確的。如果士郎說的沒錯,那應該是「軀殼」。是披著「黑」Saber這個軀殼的存在。但是,那是不可能做到的。「黑」Saber——不,即使是別的Servant,只要是被稱為英靈的存在,其身體能力和魔術能力自不用說,就連靈魂也是無法跟人類相比較的。

「如果讓肉體附身的話,靈魂肯定無法承受,更何況那是人造人啊?」

「就是因為他是人造人啦。他們的靈魂因為年幼而更加純粹,沒有染上任何東西,還可以承受任何肉體的變質。』

所謂的人造人,原本就是以魔術迴路為基礎被「鑄造」出來的存在。因為沒有像人類那樣的積蓄,其靈魂就像嬰兒一樣純粹而強固。活了二十年的人類,就有著二十年的積蓄。在危機狀況下,這種積蓄有時也會發揮出非常強大的力量。

但是在讓他人的肉體附身的狀況下,這種積蓄就會像白血球一般加以妨礙。因為他人所積蓄的年月跟自己所積蓄的年月是完全不吻合的。

然而,人造人卻不一樣。他們並不具備積蓄,只不過是在肉體成熟的狀態下誕生的存在而已。因此,他們在附身之際並不會產生拒絕反應。

「……當然,讓英靈附身什麼的,就算僅僅是一秒鐘也等同於奇蹟。即便有令咒的支援,能維持幾分鐘就已經很不錯了。」

「也就是說這麼回事嗎?那個,是即使無視也沒有問題的存在。」

士郎點了點頭。誠然,「黑」Saber復活確實是極具威脅性的狀況。但是,如果那是在時間和次數上都非常有限的話就另當別論了。就算原本持有的令咒數量是最大值,現在也只剩下兩次。那完全是微不足道的存在。大概對戰鬥本身也不習慣吧,現在他還沒能完全發揮出「黑」Saber本來的實力。

「明明如此,那個人造人的存在——還是讓我感到焦躁不已。」

集中到這個戰場上的人,對士郎來說全都是棋子。不管是站在跟自己敵對的立場還是站在同一戰線,甚至包括自己本身在內——全部都是棋子。

但是只有他是明顯不一樣的。意料之外的棋子突然復活出現在棋盤上。心中的焦躁感是否來自於這裡呢?還是說——

「……實在太愚蠢了。即使是剎那間的壽命,設法成為完美的存在不是要好得多麼。」

士郎的自言自語似乎沒有傳進任何人的耳中。「紅」Assassin問道:

「唔,那個的話應該沒有問題。比起那個,士郎。如果不儘快說清楚的話就來不及了啊?Ruler也來到了這個戰場。現在雖然正忙於應付Berserker,但是一旦被她來到這個庭園就全完了哦。」

「嗯,我已經得到了他們的許可……接下來,就只剩下執行雙方同意的轉移儀式了。那真的很輕鬆。不過因為儀式必須連續執行,所以還是需要花一點時間的。」

「嗯,如果那三騎企圖插手妨礙的話,我就給你爭取時間吧。」

多多拜託了——留下一臉爽朗的笑容,士郎離開了現場。剩下的就是以他為Master的兩騎Servant。

「話說Caster,趁現在正好只剩下我跟你兩人,我想先問清楚一個問題。」

「啊啊,我也有一件事想問個明白的。那麼就請你先問吧,女帝陛下。」

「——你到底在盤算著什麼?」

「紅」Assassin保持著妖艷的笑容,卻在眼眸中滲透出冷酷

的感情盯向Caster。那就跟看準了獵物的蛇的眼睛非常相像。

然後,面對這樣的眼神完全沒有冒冷汗、僅僅是以莫名其妙的不解表情作為回應的Caster,也同樣擁有著非比尋常的膽色。儘管沒有武器,就連魔術也沒有,他還是有著三寸不爛之舌。

「也沒什麼啊。正如我之前說的,我只是要追隨守望著Master……言峰士郎那虛幻而壯大的夢想而已。」

「哼,你是這樣的人麼,說書人啊。他的夢想的確是像玻璃工藝品那樣脆弱,而且還很遠大。路途上存在著無數苦難和障礙,就連能不能跨越這些苦難也是一個未知數。但是——假設我們的Master克服了所有的苦難,並且最終到達了『那個』……」

——那就只能稱之為奇蹟了。士郎向「紅」Asssassin所講述的夢想,是常人都會以滑稽為由而付之一笑,只有異常者才會認真討論的話題。

「……你扮演的角色,在這個世界上將會變得不復存在了啊。」

「這不光是我,就連你——不,全部的英靈都一樣吧!」

聽了這句話,「紅」Assassin微微笑道:

「我可不一樣啊,我有我自己的角色。否則的話,我也不可能贊同士郎的計劃。」

「啊啊,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嗎!唔唔,的確,Master的夢想一旦實現,這個世界就再也沒有必要編寫故事了。但是——發展到那個局面的過程卻是一個傑作故事。那簡直是即使將無數台打字機分派給無數隻猴子也絕對無法達到的、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空前絕後的大傑作!如果能寫出這樣的作品,我自然也沒有任何遺憾了。」

「……這道理還是說得通的嘛。」

即使如此,「紅」Assassin卻依然沒有改變疑惑的表情。實際上,她的疑念就起因於他放走了「紅」Berserker的那件事。

要是士郎的計劃進展順利的話,這個男人搞不好還會故意製造出什麼苦難來。

「啊啊,你說那個嗎。那你就不用擔心啦!」

「……什麼不用擔心啊。」

以誇張的動作攤開雙臂的「紅」Caster以唱歌般的語調說道:

「我們的Master已經『跟名為死與忘卻的敵人相對峙』,正在努力爭取勝利!像這樣匪夷所思的計劃,是決不可能沒有任何人來阻撓的!根本不需要我來搬弄什麼卑鄙的奸計,各種各樣的人都一定會來妨礙他的!然後!然後我更確信著我們的Master一定能克服這所有的障礙!」

看到「紅」Caster興奮地說個不停的樣子,「紅」Assassin這才放鬆了對他的警戒心。

「——原來如此。既然是這樣,那麼我也可以理解你的態度。Caster,你是覺得會有人來妨礙對吧?具體來說是誰會來妨礙呢?」

「那還用說,當然是現在因為無知而不知所措的她了。」

「……Ruler麼。的確,她擁有的特權有著很大的威脅性,但現在我們不是正在為採取相應的對策而行動嗎?」

「不不,雖然特權也有威脅性,但是真正令人恐懼的應該是她本身啊。」

「怎麼,你認識她嗎?」

「高舉聖旗的聖女英靈什麼的,世界上也不會有多少個。她就是我的祖國值得敬愛的敵人。因為追隨神的聲音而走向破滅的、可悲而瘋狂的鄉下姑娘——聖女貞德。」

「噢,那傢伙是你國家的仇敵麼。」

「紅」Assassin說完就笑了起來。正如她所說,聖女貞德作為法國的救世主舉起反旗,把英格蘭軍打得落花流水。儘管最後由於背叛而被捕了,但是他們的怨恨恐怕很深吧。當時英國文學界所寫的作品都把她視為敵人,對她進行了各種口誅筆伐。

「不不,現在已經沒有任何怨恨了。畢竟我們的Master不也是極東的聖者嗎?也就是說英國和法國什麼的根本就無關重要。只是如果她要來妨礙的話,就只能毫不留情地把她擊潰了。」

「……是由你來嗎?」

「由我?怎麼可能。那些事情都拜託你了哦,女帝陛下。」

「紅」Caster高聲大笑,「紅」Assassin則發出了「雖然我早知道你會這麼說了」的嘆息。

「……然後呢?你想問的是什麼啊?」

「並非別人,正是我們Master的事情啦。士郎這個名字當然是本名了,不過言峰究竟是從哪兒來的呢?不管怎麼說也不可能是隨便取的吧。」

「啊啊,那個嗎。言峰似乎是他的養父。不必多說,他本來就是一個無依無靠的人。於是,他就拜託跟他一起倖存下來的名叫言峰的監督官,由此獲得了正當的身份。」

「噢噢,原來如此,他成了聖杯大戰的監督官,也是因為這方面的關係嗎。」

「好像是的。不過那個神父已經早就過世了,而且他跟那個相當於義兄的男人之間似乎也沒有什麼交流……怎麼,你這眼神和笑容是什麼意思?」

「沒有沒有,我只是覺得我們的Master對你還真是信賴有加啦。我去問他的時候,總是被他隨便敷衍了過去。」

「……那恐怕只是你不受他信任而已吧。」

要是一不小心向「紅」Caster說出了自己的出身經歷,也不知道會從他的嘴巴漏到什麼地方去。搞不好甚至會被寫成傳記拿去出版呢。

「唔唔,我覺得自己也不是那種興高采烈地揭穿他人隱私的邪魔外道吧——哎喲。」

庭園的底部傳來了一陣衝擊。就好像地震一般,整個庭園都晃動了起來。

「……剛才這個是?」

「是Berserker攻擊的餘波嗎。看來他已經快達到臨界點了。」

「紅」Assassin向空中庭園下達了上升的命令。萬一那個「兵器」把這個庭園當成攻擊目標的話可不是開玩笑的。他應該瞄準的目標並不是庭園,必須是米萊尼亞城寨。

「可是——聖杯會不會壞掉呢?」

「放心吧。大聖杯位於城寨的地下,那並不是區區的瓦礫可以破壞的東西,只要不是Berserker主動去攻擊它就不會有問題。而且,那傢伙已經沒有殘留著這種程度的理性了。」

「紅」Assassin以遠見的魔術確認到正在跟「紅」Berserker戰鬥的Ruler。

「那麼……跟Berserker對峙中的Ruler打算怎麼做呢?如果受到最後一擊的波及,即使是她也不可能平安無事吧。」

的確如「紅」Assassin所說,叛逆鬥士斯巴達克斯馬上就要使出他的最後一擊了。他的目標是壓制者所聚集的米萊尼亞城寨。瘋狂的戰士絲毫沒有把自己的Master也身在那裡的事實放在心上。

當以魔力膨脹起來的肉體開始被自身重量所壓垮的時候,Berserker終於達到了臨界點——這一擊,正是這個戰場上的終焉一擊。

——要來了。

Ruler有了這樣的確信。下一擊就是「紅」Berserker所使出的最大威力的一擊。與此同時,那也是他最後的一擊。他恐怕會連在現世中維持自身存在所必需的魔力也徹底耗盡而最終消失吧。

如果那就是斯巴達克斯這位英靈所選擇的道路,她也是不會加以阻止的。

然而,她還是不得不避免連自己本身也被捲入其中的事態。

她首先把視線轉向仿佛在嘲笑著自己的空中庭園,接著又轉眼看向正在展開激戰的「黑」與「紅」的Saber那邊。

決定了。並不是來自神的啟示,而是基於自身的意志做出了決定。

她手持聖旗,向後方遠遠跳開——_在確認到Berserker把視線轉向要塞之後,就朝著兩騎Saber所在的方向直奔而去。

她本來是打算先提醒他們注意讓他們退開的。因為其他的Servant們已經察覺到「紅」Berserker的異常狀態而脫離到了安全圈內。

如今只有變身為「黑」Saber的齊格、「黑」Rider和「紅」Saber置身於受牽連的領域之內。

——不好!

「紅」Saber和「黑」Saber竟然互相釋放出了寶具。那強烈無比的能量餘波不但傳遞到了Ruler這邊,甚至還傳遞到了「紅」Berserker的身上。

突破了臨界點,「紅」Berserker馬上發出咆哮。進入爆發前的倒數,大地也開始了猛烈的顫動。

Ruler馬上叫道:

「快逃開!」

正準備對齊格施展最後一擊的「紅」Saber,以愕然

的表情注視著即將破裂的Berserker的樣子。儘管稍微猶豫了片刻,但也許是聽到了Master的指示吧,她咂了咂舌就馬上切換為靈體化的狀態。

依附在實際存在的人類——蕾迪希亞身上的Ruler自不用說,

齊格也同樣無法通過靈體化的方式來躲避這一擊。

「齊格君!」

聽到Ruler充滿緊迫感的呼喚聲,處於茫然狀態的齊格只是無言地搖了搖頭。看來由於遭受了剛才「紅」Saber以寶具使出的一擊,以及變身的反作用帶來的劇痛和損傷,他幾乎無法動彈了。

「……走吧,你是絕對不能在這裡被消滅的Servant。」

明明如此,他卻毫不猶豫地叫Ruler馬上離開。Ruler頓時無奈地嘆了口氣。

「請不要說這樣的蠢話……把你帶來這裡的人可是我呀。」

「選擇走上戰鬥這條路的,是我自己。」

「嗚!頑固也該有個限度吧!」

「……難道還有資格說別人嗎,你。」

明明是這樣的狀況,齊格卻以冷靜的眼神向Ruler這麼說道。

「——請你你不必擔心。我不會讓你死去,而我自身也同樣不能在這裡被消滅。」

Ruler把右手握著的聖旗豎起在大地上。回頭看向背後,只見一臉疲勞困憊的「黑」Rider就像要保護齊格似的緊緊擁抱著他。

Master在這種狀況下決不可能不命令他以靈體化的方式逃離現場。恐怕是Rider自身拒絕了這個要求吧。擁有「單獨行動」技能的Rider,即使在被切斷魔力供給的狀況下,也還是能讓自身存在維持一定的時間。

……然而,在這種狀況下不逃走,也實在是太亂來了。

「你難道不逃走嗎,『黑』Rider?」

「不要。」

「但是——」

Rider抱著齊格使勁搖頭道:

「我說不要就是不要!我已經不想再看到他受傷了!我是絕對不會從這裡退開的!」

明明自己也受了相當重的傷,Rider還是沒有要逃跑的想法。他也不是有什麼應對措施,就算他這樣護著齊格,也只會落得兩人一起滅亡的下場。

毫無意義——這簡直是毫無意義的行為。

如果不考慮寶具的因素,「黑」Rider艾斯托爾弗就只是屬於二流或者三流水準的英靈而已。在查里曼十二勇士之中,在傳說以「弱小」著稱的也只有艾斯托爾弗一人。

但是,艾斯托爾弗也依然是英雄。

「我不要啊……」

儘管渾身顫抖,Rider還是沒有放棄保護齊格的想法,同時也沒有絲毫恐懼。與生俱來的強者發揮出勇氣是理所當然的事,因為他們本來就很強。他們對自身的強大抱有自信,也擁有不屈服於任何敵人的鬥志。

然而艾斯托爾弗卻不一樣。這個Servant非常弱小,絕對無法戰勝名為命運的敵人。他的力量,既無法撼動大山,也無法貫穿天蓋。明明如此,生前的艾斯托爾弗卻是所有人都認可的勇者。儘管弱小,儘管力量有所不足,甚至也有敗北的時候,艾斯托爾弗也依然是有勇之人,擁有著英雄的資格。

「——明白了。那麼,就請你留在那裡別動。因為亂動的話會有危險。」

如果那是Servant的意志,身為Ruler的自己就沒有權力去阻止。

所以,這純粹是為了守護齊格而做的事情。雖然這樣做也許有點偏離了裁定者的職責。但是,在戰場上的裁決是由她全權負責的。

既不是野獸,也不是人類,更不是魔物,甚至連英靈也不是。

那巨大的如同「詛咒之神」般的Servant終於向大地使出了最後的一擊。

「紅」Berserker的心中充滿了陶醉般的幸福感。最後的一擊將破壞所有的壓政,徹底粉碎權力的象徵吧。

當然,他已經陷入了瘋狂……甚至連自己也知道自己的瘋狂。但是,他還是無法停下來。因為他與生俱來就有著無法忍耐隸屬於任何人的性質。

不,不是這樣。他覺得遭受蔑視和遭受傷害會讓自己產生快感。某種類似沉澱的東西在自己內部沉積起來的感覺,會給他帶來無限的愉悅。

所以,他一直都在笑。當這種沉積到達了臨界點的時候,斯巴達克斯發動了叛逆。只要世間還存在著壓制者,自身的愉悅和憤怒就不會停止。

現在,獲得了第二人生的他,正在使出自己生涯中最強大的一擊。視野扭曲,全身的各部分逐漸被置換為什麼東西的痛覺正在折磨著他的頭腦。但是,那也已經快結束了。那並不是單純的傾注了全力的一擊。而是必須將自身的一切作為祭品奉獻才能到達的、可以稱之為究極的破壞。

「——啊啊。」

他甚至發出了感嘆。自己的肉體變化成何等醜陋的樣子,他都完全沒有理會。將自己的生涯全部奉獻給叛逆的劍鬥士,終於使出了那一擊。

目標是這場聖杯大戰中擁有最高權力的壓制者——也就是Ruler,同時也包括位於其背後的米萊尼亞城寨。那是幾乎能觸及月亮和擊墜星星的一擊。無論生前還是死後,這也是生涯中最高最強的叛逆之拳。究竟自己的拳頭和自己的劍能否觸及壓制者們呢?

他不可能知道,也不打算知道。把整個生涯都完全奉獻給叛逆的禁慾的劍鬥士,就這樣笑著了結了自己的性命。

Ruler、「黑」Rider和齊格都身在那一擊的直線上。絕對無法迴避,無論是何等強固的護盾,都無法完全防住這賭上性命的一擊。

但是——承受這一擊的確是聖杯戰爭的絕對裁定者——Ruler。

「我的神——」

Ruler以雙手緊握著聖旗,啟動真名。

聖女貞德作為劍的代替品握在手上的旗幟。為跟隨聖女征戰的士兵們帶來無數鼓舞和振奮的那面聖旗,據說一直都守護著總是戰鬥在最前線的聖女。

「就在這裡!」

而如果將這面旗幟作為寶具發動的話,就會將貞德所擁有的規格外的對魔力轉換為抵禦一切物理或者靈異性攻擊的防護力量。

面對「紅」Berserker所釋放出的承載了所有憎惡與歡喜的一擊,聖旗卻完全將其遮斷了——不管是為Ruler,還包括她背後的「黑」Rider和齊格。

Ruler向雙手注入力量。現在的他們,已經把性命完全託付在Ruler手中的聖旗上。壓抑著內心的苦悶,默默地注視著前方——面對那暴力式的光之漩渦,Ruler只是默默地忍耐著。

她的身姿——跟向世間所有邪惡發起抗爭的某個人很相像。

也跟向墜落的星球作對抗的某個人很相像。

跟以渺小得微不足道的人類身體向眼前的「那個」作對抗的所有人都很相像。

懷抱著尊嚴、意志、愛、憤怒、或者是除此以外的某種信念,即使面對著能輕易屠戮萬人的強大暴力,人也依然擁有憑著超越恐懼的勇氣奮起抗爭的心。

齊格注視著她的小小背影,不由得產生了某種悲痛的感覺。儘管他知道這是一種傲慢的想法,但是一想到她生前那令人痛心的傳說,他無論如何也無法捨棄這種感情。

有怨恨是正常的,有憎恨也可以理解。但是,既沒有憎恨也沒有怨恨,就連留戀也沒有。齊格實在對此感到很不可思議。

……「黑」Rider不經意間想起了老人將大海分開的神話。那被完全遮斷的光芒,看起來就像是被分開的海水一樣。正如生命存在著終點,賭上性命的一擊也存在著終結的瞬間。「紅」Berserker灌注全身力量的一擊,將米萊尼亞城寨摧毀了一半,同時也將戰場上的眾多魔偶、人造人和龍牙兵都徹底消滅了。

但是,即使是這樣的暴力也還是無法對三人造成絲毫的損傷。強光消失後,Ruler終於安心地舒了一口氣,回頭向身後看去——然後以燦爛耀眼的笑容安心地說道:

「……你們都沒事呢,太好了。」

這與其說是斬擊,倒不如說是災難更合適。而且還是帶有惡意的地震和海嘯。把龐大無比的魔力全部轉化為破壞的這一擊搖撼了整個大地,也橫掃了米萊尼亞城寨。

魔術師們發出了悲鳴。幸運的是,他們觀望戰況的地點並沒有遭到直接的戰火衝擊。但是在前面幾米遠的位置卻是一片悽慘的景象。

「怎、怎麼了……剛才的、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葛爾德發出這種夢魘般的呻吟聲也是很正常的。如果是遭到了直接攻擊的話還可以理解,但是他們所遭到的卻僅僅是餘波的衝擊。

「……『紅』Berserker呢?」

對於菲奧蕾的詢問,考萊斯嘆息著說道:

「消失了……其他的Servant怎麼樣?」

「Archer還活著,Rider呢?」

塞蕾尼可悶悶不樂地點了點頭。明明跟他說了無數遍「馬上靈體化回來這裡」,沒想到他非但沒有回來,反而是拼命要保護那個人造人。考慮到這種狀況,也許已經到了必須做出決斷的時候了。

「Rider也還活著,Caster呢?」

羅謝對自己和Caster苦心製作的魔偶被擊得粉身碎骨感到無比的痛心。但是,他還是確認了最關心的Caster現在還活著的事實。

「老師的話是沒事啦……大概有八成的魔偶都被擊潰,只有在城寨里待機的魔偶還能勉強運作。」

「領王也平安無事,因為他跟『紅』Lancer的戰鬥在混亂之中被迫結束了,他非常生氣。不過比起那個,現在是緊急事態。」

站在破碎的窗框上的達尼克以略帶沙啞的聲音說道。

「……緊急……事態?」

怎麼可能還會有比現在更嚴重的緊急事態呢——儘管菲奧蕾心裡這麼想,但達尼克的表情卻顯得出乎意料的嚴峻。

「——空中庭園,開始接近了。」

「紅」Saber解除靈體化後,馬上對周圍的狀況進行檢視。

——在位於草原兩側的森林裡,大量的樹木都倒了下來。那慘烈的景象,就像遭到了巨人的踐踏一樣可怕。

——魔偶、人造人和龍牙兵們都幾乎全部死光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是那麼龐大的魔力在瞬間內集束起來引發的爆炸。存活下來的就只有在後陣待機、或者是察覺到危機狀況而早早逃亡的一部分人造人而已。

——Servant們都迅速離開戰場避難了。要是反應遲鈍到被捲入這一擊的話,那簡直就是三流以下的存在了。

也就是說,這是無人的荒地。那個奇妙的怪物把這個戰場連同自己都一起消滅了。憤怒、無奈、嘲笑……這些行動似乎都不適用於自己現在的感情,「紅」Saber就這樣發呆了好一會兒。

「喂喂,Saber。」

「……啊啊,Master。現狀就像你看到的那樣。」

聽到來自背後的呼喚聲,她回過頭聳了聳肩膀說道。身為Master的獅子劫看了看戰場,也同樣無奈地嘆了口氣。

「那麼,接下來要怎麼做,拜託你給我指示。」

「你說拜託我也……在這種荒蕪之地展開敵我交混的亂戰,結果肯定是糟糕透頂的啊。」

「那麼是要撤退嗎?」

獅子劫本來也同意這樣做,但是在看了看天空後就否決了這個提議。

「——不,不能撤退。看吧,Saber。」

獅子劫所指的地方,是作為神代產物的空中庭園。對塞米拉米斯進行了詳細調查的獅子劫,非常清楚這就是「紅」Assassin的寶具。

問題就在於那座空中庭園正在朝著半崩塌的米萊尼亞城寨接近。

「……哼。的確如果在這時候撤退的話,我們就會被當成局外人了麼。」

「對嘛?我們去吧,Saber。」

「知道了,Master。那麼,你擅長飛行嗎?」

「我就是不怎麼擅長啦。雖然不太想這麼做,但看來還是要靠你了。」

聽了獅子劫的沉吟,「紅」Saber不禁咯咯地笑了起來。沒錯,換句話說,現在就輪到她的固有技能「魔力放出」大顯身手了。

◇◇◇◇

「……唔,我本來還想著要破壞那座城寨要費點工夫,現在可省事多了。之前我還以為只能用Lancer的寶具來解決……」

「紅」Assassin這麼說完,就向退卻回來的其他Servant說道:

「大家都辛苦了。看來你們沸騰中的熱血還沒有平靜下來——沒關係,稍微忍耐一下吧。馬上就要再戰了。」

聽了這句話,「紅」Archer不解地問道:

「那個我倒是不介意——但現在接近那座城寨要幹什麼啊?難道打算直接去殺死Master麼?」

「這還用問嗎——當然要他們交還大聖杯了。」

一瞬間,在場的所有Servant都沉默了。Rider和Archer面面相覷,就連Lancer也以訝異的表情看向Assassin。

「你說讓他們交還?不,話說回來……要怎麼交還啊?」

「紅」Assassin笑著指向地板說道:

「——_這座空中庭園之所以浮游在空中,都完全是基於名為『逆向』的概念。植物都會向下方生長,水總是自下而上地流動。」

庭園在米萊尼亞城寨的上空停住了。如果托利法斯的居民也抬頭看到了這片夜空的話,對這個連月光也遮蔽了的巨大庭園究竟會有何感想呢?至少也無法保持正常的精神狀態吧。

「好好看著吧,見識淺薄的魔術師們。這才是魔術的真正領域。」

「紅」Assassin高聲大笑,攤開雙手釋放了那個術式。

轟隆——庭園的底部開始颳起了烈風。那團近似於龍捲風的氣流,就好像什麼管道似的跟城寨連接了起來。

「喂喂……難道——真的是打算要奪過來嗎?」

聽「紅」Rider這麼問,Assassin點了點頭。

「當然了!因為這座庭園就是為此而設計的啊!好,馬上給我出來吧,大聖杯!讓我看看你那被神域般的魔術構築而成的、既醜陋又美麗的姿態吧!」

泥土開始崩塌,並且逐漸被吸收進去。城寨已經有三分之二的部分遭到了破壞,暴露出來的岩石地盤也逐漸粉碎四散,大聖杯終於顯露出它的真面目。

「那個——就是大聖杯……嗎?」

「紅」Archer以啞然的表情自言自語道。憑著近似於鷹眼的視力,她確實看到了位於下面的大聖杯。但是,她真正感到震驚的並不是這一點。

不僅僅是Archer,就連Lancer、Rider和Caster都頓時呆住了。在六十多年的歲月里不斷積蓄、絕對不變的、無色透明的龐大魔力,如今正在那裡卷著漩渦。

「那就是聖杯……!很好!那真是太好了!太棒了!太棒了,太棒了,太棒了!!就連我也能從這裡感覺得到的壓倒性的魔力!讓我產生飛撲進去沉溺其中的衝動,甚至渴望與之一體化!明明如此,那暴露出來的人體般的醜陋感!正所謂『乾淨就是骯髒,骯髒就是乾淨』!」

Caster發出了激情的喜悅叫喚。

如果是這個大聖杯的話,只要不是太大規模的願望,稱之為「萬能的願望機」的確是毫不過分。他們這些Servant變得如此興奮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哼,已經跟靈脈完全結合在一起了麼。要剝離出來還要花一定的時間。但是,也不能就這樣閒著。要來了啊,各位。」

根本不需要「紅」Assassin的提醒,在場的Servant都察覺到了這個變化。為了防止大聖杯強奪的事態,「黑」方的Servant們都一個接一個地趕了過來。

「我必須暫時把力量專注於大聖杯,其他的就拜託你們了。如果不撐過這段時間,你們的願望就會化作泡影了。要慎重行事哦?」

聽了她以嘲諷般的笑容說出的這句話,「紅」Rider和Archer絲毫不掩飾敵意地反駁道:

「——這個不說我也知道。倒是汝千萬別失敗啊。」

「該做的事我自然會好好做,不過你別在這裡指指點點的,就算你不說我也知道。」

然而,儘管承受著如此明顯的撲面而來的敵意,「紅」Assassin那從容自若的態度還是沒有絲毫的改變。

「那麼,我也托大聖杯的福突然產生了創作的靈感,就先失陪了!」

「……我說,你至少也該幫幫忙吧。」

無視了眾人的無奈視線,Caster匆匆忙忙地跑到專門為他建造的工房——也就是「書齋」那裡去了。

「對了對了,有一件事我忘記說了。這個庭園並不屬於羅馬尼亞。在戰鬥時你們可以對這一點多加留意。」

留下這樣的一句話,「紅」Assassin就消失了蹤影。至於大聖杯——雖然速度相當緩慢,但確實正在一點一點地從托利法斯被剝離出來。

由於庭園已經接近到城寨的旁邊,Servant的話恐怕只要縱身一跳就能到達這裡。

「——『黑』L

ancer弗拉德三世就由我來對付。」

「紅」槍兵說完就舉起了神槍。「紅」Rider當然是選擇了自己的師父「黑」Archer喀戎,而「紅」Archer則決定把目標鎖定在初次碰頭的Caster身上。

攻守交替。「黑」方的Servant們必須在被奪走之前把大聖杯拿回來。「紅」方的Servant則必須在完全奪取之前守住大聖杯。

伴隨著攻守的變化,狀況也發生了逆轉。原本號稱難攻不落的要塞的米萊尼亞城寨如今已經變成毫無用處的廢物,現在掌握著壓倒性優勢的是「紅」方。

但是,現狀下也還存在著另一個問題。那就是正在朝著這邊趕來的Ruler的存在。只不過理解到這一點的就只有「紅」Assassin和Caster,還有就是他們的Master士郎而已。

無論「黑」方還是「紅」方,又或者是Ruler——他們都明白這完全是一場時間上的較量。在大聖杯被剝離靈脈、完全收納到空中庭園內部之前的這幾分鐘裡,他們都必須拼死命地竭盡全力去戰鬥。

◇◇◇◇

Ruler把「黑」Rider和齊格留在原地,自己一個人朝著空中庭同直奔而去。隨著距離的接近,Ruler更進一步對那座浮游寶具感到驚嘆。擁有威力足以破壞城池的對城寶具的英靈雖然並不多,但也還是存在的。但是說到擁有城池本身作為寶具的英靈,那數量應該是相當少的。

城池作為寶具的形式存在的情況,Ruler能馬上聯想到的知識就只有愛爾蘭的光之子。而且那也只是限定在他祖國的範圍內。

更何況是浮游在空中的要塞,那就幾乎等於零了。而且現在最棘手的問題,是那座浮游要塞的主人似乎對自己懷有惡意。雖然繞了很大的圈子,但是必須向「紅」方問個清楚的事情實在多不勝數。

——但是。

有什麼致命的事情正在進行,甚至已經快結束了——心裡總是有這樣的預感。她強行把這些想法趕出腦海,蹬著米萊尼亞城寨的牆壁拼命往上飛奔。

透過身旁的米萊尼亞城寨被打穿的大洞,可以看到大聖杯正在緩緩地顯露出它的真面目。

「……真是難以置信。」

也難怪Ruler會發出這樣的自言自語。緊緊束縛著全身般的壓迫感,正在告訴自己那是真真正正的大聖杯。令人難以置信的是企圖將其拖出來的「紅」方。

的確,這是以大聖杯為中心展開的戰爭。然而,那一般來說都是結束之後的事情。在戰爭的勝負天平還在激烈搖盪的現狀下,他們為什麼要那麼焦急地回收大聖杯呢?

恐怕製造問題的並不是「紅」方的Servant,而是他們的Master。而且那還是背離魔術協會意向的人物——

剛推測到這一步的時候,她已經到達了浮游要塞。水朝著上流的方向流動,樹木明顯不是向上而是向下生長的。

「逆向流動……空中庭園……!」

「說的沒錯,Ruler。」

耳邊傳來一個嘲諷般的聲音,Ruler轉眼一看——擁有空中庭園作為寶具的英靈,Ruler也只知道兩個人。其中一人是尼布甲尼撒二世,另外一人——由於舊傳承被混同為史實而被散布出「建造了空中庭園」的虛假事實的傳說中的女帝。

世界上最古老的暗殺者——塞米拉米斯。

「『紅』Assassin……原來是你嗎。」

「沒錯。那麼,Ruler。你來我的庭園有什麼事麼?我覺得應該沒有做什麼違反規則的事吧。」

也許是因為燈火昏暗的關係吧,那漆黑而妖艷的晚禮裙幾乎跟夜色融合在一起了。在Ruler看來,那種感覺實在是非常的詭異。

「不,你有做過。」

噢——「紅」Assassin似乎產生了興趣。

「——那麼,你說我違反了什麼規則呢?」

「如果你能憑自己的良心說自己一直遵守著聖杯戰爭規則的話——就請讓我見一見你的Master吧。」

瞬間,「紅」Assassin的眼神就從嘲笑轉化為警戒。看到她的眼神變化,Ruler就理解了自己追尋的線索是完全正確的。

「……很遺憾,我的Master現在很忙呢。而且他是個很怕事的人,不管怎麼說也不能讓其他的Servant跟他見面。」

「那就是說,他就躲藏在這座庭園裡嗎。」

Ruler簡明扼要地指摘道。「紅」Assassin已經進入了臨戰狀態。仿佛要阻止她似的,Ruler舉起聖旗宣告道:

「你應該知道那是沒有意義的,『紅』Assassin。從空中庭園射出的光柱應該就是你的魔術對吧?既然如此——」

「唔,憑我的魔術確實是無法突破你的對魔力,這也是作為Ruler的特權之一麼。」

「還有其他的特權……『紅』Assassin,請你不要逼我使用這個。」

Ruler的全身散發出淡淡的藍色的光芒,「紅」Assassin也不得不,皺起了眉頭。

「……作為Ruler的最大特權,能夠對全Servant行使的令咒嗎。」

這正是Ruler作為裁定者的最大理由。Ruler對各Servant都保留著兩畫的令咒。就這一次聖杯大戰來說,令咒的數量總共是二十八畫。「黑」方企圖把她拉攏到自己那邊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說得極端一點,只要她下達自殺的命令,大多數的Servant都會就此一命嗚呼。當然,令咒可以憑令咒來對抗。如果被命令自殺,只要對方的Master以令咒下達「拒絕自殺」的命令就可以了。

不過,那就等於是白白浪費掉了兩畫令咒。假如為了防止Servant背叛而必須保留最後一畫令咒,那就意味著令咒事實上處於無法使用的狀態。

而且,如果把Ruler的令咒也計算在內,那麼成功把Ruler拉攏為自己人的一方就總共能使用四畫的令咒。因此,能完全顛覆優劣形勢的Ruler,自然是無論如何也希望獲得的人材了。當然,會接受那種誘惑的英靈,本來也不可能擔當Ruler的職責。

「不過,還是算了吧。就算把令咒全部耗盡,我也沒有背叛Master的打算。如果你以令咒向我下令,Master也會加以阻止的。」

「……也就是說Master不是傀儡嗎。」

「當然了。不管第一人生如何,現在的我畢竟是Servant,我當然是毫無私心地為Master效力了。」

Ruler向前踏出一步,宣言道:

「那麼,現在的你就是我的敵人。」

到了這個階段,她終於把「紅」Assassin和她的Master定性為明確的敵人。面對這個行動,就連Assassin也不由得露出了緊張的神色。

本來Assassin的能力級別相對於Ruler來說完全是無法相提並論的。再加上魔術師和Ruler這種配對也非常致命。就算不用令咒,她恐怕也能馬上把Assassin打敗吧。

——而且歸根究底,「紅」Assassin和她的Master也完全不希望和Ruler戰鬥。

現在最關鍵的是「紅」Lancer迦爾納和「黑」Lancer弗拉德三世開始交戰,還有「黑」Lancer的Master確認到戰鬥的狀況。在那之前,只要以對話拖延短短的幾分鐘時間就足夠了。

對「黑」Lancer的Master——達尼克·普列斯通·尤格多米萊尼亞的冷酷性格非常了解的士郎,深信他一旦陷入不利的狀況就絕對會強制發動再現出「那個」傳說的寶具。

「噢,是嗎。我是你的敵人嗎。但是真的很遺憾,從現在這一刻開始,我們卻不得不站在利害一致的立場上了。」

「——!?」

Ruler猛然回過頭來。既沒有聲音,也沒有魔力紊亂的跡象。但是,幾秒鐘後將會陷入最惡劣的事態——她接到了這樣的啟示。

「好了,快點去吧。沒問題,我也會幫忙的。因為要跟那個相敵對——是相當棘手的一件事啊。」

Ruler不禁咬了咬牙關。但是,她說的話卻正確的。

伴隨著龐大的魔力,有什麼東西「誕生」了。那是簡直讓人無暇顧及聖杯戰爭的、甚至可以說是致命的某種存在。

Ruler轉身背對著Assassin,以全力疾奔起來。

◇◇◇◇

——完全是壓倒性的狀況。

「……果然如此。」

「嗚……!」

「紅」Lancer以平淡的聲音說著,逐步把「黑」Lancer逼進絕境。那絲毫不留情面的精準攻擊,確實有著無愧於大英雄之名的冷血感。

但是,在不久之前還跟他勢均力敵的英雄弗拉德三世,現在卻一直處於壓倒性的劣勢。

「黑」Lancer自身也感覺到了這種異變。力量在下降。如果說剛才自己發揮的力量是十成,那麼現在最多也只有六成而已。

鐵樁唰的從「黑」Lancer自己身上冒了出來。但是,無論其速度還是銳利度都跟剛才有著天壤之別。根本不需要燃起火焰,「紅」Lancer光憑槍和鎧甲就將其盡數彈開了。

「這座空中庭園,是我方的Assassin所支配的領域,並不屬於你的領土。也就是說——只要身在這座庭園裡,你就不是救國的英雄了。」

「紅」Assassin的寶具「虛榮的空中庭園」是能夠支配一定領域的城寨寶具。換句話說,這裡並不是弗拉德三世作為英雄受盡崇拜的羅馬尼亞。因此,他的知名度就等於零了。

當然,「紅」Lancer迦爾納的知名度也同樣接近於零。但是,迦爾納和弗拉德三世相比,其作為基準的力量本身就完全不一樣了。

即使知名度等於零,只要世界的某處依然存在著有關他的傳說,迦爾納就毫無疑問是一位大英雄。另一方面,一旦走出羅馬尼亞,弗拉德三世就只是一個嗜血的吸血鬼而已。

以作為英雄的特性被召喚而來的「黑」Lancer,並不能藉助那一方面的知名度來強化自身的力量,反而會變成妨礙本來能力發揮的重要原因。

揮舞著長槍與「紅」Lancer對抗的「黑」Lancer,已經喪失了平時一直保持著的優雅、華麗、還有暴烈性。現在支撐著他繼續戰鬥的,就僅僅是身為英雄的尊嚴。

就只有這一點在賦予他戰鬥的力量。

但是,在這種狀況下要取「紅」Lancer的首級實在是難於登天。

只要源自英雄尊嚴的「黑」Lancer的戰意稍微有所減弱,之後就會像雪崩一樣迎來終結的時刻。

兩騎Servant都非常理解這一點。那麼只要「黑」方撤退就好了,只要背對著敵人逃跑就行了吧。當然,如果他能夠這樣做,也就不可能成為英靈了。

——我,要死在這裡嗎。

忽然間,一個近乎於確信的念頭掠過了「黑」Lancer的腦海。自己的敗北,當然就意味著「黑」方全體的敗北。但是,這是沒有辦法的事。力量有所不足,過分深入敵陣了。更重要的是,他實在沒想過對方會做出強奪大聖杯這樣的舉動。

最低限度,如果「黑」Saber還活著的話——他也有這樣的想法。恥辱、絕望和後悔就像滔滔河水擾亂著他的心。

但是——

果然還是沒有辦法改變現狀。

正當他這麼想、懷著這樣的確信、並且做好了這個覺悟的時候,跟自己訂立契約的Master——卻如同魔法一般出現在眼前,就像惡魔似的細語道:

「不,並不是完全沒有辦法取勝——只要你願意釋放出那個寶具的話。」

在場的所有Servant都停住了動作。那正是唯一在場的Master——尤格多米萊尼亞的一族之長·達尼克。

遠離Servant們戰鬥的開闊地點,站在近似神殿風格的柱子上睥睨著眾Servant的達尼克,讓「黑」Lancer感到莫名其妙的惱火。

但是比起這個,剛才他說的話才是遠為嚴重的問題。在使出一記強力攻擊後,「黑」Lancer就跟「紅」方的Servant們拉開距離,盯著自己的Master說道:

「……達尼克,你剛才對我說什麼了?」

那並不是開玩笑,是名副其實的殺意。然而魔術師卻若無其事地承受著他的目光,繼續說出了不遜的話語:

「領王啊,我是說叫你釋放出寶具,要取勝就只有這個選擇了。」

「你到底在說什麼!?我早就說過不會使用那個寶具的,你難道忘記了麼!我將會死在這裡!我將會帶著遺憾葬身於此地!但是,那就是敗者的命運!達尼克!我從來沒想過要使用那個變成遭人唾棄的存在!絕對!是絕對啊!」

「是你自己忘記了。我們無論如何也必須得到大聖杯!為了以那個作為象徵,向魔術協會報上一箭之仇。或者說是為了到達根源。即使是領王,也應該有著切實的願望。既然如此——就只有使用寶具這條路了吧。」

說完,達尼克就舉起了一隻手。上面是散發著紅光的三畫令咒。

「你這傢伙……!?」

達尼克向怒目圓睜的「黑」Lancer付之一笑,以冰冷無比的聲音宣告道:

「我以令咒下令,英靈弗拉德三世,立即發動寶具——『鮮血之傳承』。」

「達尼克——你這混帳————!!」

就連這灌注了強烈憎惡和強烈絕望的吼叫聲,也無法打動達尼克的決心。

「——我、決不是吸血鬼……我不是、不是啊……!」

這顫抖的自語聲,恐怕是英靈弗拉德三世的最後理性吧。然而,身為Master的達尼克卻將其徹底粉碎了。

「不,你就是吸血鬼。吸血鬼德古拉,是由於創作而被迫背上可悲的污名的怪物。我以第二令咒下令,『在得到大聖杯之前一直生存下去!』」

「黑」Lancer發出咆哮,朝著Master達尼克飛撲了過去。在露出淺淡笑容的同時,他欣然承受了那一擊。

唰的一聲,胸口輕而易舉地被貫穿,身體倒了下來。鮮血飛散,濺落在Lancer的臉上。然而發出狂笑聲的——卻是達尼克。

「哈哈哈哈哈!真是失禮了,我的Servant啊!作為賠罪,就請你吸我的血吧!你果然是吸血鬼,統治暗夜的王!你根本不需要什麼願望。只要把我的夢想、我的願望、我的存在留下來就好了!我以第三令咒下令,『把我的存在銘刻在你的靈魂之上吧,Lancer』!」

「什——麼?」

這是誰的聲音呢?還是說在場的全員呢?「黑」Lancer殺害了Master,對於Master說出來的以令咒下達的第三命令,所有的人都愕然了。

Servant能夠吞食人類的靈魂,並且將其轉化為魔力。這是作為靈體的他們所擁有的特權。人類能做到的就只有轉移到容器以及觀察而已。

但是,只有這位魔術師是例外的。他把注意力集中在無法通過魔術進行轉換、也沒什麼大用處的營養物——靈魂之上。

……這恐怕是因為在第三次聖杯大戰中跟Servant一起戰鬥過的緣故吧。還是說是對過去某位魔術師所宣告的預言產生的恐懼感,迫使他完成了這項偉業呢?

達尼克研究出了能將他人的靈魂變成自己糧食的魔術。但是,那卻是無限接近于禁忌的咒法。這並不是倫理上的問題。只要是為了自己的生命,就算是要敲碎嬰兒的頭蓋骨他也在所不辭。

但是,這項魔術實在過於危險了。這是只要出現一點點的偏差就馬上會導致死亡的極度危險的大魔術。他在這六十年裡吞食靈魂的次數,其實就只有三次。

這三次都是在他所能考慮到的最完美的狀況下執行了儀式,然而即使如此,肉體和靈魂的適應率也已經變得低於六成了。不是自己的「某個人」正在一點一點地支配著自己。

恐怕就算下一次儀式也完美地執行成功,也只會變成名為達尼克·普列斯通·尤格多米萊尼亞的另一個人吧。即使擁有著記憶,即使所有細節都有著完整的記錄——那個人也絕對不是自己。

也就是說,達尼克在沒有舉行儀式的狀況下企圖吞食身為Servant的Lancer的靈魂,這簡直就是徹頭徹尾的自殺行為。

畢竟那是英靈的靈魂。是只要集合七騎就能啟動大聖杯的、至高無上的巨大靈魂。對於並非「容器」的人類來說,根本就不可能容下這樣的東西。

「太荒唐了,不可能……!!」

所以,「紅」Archer發出這樣的聲音也是理所當然的。

「——令咒。不,即使那樣也不可能。達尼克……不,現在的你……既不是達尼克,也不是弗拉德三世吧。」

「黑」Lancer……不,近似於達尼克的「某個人」笑著說道:

「說得沒錯,Archer。即使、通過第三令咒,把名為弗拉德三世的英靈靈魂,加工成……最容易讓我融合的極限狀態,也不可能做到支配英靈這種事。所以要說吞食就更不可能了。」

那淺薄的笑聲,已經無法分

辨出是來自達尼克還是來自弗拉德三世的聲音了。

「可是,不過嘛。銘刻上去還是可以做到的。至少能把我近百年來的思念……還有對聖杯的執著都銘刻上去——我已經不是達尼克了,但同時也不是弗拉德三世!只是一個尋求聖杯的怪物,這樣我也不介意……!」

本來在英靈的召喚中,即使是藉助聖遺物來進行召喚,也還是有召喚出精神性跟自己相近的英靈的傾向。洗刷污名……也就是說有著過剩的自信和尊嚴的達尼克和弗拉德三世,在精神方面——也就是靈魂的色彩非常相近。

而且雖說只是短暫的期間,他們畢竟是作為主僕共同生活過的兩人。如果以此為基礎再加上令咒的束縛力,那麼在巨大的英靈靈魂中刻印上「達尼克·普列斯通·尤格多米萊尼亞」這樣的固有性存在,也決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這個魔術師的執著,確實是稍微凌駕在英靈之上。

「停下來!停下來、停下來、停下來、停下來、快給我停下來啊……!!我乃瓦拉幾亞之王,弗拉德二世的兒子——不要進來我這裡啊啊啊啊啊啊!」

「黑」Lancer以充滿怨念的姿態拼命叫喊道。但是,他的臉已經逐漸變化成既像達尼克、也像弗拉德三世的模稜兩可的模樣。簡直就像一個不定形的怪物。

「好了,這樣一來你就是我,我就是你。領王!不,吸血鬼!你的力量將會成為我們的共有財產!一切都是為了聖杯!我的夢想、我的希望將在你心中紮根,並且永遠生存下去!」

達尼克·普列斯通·尤格多米萊尼亞。他現在正以等同於癌細胞的惡劣方式寄生在弗拉德三世這位英靈的靈魂之上。

「可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行了。

一直保持著「旁觀」狀態的「紅」Lancer迦爾納,這時候迅速逼近「黑」Lancer,準備以自身的槍從背後刺穿對方的胸口。他並不覺得這是卑鄙的行為,因為在戰鬥中分心看向別處的本來就是「黑」Lancer自己。

他的槍貫穿了靈核所在的心臟。對幾乎所有的Servant來說,在這種狀況下都會瞬間死亡。假如是以耐久力著稱的英靈,說不定還能維持著跟現世的聯繫,但是喪失了知名度的弗拉德三世卻並不是那麼強大的Servant。

沒錯,假如「紅」Lancer所貫穿的對象是弗拉德三世的話。

「……!!」

「紅」Lancer的確是貫穿了毫無防備地暴露出脊背的領王的心臟。

但是他非但沒有消滅,甚至連頭也不回。從被貫穿的部分流出來的並不是血,而是類似黑色影子的不明物體。

「紅」Lancer瞪大雙眼看著自己的槍說道:

「……雖然有著確切的手感,但變成那樣子的話就沒有效果了嗎。」

「Lancer,連汝的槍也沒有效果嗎?」

「紅」Archer實在難以掩飾內心的驚愕。Lancer所使用的槍跟自己一樣是由神賜予的寶物。用這種東西刺進靈核也不通用,那就是說……

「如果是變成吸血鬼之前,這一擊應該是可以擊碎靈核把他殺死的吧。」

蝙蝠聚集起來,逐漸構成人的外形。

「但是,在我們眼前的這個並不是『黑』Lancer——弗拉德三世。而是為全世界所認識、為全世界所恐懼的——吸血鬼。」

這個世界上存在著被稱呼為死徒的吸血鬼。其中有的會混入人類中吸血,有的卻不跟任何人交流保持著孤高的狀態。不管如何,死徒都一直保持著他們的獨特概念和文化,無聲無息地生存在世界的里側。

現在,Servant們眼前的這個卻並不是那樣的存在。從神秘現象的概念來說,只有短短的百年歷史。但是其恐怖卻徹底覆蓋了全世界。一旦聽到吸血鬼,人們最初聯想到的並不是隱藏在世界暗處的死徒,而是羅馬尼亞的大英雄弗拉德三世——以之為原型創造出來的「吸血鬼德古拉」。

「——完全是妖怪。」

「紅」Lancer的率直感想,大概應該能得到在場所有Servant的同意吧。

完全恢復了人類外形的吸血鬼把臉轉向了眾Servant。雖然依然是冷酷無比,但是卻沒有了充滿智慧感的眼神。

原本優雅的黑色貴族服被撕裂成破破爛爛的樣子——從其內側露出來的並不是血和肉,而是不斷漏出擁有質量的影子。

「黑」Lancer原本所持的槍在他作為英雄的側面徹底消滅的同時,也化作塵屑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好了,快把我的聖杯還給我。我必須用那個大聖杯來實現我們一族長年以來的宿願。沒錯,為了實現我的宿願,我必須無限地、永無止境地生存下去。我必須不斷增加我的血族。我必須剩下我的孩子,我還要進一步增加我的眷屬啊。才能、努力和培養環境——我要準備好這一切,孕育出繼承我事業的人們。所以,快把大聖杯……還給我,還給我,還給我吧——!!」

——在這聲喊叫中混入了達尼克自身的夢想和作為吸血鬼的本能。

並不是為了到達根源,而是向為到達根源之前的階段——即增加一族的人數這個部分投入了自己的人生。

必須不斷增加人數——為了一族的繁榮。

必須變得更強大——為了一族的繁榮。

向大聖杯寄託的願望,使自己的增殖,增強和增加。把對一族的愛和自己的執著妄念混同在一起的男人,卻拒絕去理解自己的夢想是何等破滅性的存在。

有的就只是血色的殘酷眼瞳和暴露出尖尖獠牙的怪物。他仿佛在仔細觀察周圍似的緩緩地環視了一圈,然後把目標鎖定在一點上。

這個「無名的怪物」已經嗅到了被收納到庭園中的大聖杯的所在地。

「哈,不管怎麼說也是一個跟眾神相去甚遠的怪物,這一點是不會變的吧!」

「紅」Rider向前踏出一步。他手握英雄殺手之槍,憑自身的駿足瞬間接近到吸血鬼的面前。在跳躍的同時投擲出來的槍,正以子彈般的速度刺向吸血鬼——!

「不行!」

制止的聲音來自「黑」Archer。但是,已經遲了,槍已經被對方用手抓住。

「什麼……!?」

以凌駕於聲音的速度被射出的必殺一槍。面對這本來完全無法躲閃的一擊,吸血鬼卻竟然憑單手就把槍穩穩抓住了。

那簡直就像用徒手抓住飛來的飛彈一樣匪夷所思。當然,他的肉被扯破,神經也發生斷裂,骨頭也咔啦咔啦地粉碎飛散了。

然而,吸血鬼的再生能力卻遠比受傷要快得多。那在斷裂的瞬間獲得再生的模樣,甚至讓人有毛骨悚然的感覺。

吸血鬼發出笑聲,向「紅」Rider飛撲了過去。正在跳躍中的Rider瞬間就被壓倒在地。然而即使如此,Rider也還是有餘力的。因為只要對方並非繼承神之血脈的存在,那麼所有的攻擊對這個身體都不會起作用。

在吸血鬼暴露出獠牙的瞬間,Rider之所以反射性地遞出了手臂,恐怕是他所積累的大量戰鬥經驗和生存本能給他發出了警告的緣故吧。在被咬到的瞬間,他產生的是一種奇妙的痛癢感。

——提毒!?

下一瞬間,「紅」Rider就立刻被「黑」Archer猛地一腳踢飛了。跟牙齒分開後,那痛癢感也隨即消失了。

一邊呻吟一邊站起身子的「紅」Rider向師父抗議道:

「你突然間幹什麼啊,老師!?」

「……對你的攻擊,的確必須是具備『神性』的技能才會起作用。因為你的勇猛特性,就連干涉精神的幻覺魔術類的東西也完全不通用。但是即使沒有繼承神之血脈,也存在著把你『變成同伴』的方法。」

說完他就搭箭上弦,朝著直到剛才為止還是自己人的吸血鬼毫不猶豫地射了過去。但是,吸血鬼卻若無其事地拔出了刺進身體的箭。連一滴血也沒有流,傷口瞬間就癒合消失了。

「他剛才的並不是攻擊,而是吸血行為。並不是為了殺死你,而是為了把你拉攏為同伴的行動。你的身體在面對惡意和殺意的時候的確等同於無敵,但是在被請求的時候,你的抵抗力卻非常弱。是的,也就是說——」

「紅」Rider——阿喀琉斯的母親·女神忒提斯用神聖之火對嬰孩時期的他進行烤炙,想要把他人類的血都全部蒸發掉,讓他變成完全的神。儘管這個行為由於遭到丈夫佩琉斯的阻止而中斷,但是他的肉體除了腳跟部分都獲得了不死的特性。

那也就是說不管什麼樣的攻擊都對阿喀琉斯沒有效果……但是這個特性也存在著兩個缺陷。第一個,只要

是同樣繼承神之血脈的人就會受傷。第二個,如果並不是攻擊——

「……對於表現友愛的行動是不通用的。」

「紅」Rider滿臉不高興地接著話頭說了下去。「黑」Archer沒有笑,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吸血鬼猛然朝著別的方向看去。他仿佛很不愉快似的皺起眉頭,把緊握在手中的「紅」Rider的槍投擲了出去。他瞄準的目標並不是在場的「紅」方和「黑」方的任何一名Servant,而是剛剛趕來的少女。

——宛如割裂黑暗般的耀眼一閃。

「紅」Rider的槍還沒有到達少女就被擊落了。隨風飄舞的聖旗,是能夠粉碎一切黑暗的至高無上的洗禮武裝。

「Ruler……!」

聽到「紅」Archer的呼喚聲,全員都向她投來了注視的目光。其中雖然也包括過去曾經想取她性命的「紅」Lancer,但是Ruler絲毫沒有關注他——只是默默地盯視著剛剛在這裡誕生的吸血鬼。

「弗拉德三世……不,既是吸血鬼、也是達尼克的……」

對於連Servant的身份也放棄了的他,即使是Ruler的令咒也無法加以束縛。「黑」Lancer已經處於幾乎完全消滅的狀態,就算用令咒命令他自盡,寄生在他身上的達尼克也可以拒絕執行。

Ruler已經把這個吸血鬼認定為破壞聖杯戰爭的最大原因。

他並不是擁有高度尊嚴的英靈,甚至連Servant也不是。他是得到了吸血鬼的力量,喪失了一切倫理性的「無名的怪物」。

其中最棘手的就是他的概念。在羅馬尼亞,本來就是弗拉德三世——以及他作為穿刺公的傳說跟吸血鬼的傳說混合共存的狀況,所以弗拉德三世的威光和知名度很可能會直接適用在他的身上。

如果他到達了大聖杯,並且從空中庭園解放出去的話……羅馬尼亞恐怕就會在一夜之間變成地獄了。

也就是說,那是歷史和傳承互相混合溶匯的狀況。只會演變成一場單純的不停地殺戮地上居民的傑作慘劇。有心人也許會對這場慘劇如此命名——也就是「瓦拉幾亞之夜」。

正如「紅」Assassin所言,現在無論如何也必須優先將他打倒。

「為了維持聖杯戰爭的秩序,現在必須請你們結成暫時性的協力關係。」

「……噢,對手是這個吸血鬼麼。」

聽了「紅」Archer的發言,Ruler點頭道:

「是的。在打倒他之前,請各位先暫時休戰。絕對不能讓這個吸血鬼到達大聖杯那裡……絕對。」

吸血鬼就像在等待時機似的,狠狠地以雙眼緊盯著Ruler。Ruler高高舉起左手,以朗朗的聲音宣告道:

「我以Ruler——貞德的名義,憑令咒向聚集於此地的全Servant下達命令!立即將曾經是弗拉德三世的吸血鬼打倒!」

刻印在左臂上的令咒瞬間散發出強烈的光芒,「黑」Archer、「黑」Caster、還有「紅」Archer、「紅」Lancer、「紅」Rider都被扣上了約束之鎖鏈。

這條鎖鏈對跟吸血鬼戰鬥並沒有任何障礙——反而在跟他戰鬥的時候作為Servant的能力會得到提升。但是,一旦企圖跟對立陣營戰鬥,動作就會變得遲鈍,揮動武器的力量也會立即大幅度弱化。

既然如此,要跟誰戰鬥就不言而喻了。本來他們就是英雄,同時也是打倒怪物魔物惡鬼羅剎的勇者。

「——好吧,我和『黑』Archer負責援護。Rider、Lancer,你們就隨心所欲地戰鬥吧。」

「好嘞,大姐。就是這樣啦,Lancer。」

「……我不介意。」

「Caster,能不能像捕獲『紅』Berserker的時候那樣用魔偶製造出籠子呢?」

「雖然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並不像Berserker的時候那麼順利,最多也只能讓他的行動變得稍微遲鈍一點罷了。而且,要是他變成霧或者蝙蝠的話就無能為力了。」

「黑」Caster在空中擺動了幾下手指,十具魔偶就開始敏捷地活動了起來。一根手指控制著一個魔偶。僅僅是這樣,十具魔偶就各自以截然不同的動作襲向吸血鬼。

跟這個相比,在戰場上自律行動的魔偶簡直就等同於木偶。

魔偶一邊閃避著吸血鬼擊出的手臂,一邊以青銅的拳頭髮起攻擊。面對著即使是普通的Servant也難免會受到一定損傷的強烈一擊,他卻只是若無其事地進行反擊。

但是,在Ruler的令咒已經下達的現在,他已經沒有任何同伴,站在周圍的人全都變成了他的敵人。

「紅」Rider和Lancer互相配合好時機同時以槍襲向吸血鬼。一方是師父贈與的英雄殺手之槍,另一方則是連諸神也能打倒的光之槍。

另外,其技術已經踏入神域的兩名弓兵,在己方同伴如此接近的狀況下也能自如地穿越縫隙接連不斷地射出箭矢。

在此之上,還加入了身為Ruler的聖女貞德。少女手持對吸血鬼有特別效果的聖旗,逐一擊開吸血鬼伸出來的手臂。

總共是六人,每一個都是足以號稱最強的Servant。然而,六人的表情都沒有絲毫的鬆弛。這並不是為了避免大意犯錯,而是名副其實地在拼命。

「嗚,又變成霧了——!!」

弗拉德三世作為「黑」Lancer被召喚,由於在自己領土內被稱為穿刺公而被賦予了寶具「極刑王」。

在化身為吸血鬼被達尼克吞食之後,儘管那個寶具已經被封印,但是他被賦予了新的武器。那就是吸血鬼這種存在所持有的各種無與倫比的能力。

融入黑夜的黑色外套,鐵樁從其內側被召喚了出來。因為不是來自地面的召喚,所以也不用擔心遭到突襲——但是以吸血鬼的怪力被投擲出來的鐵樁卻理所當然地超越了音速。

「嘖,真煩人……!!」

「紅」Rider向前踏出一步,迅速將其彈開。在場的眾多Servant當中,大概也沒有哪一個能在速度上勝過他的吧。這一點不管是不是騎乘的狀態都是一樣的。特洛伊戰爭的大英雄阿喀琉斯——能在速度上勝過他的人,無論是生前還是死後都不存在。

雖然跟他相比稍有不如,但是「紅」Lancer的身手也同樣很敏捷。從剛開開始他就一次又一次地擊碎吸血鬼射出的鐵樁。

但是——被大量射出的鐵樁中的其中一根,終於捕捉到了「紅」Lancer的腳。鐵樁帶著寶具般的威力刺進了他的腳背。正當他打算將鐵樁拔出來的瞬間,Lancer的動作稍微停頓了一下。

以吸血鬼的超級怪力單純地把他揍飛。僅僅是這樣,Lancer就被整個人擊飛撞到了牆壁上。雖然傷害度很輕微,但是對於以無比強大的臂力壓倒自己的吸血鬼,Lancer實在難以掩飾心中的驚愕。

「紅」Rider反射性地向Lancer撞上的牆壁看了一眼。結果,就好像看準了時機似的,吸血鬼馬上向Rider發起襲擊,為了通過吸血把他變成眷屬而張開利牙。

然而,「紅」Lancer卻以投擲槍阻止了他的企圖。

「——執著,怨念,或者說是妄念嗎。如今既不是魔術師也不是英雄的你,簡直就不是任何人。變成了『不是自己的某個人』的你所受的痛苦一定是非比尋常。別再留戀了,怪物。還是趁早消失吧。」

「紅」Lancer的指摘的確沒錯,怪物所受的痛苦的確是非比尋常。

自己的存在幾乎完全被抹消的感覺。即使是對人類來說最根本要素的自己的名字,也都像是陌生人的名字似的毫無感覺。

自己是誰,自己究竟是什麼——就連這些概念都快要消失了。

他之所以一直堅持到現在,也完全是由於第二令咒的命令。儘管被六騎Servant包圍在中間,隨時都會丟掉性命,吸血鬼卻依然在高聲吼叫著:

「……哈,哈哈!我才不干!我還不能死,我現在還不能被殺死啊!不,在得到大聖杯之前,我是不會死的!」

一旦被箭矢刺中,就變化成霧或者蝙蝠,甚至還變成巨大的猛犬用利牙嘶咬。自由自在的改變姿態,其怪力和利爪不光能擊碎魔偶,有時甚至以近似時空轉移的敏捷速度劃傷Archer等人。

——但是,以六騎Servant合力夾擊的話,不管怎麼說也不會落入不利的形勢。從整體上來考慮,現在的狀況可以說是Ruler所率領的Servant方占據著優勢。畢竟他們只要繼續拖延時間就可以了。只要到了黎明時分,吸

血鬼的力量就會驟減。要收拾他也應該會變得更容易吧。

問題就在於他企圖跑去大聖杯被收納的地點。在展開戰鬥的同時,由於Master達尼克下達的第二令咒以及達尼克自身意志的影響,吸血鬼一直都對大聖杯念念不忘。

如果他到達了大聖杯將會發生什麼事呢?在積蓄了六十年的魔力漩渦中,他將會許下什麼樣的願望呢?如果他還殘留著一絲理性,那麼他的願望應該就是魔術中最究極的——也就是達到根源了。

但是,如果連這樣的理性也喪失了的話,他的願望大概會是極具破壞性的吧。

——絕對是這樣的。

然後,Ruler有這樣的預感。他向大聖杯許下破滅的願望。大聖杯還沒有進入完全啟動的狀態,也存在著暫時無法實現願望的可能性,但是Ruler並不會愚蠢到把希望寄托在這樣的可能性上。

六騎Servant明確地分工為前衛和後衛,持續進行著高效率的戰鬥。

「絕對能贏。」

在場的所有Servant大概都產生了這樣的確信吧。雖然只是一點點,但是攻擊的速度已經逐漸開始超越恢復速度了。就算變成霧,也因為「紅」Lancer以「魔力放出」顯現的火焰而沒有絲毫逃跑的餘地。

吸血鬼一邊向周圍射出憎惡的視線一邊施展攻擊,但是卻由於「紅」Rider擋在前面而被防住了。然而——

極其突然的、沒有任何的前兆——「紅」方的Servant們突然帶著苦悶的表情彎下膝蓋,停住了動作。

「嗚……怎、麼回事……!?」

「是Master、嗎……!?」

雖然只是一瞬間,他們的存在突然變得極其虛弱。吸血鬼沒有放過那一瞬間的空隙,馬上縱身跳開,徑直朝著大聖杯奔去。

「——等一下!!」

Ruler和「黑」Archer同時奔了起來。Ruler從剛才開始就感覺到的惡寒,是對吸血鬼實現願望的恐懼嗎?

Ruler甩去多餘的思考,集中精神奮力追趕以猛烈的速度向前疾馳的吸血鬼的背影。幸好從這裡也能感應到大聖杯的魔力,因此絕對不會迷失方向。

但是——太快了!

「『黑』Archer,阻止他!」

聽到Ruler的指示,Archer一言不發,在毫不減速的狀況下對吸血鬼連續射出了五箭。所有的箭都刺進了瞄準的腳部和腰部。但是,吸血鬼卻變化成了蝙蝠的姿態。

雖然速度上稍微慢了一點,但是阻擋攻擊卻不起作用。「黑」Archer搖搖頭,只有繼續專心追趕了。

「……『黑』Archer,你知道剛才『紅』方停止行動的理由是什麼嗎?」

「不,我起初以為是令咒的效果時間已經過了——但是似乎並不是這樣呢。」

「黑」Archer感覺到除了來自Master的魔力供給之外,還有一股從體內湧出來的力量。這恐怕就是來自令咒的強化效果吧。

Ruler也對這一點感到在意。是Master不贊同共同作戰嗎?……不,那樣的話他們應該會事先通知Servant。那種反應,簡直就像是——

前面的蝙幅突然間被接二連三地射倒了。被收縮成細線狀的光芒,從走廊的最深處接連不斷地射出。

「嗚……完全無視我們的存在嗎!」

但是,這必然會牽連到在後面追趕的Ruler她們。釋放出光線的「紅」Assassin大概是完全沒有考慮過這些因素吧,她似乎覺得光憑自己的力量就能應付過來。

但是,那樣做實在太大意了。蝙蝠們重新恢復成吸血鬼的姿態,儘管全身被射得體無完膚,但是卻通過優先再生雙腿而恢復了加速。

與其說是奔跑,倒不如說是像個柔軟的皮球似的反覆撞在牆壁上向前進。不一會兒,吸血鬼就找到了一道門扉。只要能踏進裡面,就能得到他所渴求的東西。因為那裡有著能讓內心所積聚的激情全部傾瀉出來的萬能願望機。

——還差一點點,我的願望就能實現了。

「黑」Berserker,「紅」Berserker、還有「黑」Saber,小聖杯裡面應該已經被納入了三騎英靈。雖然「黑」Saber因為發生了奇妙的現象而受到了再召喚,但至少也有兩騎。如果是小規模的願望——也就是說只要不是要求改變世界那種級別的願望,就應該可以通過強制啟動大聖杯來實現。

達尼克·普列斯通,尤格多米萊尼亞——這個名字在頭腦中已經作為他人的名字來識別了。

但是,自己卻知道是因為那個男人執意追求聖杯才使得自己現在置身於此地。所以——你應該高興吧,達尼克。你的願望,馬上就可以實現了!

他毫不猶豫地打開門扉,發現那裡果然是意料之中的場所。眼前以曬乾磚砌成的寬闊階梯筆直地一路向下方延伸,一個超巨大的建造物則以穿破最高層的形式屹立在那裡。

那正是充滿著藍白色光芒的萬能願望機——冬木的大聖杯。

「……啊啊。」

不光先於眾多的Servant,甚至還搶在Ruler的前頭——吸血鬼終於到達了大聖杯。接下來只要強行啟動大聖杯,實現願望就行了

「到此為止了,達尼克·普列斯通·尤格多米萊尼亞。」

在通往大聖杯的階梯中間,站著一個人。因為看樣子並不是Servant,吸血鬼就將其判斷為Master,決定將他殺死。

但是,聽到這制止的呼喚聲,他還是反射性地停住了腳步。本來一下子撲過去把他殺掉就好了,但是對方的聲音中的「什麼東西」卻讓他感到有點不對勁。

「……你是誰?」

聽到「喀」的鞋子蹬地聲,吸血鬼反射性地縮起了身子。他感到一陣惡寒,本能在警告他絕不能跟眼前的那個不明人物見面。那是一個炸彈。導火線上已經點著了火,離無情的爆炸時刻就只有不足幾秒鐘的時間。

站在吸血鬼眼前的,是一名有著褐色肌膚的少年。他在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嚴肅地宣言道:

「或者應該說是他的殘渣才對呢,我對你的執著實在非常佩服。但是,我可不能把聖杯交給你,而已經變成了吸血鬼的你就更不用說了。」

爆炸了。即使忘記了自己的名字,達尼克卻有一段無論如何也無法忘記的過去記憶。他作為魔術師賭上性命參加戰鬥的第三次聖杯戰爭——作為一切的開端的那場戰鬥,他絕對不可能忘記。

正因為如此,他才感到驚愕。

「……怎麼會,不可能。」

「哎呀,對你來說這還真是普通而平凡的台詞呢,達尼克。既然你還活著,那麼就算我活著也不是什麼值得吃驚的事情吧。」

「怎麼會,不可能!不可能有這樣的事!為什麼!為什麼你會在這裡!為什麼你還活著……!?」

少年聳了聳肩膀,以輕鬆自若的態度說道:

「——當然是因為我參加了這場聖杯大戰啦,作為『紅』方的Master。」

那對吸血鬼來說是絕對無法接受的宣言。沒有理會無言以對的吸血鬼,少年繼續高聲呼喊道:

「我一直在等待著這個時刻啊,達尼克!冬木的大聖杯是屬於我的!魔術師,或者說是吸血鬼。就算兩者都不是——對於只懂得把世界引向破滅的你,我怎麼可能把這個大聖杯交給你啊!」

聽了這句話,在無意識間束縛著自己的名為恐懼的枷鎖被解開了。

「……少說廢話——!!」

激怒的吸血鬼為了加速而向前踏出一步——卻難堪地摔倒在地上。

「咕嗚……!?」

轉眼一看,只見自己膝蓋上被刺進了某種銳利的物體。這正是代行者最喜歡使用的概念武裝——「黑鍵」。

「你是吸血鬼。非常遺憾,作為那無與倫比的力量的代價,吸血鬼存在著各種各樣的弱點。既受不了陽光,對聖印的抵抗力也很弱。而且——對像黑鍵這樣的以淨化為目的的武器也毫無抵抗力。」

是的,少年所說的確實沒錯。如果是代行者的黑鍵,那恐怕就是最適合用於淨化死徒的概念武裝了。

但是,這種威力卻完全是破格的級別……不,太異常了。

褐色肌膚的少年以冷然的、嚴肅的態度說道:

「不,這也沒什麼。跟追蹤著你的她相比,我的力量實在微不足道。根本就不值一提,只是一個沒有獲得認定的偽聖人罷了。儘管如此,我還是有著足以粉碎現在的你的力量。」

紅色的聖骸布在隨風飄動,銀色的劍刃在飛舞。以刺在周圍的黑鍵封鎖了他所有的反擊,少年抓

住了吸血鬼的臉。

少年的氣息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現在的他已經不是Master,而是截然不同的存在。對,這就是過去曾經跟自己的Servant展開過廝殺的——

「那麼,現在是祈禱的時間了——無名的吸血鬼。」

「由我殺,由我活。由我傷害也由我治癒。沒有任何人能從我手裡逃出去,沒有任何人能脫離我雙眼的監視。」

悲鳴聲響起,手腳開始掙扎。

但是,他的手卻像有萬人之力似的緊緊握住吸血鬼的臉。

「被打碎吧,落敗者,年老者都被我邀來。委任於我,向我學習,服從於我。休息吧。不忘歌聲,不忘祈禱,不忘記我,我輕輕地讓你忘記所有的重量。」

在瞬間內登上階梯的最高處,開始沿著走廊疾奔。這並不是力氣之類的問題,這是信念和信仰的衝突。

那麼,面對他那如同鋼鐵般堅硬、如同劍一般銳利的信仰,化作了吸血鬼的「什麼東西」自然是無法抵敵的。

——每說一句話,存在就被削掉一部分。剛才明明還觸手可及的大聖杯,現在卻變得越來越遠。實在令人悔恨不已。

「不需要偽裝。對寬恕予以報復,對信賴予以背叛,對希望予以絕望,對光明予以黑暗,對生存者予以陰暗的死亡。」

昏暗的、同時也純潔無垢的眼瞳。每一句詠唱都像利刃一般刺進吸血鬼的身上。那是人類絕不可能做到的、破格的洗禮詠唱。

——然後,為什麼自己偏偏會陷入被他殺死的狀況呢?如果是Servant我也可以理解。就算是Master我也只能在心中銘刻上自己的悔恨。但是,這實在太難以理解了。如果是這樣的話,反倒是被隕石砸破腦袋更容易讓我接受。

「休息在我手中。給你的罪孽澆上油刻上印記吧。永遠的生命,只有在死亡中獲得——寬恕就在這裡。重獲肉身的我在此立誓。」

——啊啊,啊啊,啊啊!我的聖杯,我的幻想!我的聖杯!我的希望!夠不著、夠不著、夠不著啊!!

吸血鬼被撞到了門扉上。仿佛什麼都懶得理會似的,少年就這樣一直往前奔。門扉被撞碎,少年直接走了進去。那裡是一座禮拜堂。他穿過中央走廊——來到神的面前,少年以帶有憐憫之色的眼神宣讀了最後的聖言:

——但是,究竟是為什麼呢。

「請賜予此靈魂以憐憫。」

過去是虔誠信徒的領王,還有之前是魔術師,最後變成誰都不是的「無名怪物」——他的全身開始「嘶嘶」的冒出大量的白煙。正在溶化。並不是肉體,而是他的存在本身正在溶化。

留下悔恨的呻吟和絕望的喘息聲,吸血鬼的最後一個碎片都被升華了。拯救祖國的英雄,還有統率魔術師們的一族之長都已經亡故。

過去的王死去了,現在的王開始高唱凱歌。

就在這時候,追趕著吸血鬼的Ruler等人終於踏進了禮拜堂。

「在這裡………………!?」

湊巧的是,兩人在禮拜堂這樣一個相配的地方邂逅了。在中央走廊上幾乎被完全溶化的吸血鬼,已經沒有了任何聲音和動靜——被升華了。他的靈魂大概已經回到應該去的地方了吧。

旁邊靜靜地佇立著一名少年。褐色的肌膚,近似於銀色的白髮。在一身祭司服上披著紅色的聖帶和披風。

在看到他的瞬間,Ruler終於領悟了一切。

「……怎麼……會。」

正因為領悟了一切,她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氣。太荒唐了,不可能。眼前這位少年——是Servant。不,這也算了。Master是Servant這種情況雖然背離了規則,但至少也是有可能發生的事。

但是,問題就在於他的職階。不是Saber,不是Archer,不是Lancer,不是Rider,既不是Berserker,也不是Caster,更不是AssasSin。

「——初次見面,這一次的Ruler。」

「……第十六人的……Servant嗎……!?」

就連冷靜沉著的「黑」Archer也難以掩飾內心的驚愕。慌忙隨後追上來的「紅」方的眾人也同樣如此。

他們一直以為是Master的少年,的確顯露出了作為Servant的靈格。

「我並不是第十六人啦,喀戎。第十六人應該是站在你身邊的Ruler。我嚴格來說應該是第一人的Servant。」

「Assassin的Master……你對我們的Master做了什麼!?」

面對激昂的「紅」Archer的質問,少年呵呵一笑,然後舉起一隻手並拉起了衣袖。全員看到他的手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紅」Archer、「紅」Lancer、「紅」Rider、「紅」Berserker、「紅」Caster、「紅」Assassin——各自三畫,總共加起來十八畫的令咒,都全部出現在他的手上。

「我以和平的方式,請他們把Master的權利和三畫令咒都讓了出來。你們不必擔心,你們維持現界所需要的魔力,在已經連接上大聖杯的現在根本是微不足道的小問題。」

「和平的方式——?」

聽了其中一人的反問,少年點點頭,向「紅」Lancer瞥了一眼說道:

「而且,『紅』Lancer是最擅長看破別人謊言的英雄。所以,我必須在儘量不說謊話的同時,朝著符合我們意圖的方向推動事態的發展。我之所以特意介由Master來傳達我的命令,也都是因為這個理由。沒錯,各位Master的確是沒有說謊。他們都認為那是根據自己的判斷做出的指示。現在……也一樣。」

「——是嗎。我所警覺到的、神向我提出警告的原來就是你的存在嗎。」

「那可就難說了。我並沒有想過要違逆神的意志啊。」

根本不需要細想,關於貞德的召喚從一開始就很不正常。借用人的身體進行的附身召喚。當初還以為是因為前所未聞的十四騎召喚引起的副作用,但是仔細一想卻是完全相反。在十四騎Servant必定會陷入混亂局面的狀況下,大聖杯應該是無論如何也必須保證Ruler被正確召喚才對。

最後之所以沒能做到,就是因為大聖杯的認識出現了混亂。然後,這個神父一直在躲避她的理由也是因為自己同樣是Ruler的緣故。作為Ruler特權之一保有的技能是「真名看破」。

能看破Servant的職階以及真名的這個技能,對已經重獲肉身的人來說當然也是有效的。萬一在戰場上跟她碰頭的話,少年的計劃一定會遭到破壞吧。

「你……是在冬木的第三次聖杯戰爭中被召喚的Ruler嗎。」

聽了Ruler的發言,在場的每個Servant都倒吸了一口氣。

「是的。在成為他們的正式Master之前,一旦跟你碰頭就會有很大的麻煩。畢竟你手裡掌握著令咒。一旦被你發現,我做的一切都會變成白費力氣了吧?我決不能讓任何人阻礙我的夢想。」

少年的聲音中並沒有憎惡,但是其中卻蘊含著堅決的意志。說服是不可能的事,只要沒有被殺死,這個少年就不會停步——少女產生了這樣的確信。

Ruler默默地注視著少年那紫水晶般的眼眸,喚出了他的名字。

「——你的目的是什麼?天草四郎時貞。」

「那還有說嗎。是全人類的救濟啊,聖女貞德。」

分別被得不到回報的草民、被追趕著背影的士兵稱頌為「奇蹟」的少年和少女。

絕對無法容忍彼此存在的兩人,正在靜靜地注視著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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