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黑之輪舞/紅之祭典 第三章(1/2)
——現在想起來,自己從一開始就有「不對勁」的感覺了。
人數眾多,七騎對七騎的戰鬥。這確實是必須召喚Ruler的非常事態。
但是,Ruler卻有著「自己被賦予的目的並不是這個」的確信。
內心的某處似乎有什么正在催促著自己。那與其說是使命感,倒不如說是危機感。
有什麼無法挽回的事情正在發生。在看到那座巨大浮游要塞的瞬間,Ruler的焦躁就達到了頂點。
恐怕「黑」方和「紅」方的大決戰就要開始了吧。無論是哪一方取得勝利,只要勝者寄託於聖杯的願望是好的,那對Ruler來說就已經足夠了。在這一點上,Ruler當初是相當放心的。
因為雙方陣營的Master都是魔術師。魔術師儘管是脫離人類倫理的存在,但是與此同時,他們並不會祈求實現邪惡的願望。他們所期望的只不過是到達根源而已。或者說也有可能是跟魔道有關的其他願望——總而言之,他們的願望應該都是比較妥當的內容。
但是,在「紅」方向自己發起襲擊這個問題上,Ruler就產生了疑問。企圖籠絡Ruler的「黑」方還好,因為那只是為了在聖杯大戰中贏得勝利而採取的行動。
然而「紅」方卻是個大問題。實在完全想不出他們要殺害自己的理由。畢竟這樣做帶來的不利因素要遠高於有利因素。而現在,「紅」方則以空中要塞向「黑」方的大本營米萊尼亞城寨發起進攻。
Ruler和齊格一起翻山越嶺,繞路來到了城寨的外周。穿過前一晚「紅」Rider和「紅」Archer入侵城寨展開激戰的那片森林後,那裡已經成了戰場的中心。
人造人和魔偶們跟龍牙兵互相碰撞,展開了悽慘無比的廝殺。魔術就像炮彈般在各處引起爆炸,Servant間的戰鬥更讓周圍變成一片荒蕪之地。
眺望了悽慘的戰場好一會兒,Ruler又抬頭看向應該屬於「紅」方的空中要塞。儘管聖杯戰爭多不勝數,但是那樣的東西也實在過於異常了。如果只是飛天的話,根本就沒必要動用Servant,因為那只是連魔術師也能輕鬆辦到的簡易魔術。
但是,那個東西——跟純粹的飛天魔術是完全不同次元的。即便是神代的魔術,能實現這種壯舉的也是少之又少。
「你知道嗎?齊格君。我們現在就要橫穿過這個戰場,去跟另一側的『某個人』見面。」
「……為什麼啊?」
「在這個戰場上有我必須去見的『某個人』,但我並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不知道是Servant還是Master,或者也可能是另外的人。但是,我必須去見他。」
人造人雖然感到有點不解,但是她說的話卻有著不可思議的說服力。她並不是滿懷自信,反而是以有點不安的聲音說的。明明如此,卻能讓人從中感覺到絕對不會停步的堅強意志。
原來如此——人造人明白了。她並不是因為以堅強的意志說出強有力的話語而贏得士兵們的仰慕。她所說的話,並不含有強制他人的要素。
那只是為了傳達「我要去」這個意志而說的話。
「雖然我覺得那樣很危險,但如果這是你的意志就沒有辦法了。」
說完,他也毫不猶豫地用手握住了劍柄。這其實就是「自己也要跟著去」的意志表明。儘管相處時間並不長,但Ruler還是可以輕而易舉地把握到他的想法。這個為自己起名為齊格的人造人,是一旦作出決定就會一直干到底的性格。
就算跟他說「不要跟著來」而自己一個人去……他恐怕還是會隨後跟上來的吧。那樣就太危險了。對「紅」方陣營來說,他毫無疑問會被視為敵人。而「黑」方陣營的魔術師在看到他的時候會做出什麼反應也實在難以預料。
然而,齊格在這個戰場上卻有著跟自己不一樣的目的。
「你打算怎麼做呢?」
「在前線戰鬥的同伴就先不說,在後方待機的那些人也許是有進行短暫對話的機會的。根據具體情況,我打算跟他們對話,拜託他們釋放城寨內部的人們。然後——」
「然後?」
齊格似乎有點愧疚地低著頭,小聲說道:
「……不,我是想去見一見Rider。但是也不知道能不能見得到。畢竟在這樣的狀況下見面,也只會給他添麻煩而已。」
「我看他應該是不會這樣想的……」
不管怎麼說,一起去還是目前最妥當的解決方案——Ruler做出了如此判斷。
「總而言之,你先跟著我來吧。但是……你要好好記住,可千萬不要跟Servant戰鬥哦?如果你跟『黑』方的魔術師們發生問題,就請把我的名字說出來。那樣的話,或許還可以避免馬上被殺死的情況。」
「謝謝你。」
——就在那一瞬間,她就無意識地感覺到自己的選擇有著可以對神發誓的正確性。也正因為如此,她心中也產生了一個疑問。在Servant展開激烈戰鬥的戰場中,身為區區人造人的他究竟能做到些什麼呢?……就算拿著劍,他也絕對不是什麼劍士啊。但是,現在的自己並沒有餘力去擔憂他的未來。
接下來,Ruler必須投身於混沌,尋找藏身於其中的某個致命的存在。
「好!」
她以雙手拍了拍臉頰,然後緊緊握住召喚出來的旗幟。那是生前一直與她同在的戰旗,同時也是聖旗。「要跟緊一點哦」——她向背後的齊格小聲叮囑道。
「——那麼,我要去了!」
Ruler朝著戰場猛然突進,緊跟在她背後的人造人也奔了起來。
瞬間,無數的龍牙兵馬上涌到了兩人的周圍。龍牙兵們甚至無視了正在跟他們戰鬥的人造人和魔偶,直接把目標鎖定在Ruler身上。
「果然如此……!」
Ruler揮舞起手中的戰旗,將龍牙兵們一一擊碎。Ruler雖然基本上都會以「避免做出跟聖杯戰爭結果有直接關聯的行動」作為原則,但既然對方向自己做出敵對行為,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伴隨著割裂戰場般的銳利咆哮聲,Ruler朝著目的地飛速疾馳。
◇◇◇◇
士郎的動作突然間停住了。他咂了咂舌,以嚴肅的表情縱身向後方跳開。
「Caster,要撤退了。看來她的『察覺』比想像中還要快。這個……或許是接到了什麼啟示呢。」
「黑」Berserker對突然拉開距離的士郎感到莫名其妙,決定暫時先觀察一下情況。
「為了執行公平無私的裁斷,聽說被選為Ruler的大多都是聖人,難道她就是屬於那一類麼。」
「紅」Caster以充滿諷刺的態度聳了聳肩膀。
「看來是這樣了……現在是關鍵時刻,Caster。如果她對我提出彈劾,狀況將會變得非常混亂。不,用你的話來說就是會變得非常沒有意思了。」
「把原本沒有什麼高潮情節的部分強行拉長是愚作的特徵,既然如此,Master在戰場上的故事就暫時到此為止吧。」
「嗯,我們撤退吧——沒什麼,反過來說只要闖過這一關就行了。很快就會發展到連Ruler也無能為力的狀況。而且,看來我的決定是正確的。因為我還是以毫釐之差避開了『死亡』。」
士郎這麼說完,就像豎起一道牆壁似的,把黑鍵插進了正準備猛衝過來的Berserker面前的地面,然後就開始以全力脫離戰場了。
「Master。Ruler那傢伙正在筆直地朝著你的方向突進。快點吧!光靠龍牙兵可沒有辦法擋住啊!」
「我知道了!」
內心泛起了一絲焦躁。士郎無視了這種感覺,進一步提高了速度。在那沒有任何燈光、甚至連月光也幾乎照不到的漆黑森林中,士郵卻毫不在意地以全力向前疾奔。其速度用一個詞來形容就是異常。如今的士郎正以遠遠超過六十公里的時速向前疾馳。
……然而,有一個人卻在對他窮追不捨。回頭看到了那個人的士郎,不禁稍微瞪大了眼睛。
「『黑』Berserker……沒想到她竟然會追著來。」
在看到那黑鍵豎起的牆壁時,Berserker就決定要追蹤這個名為士郎的Master。那是一種本來跟人造人應該無緣的、幾乎可以稱之為直覺的感覺。
雖然考萊斯叮囑她「如果Master和Servant逃走的話就到其他地方迎擊另外的Servant」,但是她卻以呻吟聲拒絕了這個命令。
總的來說,事實上——即使是她自己也不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她就是感覺到
如果讓那個男人逃掉是一件「很不好」的事情。那個Master絕對是異常的存在。不,話說回來,那個人真的是Master嗎?
根據自己本身的感覺,那簡直就是——
「————嗚!?」
仿佛要打斷她的思路似的,眼前被射出了四把利刃。看來對方是一邊逃一邊在不暴露身姿的情況下向自己投出了黑鍵。
「黑」Berserker瞬間做出了最妥善的選擇——那就是無視。
沒有任何痛楚,有的就只是數值上的傷害度而已。而且那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數字。畢竟那是以魔力編織而成的刀身,其物理破壞力非常有限,並不是可以打倒Servant的東西。
即使如此,正面擊中的話也還是可以拖延一點時間的吧——假如對手不是她的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隨著令人心也感到震撼的嚎叫聲,她開始了進一步的加速,絲毫沒有理會直擊在身上的黑鍵。不用多久,解除了魔力的刀柄就這樣從她身上滑落,而傷口也在瞬間內癒合了。
「——真沒想到。」
回頭看到這一幕的士郎也不知道該為之感嘆還是該感到無奈。如果說是將黑鍵擊落的話還可以理解,要是她停下腳步就最好不過了。但是,她卻是在直擊後完全沒有改變速度……!
「就是叫什麼弗蘭肯斯坦博士吧,她的創造者。到底要怎麼設計才會造出那樣的怪物啊?」
對於「紅」Caster的這句話,士郎不禁露出苦笑——就在這時候,他突然想出了一個惡毒的主意。
「Caster,請你實體化吧。現在我需要你的『劇場』。」
瞬間,Caster就帶著一本書實體化了。
「噢噢,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那麼就讓你又愛又恨的他跟你見面吧!『人的一生就是四處彷徨的影子,只不過是一個可憐的演員。就是在輪到自己出場的時候,在舞台上煞有介事地大喊幾聲而已!』」
他高聲吟誦出這樣一段話,黑暗的森林中就出現了令人難以置信的奇蹟。確認到這一點後,「紅」Caster又再次恢復靈體化的狀態跟上了士郎。
然後,繼續追蹤著士郎的「黑」Berserker,卻在那裡遇到了那個人。
「……嗚……!?」
混亂,頭腦就只有一片混亂。不可能出現在這裡的男人,正以不像他風格的溫和表情向自己說話。生前的時候,他從來都沒有向自己露出過這樣的微笑。
「——停下來吧。」
「……啊、啊啊……」
在遭到黑鍵地直擊也沒有停止反而是繼續加速的Berserker,此時卻停下了腳步。向來不願意表露出感情的她,這時候卻由於驚嘆而張開了嘴巴。
出現在眼前的,正是弗蘭肯斯坦博士。他是創造出自己的男人,是自己的父親,是自己憎惡的對象,是自己的——
為什麼?究竟是怎麼回事?
「黑」Berserker並非對他身在此地感到吃驚。她感到震驚的,是他臉上的無比溫和的微笑。從最初睜開眼睛的時候開始,掛在父親臉上的就是厭惡的扭曲表情。本來以為他會給自己祝福,但是從他嘴裡說出來的,都全是辱罵的話語。
那是在十一月份的某個寧靜的夜晚發生的事情——
「失敗了,失敗了,失敗了,失敗了,失敗了!」
「怎麼會這樣,這傢伙簡直是個毫無用處的木頭人偶!」
「沒有感情!難道是線沒有接好嗎!?淚腺也不行,這樣子的話別說什麼完美少女夏娃,就連人也算不上!」
——啊啊,看來我是一個失敗作。
自己之所以感到悲傷,並不是因為自己被斷定為失敗作,而是因為覺得半狂亂地使勁抓著自己頭髮的父親太可憐了。
「對不起,父親大人。對不起,我是失敗作。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會改的。我會好好改正的。所以請你不要生氣。不要生氣,不要生氣,不要生氣——」
明明是想哭的,卻不知為什麼哭不出來。似乎連流眼淚的機能也沒有正常運作。每次想要安慰借酒消愁的他,都總是被他推開,被他毆打,被他一腳踢飛。
自己並不覺得痛。但是每次被他毆打……心臟都會有一種被緊緊勒住的感覺,但她卻不知道這究竟是為什麼。
看到過了幾天後也依然悔恨不已的父親,少女就覺得他很可憐。她暗自思索著應該怎麼做才好。要怎麼做才能安慰父親呢?於是,她下定決心走到了屋子外面。
——那裡有各種各樣的東西。
翠綠的樹木,澄澈通透的水池,光輝耀眼的太陽。也許把這些東西拿去給父親,他就會很高興吧。正當她這麼想的時候,一條野狗突然間向她襲來——恐怕是對她衣服里傳出來的腐臭味道產生了反應吧。
看到狗咬住了自己的手臂,她就直接將狗的脖子扯斷了。瞬間,她得到了天啟。
「啊啊,真美麗,真美麗。這真的很美麗。因為我沒有這樣的東西,所以一定是很美麗的吧——」
她接著又撕開了狗的腹部,從中發現了色彩更鮮艷的內臟。這也是她所不具備的東西,所以她覺得一定是很美麗的。因此,她決定把這些東西拿去給父親看。
桃色的內臟很漂亮,鮮紅色的血液也很美麗。什麼醜陋,什麼骯髒的,她完全沒有這樣的感覺。至於其中的血腥味,她也沒有產生任何不快感。
……在拿給父親看的瞬間,她和父親的關係就發生了決定性的決裂。因為她不僅是個失敗作,而且還是個醜陋的怪物——這個事實已經表露無遺了。
認為血很美麗,看到內臟而為之陶醉的生命體——那就是被稱為怪物的存在。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是真的,我是正常的。我只不過是想讓父親高興而已。」
父親直到最後的最後也沒有對她露出過笑容,只是懷著恐懼而不斷逃亡。最後,父親還給她留下了絕對性的詛咒。
「你就是個怪物!是個瘋狂的怪物!」
……所以,她竭力想讓自己保持正常,決心讓自己保持理性,決心去理解世間的常識,同時也決心要獲得伴侶。為什麼?因為正常人都有自己的家人。在被父親拒絕的現在,自己無論如何也需要有家人。
但是,那並不是自己想要就能得到的東西,也不是可以搶回來的東西。儘管如此,她還是嘗試過把幾個男人擄回家來,但還是沒有一個能成為她的家人。
所以,她決定去拜託父親。
「請給我願意愛我的人,請給我願意看著我的人,如果你說我是完美少女夏娃,你就應該有義務創造出作為原初人類的亞當——」
父親拒絕了她的要求,少女在憤怒和悲傷中發狂了。憤怒是來自於父親的背叛,悲傷——是因為她已經意識到自己直到死為止都只能是孤單一人的過下去。
她只是希望得到愛,她只是希望去愛別人,她只是想知道什麼是愛。……不,如果連這個願望也無法實現,那麼至少也希望他憎恨自己。她追趕著父親,指責父親,對逃跑的他感到不耐煩而殺死了他的家人。即使如此,父親也還是一直在逃跑,逃跑,不斷地逃跑。
直到最後的瞬間,他都一直在逃跑。他的心已經折斷,甚至連向殺死心愛之人的兇手報仇的想法也沒有。
「為什麼你不願意憎恨我?為什麼你不願意看著我?」
……少女和父親一起投身於烈火之中。這樣,弗蘭肯斯坦的故事就完結了。最後剩下的就只有「醜陋的怪物」這個傳說而已。
現在,背叛了少女的父親就在眼前,他正以溫和的表情注視著少女。這簡直就是她夢寐以求的瞬間。
「——是的,這樣就好。你不要再戰鬥了,因為我並不是為了這個目的才創造你的。」
「嗚、啊……」
博士向自己的頭伸出手來——看來他正打算做父母常對孩子做的事情。也就是要撫摸自己的頭吧。那正是自己一直渴求的東西。
很像被愛,很想得到他人的愛。也很想愛上他人。
這個願望快要實現了。
然而。
正因為如此——
「嗚嗚嗚嗚嗚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Berserker開始狂亂了。不,並不僅僅是狂亂那麼簡單。她流露出強烈的殺意,以「少女的貞節」重重地擊在自稱博士的那個男人的側腹上。
「干、什麼……!?」
不要說話,不要說話,不要說話不要說話不要說話不要說話不要說話不要說話不要說話不要說話不要說話不要
說話不要說話不要說話不要說話不要說話不要說話不要說話不要說話不要說話不要說話不要說話不要說話不要說話不要說話不要說話不要說話不要說話不要說話不要說話不要說話不要說話不要說話不要說話不要說話不要說話不要說話不要說話不要說話不要說話不要說話不要說話不要說話不要說話不要說話不要說話——!
Berserker在吐血的男人臉上再次擊出一拳。噗沙——他的臉就像泄氣的皮球似的扁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嗚啊啊啊啊!!」
Berserker大喊起來,同時以戰槌對他的全身展開了徹底的毆打,男人就連痙攣也無法做到,只能任由這壓倒性的暴力肆意蹂躪自己。
過了好一會兒,直到眼前已經無法分辨出是否曾經存在過一個人,「黑」Berserker才總算停了下來。
「啊……啊啊……」
在不願意聽的時刻聽到了渴望已久的話語。她是知道的,她已經明白了。這恐怕只是Caster施展的魔術吧。
事實上,屍體已經消失了。被自己擊成齏粉的那個人,只不過是人偶之類的東西。到處都飛散著木屑就是一個最好的證據了。
但是——啊啊,但是。
我又一次在思念著重要的人的同時傷害了他——!
正當人造人少女沮喪地以兩膝跪地的時候,一個極其冷淡的聲音卻傳進了她的耳中:
「——我以令咒命令你,Berserker,冷靜下來。」
瞬間,無論是慟哭、憤怒、焦躁還是絕望,一切的感情都突然從頭腦中消失了。
「啊……啊……?」
「好,冷靜下來了麼,Berserker。他們已經逃走了,你的追蹤就暫且到此為止吧。其他還有許多需要你去戰鬥的地方,明白沒有?」
「黑」Berserker頓時產生了一種理論性的思維正在慢慢滲透自己內心的舒適感。
是的,Master說的沒錯,需要自己戰鬥的地方還有很多。自己暴露出了感情。啊啊,這是多麼恥辱的事情。Master會不會因此而降低對自己的評價呢——
「……不用在意,你已經幹得很好了。剛才的那個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只是那個Master太異常了。總而言之,現在最優先的目標是解決『紅』方的Servant,你千萬不能忘記這一點。」
看來,Master並沒有低估自己的能力。
為了表示理解而點頭答應的「黑」Berserker,馬上就離開森林飛奔了起來。不過,在恢復冷靜後的現在,她思維中的某處還是對自己讓那個Master逃掉這件事感到相當的不甘心。
考萊斯也同樣如此。雖然他只是通過使魔遠遠觀察著當時的狀況,但是那個Master的異質感……或者說是異常性,也還是如實地傳遞到了他的意識中。
但是,他只不過是一個Master罷了。考萊斯揮散湧上心頭的惡寒,把精神集中在指揮Berserker的行動上。
這樣使用令咒是不是太可惜了呢?不——考萊斯對自己的判斷懷著堅定的自信。Berserker剛才的錯亂狀態確實是非同小可。畢竟她殺死了集自己的崇拜與憎惡於一身的父親,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反應,而且這很可能還會影響到以後的行動。為了一下子沖走這些雜念,自己使用令咒的判斷應該是沒有做錯的。
……至少也應該比為強制Servant使用寶具而用掉一畫,接著又為阻止Servant使用寶具再用掉一畫的做法來得更有意義——但願是這樣吧。
◇◇◇◇
爆炸聲、悲鳴、慘叫聲、詠唱——戰場上各種各樣的聲音互相交混,以一體化的方式傳進Ruler的耳中。不管是期望的人還是不期望的人,連期望是什麼也不懂的人都沒有理會,Ruler在戰場上疾馳。
「……!」
巨大的空中要塞——在那裡待機的Servant是一騎。伴隨著從這裡也能感覺到的壓倒性數量的殺意,攻擊性的光線被釋放出來。足以破壞整座城寨的破壞力,都集中到了Ruler一個人的身上。
然而,Ruler卻不慌不忙地豎起了戰旗。她的對魔能力是規格外(EX)的級別。恐怕連神代的魔術也無法傷害到身為聖人的她。但是,這只不過是改變魔術軌道的力量。換句話說,這並不是承接下來或者使之消滅的力量。
「齊格君,快遠離我!」
聽她這麼說,齊格馬上作出了反應。以滾地的方式迅速離開原地的他,直接目睹了Ruler在自天而降的光線中消失的瞬間。
「Ruler——!」
他反射性地叫了起來——但是到了中途卻再也發不出聲音了。因為他已經吃驚得說不出話來。自出生之日起就已經是魔術師的他非常清楚。剛才自天而降的光柱,簡直就是帶有惡意的落雷。那等同於轟炸機同時投射炸彈的威力,恐怕就連擁有最高對魔力的Saber也無法全身而退。
然而——她卻避開了。避開這個說法其實並不準確。那並非對點、而是對面展開制壓的魔術全都偏離了軌道,完全沒有傷害到她。
原本明明是帶有惡意的落雷,現在其惡意卻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落雷的破壞力分散到了她的周圍。
如果她剛才沒有叫齊格避開的話,他恐怕也會被捲入其中吧。本來她周圍有許多魔偶的殘骸和企圖向她發起襲擊的龍牙兵……然而現在那一切都已經被消滅得乾乾淨淨了。
簡直是一塵不漏……要不是她特意提醒自己,自己說不定也會遭到同樣的命運吧。
「這就是……第八Servant。」
他一邊自言自語一邊抬頭看向天空。儘管Ruler那非比尋常的對魔力也很驚人,但更讓人震驚的卻是剛才這個魔術的行使者。擁有能跟轟炸機比肩的破壞力的魔術,就只可能存在於神代。
恐怕那是來自於「紅」Caster的攻擊吧。那座空中要塞應該是「紅」方Servant的寶具之類的東西。至少現在的魔術師是不可能做到那種事情的。
不過無論如何,這也還是達不到消滅Ruler的程度。齊格和Ruler都以為在空中行使魔術的Servant已經放棄了。
然而——
「!?」
兩人都同時吃了一驚。上空的Servant似乎完全沒有在意剛才的攻擊被彈開,反而開始連續行使同樣的魔術。為什麼要做這種毫無意義的事……不,意義是有的。這純粹只是在拖延時間。只不過是所採用的手段有著壓倒性的威力罷了。
「唔……!」
Ruler向齊格看了一眼。是的,雖然Ruler在這種狀況下也依然可以行動,但齊格卻必須一直遠離她。齊格毫不猶豫地說道:
「……你就先去吧。不管怎麼說,我還是要去找必須見面的那些人。」
「明白了。」
她並沒有對齊格說「祝你武運昌隆」之類的話。這並不是只要運氣好就能平安無事的戰場。如果要勉強說的話,是不是應該為他祈禱不要遇到Servant呢?
那也是不可能的。因為他說是要去找必須見面的人。那麼首先他當然是去找人造人吧。因為拯救他們就是齊格此行的目的之一。
然後,他必須見面的還有另外一人。那就是Servant——「黑」Rider艾斯托爾弗。想跟這個Servant見面……這應該不是有明確目的意識的願望吧。也許只是因為想見他才去找他罷了。對此,Ruler不禁產生了一絲溫暖的感覺。
但是,去跟Rider見面也就意味著也會跟Servant相遇。他的手裡拿著劍,身上也散發著戰意。
那麼,他對「紅」方來說應該會變成敵人吧。本來自己是應該組織他的,但是他多半是不會停步的吧。跟Rider見面這個行為是多餘的、是毫無意義的,同時也違背了Ruler的祈願——齊格是在明知道這個事實的情況下決心要去見他的。
Ruler向前奔了起來。感覺到「那個人」離自己越來越遠,她進一步加快了速度。就連擋開龍牙兵們的斬擊也放棄了,只是一路奮起疾奔。
她並不是想要阻止這場戰爭,只要雙方陣營的爭鬥處於正常的節奏之下,Ruler是完全沒有異議的。
但是,某種讓她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的焦躁感,卻促使著她以最快的速度橫穿整個戰場。必須去見他,必須跟逐漸遠去的「那個人」見面。
此時,「紅」方Servant卻有意識地對她製造障礙。把龍牙兵堆疊成一座小山似的,構築起一道阻擋她前進的障
壁。
「——不要妨礙我!」
當然,對Ruler來說,像這種程度的障礙簡直是連應付他們也覺得浪費時間。她以戰旗的尖端對準一點,一下子就把狼牙兵堆成的小山擊潰了。
然後,她就像以前那樣以揮灑聖水來確認Servant的位置。因為「黑」方Servant在這時候不會造成問題,所以她就只把注意力集中在「紅」方Servant的位置上。
如果是龍牙兵的話,要拖延時間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如果是Servant就另當別論了。
Ruler迅速構築起避免跟「紅」方Servant發生接觸的路線,然後循著這條路線向前飛奔。隨著時間的推移,惡寒正不斷在她心中膨脹起來。
然而,最糟糕的人物卻仿佛要阻斷這條路線似的闖入了戰場。
◇◇◇◇
這樣就好了——目送著Ruler背影的齊格安心地舒了一口氣。她有她自己的目的,自己決不應該妨礙到她。她的目的是更高尚更重要的東西,跟自己是不同的。
在開始奔跑之後,他才發現要做的事情比要想的事情還要多。蜂擁而來的龍牙兵——儘管對Servant來說只是隨手一揮就能打發的雜兵,對自己來說卻是必須逐一小心應付的對手。
因為刺擊的效果很低,他就以整個人撞上去的姿勢向前突進,在緊貼對手的狀態下迅速將其腰部擊斷。龍牙兵瞬間倒了下去。接著他又把從旁邊探出身來的龍牙兵的手臂切斷,並以單手輕按在對方的身上。
「理導/開通。」
啟動魔術迴路——對觸碰到的材質實行調查、分析、同步——然後將其完全逆轉,編織出破壞所必需的規理。
瞬間,從手掌釋放出的魔力就變質為最適合粉碎龍牙兵骨頭的狀態。因為齊格所使用的魔術必須在接觸的狀態下進行解析,所以射程距離可以說幾乎等於零。但是,其破壞力卻非常大。
龍牙兵名副其實地粉身碎骨了。
「Rider——!」
他的叫喚聲融入了戰場的喧囂聲中,就此消失了。在向前奔跑的同時,他也慎重地對戰場狀況進行著分析。魔力間的衝突顯得特別強烈的位置,恐怕就是Servant間展開戰鬥的地方吧。
「你在做什麼?」
齊格循聲回頭一看,只見兩名戰鬥用的人造人正以帶有責難色彩的眼光看著自己。你在做什麼,你也應該去戰鬥啊——難道他們是這個意思嗎?
「不要不要,停手吧。」
聽齊格這麼說,兩人不禁困惑地對望了一眼。
「……如果你們想死的話,我不會阻止你們。但是,如果還想活下去就趕快回去吧。回去之後就去解救我們的同伴。不管是被榨取著魔力的人,還是其他的人,你們都是不受任何束縛的存在。」
「但是——那樣就違背命令了。」
「沒錯,我們接到的命令,是討伐Servant以及他們的隨從啊。」
「那個命令是無法做到的事情,這一點你們也應該明白吧。而且話說回來,我們有什麼義務非要聽從這樣的命令不可?」
聽了齊格的說法,兩人又再次對望了一眼。一具龍牙兵仿佛要打斷他們對話似的向齊格揮劍劈出。
齊格迅速拔出「黑」Rider的寶劍,從側腹自下而上地向脖子揮出一劍。人造人們也配合他的攻擊,以戰斧擊碎了龍牙兵的頭蓋和雙足。
齊格再次宣告道:
「究竟是想死,還是想活下去……我們必須在這兩者之間做出選擇。」
這是最終通告了。其中一名人造人答應了他的懇求,回到了城寨那邊。另外一人卻說「即使這樣也還是要遵從命令」,又重新回到了戰場。
這樣就可以了——齊格心想。只要有選擇的餘地,人造人們就不得不做出選擇。因為他們的思考迴路還沒有模糊到連這種道理也不明白的地步。
自出生起就被定性為奴僕的他們,不知為什麼頭腦中總是不會浮現出反抗這個選項。但是,如果獲得了選擇的機會就另當別論了。
對於自己周圍的身處後方戰線的人造人們,齊格都逐一給了他們選擇的機會。他們應該都會做出各自的選擇吧。然而對於此後的事情,齊格並不會負任何的責任——或者應該說,他不可能負起這個責任。
接下來就只剩下去找「黑』Rider這件事了。至於找他做什麼這個問題,他根本沒有想過。這是何等的愚蠢,何等的傲慢,何等的——不管用多少話語來描述也無法形容自己的不像話。自己在獲得自由之後第一個選擇的行動就是這個,「黑」Rider一定會為此而嘆息吧。
——但是,即使如此,心中也還是有著幾近瘋狂地驅使著自己行動的思念。總是想做一點事情,無論如何也無法忘記,也沒有過上平穩日常生活的覺悟。
比起那種如同夢境般的世界,自己還有著更重要、更重要的東西。想拯救同伴們,想跟「黑」Rider見面,想報答他的恩情。
就算什麼忙也幫不上也不在乎,在明知道從來沒有期望過自己這樣做的Rider也許會為此嘆息的前提下——他依然做出了這樣的選擇。
沒錯,既然已經做出了選擇,自己就不可能再回頭了。因為那是最要不得的行為。
他深呼吸了一下——非常害怕。之前在差點就要被殺死的那個時候,自己明明沒有任何的恐懼。但是一想到自己已經得到的東西或許會再次失去——他就感到無比的恐懼。
……但是,心臟的跳動卻讓他內心的某處振作了起來。
他咬緊牙關,一次又一次地緊握著自己變得冰冷的雙手。自己一定能做到——懷著這樣的自信和祈願,他向前邁出了一步。
◇◇◇◇
Lancer之間的戰鬥,依然維持著勢均力敵的狀態。
儘管同樣是槍兵,其風格卻完全不同。以一根手指調動鐵樁展開攻擊的「黑」,和純粹以手中的長槍直接擊碎目標的「紅」。
「黑」在拉開距離的同時釋放出鐵樁,「紅」則一邊粉碎對方的鐵樁一邊逼近對手——總是在重複著這樣的過程。
神秘現象會被更強大的神秘現象無效化。就這一點來說,「紅」Lancer可說是遠遠凌駕在「黑」Lancer之上。光從生前的強大程度來看,大英雄迦爾納就已經是破格的存在了。
為了讓他歸於黃土,雷神因陀羅也不得不絞盡腦汁使出各種陰謀詭計。儘管遭到所有的同伴的背叛也還是沒有墮地的高風亮節的最強槍兵。
——然而,即使是那樣的他,也無法將「黑」Lancer攻陷。
跟是否真實存在也難以確定的「紅」Lancer不同,「黑」Lancer——弗拉的三世是確實曾經存在於世上的英雄。
被周邊國家視為恐懼的對象,民眾也同樣對他懷抱著同等強烈的恐懼心——儘管如此,他依然是集尊敬與崇拜於一身的救國大英雄。
假如沒有他,我們國家就不存在了——被如此銘刻在歷史上的英雄,如今又在這個國家降臨了。在這個國家裡,他的知名度就等同於大聖者。
他的寶具「極刑王」也同樣有著非比尋常的威力。
的確,那只不過是普通的鐵樁而已。但是——問題就在於這些鐵樁是可以隨著「黑」Lancer的指示自由自在地進行召喚的存在。
當然,儘管只針對一個人動用如此強大的寶具,「紅」Lancer也依然是萬夫莫當。雙足、右肩、左側腹、左肘等等,明明各個部分都不止一次地遭受過鐵樁的攻擊,他的動作和力量也依然是毫無變化。那些都只是能在戰鬥的同時進行修復的微不足道的傷害而已。
但是——
「——的確很厲害。你用槍擊碎了一千根鐵樁,以纏繞在身上的火焰燒毀了八百根鐵樁,以那身黃金鎧甲抵擋了兩千根鐵樁麼。『紅』Lancer啊,你的確是無愧於英雄的稱號。憑你這一身鎧甲,別說是鐵樁,恐怕就連破城槌也不會有任何效果吧。」
對於「黑」Lancer的讚賞之言,迦爾納則以嚴肅的態度回應道:
「過獎了,領王。」
「如果你不是異教徒的話,我一定會容許你的降伏。唯獨這一點是最可惜的,沒想到你竟然信仰著偽神。」
「唔,你怎麼知道我信仰的神是偽神?」
「我當然知道。所謂的神就是潔白無垢的絕對存在。否則的話還有誰會相信?還有誰會依靠啊?與人交歡、與人共寢的神什麼的,都只不過是醜惡的怪物罷了。」
「唔,這個就難說了。信仰根據地域的不同有著千變萬化是理所當然的事。如果是經常發生洪災
的地區,那麼支配水的存在就是神了。如果你說我們和他們的神都是怪物,那麼你所信仰的神也同樣是被強加了『絕對存在』這個概念的怪物罷了。」
瞬間,「黑」Lancer的雙眸燃起了怒火。面對如此狀況,「紅」Lancer卻依然冷靜地宣言道:
「——原來如此,你確實很暴烈啊,穿刺公。對你來說,這鐵樁既是攻擊也是防禦,既是示威也是恐怖的象徵麼。
「……什麼?」
「劃定領地,劃定城池,劃定要守護的東西——換句話說你其實就是企圖光憑一人來形成一個國家。是對祖國的熱愛促使你這樣做嗎?還是說來自於為王者的責任感?」
「紅」Lancer以平淡的語調揭穿了「黑」Lancer的外皮——並不是身體的外皮,而是心的外皮。
「但是,在這裡你可沒有可以率領的部下啊?雖然王也許應該保持孤高的立場,但是世上並不存在沒有隨從者的王。你失策了,穿刺公。我是英靈,即使以國為敵也不會有所畏懼。」
「——噢,有意思。」
「黑」Lancer露出了笑容——那是仿佛填滿了憤怒、激情、憎惡和殺意的悽厲無比的笑容。
「即使單槍匹馬與我的國家為敵也毫不畏懼麼。果然不愧是英雄——針對你的傲慢,我已經施加了三次懲罰。沒錯……前後總共三次,我的槍刺到了你的身上。因此,你就死在這裡吧。」
「——!?」
感受到襲向全身的惡寒,「紅」Lancer反射性地想要向後跳開——然而,現在已經不是動作快慢的問題了。因為那已經是過去的事情,攻擊已經結束了……!
「警覺得真快啊。沒錯,我『極刑王』的鐵樁並不是寶具,寶具其實是『豎起來的鐵樁』本身。只要身在這個領域裡,無論如何鞏固自身的防守,只要存在著我發動攻擊的事實——」
「紅」Lancer的體內有什麼東西開始猛烈地膨脹起來。那堅硬而銳利、而且冰冷得讓人毛骨悚然的東西是——
「是鐵樁……麼……」
迦爾納身上的黃金鎧甲幾乎可以完全防住鐵樁、利刃、戰槌、以及所有物理性和魔術性的攻擊。然而,唯獨來自內側的攻擊是例外的。而且這鐵樁還是以穿刺著目標的狀態顯現的。
即使是在天上自由飛翔、擁有捕食獵物的強韌下顎和毒針的雀蜂,假如被困在重疊了十幾二十層的蜘蛛網裡面的話,也只不過是無力的餌食罷了。
從刺在身上的鐵樁中,鮮血開始不斷滴落。在披著這身鎧甲的狀態下受到損傷,對迦爾納來說恐怕是頭一次的經歷吧。
看準這個時機,「黑」Lancer為了奪取勝利而舉槍猛刺。他本來就沒有想過憑這點程度的傷害就能把「紅」Lancer置於死地。
所以他並沒有放過這一瞬間。無論是什麼樣的英雄,在被鐵樁穿刺的狀態下都不可能做出抵抗——!!
「到此為止了,『紅』Lancer……!」
如濁流般襲擊而來的無數鐵樁,以及持槍發起突擊的「黑」Lancer。那些東西與其說是寶具,倒不如說是食人魚更貼切。畢竟他並不存在魔力用盡的情況。只要有從人造人們身上榨取出來的魔力,他的鐵樁就可以永遠再生。兩萬這個數字,只不過是發動時的最大數目。無論鐵樁被折斷多少根,只要有魔力就能不斷地獲得再生。
換句話說,這個戰場事實上已經被他帶有惡意的鐵樁填滿了。那根本是不可能戰勝的,以單槍匹馬向支配整片土地、統領整個國家的王發起挑戰,是決不可能取勝的。
但是——對英雄迦爾納來說,這種周圍全是敵人的狀況,只不過是極普通極普通的狀況而已。
面對瞄準腦門刺出的長槍,「紅」Lancer竟然輕而易舉地隨手撥開了這一擊,簡直讓人完全感覺不到他身上被鐵樁穿刺所造成的傷害。
「……!!」
就連「黑」Lancer也啞然無語了。這時候,「紅」Lancer更發揮出自己超人的意志力。
「火焰啊——」
火焰一下子包裹了「紅」Lancer的全身。瞬間,「黑」Lancer就明白他是要用火焰來把鐵樁燒毀。
剛要發出嗤笑的「黑」Lancer卻一下子僵住了。火焰竟然被吸收到了「紅」Lancer的體內。燃燒、燃燒、不停地燃燒——蹂躪著「紅」Lancer的鐵樁已經一根不剩地被燒得無影無蹤了。
就在此時,鐵樁有如暴雨一般向他襲來。
然而,它們企圖穿破的卻偏偏是火焰的化身,即使是炎靈也無法燒盡的太陽之子。
黃金鎧甲,神賜予的剛槍。由於母親的懇願而被授予的黃金鎧甲,還有繼承自太陽神的神之血脈——這一切作為介紹迦爾納這個Servant的信息也僅僅是囊括了一半的情報而已。
迦爾納最強的武器是「意志」。堅強的意志,堅強的心,在承受所有不幸的同時並沒有怨恨任何一個人的偉大英雄。儘管被賦予了比任何人都更特別的東西,卻並不因此而將自己看成特別存在的男人。
既不高傲,也不自滿,是自出生到被擊墜為止都堅持著無愧於父親威名的生存方式的英雄。
因此,即使被區區三條鐵樁刺穿臟腑和刺斷手臂的神經,即使承受著來自無數鐵樁的精神壓迫感的侵襲,即使為擺脫現狀而承受著讓火焰在身體裡循環這種超乎想像的痛楚——
「紅」Lancer也決不會有所畏懼,同時也決不會屈服於敵人——!
火焰在兩人周圍轉動。這跟剛才的光景簡直完全一樣。火焰能將一切歸於無形。然而,並不僅僅是這樣。
「——領王,你的首級我收下了!」
身上依然纏繞著火焰,「紅」Lancer猛然向前突進——對來自鐵樁和火焰的傷害完全沒有在意,以猛烈的一擊刺中了對方的肩口。
「嗚……!」
難以掩飾的苦悶聲音。均衡就在此時被打破了。「紅」Lancer終於捕捉到了「黑」Lancer的破綻。然後,「紅」Lancer為了向對方使出致命一擊,開始窺伺著解放出足以跟黃金鎧甲相匹敵的寶具——亦即「梵天予我詛咒」的最佳時機。
◇◇◇◇
米萊尼亞城寨。Master們正在通過使魔和七枝燭台觀察著戰場的狀況,有的在對Servant下達指示,有的認為已經沒有必要再說什麼而屏著氣息關注著戰況的推移。
在這個時候,達尼克忽然說道:
「——我要出去外面了。菲奧蕾,Master們的指揮就由你來負責。接下來,你們都必須遵從她的指示。」
「……伯父大人?」
達尼克沒有回應菲奧蕾的呼喚,就這樣從窗戶縱身跳了下去。飛行對魔術師來說並不是太困難的術式。就像在登樓梯似的,他在空中走了起來。
——果然還是要發動嗎。
他一邊注視著令咒,一邊慎重地對自己的Servant……「黑」Lancer所處的狀況進行確認。與「黑」Saber——英雄齊格弗里德展開勢均力敵的戰鬥的「紅」Lancer。還有「黑」Archer斷定必須由繼承神之血脈的英靈才能打倒的「紅」Rider阿喀琉斯。
除了這兩騎之外,「紅」Saber莫德雷德也同樣是極難應付的敵人。如今也正跟己方的Rider展開著單方面的戰鬥。繼續這樣下去的話,「黑」Rider艾斯托爾弗恐怕不用多久就要出局了。
但是,達尼克還保留著最後的王牌。那就是「黑」Lancer的另一個寶具。
只要發動這個寶具,就可以輕易把「紅」Lancer撕成碎片,即使是繼承神之血脈的英靈也能輕鬆解決,可以說是必殺的寶具。
當然,其中的代價是非常大的。或者說,那是他絕對不希望使用的東西。
「『鮮血之傳承』……」
一旦使用這個寶具,「黑」Lancer將會變化為只存在於傳說中的吸血鬼。並不是英靈,而是變成名副其實的怪物。
而代價就是達尼克的性命。要問為什麼的話,那就是因為「黑」Lancer本來是為了把弗拉德三世被血玷污的傳說——也就是吸血鬼德古拉的傳說從歷史上抹消,才作為Servant跟達尼克訂立契約的。
「——換句話說,讓我使用那個寶具,就等於是在向我口吐唾沫。就算是死我也絕對不會使用那個寶具。然後,假如你以令咒強制我使用的話,那麼後果應該不用我多說了吧?」
那就是剛完成召喚的「黑」Lancer向達尼克提出的警告。不,是命令。也就是說假如自己讓他使用這個
寶具,那就必須以死贖罪了。
「……但是,在這場戰爭中落敗的話我也同樣是死路一條。」
那的確是事實。雖然逃跑的話還是可以苟且偷生,但是作為魔術師的達尼克·普列斯通·尤格多米萊尼亞就會死去。只有這個選項是不能選的。
為了奪取勝利,達尼克可以容忍任何的犧牲。然而,現在最關鍵的問題是「黑」Lancer的Master是自己這一點。
以第一畫令咒強迫他使用「鮮血之傳承」,然後以第二畫令咒讓他自盡。這樣的話就沒有問題了。但是這樣一來,達尼克的Servant就沒有了。
就算那時候已經把「紅」方Servant全部消滅,接下來的卻是自己人之間的爭奪戰。雖說達尼克是尤格多米萊尼亞一族的族長,但這畢竟是圍繞能實現任何願望的聖杯而展開的爭奪戰。
就算是最聽話的菲奧蕾和考萊斯,恐怕也不會遵從他的命令吧。
那麼,是不是應該讓哪個人把Servant讓給自己呢?
這也是一個大難題。把Servant讓出來什麼的,究竟有誰會老實遵從這樣的命令呢?而且那還必須是足以跟菲奧蕾的Servant喀戎相抗衡的英靈,除了已經消失的「黑」Saber之外,恐怕就沒有別的人選了。
在這樣的狀況下,無論採取什麼樣的行動,風險都非常大。
「——真沒辦法。」
已經走投無路了——達尼克非常明白這個事實。但是,在近百年來他也多次遇到過這樣的情況。
尤其是六十年前的第三次聖杯戰爭,那場戰爭的激烈程度,簡直讓自己覺得現在還好好活著就已經是個大奇蹟了。
從崩塌的洞穴發現了通往大聖杯的道路實在是一個出乎意料的幸運。以花言巧語對納粹德國進行籠絡,以總統直達的命令派出令人難以相信是同盟國的大軍,強行把大聖杯搶了回來。
接著,在移送到德國的途中故意讓他們路經托利法斯這個地方,然後把曾經並肩戰鬥過的魔術師和軍人都全部殺死了。自那以後,就是專注於研究和政治的日子了。面對協會方面,達尼克總是偽裝出「尤格多米萊尼亞家一直甘於充當沒落魔術師的收容所這個地位」的假象。
達尼克為了讓大聖杯適應托利法斯而使其緩慢發生變質。在此過程中,大聖杯變得不僅能夠召喚純粹的英靈,更獲得了召喚「只擁有作為英靈側面的人物」的能力。這是不是應該說是意料之外的副產物呢?
不管如何,只有時間是很充分的。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五十年,六十年——
這份執著意念的基點究竟是什麼呢?
是到達根源這個所有魔術師的原動力?當然,這是一個很大的因素。既然作為魔術師而生,以此為目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但是,光是為了如此「純粹」的願望,他真的能做到這個地步嗎?
……八十年前的苦澀記憶又重新浮現在腦海里。
當時,作為一名新銳魔術師華麗出道的他,迎來了一門親事。那確實是一段良緣。對達尼克來說,這將會給自己家系升華為貴族的血脈的奠定基礎。
然而就在這時候,這門親事卻被擱置了。尤格多米萊尼亞的血脈混濁,恐怕無法維持到五代以後,今後就只能走上沒落的道路——這是來自某位魔術師的忠告。
——實在太荒唐了。如果還有維持五代的時間,採取相應的對策來補救應該是完全沒有問題的吧。
這樣想的人似乎只有達尼克一個人。對於不願意冒風險的一族來說,他馬上就變成了必須馬上排除在外的異端分子。
無論是曾經笑眯眯地拍著自己肩膀訴說友情的義兄,還是含羞答答地向自己表露愛意的本來即將成為伴侶的女人,都同時離他遠去了。
——這也沒關係,在漫漫人生中,有時也會遇到這種事吧。
但是就在這一瞬間,尤格多米萊尼亞走向貴族的夢想就被徹底斷絕了。就算克服了五代後的衰落問題,一度被貼上的標籤是絕對無法撕下來的。
光是自己當然無所謂,然而現在卻連後續者們的未來也被那個魔術師奪走了。這一瞬間,達尼克就判斷出以通常的途逕到達根源——也就是作為魔術師日夜鑽研,在協會中努力提升地位,成為貴族——這樣的做法已經是永遠無法實現的夢想而放棄了。
於是,他必須想出一個避免讓一族就此衰落的方法,另外他還必須探索到達根源的途徑。
雖然脫離魔術協會、隱匿於世間自己繼續研究這種做法也不是行不通,但是達尼克卻拒絕了這樣做。
當然,留在協會中是一件相當屈辱的事情。然而達尼克卻一分一秒也沒有忘記過這份屈辱,並且將其銘刻在心中——以此作為努力的動力。
在這段期間,他偶然間獲悉了有關冬木市的聖杯戰爭的情報。他拉攏了對隱秘術抱有強烈興趣的納粹德國,作為獲得軍隊力量支持的Master參戰。
由於愛因茲貝倫採取的違背準則的犯規手段,狀況變得非常混亂——這不得不說是一次出乎意料的幸運。
……第三次聖杯戰爭在混亂局面中迎來了終結,處於疲憊狀態的愛因茲貝倫、遠坂和馬基里根本沒有辦法阻止達尼克和納粹德國的行動。
根據風聞所說,愛因茲貝倫似乎還沒有放棄聖杯,現在還企圖創造出新的聖杯。遠坂則放棄了聖杯,開始在冬木市探尋另一條途徑。馬基里在那時候已經是開始走向衰退的一族了。雖然沒能掌握到他們的消息,但恐怕第三次聖杯戰爭已經給他們造成了決定性的打擊吧。
達尼克對於捨棄了自己的一族也已經沒有怨恨了。考慮到現在的狀況,他甚至想反過來向對方道謝。不過他們那一族早就已經徹底滅亡,而且也沒有在歷史上留名——
達尼克並沒有對他們直接下手,只不過是通過政治手段把他們逼得走投無路而已。只是誘導他們把資金投在毫無意義的實驗上,讓他們一族秘藏的術式外流,讓他們繼承刻印的孩子偶然地、不幸地死在實驗的事故中罷了。
對於最終墮落到要向達尼克獻媚並且想要賣身投靠的他們,達尼克卻並沒有把他們編入尤格多米萊尼亞,而是直接進行放逐。自那以後,達尼克只確認到他們去了作為聖杯戰爭舞台的極東之地——也就是日本,後來就再也沒有消息傳回來。大概一直都在過著終日哀嘆憂愁的生活吧。
自己的人生是不斷把別人踩下去的人生。到了現在,他要踩下去的對象就是魔術協會和一族的魔術師們。
當然,他沒有絲毫的躊躇——無論是將一族的人們踩下去,還是讓自身的Servant使用禁忌的寶具。
假如是對他平時的樣子很熟悉的人,看到達尼克現在的表情一定會感到不寒而慄吧。那張臉顯得無比冷酷,就像被凍住了似的冰冷如霜,完全看不到絲毫的感情。
在這種時候,他總是會想一些極其惡毒的事情。只要有必要,他是不會對任何惡行產生半分猶豫的。他特意走到外面來也是出於這個原因。畢竟沒有必要讓其他人產生多餘的警惕心。
「——那麼,要怎麼做才好呢。」
達尼克思索了一會兒,然後他就得出了一個結論。雖然他必須做出一個不惜讓鮮血玷污雙手的決斷,但這對他來說早就不成問題了。
◇◇◇◇
——這只能以單方面的戰鬥來形容。
無論是原本作為英靈的格別,還是作為神秘現象的格別,所有的一切都相差太遠了。
大概是近似於動物的直覺吧,「紅」Saber並沒有直接抵擋「黑」Rider所持的黃金色的馬上槍,而是以敏捷的身手不斷躲避。
儘管毫無威力,卻擁有「強行讓Servant的腳部靈體化」這個極端致命能力的槍——「一觸即摔(Trap of Argalia)!」。
然而,要是無法擊中對方的話就根本派不上用場。「黑」Rider決不是一個不熟悉操縱長槍的人。凡而是因為參加過多次馬上較量,其槍術已經達到了普通騎士無法與之比肩的領域。
然而,「紅」Saber卻不是普通的騎士。她是騎士王亞瑟·潘德拉剛的不義之子,自幼就學習和效仿他的技能、並且將其轉化為自身血肉的稀世天才莫德雷德。
「太慢了!」
「紅」Saber的全身鎧甲從旁人看來也是重量級的水準。就算是以魔力編織而成的東西,其重量也是不會有所改變的。對自己的敏捷度懷有自信的「黑」Rider原本是打算以此來攪亂她的步調。
然而,跟不上速度的反而恰恰是「黑」Rider自己。他竭盡全力才勉強以馬上槍抵擋住「紅」Saber的劍。這時,赤雷閃爍了一下又消失了。
這是「紅」Saber的魔力。因為她全身都在釋放出洋溢於體內的狂氣般的魔力,光是擋住她的劍就讓雙手感到一陣發麻。「黑」Rider頓時不寒而慄了——因為每一次的兵刃相交,都會把她身上的狂氣、憎惡和對戰鬥的喜悅等如火焰般的激情傳達到自己的身上。
「啊啊,可惡,我現在可忙得很啊……你就給我趕快死掉吧!」
「紅」Saber咂了咂舌,很不耐煩似的自言自語道。「黑」Rider在這時候總是最擅長做出讓對方最厭惡的事情——那就是笑。
「不不,你別這麼說,再稍微陪我一會兒吧?」
「少廢話——!!」
而「紅」Saber的沸點也很低。在強烈憤怒的驅使下,她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同時使出更猛烈的一擊。
令人感到可怕的是,即使如此那還是勉強能稱之為「劍術」的招式。
跟她對陣的「黑」Rider非常明白,在她所用的劍技中,狂戰士般的兇猛性和劍士特有的技巧正以極其絕妙的方式結合在一起。
要打比方的話就好像一隻凶暴的野猴子。假設先教會他想獲得食物就必須戰鬥,然後讓他跟千千萬萬個「敵人」戰鬥。當然,他並不具備學習武藝的智力。但是,假如說本能給了他教育,多次的戰鬥讓他的精神得到磨練,報酬也令他足以維持生命的話——
最終誕生出來的,就是一個掌握了並非武術的「什麼東西」的極限怪物。
「紅」Saber的劍術就跟這種情況極為相似。那是只有不斷持續著殺戮的人才能學會的、完全捨棄了優雅性和騎士道等東西的、只為生存和殺戮而存在的劍技。
除她以外並沒有別的人能學會這種劍技,而且除她以外也不存在其他能適應這種術理的人。這完全是由她自己領悟出來、並且也只有她懂得使用的獨門絕藝。
「嗚……!!」
槍與劍發生碰撞,瞬間濺出無數火花。從戰鬥開始到現在為止,「紅」Saber的攻勢都一直壓倒著「黑」Rider。
但是,懷抱著強烈焦躁感的卻是「紅」Saber。
——可惡,無法放手全力進攻啊。
「紅」Saber所具備的近乎於超能力的直覺,一直都在提醒自己絕對不能抵擋黃金色的馬上槍。儘管覺得即使被那鈍鈍的槍尖戳中也不會受到什麼大不了的傷害,但是直覺卻不允許自己那樣做。
結果,躲避攻擊的動作幅度就稍微變大,和反手攻擊的連接也不太流暢。雖然還不至於降低攻擊的精準度,但也確實在某種程度上削弱了威力。
要不乾脆無視自己的直覺,只管迎上去看看吧——?雖然也產生過這樣的想法,但她還是馬上否決了。那把槍畢竟是寶具。既然是寶具的話,那麼不管其威力再怎麼低也必須加以警惕。
讓被刺到的對象無法行動,或者動作變得遲鈍……假如是這一類效果的話就會非常致命。不,既然是跟被譽為最優秀職階的Saber交手,「黑」Rider當然不可能在毫無策略的情況下跟自己硬碰硬。
Saber抑制住內心的焦躁感。這時候的焦躁感,並不是對敗北的擔憂,而是擔心這場戰鬥會不會在自己跟其他Servant碰頭之前結束,尤其是擔心無法跟上次還沒有決出勝負的Archer戰鬥而產生的焦躁感。
「紅」Saber暫時制住了這種心情,只是一直在等待著「黑」Rider露出破綻。
——來了!
然後,機會終於來臨。她以全力將槍向上方彈開,然後用劍朝著毫無防備的腹部猛刺下去。鎖子甲在她的寶劍面前簡直是形同虛設。
「咕……!」
在最後關頭,「黑」Rider把自己的全力都灌注在扭動身體的動作上。大概是這個即時反應取得了成效吧,他只是被劍貫穿了側腹,至少還是避免了即死的結局。
但是,這樣的結果真的能說是取得了成效嗎?現在的「黑」Rider,已經連撐過治療魔術和自我治癒能力發動前的這段短暫時間的力量也沒有了。
「——再見了,我玩得很開心。」
「紅」Saber說完就高高揮起了大劍。「黑」Rider勉強抬起臉,笑著說道:
「……準備,完成了。」
聽了「黑」Rider所說的話,「紅」Saber訝異地皺起了眉頭。
「喂,你說什麼準備完成了,嗯嗯?」
——瞬間,簡直是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由受到令咒支援的「黑」Berserker使出的強力一擊,正猛烈地襲向「紅」Saber毫無防備的後背。
這是決出勝敗的關鍵時刻——做出如此判斷的考萊斯立即行使了第二畫的令咒。根據「黑」Archer的估計,「紅」Saber並不具備像「黑」Saber和「紅」Lancer那樣的近似於概念武裝形態的防禦型寶具。而頭盔純粹只是用於隱藏真名和能力的東西,應該沒有其他的力量。
既然如此,這一擊至少是可以直接造成傷害的。尤其是Berserker所持的戰槌並不是用於斬擊,而是施加衝擊用的武器,用在全身鎧甲的對手身上應該會特別有效。
那就跟汽車壓塊機壓扁車子的聲音差不多。「黑」Berserker對這一擊是很有手感的。在旁邊看著的Rider也同樣這麼認為。
「——怎麼會,不可能。」
值得驚嘆的,並不是成功命中了原定目標的「黑」Berserker。而是在承受了這一擊後非但沒有被擊飛,反而雙腿依然像紮根在地面上似的紋絲不動的「紅」Saber。
無論是通過使魔看到這一幕的考萊斯,還是身為當事者的Berserker和Rider,都難以掩飾內心的驚愕。
「Berserker……像你這樣的三流角色,就算再多來一個也沒用……」
那是一個壓抑著痛楚和憤怒的冷酷無比的聲音。她的劍尖已經筆直地對準了「黑」Rider。本來打算配合時機刺出馬上槍的Rider,現在就連一步也動不了。
「——嗚——嗚!」
「不好,快拉開距離,Berserker!」
幾乎在考萊斯發出指示的同一時刻,產生了強烈的「死亡」預感的Berserker迅速往後跳開了。其距離足足有二十米之遠,恰好混進了排在那裡的一群魔偶之中。
然後在下一瞬間,「黑」Berserker和「黑」Rider又再次親身體會到「紅」Saber究竟是何等強大的一位英靈。
「——難道你以為自己能贏過我麼!?」
她跳了起來。不,那根本不能說是跳躍,應該是「射出」才對。「紅」Saber就是裝填好的子彈,而扳機就在此刻擊打在雷管之上。
「紅」Saber的技能「魔力放出」——順著膛線在旋轉的同時射出槍膛,朝著目標準確無誤地直飛而去。
她手上的大劍就相當於彈頭。明明以頭盔完全覆蓋著臉面,Berserker卻明確地感受到了。
——這個Servant現在一定是在笑。
連同周圍的大群魔偶一起,「紅」Saber那描繪出圓弧軌道的斬擊瞬間炸裂了開來。炸裂這個說法實在非常貼切。周圍猛然捲起一陣爆炸烈風和赤雷,附近的所有魔偶都在其餘波中化作了塵埃。
監視著這一幕情景的「黑」方Master們,還有偶爾目睹了這個場面的部分Servant們,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也真是太荒唐了……」
某個人以好不容易擠出的聲音這麼說道。在場的全員都在心底里產生了同感。那一擊確實是強烈到了這樣的地步。而且更讓人感到可怕的是,那並不是來自「寶具」的攻擊,僅僅是英靈以全力釋放出的通常攻擊而已。
「Berserker……!」
考萊斯拼命以念話進行呼喚,然而Berserker卻完全沒有回應的跡象。她並沒有死,身為Master的考萊斯當然很明白這一點。但是——在遭受了剛才這一擊後,她究竟是處於什麼樣的狀態呢?
「紅」Saber以劍驅散了眼前的煙塵。她看向Berserker,在察覺到對方的真面目後,她的臉頓時扭曲成充滿憎惡的表情。
「你——」
「喂,打中了嗎?」
Saber以很不高興的聲音向以念話中途插嘴的Master回應道:
「打中了。雖然打中了,但是還活著。還拼命掙扎著苟延殘喘,真是不像話。」
「……你心情好像很差啊。那麼,你看出她的真面目沒有?」
「誰知道。不過——這傢伙應該不是人類。而且就連是不是生物也很難說。跟人造人……好像有點相似。」
「你說是人造人?」
「在切斷的手臂上,露出來的不是血管而是導線。Master,你聽說過這樣的英靈麼?」
「人工生命體嗎……那樣的英靈我可沒聽說……好像有聽說過,也好像沒有聽說過……」
「喂,到底是有還是沒有啊,Master……不,反正怎麼都無所謂了。像這種瀕死的Servant,就算知道真名也只是徒增多餘的知識罷了。」
「等一下等一下……人工生命體……我先問清楚你,她並不是全身都是機械吧?」
「只是一個參差不齊地把肉拼接起來的不良品,並不是機械……不過那都無關重要了。現在我就把她解決掉。」
要「殺死」Servant,就必須將其靈核擊碎。而要達到這個目的,只需要把跟靈核直接相連的器官——即心臟或者腦部破壞掉就可以了。
「紅」Saber毫不猶豫地把劍刺進了她的胸口。「黑」Berserker毫無抵抗地承受了這一劍,僅僅在刺進去的瞬間猛地抽搐了一下。
「——結束了。」
既然已經施加了致命傷,現在就沒有時間再理會她了。接下來就輪到「黑」Rider。回頭一看,只見Rider正舉起馬上槍向自己猛衝而來。
好快。然而,在沒有得到完全恢復的狀態下使出的一擊,最多也只有稍高於英靈平均水平的攻擊力。即使被連續刺上一百次,她也有自信能應付自如。
「放馬過來吧,母狗!」
她有著確信——先以劍撥開Rider的槍,緊接著再把他的腦袋砍掉。那樣就結束了。儘管她的直覺還沒有達到預知未來的級別,但還是能輕而易舉地推導出在這種狀況下最正確的解答。
她有九成九的把握能將「黑」Rider解決掉。為了以防萬一,接下來只要集中精神就行了。
「紅」Saber是正確的。但是,在這時候她卻忽略了一種可能性。並不是像戰鬥用的人造人和魔偶那樣的雜兵——同時也不是Servant,而是本來不可能存在於現世的「冒牌貨」——假如有這樣的一個存在的話……
那麼她所有的計算都會被徹底推翻。
「——!?」
首先是「黑」Rider露出了愕然的表情而放慢了衝刺的速度,接著是一個小小的人影出現在視野的一角。
是「黑」Berserker嗎——不是。只是個雜兵罷了。手裡拿著一把細身長劍,跟Rider一樣向自己突擊而來。那是對雜兵來說速度快得有點出奇的一擊。
那並不能算是什麼預感,只是一點點微不足道的違和感。因此,Saber無視了這種感覺,為了徹底了結Rider而做好迎擊的準備。
「黑」Rider揮散了頭腦中的驚愕,仿佛有點焦躁似的進一步加快速度向Saber襲來。
首先接觸到Saber的是人造人。但是Saber的全身鎧甲應該能輕易彈飛他的攻擊吧——必須是這樣。至少鎧甲被區區人造人的斬擊刺穿什麼的,是絕對不允許發生的事情。
……然而,人造人所持的武器卻恰恰是Servant用的劍。儘管不是寶具,但是其鋒利程度和其他雜兵們拿的普通武器相比自然有著天壤之別。
即使如此,假如使用者是普通的人造人也還是不成問題的,但是——
——他簡直是不顧一切。他拋開了所有的東西,就連自己的性命也豁了出去。
「黑」Rider的突擊一定會失敗,齊格很明白這一點。拯救了自己的英雄,即將慘死在自己的面前。
只有這個是絕對不能忍受的。強有力的跳動著的心臟向全身輸送著血液,雙足獲得了穩穩站在大地上的力量。
他發出了咆哮。什麼都不需要——他心想。儘管這一擊決不是什麼有意義的行為,儘管這樣做也只能稍微延長一下「黑」Rider的命脈一
就這樣把Rider扔下,自己去過一個安穩的人生……那根本汝有任何的意義——齊格做出了這樣的判斷。
對「紅」Saber來說最後的誤算,就是她自己身上的全身鎧甲了,她忘記了一個事實。誠然,Saber確實是抵受住了「黑」Berserker伴隨著令咒強化效果的全力一擊。
但是,那並不意味著她沒有受到傷害。遭到戰槌直擊的裝甲已經凹陷變形了。
既然如此,那部分的裝甲變得脆弱也是理所當然的事。而人造人的雙眸,也確實捕捉到了那可以稱之為破碎點的存在。
Saber和齊格共同承受著這帶有重量感的衝擊。從肩口撞上去似的突刺攻擊,讓齊格的全身都感到一陣劇痛。但是,Saber卻沒有這麼簡單。
「什——麼?」
在感覺到痛楚之前,她首先是愣住了。細身的長劍刺進了她引以為豪的全身鎧甲中,血從側腹流了出來。憤怒在一瞬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殺意支配了Saber的頭腦。
「——你,究竟是什麼人。」
齊格舉著拔出來的細身長劍,一言不發。他並不是不想回答,而是無法回答。眼前的Servant並沒有暴怒或者發狂,只是以覆蓋著鋼鐵頭盔的臉跟他正面相對——結果,齊格就連開口也無法做到。
「……你不回答我也不介意,我已經決定要殺死你。」
「——!!住手,Saber!」
「黑」Rider再次發起突擊。對於他壓低腰身以滑行姿勢使出的這一擊,「紅」Saber以劍隨手撥開,仿佛在說這就是魯莽攻擊的代價似的,向他使出了一記強烈的肘撞攻擊。
「嗚……!!」
因為被擊中了在剛才的斬擊後還沒得到完全修復的部位,腹部又一次噴出了鮮血。在倒下的同時,「黑」Rider依然以緊迫的表情緊盯著「紅」Saber。
Saber以近乎於哀憐的表情向Rider宣告道:
「非常遺憾,我已經把他認定為敵人了。如果他再弱一點的話,說不定還能找到別的出路。」
「紅」Saber緩緩地舉起了那精工細琢的白銀寶劍。其劍尖對準的並不是Rider,而是人造人。仿佛置身於夢境似的,齊格從正面呆呆地注視著Saber的英姿。好可怕,他心想。一定會死吧,他也有這樣的預感。明明如此,感情卻似乎麻木了。不,簡直就跟平常心沒什麼兩樣。
心臟的跳動就跟平時一樣。看來這個心臟是不會因為恐懼而加速跳動的。果然不愧是英雄——齊格在內心對「黑」Saber齊格弗里德如此稱讚道。
……勝敗只在於一擊。
齊格連揮起手中的劍的時間也沒有,「紅」Saber的斬擊已經撕裂了他的胸膛。從肩口刺進去的劍刃就這樣直達心臟。
「——再見了。你的存在我會銘刻於心的,無名的人造人。」
那毫無疑問是來自「紅」Saber的讚賞。色彩艷麗的血液噴涌而出,又一名人造人倒在了大地上。那是從剛才開始就上演過無數次的光景。
然而在這一瞬間,置身於這場聖杯大戰的所有人造人都倒吸了一口氣……他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也知道他為什麼要回來這裡。
無法為他鼓勁,也無法給他幫助。但是,他們都有著共鳴。在所有同胞中唯一一個選擇了自由的他,大家都希望他能得到祝福。
戰鬥永不停息。無論是魔偶還是龍牙兵,還有人造人們也無法停下手來。然而就在這時候,由尤格多米萊尼亞創造的人造人,都在這時候產生了「完了」的感覺。
人造人們懷著除同種之外沒有任何人能察覺到的陰鬱心情——在戰場上繼續掙扎。
「紅」Saber這一次終於和「黑」Rider正面相對了。
「——讓你久等了。」
「…………」
「黑」Rider保持著沉默。低垂的臉上已經抹去了平時一直掛著的柔和笑容。
「來吧,『紅』Saber。我是不會原諒你的。」
「哈,你對他產生感情我是管不著!但這裡可是戰場啊。和我敵對的人我當然要把他殺掉。如果是刺傷過我的人,那就更不用說了!」
「啊啊,那種事我當然知道。雖然我知道,但是我艾斯托爾弗怎麼可能會接受那種理由啊!!」
向激昂的「黑」Rider露出近似於挑撥的淺笑,「紅」Saber正準備對他展開迎擊。然而,突然傳來的念話卻令她不得不中斷攻擊。
對方當然是Master獅子劫了。
「喂,『黑』
Berserker怎麼樣了!?」
聽到這莫名其妙的提問,「紅」Saber在感到訝異的同時也還是老實的回答道:
「什麼啊,MasterBerserker的話早就已經——」
「你有沒有真正確認過她的肉體已經消滅了啊!?」
「……不,那個還沒有。」
就算不那樣做,她也有確實給了對方致命一擊的手感。她一邊對「黑」Rider保持警惕,一邊稍微轉過頭——確認了那個地方已經沒有任何人在的事實。
「什麼……!?」
Saber在感到愕然的同時迅速對周圍展開了搜索。Servant並沒有消失——證據就是她的戰槌現在還直插在地面上。她首先是聯想到墓標,但馬上就察覺到有點不對勁。
在向對方使出那一記斬擊的時候,「黑」Berserker應該是用手緊握著那把戰槌的,但是現在那把戰槌什麼時候又被直插在地面上了?
大概是因為那一幕光景過於奇妙吧,她的注意力都被戰槌吸引了。下一瞬間,「黑」Berserker仿佛計算好時機似的從空中猛然落下,隨即壓在「紅」Saber的背上。
「嗚……放開我!!」
長年在戰場上打拼的「紅」Saber馬上就理解過來了。這毫無疑問是捨身的一擊。也就是以犧牲自己為代價釋放出的什麼招數。
「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噢噢嗚!!」
「黑」Berserker就像一頭凶暴的猛獸、或者說是像地獄的亡者般發出了悽厲的慘叫,同時更拼盡死力牢牢地抓住「紅」Saber的後背。
不斷膨脹的魔力掀起旋風,然後逐漸開始形成以她為中心的一條巨大的龍捲風。
「Berserker!」
「黑」Rider一邊以單手擋住幾乎要飛進眼睛裡的塵土一邊拼命大喊道。
但是,Berserker並沒有對此做出回應。
「——只能到此為止了,Rider。Berserker將要發動寶具,你快點後退。」
頭腦中傳來帶有某種不快的冷漠感的來自Master的聲音。當然,Rider馬上提出反駁:
「不行。Saber她……」
「閉嘴。繼續留在那裡的話你也會死的啊?難道你是想逼我用令咒嗎?」
儘管對這句話感到萬分不甘,Rider還是退到了自覺應該安全的位置。在冷靜下來後,他才對自己所站的位置感到愕然。
那個地方跟剛才所站的地點之間足足有一百多米的距離。也就是說,Rider的肉體判斷出必須拉開這麼遠的距離才能確保安全。
「黑」Rider知道,Berserker的寶具有兩個。其中一個是常時發動型的寶具「少女的貞節」。而另外一個就是——
「……『磔刑之雷樹』。」
那正是把「黑」Berserker自身也逼進死路的禁忌寶具。
考萊斯不知道該向她說些什麼才好。
只是,他完全無法阻止她的行動。因為那是打倒「紅」Saber的最佳方法什麼的——並不是基於這樣的理由。
這並不是考萊斯下的命令。也並非受到了其他的Master、或者是菲奧蕾的強制。考萊斯只是在無意識中推測到Berserker會這樣做,而Berserker在沒有接到令咒命令的情況下主動做了。
「……Berserker,我通過令咒來支援你。」
既不是保護,也不是撤退,而是支援。就令咒來說,命令的範圍越狹窄,越是瞬間性的命令,其效果就越強大。而且如果Servant也贊同Master的命令的話,那就更能發揮出強大的效力。
在這種情況下,假如考萊斯通過令咒下達「最大限度使用寶具」的命令,就可以在通常威力的基礎上獲得加成的效果。
如果做到這個地步的話,應該就能達到足以徹底消滅「紅」Saber的威力了。
「——嗚嗚。」
那肯定的呻吟聲,聽起來響亮得讓人感到有點厭煩。在這個時候,考萊斯不禁打從心底里對Berserker是弗蘭肯斯坦這件事感到後悔。
如果她是瘋狂的就好了。如果她連Master的樣子也認不出,連對話也無法做到,是一個只懂得屠殺敵人的狂戰士就好了。
如果是那樣的話,自己對使用最後一畫令咒就不會感到如此的躊躇。本來他對參加這場聖杯大戰就沒有太大的積極性,也沒有要實現的願望。
原本自己是可以毫不惋惜、毫不嘆息、毫不傷心地把Berserker拋開的。
……明明如此,浮現在腦海里的,卻是她以一臉茫然的表情摘花、拔出花瓣一片片扔掉的身影。還有就是她默默地注視著隨風飛散的花瓣的姿態。
身上傳來了仿佛內臟被咬破似的痛楚——他強忍住了。他不會流淚,本來自己也沒有那樣的權利。被殺死的是她,殺死她的人是自己。這一點是決不能弄錯的。
他以令人感到厭惡的冷漠聲音說出了那句話:
「第五之『黑』以令咒下令。」
把所有微不足道的短暫的回憶都全部拋開。
「——全拘束解除。發動寶具『磔刑之雷樹』,打倒『紅』Saber。」
天空被切裂了。
「黑」Berserker所聚集的龐大魔力,令戰槌尾部的翅片高速旋轉起來。
「你這傢伙……!」
「紅」Saber發出了因焦躁而扭曲的聲音。「黑」Berserker卻反而露出淡談的笑意宣告道:
「——跟我一起、來吧。」
從天空傾注到大地,或者是從大地升華到天空——藍白色的光芒就像瀑布似的傾瀉而下。
「————!!」
雷擊徹底地蹂躪了世界。把半徑百米範圍內的一切徹底破壞,就連一塊肉片也不留下。
死了——目睹了這一幕的所有人都產生了這樣的確信。除了像「紅」Rider那樣的例外中的例外,不管是何等強大的Servant,在遭受剛才這一擊後也不可能平安無事。
「黑」Berserker以死為賭注釋放出的一擊,簡直就是一種執著的意念。
「幹掉了……?」
但是,他們卻忽略了一個事實。在這場聖杯大戰中戰鬥的並不僅僅是Servant。雖然在這個戰場上看不到他們的身影,但他們都是為了跟Servant並肩戰鬥而集中起來的人們。
沒錯,正如考萊斯以令咒對「黑」Berserker的一擊提供支援那樣——
「什麼……」
「黑」Rider在看到出現在自己眼前的Servant時頓時無話可說了。黑乎乎的煙,以及烤焦了肉似的令人極不愉快的氣味。
「紅」Saber就站在自己的面前。
「……可惡,沒能完全躲開麼。」
「紅」Saber以若無其事的態度沉吟道。
「別那麼說啦。說真的,光是沒有被消滅就已經萬萬歲了啊。」
「吵死了。要是Master你早一秒發動令咒就好了嘛。」
「結果都一樣啦。本來在以令咒把你移動到安全圈的那一瞬間應該是無傷的狀態,但是那些雷卻對你窮追不捨,甚至還企圖把你拉回到中心點……恐怕是對方以令咒下達了『打倒「紅」Saber』的命令吧也就是說正是那部分的命令導致你受了傷。」
獲得了令咒強化的全力一擊。要與之對抗的話,果然還是必須要有令咒的援護。
身為「紅」Saber的Master的獅子劫界離對行使令咒沒有絲毫的猶豫。他通過令咒下的命令是讓Saber撤退到安全圈內。這本來是連神代的魔女都只能在自己領域中使用的高度魔術。身為區區魔術師的獅子劫界離之所以能做到,也完全是因為令咒中凝聚著極其龐大的魔力的緣故。
……然而即便如此,也還是無法做到毫髮無損。
考萊斯的令咒也同樣扭曲了空間的概念甚至是因果關係,最終還是讓「紅」Saber遭到了「磔刑之雷樹」的攻擊。
但是由於令咒的龐大魔力都被消耗在那個方面,所以威力本身並沒有獲得進一步的加成,結果只是令「紅」Saber受了重傷而已。雖然需要耗費一定的時間,但是要進行修復也是很容易的事情。
「——可惡!」
考萊斯使勁用拳頭猛捶在石壁上,血馬上從被擦傷的外皮部分流了出來。那有如針刺般的痛楚,也因為頭腦中翻湧的熱
浪而變得毫無感覺。在確認了自己的Servant已經死亡的事實後,他就無言地離開了房間,在走廊的牆壁上發泄著內心的憤懣。不管怎麼說,他也不願意在其他魔術師面前暴露出自己丟人的一面。
「……那並不是你的失誤。」
大概是察覺到了弟弟的哀嘆吧,菲奧蕾追上來安慰他說道。然而考萊斯卻搖頭否定了她的說法,大叫道:
「不,這是我的失誤!我明明知道對方也有令咒,也還是決定要放手賭一回!這是我的失誤。如果對方的令咒再遲幾秒鐘發動……如果我能早幾秒鐘決心使用令咒進行支援的話,就不會是這樣的結果!我就不會讓那傢伙……不會讓Berserker白白死掉了啊!」
是我的失策,是我判斷錯誤——考萊斯陷入了深深的自責。但是從菲奧蕾看來,他這麼說有一半是對的,也有一半是錯的。
他的失誤,是無可避免的失誤。在跟「紅」Saber對決的過程中,考萊斯和Berserker毫無疑問已經是做到了最好。只不過是對手的力量還要更勝一籌而已。
「至少也還是讓對方受了重傷吧?」
那決不是毫無意義的犧牲,菲奧蕾心想。傾注了她全副鬥志的那一擊,決不可能毫無意義。但是,身為魔術師的考萊斯卻搖頭否定道:
「那也只不過是有治癒魔術就能輕易修復的程度罷了……我的事你就別管了,姐姐你快回去指揮吧。」
「但是——」
「別管我,快去吧。」
聽到考萊斯以不由分說的口吻這麼說,菲奧蕾只好轉身回到房間裡繼續執掌作戰的指揮工作。剩下自己一個人的考萊斯背靠在走廊的牆壁上,用手捂著臉思索了起來。
……在那一擊沒有奏效的時候,我是不是該讓她撤退呢?
……企圖以突襲的方式來解決「紅」Saber的想法是不是一種失策?
……是不是以Berserker去對付Saber這個判斷本身就很愚蠢?
當然,其中的每一個決定都是有理由的。如果不在那時候把Saber解決掉,己方的Rider就很可能會犧牲。
在實力上足以跟Saber對抗的Lancer和Archer分別都在跟另外的強敵戰鬥,根本無力分身。
究竟怎麼做才是正確的呢。要怎麼做才能取得勝利,要怎麼做才能挽救她呢……考萊斯拼命思考著這些問題,但是得出的結論卻沒有任何意義。實在是糟糕透了。
畢竟無論如何也不能失去Rider,當時能最快趕到那裡的就只有Berserker了。那時候的Berserker也因為沒能追上那個Master和「紅」Caster而正在尋找著下一個敵人。
不,現在不管再怎麼後悔再怎麼嘆息也是於事無補的。
……「黑」Berserker已經死了。考萊斯的聖杯大戰,也在這一瞬間結束了。右手的三畫令咒已經全部被消費而完全消失了。聯繫已經徹底被切斷。
這種如同胸口被挖穿般的痛楚,比想像中還要難受得多。即使如此,考萊斯作為魔術師其實也有著相當程度的覺悟。自己也許會死,也許會被殺死,或者也會殺死別人。最壞的情況是包括姐姐在內的族人也許都會被殺死——他有著這樣的覺悟。
但是現在攪動著自己心胸的痛楚卻完全是屬於另一個次元的。這是他在召喚Servant參加戰爭之前完全沒有想像過的痛楚。他實在沒想到「黑」Berserker的死會給自己劃上如此深的傷痕。
「我什麼也沒能為她做到。」
她的願望是可以通過聖杯得到實現的。以Berserker的職階來說,她有著例外的高度智能,是一個非常容易操縱的Servant。
他不由得對之前只認為那是在短短的幾天內和自己利害一致的存在的自己感到惱火。她是跟自己互通心意、共同戰鬥的重要同伴——不,她已經成為那樣的存在了。
正因為如此才感到悲傷。
但是過去永遠不會改變——回到「座」上的英靈也不可能再重新出現。
明明有著人的外表卻被強制充當怪物的少女,有著跟自己同一種類的——想得到願意愛自己的「某個人」這樣一個小小的願望。
考萊斯對無法為她實現這個願望感到無比的悔恨。
儘管「紅」Saber受了重傷,但只要獅子劫界離立即對她使用治癒魔術,那種程度的傷並不會對戰鬥造成障礙。也就是說正如考萊斯所言,「黑」Berserker所發動的寶具在攻擊的層面上說是毫無意義的。
但是,這個寶具卻還有另一個隱藏的力量。連考萊斯也沒有注意到的設計圖上的一節,上面是這樣記載的:
「這種雷擊並不只是單純的雷,而是注入了弗蘭肯斯坦的意志的力量。只要有這個在,她就絕對不會消滅。」
雷擊在把周圍的一切歸於塵土的同時,也對躺在那裡齊格的心臟施加了劇烈的衝擊。急劇的收縮與膨脹,原本已經停止的血流又開始恢復循環。吸收了弗蘭肯斯坦放出的魔力,全身的血液都開始流動起來。
——給自己命名為齊格的少年,最初感覺到的是痛楚。
◇◇◇◇
「什麼……!?」
即使是被召喚時應該已經獲得了關於所有Servant的知識的Ruler,在看到那副模樣的時候也頓時啞然無語了。
「嗯?那邊的汝,難道是『黑』方的Servant——應該不是吧。唔,是Ruler麼。」
有如涼風般的爽朗聲音,那輕盈的身手也令人聯想到在風中搖曳的樹葉。
在空中轉動著身體,一位翠綠的少女落到了Ruler的身旁。拿在她手上的,是一把跟她身材完全不相配的大弓。
「——是『紅』Archer嗎。」
Ruler馬上對她提高了警惕。因為之前已經遭到過身為「紅」方Servant的Lancer和Caster(估計)的襲擊,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但是「紅」Archer卻一臉訝異地看著Ruler說道:
「怎麼,汝是裁定者吧。難道連現在應該警惕的對象也分不清麼?」
「——不,我當然明白。」
她剛才的這句話是發自心底的。Ruler這才稍微放鬆了警惕。恐怕「紅」方的意見也並不是完全統一的吧。看來至少她和她的Master並沒有把Ruler視為殺害的對象。
沒錯,現在最應該警惕的並不是她。
「……對『黑』方來說是第二個的Berserker——斯巴達克斯……嗎。」
「紅」Berserker由於遭到「黑」Lancer的捕獲,結果被強行交換了Master。也就是說,現在的他儘管身為「紅」Berserker,卻是跟「紅」方敵對的存在。
光是這樣也沒有什麼問題。在聖杯戰爭中,己方的Servant變成敵人也不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但是——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這真的是有可能發生的現象嗎?Ruler剛開始還以為那是一座小山。接著,腦海里又浮現出「會不會是對疊起來的屍體?」的想法——最後,她才不得不否定這些想法得出結論。
「是Berserker……嗎。」
「嗯,我實在沒想到會糟糕到這種程度。越是對他射箭就越發增強,已經完全忘記了人的外形。不愧是Berserker,沒想到竟然會瘋狂到這種地步。」
仿佛感到萬般無奈似的,身為當事者的「紅」Archer如此嘆息道。
在兩人的眼前,存在著一個如同小山般的怪物。如果光是巨大的話,Ruler當然不可能變得啞然無語。
她之所以吃驚得說不出話來,是因為「紅」Berserker現在的狀態。
他的手臂總共有八條,其中的三條並沒有關節部分的骨頭。看起來就像章魚似的,一旦揮動起來應該會像皮鞭一樣把敵人擊得粉碎吧。
那粗壯得像老樹幹的腿,還像昆蟲似的長出了無數的腳。恐怕是因為無法光憑兩條腿支撐巨大的身體,所以才通過這種方式來分擔體重吧。
頭部幾乎完全陷進脖子裡,而肩口部分則向外突出了類似恐龍的上顎和下顎般的物體。
——「疵獸之咆吼」。
那與其說是寶具,倒不如說是咒具更恰當——Ruler心想。他還活著,他還在行動,更重要的是……他還在到處尋求著戰場和勝利。
將所受傷害的一部分轉換為魔力,並且不斷
積蓄以提高自身能力。恐怕其中還包括著治癒能力吧。受到傷害,轉換為魔力提高自身能力,同時進行自我治療。其中完全沒有Master可以介入的餘地。
問題就在於其循環周期的運轉速度實在太快了。由於治癒能力的失控,導致他的身體脫離了正常的範疇。明明如此,他的身體能力卻隨著受傷次數的增加而不斷提升,結果身體就逐漸變貌為異形了。
要衡量人類的強大程度,最簡單的標準就是身高和體重了。因為即使是被稱為英靈的存在,其中的絕大多數——基本上都是有著人類的外形。
但是,「紅」Berserker卻完全捨棄了那樣的認識。比起兩條手臂,還是八條手臂更強。如果體重已經增加到雙腿無法支撐的程度,只要再加幾條腿就行了。
越是受到傷害吃更多的苦頭,自己就會越接近勝利——對於懷抱著如此信仰的狂戰士來說,這種程度的狀況恐怕只是小菜一碟吧。
「在那裡嗎——!!」
位於他肩膀、脖子和腹部的五個眼球,都同時盯住了「紅」Archer和Ruler。瞬間,兩人仿佛被彈開似的向左右分開了。「紅」Berserker絲毫沒有在意,向前方釋放出全力的一擊。
被轟飛擊碎的大地,就像榴彈一般襲向Ruler和Archer。
「咕、嗚——!」
「嗚……!!」
石頭和岩塊劃破了兩人的肌膚,Ruler甚至連裝甲的一部分也受到了損傷。如果不是伴隨著魔力的攻擊,Servant是決不會受傷的。但是,Berserker揮出的劍卻被灌注了滿溢的魔力,就連被其擊碎的石頭和岩塊也受到了污染。
這跟Servant投擲短劍是一樣的道理。當然,魔力波及到以劍擊碎的石頭之上的現象,對Ruler來說也是從未有過的體驗。
「嗯,看來這次把你也牽連了進來。抱歉了,Ruler。」
對於「紅」Archer的道歉,Ruler緩緩地搖了搖頭。
「不,這種小事也是經常會遇到的……不過,從立場上來說我也無法跟他敵對。畢竟目前涉及的範圍也只是這個戰場而已。」
「唔唔。其實,關於這一點我也是沒有異議的,但是——」
「紅」Archer以苦澀的表情看向Ruler。感受到忽然間掠過全身的惡寒,Ruler不禁繃緊了表情。
「……但是什麼呢?」
「因為來自Master的命令,我差不多該撤退了。」
「那個,難道——」
「紅」Archer在嘆息之後,仿佛安慰似的拍了拍Ruler的肩膀。
「實在非常抱歉,接下來就拜託你了。」
「等——」
「紅」Archer——阿塔蘭忒。在希臘神話中以敏捷身手著稱的英雄之一。她奔跑的速度,即便是Ruler也難以望其項背。
「啊!」
還沒等Ruler開口,她的身影就已經消失在森林中了——她並不是靈體化,而是跑著離開了。
Ruler默默地抬起頭向上方看了一眼。眼前是一個異形的英雄……不,是一頭。他手持著和身軀的尺寸相比就跟小針差不多的短劍,把目標鎖定在Ruler的身上。
是的,「紅」Berserker——斯巴達克斯是叛逆所有權力者的鬥士。從這個意義上說,即使對方是Ruler也不例外。
「……被算計了。」
「紅」Archer並沒有敵意。但是,Master那邊似乎有著不同的見解。
自己必須去見的「那個人」已經到達了空中要塞。應該怎麼追上他呢……要是自己有能飛上天的翅膀就好了。
但是,留在這裡就意味著必須跟「紅」Berserker——斯巴達克斯戰鬥。是不是應該發動「特權」呢?
不行。除非命令他死,否則他是不會停下來的。Ruler將Servant消滅掉什麼的,基本上是決不允許發生的事情。那麼是不是應該撤退?那也很難說是一個正確的選擇。如果自己只是一個人,她恐怕會選擇撤退。但是,她在這個戰場上還留下了一個人——儘管小而脆弱,卻擁有如鋼鐵般堅強的靈魂的少年。
最低限度也必須先跟少年會合,但是現在的他似乎正在跟後方的人造人們進行對話。大概是為了挽救儘可能多的同胞吧。在完成這個使命之前,他都不會離開這個戰場。
既然如此,剩下的選擇就只有一個。
「——拖延時間……嗎。」
既然已經失去了撤退和迎擊的選項,Ruler現在可以採取的行動就只有防守了。只要自己堅持防守,恐怕「黑」方的Servant或者「紅」方的Servant會過來把他擊退吧。
那完全是一種願望性的推測。而最惡劣的情況,就是「黑」方和「紅」方都不過來幫自己,只是在旁邊等著看戲的情況了。
仿佛所有人都變成了敵人的感覺。面對這種常人恐怕會害怕得脊背發冷的狀況,Ruler卻感到非常懷念。
嘲笑、憎惡、愚弄——儘管獨力承受著這一切,自己的信仰還是沒有絲毫的動搖。對連跟自己並肩作戰的Master也不存在的Ruler來說,孤獨是很平常的事情。
「……不,也不能算是孤獨吧。」
儘管目的不一樣,但還有一個並非以聖杯為目的而戰鬥者的少年。還有一個了解自己的存在、願意跟自己並肩同行的人——現在,也許光是這樣就已經足夠了。
「紅」Berserker發出咆哮。要來了——Ruler舉起了聖旗準備迎戰。
在短劍揮落的前一瞬間,Ruler的聖旗就將其擋開了。兩條巨大的鞭臂猛然向她襲來——擋住,撥開。然而還有潛藏在後面的另一條手臂——!
「咕、嗚——!!」
被直接擊中。身體瞬間被擊飛,骨碌碌地在地上滾了好幾個圈。,幸運的是,被命令殺死她的龍牙兵反而成了替她減輕衝擊的墊子。作為抵擋衝擊的代價,有三具龍牙兵被連續撞碎了,否則的話自己恐怕會被擊飛到戰場的邊緣吧。那是擁有強大得令人難以置信的勁力和不斷積蓄的魔力才能得以成立的招數。
不,剛才的那個……真的可以算是招數嗎?
重新站起來的Ruler擦掉了嘴唇的血。她所附身的肉體——蕾迪希亞的後備已經得到了保管。當Ruler達到目的、或者在中途被打倒的時候,蕾迪希亞的身體就會在那一瞬間恢復為原定的姿態,並且根據狀況強制轉移到安全的地方。在此過程中不管受了什麼樣的傷,也會立即獲得再生。
因此,可以說不管Ruler受多少傷都沒有問題……但如果在毫無防備的狀態下中了剛才的那一擊,自己恐怕也就離死不遠了。
仿佛看穿了她的猶豫似的,無數的光柱突然從天空傾瀉而下。
「什麼……!?」
那些七色的、如果不是在戰場上甚至會讓人覺得美麗的光柱,其攻擊目標卻並不是Ruler——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那是混合了苦悶與喜悅的嚎叫。「紅」Berserker由於受到傷害,立即就開始對被切裂的肉進行治療。然而,即使是叛逆英雄斯巴達克斯,恐怕也差不多到極限了吧。
……不,實際上他早就超越極限了。不停地忍耐,不停地忍耐,承受著所有苦難與痛楚,接下來只要釋放出來就行了——
瞬間,Ruler立刻理解了從天上射出光柱的「紅」方的意圖和Berserker自身的目標。
發出震耳咆哮的他,鎖定的目標就是壓制者及其臣下……那也就是說。
「要把這戰場上的一切都毀滅掉嗎……!!」
雖說「紅」方也不例外,但是他們現在都在浮游要塞那裡,要移動到Berserker無法觸及的領域也並非不可能的事情。
至於龍牙兵什麼的,對他們來說只不過是雜兵罷了,他們當然不在乎這些人造物的性命。
另一方面,問題就在於「黑」方了。恐怕對他們來說,這也是意料之外的狀況吧。有誰能預料到「疵獸之咆吼」竟然是一個如此糟糕的寶具呢。
積蓄起來的龐大無比的魔力,以及他在積蓄過程中發生變質的肉體,恐怕早就已經脫離了契約的束縛。即便是連擁有A級別對魔力的英靈也只能承受一畫的令咒,恐怕也無法制約到他。
因為令咒是上對下的束縛。無論是如何低級的存在,只要他是Master,那就是凌駕於Servant之上的存在。
對於身為叛逆
英雄的斯巴達克斯,即使是通常狀態下也必須消耗兩畫令咒才能讓他聽從命令。至於現在這樣的狀況,恐怕就算消耗三畫令咒也無法做到。
是的,也就是說「紅」Berserker絕對不會停下來。假設他以全力使出下一擊,那麼殺傷範圍恐怕會波及這個戰場的全域。非但如此,搞不好連位於城市和戰場之間的米萊尼亞城寨也無法倖免。
那麼,要怎麼做呢——苦惱中的Ruler得到了一個天啟。通過令咒傳來的類似發麻般的痛覺。
Ruler滿臉愕然地看向遠方。儘管無法以視覺捕捉到對象,也能察覺到其壓倒性的龐大魔力。
Servant的狀態參數發生了改寫。被改寫的Servant為兩騎,其中一騎是從健康狀態變為死亡,而另一騎則是從瀕死狀態變為……
◇◇◇◇
過去曾經有一位英雄,他是屠龍的大英雄。
在所有方面都完美無缺,是一位完全的、沒有任何缺點的大英雄。是贏得了所有人的仰慕,也常常被人們求助於他的強大力量的男人。
自己很幸福——英雄是這麼想的。直到臨死前的那一刻,這個想法都沒有變過。他從來不會屈服於壓倒性的力量,也從來不會向絕望低頭。
有的只是祝福和讚賞的話語。從出生開始到死為止,這一切也同樣沒有變過——英雄如此想道。
不斷地滿足著人們的要求的完美英雄,在最後的最後被要求的卻是自身的死。
過去因為接到請求而做的事情,現在卻作為對他的懲罰降臨在他的頭上。愛上某個美女的義兄求他幫忙攻陷那個女人,他就以由自己作為代理去抱那個女人的方式解決了。雖然那樣做也許不是什麼罪行,但也不是什麼值得稱讚的做法。
由於這件事被周圍的人知道,英雄就因此傷害了女人的名譽,傷害了女人的尊嚴。那並不是普通的女人,而是一國的公主。正因為如此,他推測到將會發生醜陋的爭執——就向過去跟他互稱朋友、也曾經跟他舉杯暢飲過的男人說道:
「啊啊,世事總是無法如人所願。哈根,因為我是無敵的,所以絕對無法被你傷害。但即使如此,我還是要拜託你把我殺死。」
過去曾經是朋友的那個男人,滿足了英雄的願望。他憑自己的執著意念找出了弱點,在明知那是卑鄙的行徑也依然絞盡腦汁想出各種計謀,趁英雄喝水的時候瞄準了他的後背。儘管明知道他的行動,英雄卻放棄了抵抗。
英雄並沒有留下任何不光彩或者愚蠢的形象,只是作為受奸計欺騙而被謀殺的悲劇英雄離開了人世。至於他過去的好友,則作為以卑劣手段殺死英雄的稀世惡徒馳名於世間。
本來的話,事情到這裡就應該結束了。爭執最終得到平息,英雄就此離世——本來應該只是這樣的一個故事。
……但是,這卻反而引起了遠遠超出英雄預測的最惡劣的事態。
英雄的妻子被復仇心蒙蔽了雙眼,致使許多男人因此而死。
這一定是因為英雄受到所有人的敬愛和親近,所以並沒有真正理解到什麼是執迷不悟的愛情吧……也就是一旦被殺死了心愛之人就要加倍奉還給對方的熱烈愛情。
或者是因為不斷重複著接到請求再作出回應這種做法吧,他是不是覺得即使是心愛之人,只要不提出請求就不會作出回應呢。
結果,他的願望直到最後也沒有得到滿足。對於一個不是為討伐邪惡、也不是為行善積德、只是專注於「滿足願望」的英雄來說,這大概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但是,那位英雄在臨死的時候卻有一個朦朧的想法。看來在直面死亡的時候,他才終於明確地意識到了自己「想做的事情」。
我作為英雄而生,也作為英雄而死。對於這件事本身,我並沒有任何的後悔。我可以斷言,在我的一生中並沒有遇到任何不愉快的事情。
然而即使如此,我還是會這麼想。假如我的身份並不是王子,假如我只是一個普通男人的話。
我是不是就能心無旁騖地追求自己的理想了呢?
啊啊,如果還有第二次的人生,就請讓我實現自己的夢想吧。
就算沒有人承認也沒關係,就算得不到任何人的讚賞也不在乎,我要自己承認自己,我要為自己感到自豪。只有那裡才有我渴求的東西,只有那裡才有我期望的東西。
我希望站在我信任的存在身邊。只要能那樣做——我就能挺起胸膛活下去。
並不是為了別人而戰鬥,也不是為了自己去戰鬥。
為了我所相信的仁,為了我所相信的義,為了我所相信的忠,為了我所相信的愛。就讓我拿起這把劍,以這個肉體去面對吧。
那才是我的夢想,我的願望。
我——想成為正義的朋友。
◇◇◇◇
來自左手手背的強烈痛楚,強行讓意識清醒了過來。
「嗚……」
那仿佛被電烙鐵燙到似的的劇痛,開始逐漸減弱了。我還活著嗎。既然能感覺到痛楚,那大概應該還活著吧。
但是,這裡並不是跟Ruler一起回到的那個戰場。脊背傳來的是冰冷而堅硬的岩石表面的觸感。看來——自己是回到了曾經來過一次的那個地方。
大概是對剛才傳來的劇痛感到在意吧,齊格無意識地看向自己的左手。
「什、麼……?」
他頓時感到一陣戰慄。齊格從出生時開始就被賦予了有關聖杯戰爭的基礎知識。正因為如此,他感覺到連劇痛也瞬間被拋到九霄雲外的驚愕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不可能,這個是……!」
左手的手背上有三畫紋樣。他當然非常清楚,這正是聖杯戰爭中作為Master的證明——也就是令咒。
不,這跟通常的令咒相比也存在著微妙的區別。儘管不同的Master擁有的令咒紋樣各不相同是很正常的事情,但那都應該是帶有紅色的紋樣。但是這不管怎麼看都是黑色的。
在齊格的白皙肌膚上浮現出的黑色紋樣,給人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忽然間,背後傳來了巨大生物的氣息。連手指和腳尖也為之發麻的恐怖感頓時讓他果立不動。本能告訴自己絕對不能回頭。對於那嘶嘶的吐氣聲,他也儘量不去意識。
但是背後的那個東西,卻毫無疑問是存在著惡意的。
自己必須戰鬥。必須拿起劍去戰鬥。而且用普通的劍是不行的。就算是「黑」Rider給自己的那把劍也不行。
自己需要的是能夠實現「屠龍」偉業的魔劍。必須是在傳說中被稱頌、在歷史上銘刻著名字的存在。
——笨蛋,哪裡會有那樣的東西。
——笨蛋,你現在已經拿著那個東西了。
腦海中浮現出的想法,卻被細語聲輕易地推翻了。
……自己的右手握著劍柄,刀身的一半都被埋在地裡面。看來自己必須把這個拔出來。為了打倒背後的生物,自己必須拔出這把劍——
齊格沒有任何猶豫。他穩穩地握住劍柄,打算一口氣將劍拔出來。
「嗚……!」
然而,拔不出來。即使用盡全身的力氣,那把劍也依然紋絲不動。就好像埋在地里的劍刃被誰緊緊握住的感覺。
不拔出來就會死。一陣冰冷的恐怖感掠過頸項。生存本能告訴自己,不拔出這把劍就會死掉。
光是恐怖也會讓人死掉。在看到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可怕東西時,就算肉體沒有被消滅,精神也會死去。如果沒有任何對抗的手段,就絕對會這樣。
——你是拔不出劍的。
——但是,你的話就能做到。
左手的令咒開始詭異地閃爍起來。令咒中蘊藏著龐大的魔力。它可以扭轉森羅萬象的法則,魔術能做到的事情自不用說,甚至還能再現出接近魔法領域的神秘。
那麼,要拔出這把劍所需要的力量究竟是什麼呢?
——被渴求的存在的並不是你。
——渴求的人並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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