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黑之輪舞/紅之祭典 第二章(1/2)
聖杯戰爭的參加者有時候會做夢。大概是因為Master與Servant在深層精神部分有著緊密連繫的關係吧。
他們會以做夢的形式看到彼此的過去情景。在第三次聖杯戰爭中,這也是普遍發生的現象。
——因此,獅子劫界離在發現自己置身於舊時代的不列顛的時候,也完全不感到吃驚。
「……嗯,也會有這樣的情況吧。」
這應該就是自己的Servant莫德雷德的過去情景。不知不覺間,自己就已經站在他的身旁。手握的利劍正是這場聖杯戰爭中她最愛用的武器——「燦然閃耀之王劍(Clarente)」。
「本來這件武器並不是屬於她的東西,而是亞瑟王在得到後保管在武器庫里的、可以說是象徵著王位的寶劍。
後來莫德雷德奪走了這把劍,並且以「王」自稱掀起了大規模的叛變。然後,她就在亞瑟王面前手持這把劍向對方挑起一對一的決鬥。
「……也就是說,這裡是劍欄麼。」
沒錯,這裡正是劍欄之丘,也就是莫德雷德所率領的叛軍與亞瑟王麾下的正規軍展開最終決戰的戰場。亞瑟王傳說這個華麗的騎士物語,就是以這場悽慘的戰爭作為終幕的。
射出的箭矢刺進了穿著輕裝鎧甲的雜兵身上。但是以鋼甲護著全身的莫德雷德卻無視所有的攻擊徑直往前突進。
擁有絕大領袖魅力的亞瑟王,終於實現統一的不列顛。明明如此,有如此多的士兵贊同莫德雷德的叛變究竟是為什麼呢?
在面臨統一的狀況下,國內蔓延著厭戰的氣氛——這是一個原因。
儘管被譽為完美的存在,卻墮進了無果之戀的湖之騎士與王妃的醜聞導致王的權威失墜——這也是一個原因。
對於過分清廉而不摻雜一片私情的王,騎士們卻產生了某種恐懼和侮蔑的心態——這同樣是一個原因。
但是,還有另一點。
在戰場上看到莫德雷德獅子劫是非常明白的。她的戰鬥方式相當野蠻。騎士們引以為豪的華麗雄壯的劍術,在她面前簡直就像枯枝般的脆弱。
儘管像是隨著本能而行動,但卻是最有效率的殺戮方式。
追隨在她身後的士兵們士氣非常高,感覺就像是解放出人類本能般的節奏。他們往前邁步的聲音,聽起來就有如大鼓般的豪壯。
那簡直就是龍捲風般的自然災害。
莫德雷德是一位有名的騎士。她為此而付出了巨大的努力,而實際上也的確做到了。即使如此,假如她還是以「騎士」的姿態馳騁戰場的話,恐怕並不會有十萬的士兵跟隨著她吧。
她的強大是毋庸置疑的,她的強大還蘊含著某種狂氣。但是在戰場之上,那樣的狂氣才是最值得讚賞的。
面對有如怪物般強大,如同暴風般摧垮敵人的她,士兵們同樣像是被狂氣所支配似的緊跟在她的背後。
——很想看到這位狂亂的戰士能闖出一條什麼樣的血路。
這是一種名為狂熱的信仰,士兵們的動機說到底大概僅僅是這樣而已。但是,即使他們士氣如何高漲,力量也還是有限的。士兵的人數一個接一個地減少,一百人、一千人的相繼被殲滅。
莫德雷德從來不回頭看自己的背後。士兵——不,人是在勝利之後會自然增加的東西……她似乎是這樣的認識。
她優先選擇敵兵最多的陣地展開突擊。在勢如破竹地將其徹底擊潰後,又朝著另一個聚集著大量敵兵的陣地衝去。把所有畏怯的對手、抵抗的對手和逃跑的對手都徹底消滅,堆積起累累的屍骸。
同時,莫德雷德對所有雜兵都絲毫沒有放在心上。她關注的焦點不是別人,正是自己的父親——亞瑟王。
「亞瑟王在哪裡!!騎士王到底在哪裡!!」
她高聲發出呼喚,同時把重重圍著自己的敵兵逐一砍倒。她之所以故意挑兵力厚重的陣地發起突擊,就是因為覺得王在那裡的可能性很高。但是,仿佛遭到了命運的拒絕似的,兩人在戰場上一直都沒有碰頭。
然而——只要沒有了障壁,命運也終將得到實現。亞瑟王的軍勢和莫德雷德的叛軍都幾乎全部同歸於盡,只留下屍骸遍野。在以劍支撐著身體的莫德雷的面前,亞瑟王終於出現了。
他的表情顯得靜謐無比,絲毫沒有表露出絲毫憐憫或者憎惡。看到他那毫無感情的臉孔,莫德雷德明顯露出了不耐煩的神色。
不管如何,兩人終於在戰場上對峙了。能妨礙他們的生命幾乎已經不存在。
莫德雷德張開雙臂,懷著激情大聲喊起來。傾注著憤怒、歡喜和難以言喻的感情,大聲喊了起來。
「怎麼樣!怎麼樣啊,亞瑟王!你的國家就到此為止了!已經結束了啊!不管是我贏還是你贏——所有的一切都已經滅亡了!」
站在她面前的,是容貌極其酷似莫德雷德的、簡直就像少年一樣的王。
面對莫德雷德的激情吶喊,他依然絲毫不為所動,甚至沒有回應對方的問話,就像機械似的擺出了舉劍的架勢。
這對莫德雷德來說恐怕是最難以原諒的回應吧。莫德雷德馬上大吼一聲,猛然揮劍砍出。
亞瑟王也舉劍迎戰。兩柄聖劍互相濺出火花。儘管兩人都處於疲憊不堪的狀態,但依然為了不輸給對方而奮力迎戰。然而,結果還是不會改變。正如莫德雷德所說的那樣,不管最終是誰贏,這個國家也會很快滅亡。
「你應該明知道會變成這樣!你應該明知道會變成這樣啊!你明知道只要把王位讓給我,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然而,莫德雷德的劍依然沒有放慢速度。
作為不義之子誕生,從對父親懷抱憧憬,直至遭到拒絕而轉化為憎恨——然後,就這樣在戰場上展開互相廝殺。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的是身為完美之王的你。我恨的是不願意承認我的存在的你。我本來明明是心甘情願地充當你的影子,可是你卻從來沒有回頭看過我一眼。
——所以這是理所當然的懲罰,亞瑟王。我已經把你的所有的一切都徹底消滅了!
「你恨我嗎!?你就那麼地恨我嗎!?你就那麼地恨我這個摩高斯的孩子嗎!?回答我……回答我啊,亞瑟!!」
面對她的叫喊,戰鬥中的亞瑟終於作出了回應。王以冷淡而不含任何感情的聲音宣告道:
「我從來沒有恨過你。我之所以沒有把王位讓給你——」
「是因為你並不具備為王的器量。」
那是一個與「漠不關心」同義的回答。單純對莫德雷德的機能進行評價,毫不留情地把她定性為不具備王者器量的存在。
就在那一瞬間,莫德雷德怒不可遏地揮劍斬出,亞瑟王則以聖槍朗基努斯貫穿了她的胸口。不管是如何堅硬的鎧甲,在那把槍面前都是毫無意義的。
——然而。
儘管身負致命傷,莫德雷德還是擠出死力,終於向亞瑟王施展出決定性的一擊。莫德雷德的頭盔裂成兩半,露出來的正是獅子劫所熟悉的那張少女的容貌。
莫德雷德一邊從嘴唇滴著血,一邊向眼前的亞瑟王伸出手來。
「——父親、大人。」
莫德雷德沒有觸碰到父親,身體一下子倒了下去。亞瑟王確認了這一幕情景,明白自己已經在這場戰鬥中取勝,就這樣轉身離開了。
……此後,亞瑟王就被倖存下來的騎士貝德維爾帶到湖邊,把劍投進了湖裡。有人說他死了,也有人說他去了妖精鄉療傷。
那就是亞瑟王傳說的最後一幕。
獅子劫沒有理會逐漸走遠的亞瑟王,只是默默地注視著倒在地上的莫德雷德,發出「唉~」的一聲嘆息。
「……可惡,還真是個讓人難受的夢啊。」
這是何等真切的情景。這個夢境簡直真實到了連血腥味也可以聞到。莫德雷德露出空虛的眼神,就像被奪走了靈魂似的癱坐在那裡。
沒錯,現在的莫德雷德完全是一具屍骸。不用多久,她就會腐敗變質,被屍蟲啃食一空吧。
亞瑟王成為傳說,莫德雷德則作為被那個傳說所唾棄的騎士銘刻在歷史上。
因為跟隨著她的士兵都全被殲滅,自然也沒有任何人去理會她。當然了,這裡畢竟是戰場……敗北者的屍骸完全是毫無意義的存在。
她的激情、她的哀切願望沒有殘留在任何地方,就這樣消失無蹤了。直到最後的最後,就連父親也不願意多看她一眼,就此灰飛煙滅。
「——啊啊,真是的。這回可真是抽中了一個麻煩多多的Servant啊。」
適應性配對也該有個限度吧——獅子劫心想。Servant說到底只是臨時到現世作客的存在。雖然心靈相通非常重要,
但是過分深入對方卻是一個禁忌。因為彼此之間僅僅是只要得到聖杯就結束的關係而已。
所以,這個夢完全是一種惡作劇。尋求父愛的孩子什麼的,對獅子劫來說簡直是最糟糕的話題。
在等待夢醒的同時,獅子劫就在莫德雷德的屍體旁邊坐了下來。然後,他只是茫然地眺望著這個已經滅亡的國家,還有已經滅亡的人們。
不管是在哪個時代,不管是在哪個國家,最後的光景依然是一成不變——
時間到了早上,獅子劫露出滿臉不高興的表情,開口第一句就向「紅」Saber說道:
「真是的,別讓我看奇怪的夢好不好。」
「……我不知道你說什麼,難道是因為我嗎?」
面對這毫無道理的抱怨,「紅」Saber也驚訝得瞪大了眼睛。
兩人醒來的地方並不是脫離法斯的地下墓地,而是在錫吉什瓦拉的一家小旅館的房間裡。為了慎重起見,他們並不是以自己的名義租的房,而是通過暗示的手段占用了別人租的房間。
接到魔術協會的聯絡後,獅子劫就從原先的潛伏地點托利法斯暫時退到了錫吉什瓦拉附近。這個以其歷史性建築物而聞名世界的都市,如今正由於突然出現的連續殺人魔而陷入了恐慌狀態——聽說是這樣。
「……那麼,為什麼要我們來?」
「因為本來在這裡負責後援工作的魔術師們都全被殺光了啊。」
晴朗無雲的秋空,看起來似乎有點不搭調的二人組,正坐在咖啡廳的露天座位上品嘗著早晨的咖啡。「紅」Saber很不高興似的把臉扭過一邊,獅子劫則默默地讀著當地的報紙。
「魔術師被全部殺死……麼。」
雖然魔術協會的魔術師們完全找不到潛入托利法斯的漏洞,但是其近鄰都市錫吉什瓦拉就是另一回事了。有許多魔術協會的魔術師作為後援駐屯在這裡。儘管戰鬥能力跟被僱傭為「紅」方Master的魔術師相比是有所不如,但是還有類似監視和派遣使魔等許多工作需要他們去做。
在托利法斯城外展開的「黑」Saber與「紅」Lancer之間的戰鬥,他們也進行了緊密的監視,向獅子劫提供了極其貴重的情報。
然而,他們卻突然間失去了聯絡。因為他們對魔術協會有著定期報告的義務,所以當然可以認為他們出了意外。
「這件事很可能跟Servant有關。所以,能自由行動的我們就被派來這裡了。」
「啃食靈魂麼……但是為什麼不是在托利法斯,而是在這裡啊?」
要維持Servant和現世間的連繫,需要耗費極大的魔力。負責提供這部分魔力的就是Master。如果擔當Master的人是二流三流的魔術師、或者只是單純的普通人的話,恐怕就連這一點也無法做到。於是,他們就必須通過襲擊毫無關係的普通人來補充靈魂才能維持自身的存在。
雖然這是很常見的做法,但是根據英靈的性質不同,也存在著對這種方法提出異議的人。另外,即使對魔術師來說,採取這種手段也就意味著自己已經被逼進了絕路。或者說這樣就等於在對外宣稱自己是二流以下的魔術師,是一種極其屈辱性的行為,所以並沒有太多的人會樂意採用這樣的做法。
「這也是調查內容之一啦。雖然我不願意在托利法斯鬧出騷動,但是說不定——」
獅子劫攤開報紙,用手指出了一張簡易的地圖。最初從布加勒斯特開始發生的殺人,後來逐漸朝著北邊移動。Saber看了之後就像瞬間理解過來似的點了點頭。
「在前往托利法斯的同時,也進行著啃食靈魂的行為嗎。」
「沒錯。『紅』方Servant根據士郎所說已經全員到齊了,也表明沒有做過啃食靈魂這種事。而『黑』Servant之中,除了脫落的Saber之外,固守在城寨里的Lancer、還有Rider、Archer和Berserker都曾經一度跟「紅」方的Servant交戰過。根據和自己戰鬥過的魔偶的質量來判斷,被推測為魔偶使用者的Caster應該也在托利法斯跟他們會合了吧。
唯一沒有得到確認的就是Assassin的蹤影。當然,既然存在著Assassin的專用技能「氣息遮斷」,他同樣在米萊尼亞城寨伺機行動的可能性也無法完全否定……
總而言之,這件事必須進行確認。如果連續殺人魔是Servant的話,就讓Saber與其戰鬥。即使是毫無關係的其他人,既然殺死了協會派出的魔術師,那就已經是敵人了。這種後顧之憂當然是要趁早除掉為好。
「如果是Servant的話就好了……那麼,要怎麼做啊?」
「等到晚上再說。在這段期間裡,我打算先去屍體安置區觀察一下魔術師們的屍體。」
「唔——那我呢?」
「最好當然是和我共同行動啦。不過畢竟是白天,我不會強制你這樣做。雖然有點浪費,但如果我判斷出是危險狀況的話,就會用令咒把你緊急召喚過來。」
儘管如此,獅子劫心裡也覺得應該不需要用到令咒。畢竟每次事件都是在夜間發生的,對方要不就是遵守著「白天不行動」這個最低限度的原則,要不就是有什麼必須在夜間行動的原因。不管如何,白天遭遇襲擊的可能性是非常低的。獅子劫其實是打算把這段時間看成是自由活動時間的。
「屍體安置區那種陰氣沉沉的地方誰要去嘛。那我做什麼好呢……」
Saber似乎決定在街上閒逛。幸好這座錫吉什瓦拉城還保存著許多擁有數百年歷史的建築物,是羅馬尼亞的觀光勝地之一。應該不會那麼容易厭倦——不,等一下。
在跟她分開後前往屍體安置區的途中,獅子劫才想到最關鍵的一點。她是Servant,是活在古時代的人。
「仔細想想,她去看那樣的東西也沒什麼意義吧。」
就算說還殘留著中世紀的面影,她本來就是生存在那個時代的人啊。
根據獅子劫的預測,Saber剛開始應該是期待著能看到什麼珍奇的東西而在街上閒逛,然後馬上就發現「咦,這跟我生存的時代幾乎沒什麼分別啊?」這個事實,於是就滿臉不高興地隨便消磨時間——
「很無聊……」
在太陽即將下山的時候,獅子劫和Saber會合了。Saber露出一臉失望的表情,正發脾氣似的大口吃著從露天商那裡買來的大量烤制點心。
「……我想也是。」
「我明明想看一些高樓大廈,結果完全沒有見到。集中了大量觀光旅客的建築物,也根本沒什麼稀奇的……可惡,害我那麼期待,真是虧死了。」
「……我想也是啦。」
「這樣一來我就非要跟Servant戰鬥不可!那麼,你那邊怎麼樣了?」
「你應該會高興的,Saber。現在我有一個好消息告訴你。我去確認過屍體,實在是悽慘無比。」
看到獅子劫說得那麼開心,Saber就訝異地眯起眼睛問道:
「是怎麼回事?」
「使用的兇器應該是利刀或者鈍器……也有可能是拳腳。犧牲者中的好幾人還有使用手槍和魔術的痕跡。而且幾乎全員都被挖出了心臟。」
「心臟?」
「對Servant來說那是相當於靈核的部位,對人類來說就是相當於生命源泉的器官。也許對方是通過儀式的手法啃食心臟來獲取魔力。」
Saber思索了一會兒,小聲嘀咕道:
「……是生吃麼。」
「你還真喜歡問讓人討厭的問題……要是煮熟了吃的話我反而更害怕啊。」
假如是生吃還可以理解為一種儀式,但是如果煮熟了吃就變成一種愛好了。比較起來,還是後者更讓人覺得可怕。
「總而言之,我還是比較期待這是Servant的所為。如果不是的話,我是絕對不會放過他的。」
「那麼我的對手就是Master了。因為那傢伙完全違背了魔術師的秘匿原則啊……」
報紙上已經大張旗鼓地刊登了「開膛手傑克在羅馬尼亞復活!」的大篇幅報導,羅馬尼亞全土都陷入了恐慌狀態。對這種狀況視若無睹的魔術師,在獅子劫看來簡直就是一個腦子完全壞掉的傢伙。
錫吉什瓦拉城明明才剛入夜,觀光旅客和當地居民都躲進了安全的住宅里。
「隨便在路上走就能碰到嗎?」
獅子劫點了點頭。成為犧牲者的人們,剛開始只是一些流氓和黑社會分子,可以推測到行兇者是闖進了他們聚居的建築物再把他們殺掉的。然而在那之後——正好就是在負責後方支援的魔術師們被派往錫吉什瓦拉之後,
對方就把目標鎖定在他們身上。
也就是說,現在的獅子劫界離是錫吉什瓦拉里唯一的魔術師,所以對方有很高機率會把目標鎖定在他的身上。
「Saber,為了慎重起見,你先換上鎧甲吧。對方畢竟是Assassin,要是遭到偷襲後再換可能就沒有時間了。」
她點頭對此表示贊同,瞬間以鋼鐵的鎧甲覆蓋著自己的全身。幸好由於事件的影響,在夜路上走的就只有他們兩人。雖然也可能會跟巡邏的警官擦肩而過,但這隻要用暗示掩飾一下就沒問題了。
「好……我們走吧。」
於是,魔術師和Servant就這樣邁步往前走。而且仿佛要拿自己當誘餌似的,走在道路的正中央。
◇◇◇◇
「到處都沒人了呢~」
六導玲霞嘆了口氣,從三樓的窗戶俯視著變得毫無人氣、死氣沉沉的街道。最近一直都是這樣子,一到晚上街道就會變得異常安靜。
「媽媽,差不多該移動到別的城市了吧?」
玲霞的Servant——「黑」Assassin扯著她的衣袖說道。
「也對呢,接下來就是托利法斯?」
Assassin點了點頭。但是,她的表情卻馬上變得陰鬱起來。
「但是,那裡還是有點危險。因為大家都還活著呢。」
「大家?」
「跟我們一樣的——Servant。」
「……啊啊,說起來除了傑克以外還有其他的呢。這樣的話,還真的有點可怕耶。」
對於玲霞以悠哉游哉的語氣說出的這句話,Assassin也同意道:
「唔,因為我們是Assassin。雖然擅長偷襲,但是要應付多個敵人是不可能的。毫無疑問會死掉。」
Assassin以年幼少女般的聲音若無其事地說出了這個冷冰冰的事實。
「但是,他們應該是在互相廝殺的吧?」
「不錯。魔術師和Servant應該是分為紅組和黑組互相廝殺著。」
「那麼,要不就先去那邊看看情況怎麼樣?如果有機會就把對方吃掉,要是覺得危險就逃回來吧。」
聽了玲霞的提議,「黑」Assassin稍微思索了一會兒。玲霞儘管與Assassin訂立了契約,但是對魔術相關的事情完全是一竅不通,所以根本無法為Assassin補充魔力。因此,她們就只能通過啃食人類的靈魂來進行魔力的補給。
當然,這對Servant來說是一個極大的不利因素。然而,同時也存在著一點點的好處。從她身上完全感覺不到魔術的氣息,所以她的Master身份暴露的可能性非常之低。只要靈活運用「氣息遮斷」的技能,六導玲霞多半只會被當成普通人而被忽略吧。
更重要的是,關於現在無法憑Assassin打倒的Servant究竟還剩下多少個這一點,最好還是能儘快做好確認。
「也對呢,那就去吧——但是,好像又有魔術師來了哦。」
正在猶豫是否應該前往托利法斯的兩人,就馬上得出了一個結論。
「哎呀,是這樣的嗎。那麼就當作是錫吉什瓦拉的最後一頓晚餐吧?」
「……嗯,就這麼辦。但是媽媽,今天你不可以來看。因為說不定會比平時更危險。」
「明白了,那麼我就在這裡等吧。你也要小心哦。」
「嗯,那麼我去了。那個那個,等我回來之後,我還想吃漢堡扒……可以嗎?」
「當然了,我已經買好材料,待會兒我就借用一下廚房做給你啦。」
聽了這句話,Assassin露出了開心的微笑,然後就從三樓的窗戶縱身跳了下去。玲霞也笑著揮手目送她離開。
那麼,雖然不知道她什麼時候回來,但是不管如何,自己也要為那可愛的少女做一頓美味的晚餐——
◇◇◇◇
不光是羅馬尼亞,即使在歐洲全土的範圍內,也沒有其他像錫吉什瓦拉這麼特異的城市。其特意性就在於「不變」這兩個字。雖然只是一個擁有三萬人口的小規模城市,但是前來觀光的人們只要在登錄了世界文化遺產的歷史地區遊覽,就會產生仿佛時光穿梭回到了中世紀時代般的錯覺。
沿著凹凸不平的石鋪坡道往上走,就可以看到許多從十六世紀開始就沒有變過的民居房子,過去用作魔女審判的廣場也還保留著原狀。
其他作為觀光勝地的還有弗拉德三世的老家(現在是一家飯店),以及作為地標建築的時鐘塔,還有位於舊市區最高處的山上教堂。不管怎麼說,這裡也是最合適外國人「體驗過去的歐洲」的觀光地。
而錫吉什瓦拉現在卻籠罩在連續殺人魔的恐怖陰雲中。來訪的觀光旅客被一個接一個地殺死,而且屍體全都被挖掉心臟,狀況十分悽慘。
除了屍體之外沒有任何其他的證據,也完全找不到受害者們的關聯性。但是,只有極少數人知道其中的真相。所有的犧牲者都是魔術師——也就是說,現在的錫吉什瓦拉正發生著某種「異常」的現象。
獅子劫和「紅」Saber已經在被鈉燈朦朧地照亮的街道上走了差不多一個小時。雖然響起喀鏘喀鏘的鎧甲聲音,但幸好並沒有被別人看到。
一個單手拿著葡萄酒瓶的流浪醉漢正以呆愣的表情看著獅子劫和Saber。獅子劫覺得就連暗示也沒有必要,於是只是隨手一揮——他就用手敲了幾下自己的腦袋,又繼續喝起酒來。
儘管多次遇到了警官,但也都被獅子劫的暗示趕跑了。即使是那些警官們,恐怕也不想擔當殺人魔的警戒任務吧。根本不需要強制,很輕易就把他們趕走了。
比起這個,現在反而是Saber的情況更為嚴重。剛才明明還在不停念叨著「無聊」、「還沒來啊」這些怨言的她,現在卻變得一言不發。
「Saber,怎麼了?」
「……抱歉,你先讓我集中一下精神,我只覺得有種不祥的預感。」
聽了這句話,獅子劫的表情也馬上繃緊了。既然她採取如此嚴重的警戒態勢,那麼來者毫無疑問就是Servant了。
兩人不知不覺間放慢了步調,心態也比剛才變得更加慎重。環視周圍——街燈的暗淡光芒反而讓兩人的視野變得混亂。冰冷的空氣就像舔過獅子劫的項脖似的吹拂而過。
「……開始有霧了。」
正如Saber所說,兩人周圍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出現了一團濃霧。這樣視野就變得更加模糊————不,等一下。
「霧……?」
剛才天氣明明是一片晴朗,現在怎麼會突然出現足以遮擋視野的濃霧呢?……不可能。
獅子劫和Saber都同時停住了腳步。Saber已經拔出劍,獅子劫也把手按在自己愛用的散彈槍的槍套上。
「這團霧……」
正當獅子劫剛打算說些什麼的瞬間,鼻腔深處突然傳來一陣幾乎要蹦出火花的劇痛。他反射性地咳嗽起來,同時連忙捂住嘴巴。
「Master!?」
「是毒!不要吸進去,Saber!」
獅子劫捂住嘴巴和鼻子蹲了下來。光是稍微呼吸一下,鼻腔深處也會傳來爆發性的劇痛,視野也開始逐漸變得朦朧。
「喂,振作一點!Master!」
獅子劫憑著瞬間判斷脫下自己的外套,把自己的嘴巴和鼻子都緊緊包住。以剝掉的魔獸毛皮做成的這件外套,有著能基本防住單一魔術攻擊的效果。他透過外套來呼吸,痛楚也在某種程度上得到了減輕。看來果然是以魔力生成的毒霧。
「……可惡,總之先逃離這團霧吧。」
「啊啊,如果能逃得掉的話!我要使勁拉了啊,跟我來!」
Saber以右手持劍,左手拉著獅子劫的手奔了起來。幸好因為對魔能力級別較高的關係,毒霧幾乎沒有對Saber造成任何傷害,視野似乎也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在她的敏銳「直覺」面前,毒霧根本無法造成任何的障礙。
然而,Saber和獅子劫都確信著一點。既然這並不是普通的霧靄,那麼當然還會有「下一次」。問題就在於什麼時候出現……在逃離濃霧的同時,Saber也在慎重地估計著下一次襲擊的時機。
大概是逃脫路線選擇得當的關係,霧靄也逐漸開始淡化了。
——人無論何時都在尋求著安心。在陷入危機狀況的時候,不管如何冷靜地對應著事態,一旦從危機中脫離出來,精神總是會變得鬆弛。
——在從死神的嘴邊逃出來之後,不管是什麼樣的人,都會因為鬆一口氣而讓警惕心出現破綻
。
——連續殺人魔從來不會放過這短暫鬆弛的時機。她手持著沾滿無數人鮮血的利刃,悄悄從背後接近而來。
「好,逃出來了……!」
Saber和獅子劫兩人終於成功逃出了毒霧。這一瞬間,獅子劫的頭腦中就只想著要呼吸一口新鮮空氣。剛脫離死亡的恐怖,精神稍微出現了一絲鬆弛。在他的背後,殺人魔正為了割斷他的喉嚨而悄悄接近而來——
然而,站在獅子劫面前的Saber卻在回頭的瞬間用右手的劍橫掃出去,同時輕輕撥了一下獅子劫的雙腳讓他倒在地上。
一閃。
石鋪地面上響起了一個清脆的聲音。Saber的斬擊把Assassin握著的匕首擊落在地。
「……啊。」
「——很遺憾,那人可是我的Master。要跟你戰鬥的應該是我。」
獅子劫回頭一看,只見自己的正後方站著一個人。完全沒有發現,明明已經接近到這個地步了——簡直沒有任何感覺。
令人驚嘆的事實還不止一個。
站在獅子劫背後的是一名少女。年紀看起來比他的Servant「紅」Saber還要年輕兩三歲。束著一頭短而亂雜的銀色頭髮,冰藍色的眼眸稍微露出了驚訝的色彩。腰間還掛著多個劍鞘,但是卻沒有穿裙子。配合上半身所穿的革製衣服,儘管外表年幼卻散發出有如娼婦般的煽情氛圍。
「被砍到了,真過分呢。」
她小聲嘀咕了一句,同時筆直地看向Saber。
「——什麼叫過分。明明是Servant卻在干啃食靈魂的勾當的你還有資格說這種話麼!」
絲毫沒有隱藏內心的不愉快,Saber舉劍直刺出去。面對Saber的劍擊,Assassin沒有表現出絲毫畏怯,依然一臉若無其事地歪著腦袋回答道:
「那個也沒什麼關係……吧?」
下一瞬間,Saber就用手套擋開了射向自己臉面的利刃。Assassin在說話的同時絲毫沒有挪動手腕到手指的部分,以極其自然的動作把利刃投射出來。
能應對如此突然的襲擊,都是多虧了Saber的直覺和她自身的高強本領吧。但是利用她以手套撥開利刃的時間,Assassin已經向後方跳開了。那個地方依然瀰漫著濃霧,瞬間就把她的身姿掩藏了起來。
「你在這裡等著我,Master!」
扔下這麼一句話,Saber又再次闖進了濃霧之中。吸入霧靄後,身體雖然覺得有點沉重,但是這種程度應該不會造成障礙——Saber做出了這樣的判斷。
集中精神注意所有細微的聲音,憑著本能揮劍攻擊對方。瞬間又響起了跟剛才同樣的聲音——投射出來的手術刀被Saber擊落了。
「哇啊,還真的很厲害呢。「
聽到少女的聲音,Saber不禁暗自咂舌。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完全無法判斷出聲音的源頭。
「開玩笑,連英靈也不是的『清道夫(Assassin)』在這裡說什麼蠢話。不,你甚至連清道夫也算不上。只不過是個殺人犯,是個區區的殺人魔罷了!」
「咦?你為什麼會知道?」
「什麼——?」
Saber的精神一瞬間由於驚嘆而凝固了。
「我們的真名是開膛手傑克。那個那個那個,你的名字,也告訴我好嗎?」
耳邊響起了這樣的聲音。儘管Saber朝那個方向揮劍砍出,被砍到的卻只是霧氣,完全沒有任何手感。比起那個,現在更重要的是知道對方的真名。
——那是距今一百二十年前發生的事。居住在英國霧都倫敦的人們都因為深陷恐懼而惶惶不可終日。被「他」看準的獵物全都是居住在東側城邊的娼婦。被認定為「他」所殺的人數僅僅是五名,然而「他」卻成了留下眾多傳說後銷聲匿跡的世界最初的連續殺人魔。
根據投稿報社時的署名,人們都稱呼他為開膛手傑克。
只是在短短的一百二十年前。從神秘現象越是古老就擁有越強固的概念這個觀點來考慮,這個Servant恐怕是這場聖杯大戰中特別脆弱的一個吧。
當年的亞瑟王經過多次遠征而立下了光輝燦爛的功績。莫德雷德自身也作為叛逆的騎士把名字銘刻在歷史中。其他的Servant大概也是類似的情況吧。儘管各自處於不同的時代和世界,他們應該都曾經在賭上名譽的戰鬥中取得勝利,從而在歷史上刻上了自己的名字。
相比起來,她並不是英雄,只不過是一個殺死了數名娼婦的骯髒殺人魔而已。
然而——Saber重新握緊劍柄,集中精神思索著。
那種程度的殺人魔竟然以Servant的形態被召喚出來,這究竟是為什麼呢?
……那自然是因為殺人魔的生涯被過多的謎團所包裹,被人們過分的恐懼的緣故了。人們看到英雄的戰鬥也許會感到精神振奮,也許會懷著勇氣爭先恐後地高高舉起拳頭。但是,她卻不一樣。
她是憑著單方面的、徹底的、絕望的殺戮而聞名於世間。假如有人以她作為信仰對象,那些人肯定都是殺人魔了。
的確,她作為暗殺者非常合適。既沒有聲音,也沒有氣息,只是靜悄悄地殺死目標。恐怕也沒有比她更擅長暗殺Master的存在了。
對Saber來說,這團霧並不是太大的障礙。然而由於Assassin的「氣息遮斷」技能的關係,她一直無法捕捉到對方的所在位置。既然聲音從周圍傳來,那麼對方毫無疑問就在附近,但是——
「啊啊,果然!你是女的呀。」
聽了這句話,Saber不禁稍微咬了咬牙。
「這樣的話——」
「嗯,既然這樣——」
「就這麼辦吧。」
——就像在跟誰商量似的聲音。Saber的心中掠過了一股好久沒有過的、有如蛞蝓般噁心的感情。
那就是恐懼。潛伏在黑暗中的實體不明的殺人魔。並不是彼此對峙,而是隨時會遭到偷襲,隨時都被對方搶占先機。一旦對狀況判斷錯誤,就意味著死亡。
那麼——要怎麼辦呢?
「……哼!別小看我,你這該死的小鬼頭!!」
Saber馬上作出了決定。仿佛要把緊貼在身上的恐懼連同皮膚一起剝離似的,把頭盔收進了鎧甲中。在她的端正容貌顯露出來的同時,手持的寶劍就發出了咆哮。
「……赤雷!」
「————!?」
面對陰沉噁心的黑暗,只要以名為自己的光芒將其吹散就行了。她把所有魔力集中在劍上,向周圍噴射出赤雷。
簡直可以說是煙消雲散——Assassin只是以呆呆的表情注視著Saber。
「到此為止了,Assassin。如果你想盡情哭喊,現在正是好機會。要是被砍斷脖子的話,你就連悲鳴也發不出來。」
「討厭啦,我肚子還餓著耶。」
她以小孩子般的口吻說著,同時以雙手握起了兩把菜刀。總比被她逃掉要好——Saber邊這麼想邊露出無畏的笑容,同時估計著「魔力放出」的時機。
由於霧靄已經消散,身體的沉重感也消失了。既然如此,擁有最優戰鬥力的Saber就不可能會輸給無法潛伏在黑暗中的區區殺人魔。
在背後注視著兩人間的戰鬥的獅子劫,在這一點上是對Saber寄予完全信賴的。但是,卻存在著唯一的不安要素。他剛從霧靄中逃脫出來,就從外套的內袋裡拿出了一件祭具。
那是已經處於屍蠟化狀態的魔猴之手。
在不得已陷入無法離開目前所在地的狀況下,他就會利用這隻手來迅速構築起驅趕人群的結界。而且其範圍之廣也非同小可。那隻自行活動的手在像老鼠一樣爬來爬去的同時,仿佛要把空間切割出來似的構造出一個封閉的空間。
雖然沒有嘗試過,不過即使是在夜晚的紐約城或者東京澀谷的十字路口,他也有自信能以這種方法徹底把人趕出去。當然,那種繁華街道存在著無數像監視攝像頭之類的機械眼睛,所以他當然是不會這樣做的。
——所謂的不安要素。
也就是說,除了自己和她們以外,如果有其他人人侵這個驅趕空間的話,那就非常不妙了。
手掌感覺到針扎般的痛楚,獅子劫瞬間感應到了結界入侵者的存在。
「Saber!」
他的喊聲頓時引爆了一觸即發的空氣。「紅」Saber與「黑」Assassin——兩人都朝著對方向前突進。
Saber的目標是從上段揮劍砍下,以波濤般的洶湧
氣勢將對方一刀兩斷。另一方面,Assassin也同樣以詭異莫名的圓滑動作展開近身戰,目標是對方脖子上的要害。如果說Saber是超越人類領域的超人式的突擊,那麼Assassin則是達到了徹底捨棄人性的非人怪物的領域。
——能贏她。
在奔出去的瞬間,Saber有了這樣的確信。這一擊毫無疑問可以對Assassin造成致命傷。無論是時間、速度還是力量,所有的一切都配合得天衣無縫。
——然而。
Saber卻同時對獅子劫的呼喚感到在意。剛才的呼喚絕對是蘊含著某種意義的。否則的話,他就不會呼喚自己的名字。在想到這裡的同時,她就隨著一陣惡寒醒悟了過來。
儘管不知道會從哪裡遭到攻擊,但是自己絕對是被誰瞄準了。
來自遠距離的投擲,或者是射擊。對手可能是Lancer或者Archer。不管如何,這樣下去就會被殺死的……!
相對於理論性的思維,身體搶先一步作出了反應。她對猛烈的突進稍微施加了一點制動力,強行讓身體扭轉過來。現在的自己能採取的行動就只有這個了。在扭轉身體的瞬間,她看到了這個都市的地標建築物——時鐘塔。
瞬間,她驚訝得瞠目結舌。只見在時鐘塔的尖端有兩個人影。在淡淡的月光照射下,向自己這邊舉弓瞄準的正是Servant——!
瞬間,爆風和轟隆聲包裹了Saber的全身。
◇◇◇◇
射出的箭幾乎擊中了意料中的位置,但是目標的行動卻跟意料之中有所不同。Archer沒有放下弓,繼續裝填下一支箭。
「成功了嗎?」
面對Master菲奧蕾的提問,Archer搖頭說道:
「不,非常遺憾,Saber躲過了剛才的那一擊。果然不愧是被認定為最優秀的職階。」
「那麼Assassin——」
「Assassin也沒有能解決掉,雖然也造成了一定的傷害。」
作為錫吉什瓦拉的地標建築的時鐘塔高度為六十四米,是整個都市中最高的地方。在可以俯瞰整個城市的同時,也會被城市裡的任何地方看到。
被四個小塔包圍在中心的中央尖塔。兩人就站在比最上方的迴廊更高的地方——也就是那細小得幾乎不能作為立足點的位置上。
他們之所以能若無其事地站在常人連幾秒鐘也無法維持的位置上,當然是因為Archer有著天然的平衡感的緣故了。按照他的能力來考慮,這並不是什麼值得驚奇的事情。
問題就在於身為Master的菲奧蕾。她由於變質的魔術迴路影響導致了雙腿癱瘓。一般來說應該連站也站不起來,而且這裡也沒有能放置輪椅的空位。明明如此,她卻依然能置身於那個地方。不過,她並不是站在那裡。
她的雙腿是處於懸空的狀態。從她背後延伸出一條金屬制的支臂,正是這條支臂讓她的身體穩穩地固定在這個地方。
「——Master,『黑』Assassin似乎決定撤退了。」
「那麼就按照先前的計劃,切換為跟『紅』Saber的戰鬥吧。Archer,拜託你迎戰Saber了,我將會跟她的Master獅子劫界離戰鬥。」
如果可以的話,她很希望能以剛才的一擊將「黑」Assassin連同「紅」Saber一起收拾掉。但是要問「黑」Assassin和「紅」Saber這兩者中要優先處理哪一方的話,那當然就是Saber了。畢竟己方現在已經久去了Saber,能在這裡把「紅」Saber解決掉自然是最好不過了。
「Master,請千萬不要勉強自己。」
「嗯……我明白。」
根據Archer的估計,Saber的Master獅子劫界離和自己的Master菲奧蕾應該是處於勢均力敵的水平線上。在經驗上是獅子劫占優,在天賦上則是菲奧蕾更勝一籌。接下來的勝負就要看誰更能冷靜應對戰況的變化了。
來自Saber的憤怒視線刺在Archer的身上,展現出來的容貌卻是驚人的年輕和美麗。然而目睹過眾多英雄的Archer非常明白,她毫無疑問具備著英傑的相貌。
從內心深處湧上來一股火熱的激昂感——Archer不禁苦笑起來。看來自己也依然是一個熱血沸騰的黃毛小子——或者說,是不是因為以全盛期的姿態被召喚而來的緣故呢?現在的Archer有一種想要撇開一切盡情戰鬥的衝動,就連他自己也感到無比的驚訝。
Saber與獅子劫交換了一瞬間的視線,然後馬上就朝著Archer發起突擊。她到達時鐘塔恐怕並不需要花費十秒鐘的時間。
菲奧蕾見狀馬上繞過Saber朝著獅子劫的方向移動。
Saber的視線一瞬間看向了菲奧蕾,但是就在那時候,Archer仿佛不允許她分神似的射出了箭矢。
Saber揮劍砍落了那根箭,同時也因此而作出了決定。她已經沒有再去看菲奧蕾,徑直朝著Archer發起攻擊——
◇◇◇◇
Saber從Archer的一擊中回過神來總共需要五秒鐘的時間。但是,當那五秒鐘過去的時候,Assassin已經撤退了。
咂舌——沒能把她收拾掉的不甘、以及由此而對妨礙自己的Archer的憎惡,讓Saber憤怒地扭曲了容貌。
「Master,逃掉的Assassin,還有那裡的Archer,應該討伐哪一個?我的建議是先收拾在時鐘塔上自鳴得意的Archer。」
面對以劍指著時鐘塔提出這個問題的Saber,獅子劫只能無奈地搔了搔頭。現在不管自己怎麼回答,結果都早被她定下來了。何況要追蹤逃走的Assassin也是一件相當困難的事情。畢竟對方擁有「氣息遮斷」的技能,看不見她的話自己這邊就無計可施了。
「……你不是已經早就準備好跟Archer大戰一場了嗎?不過那也是正確的。Master的話就由我來應付吧。」
「抱歉了,Master。那麼我就去把Archer收拾掉。」
滿面喜色。Saber的眼中也捕捉到了Archer正在裝填下一根箭的情景。光憑全力疾馳的速度是完全不夠的。然而——
Saber擁有「魔力放出」的技能。在摘下寶具頭盔之後,身上纏繞的魔力更是猛增,她可以通過瞬間噴射出魔力讓自身獲得爆發性的加速。
「好……Saber,你就去吧!」
「嗯!!」
聽到獅子劫的聲音,Saber立即一鼓作氣向前猛力踏進一步。那簡直是一顆有著人的外形的炮彈,朝著本來相距甚遠的弓兵疾飛而去。
Archer沒有移動。Saber稍微向繞開自己朝著獅子劫的方向移動的Archer的Master瞥了一眼。但是,仿佛不允許自己這樣做似的,Archer瞬間射出了箭矢。
Saber以劍擊落箭矢,笑了起來。
——沒什麼,你放心吧,Archer。我只是想把你收拾掉而已。
Archer的Master就由自己的Master獅子劫來應付。無論如何他也不至於落敗的——對於自己懷著這樣的確信,Saber不禁稍微吃了一驚。至今為止,自己都沒有對魔術師這種存在寄予過任何信賴。她一直都認為魔術師全都是一群性格無比扭曲的家裡蹲般的存在。不,實際上自己遇到過的魔術師基本上都是這樣。
但是,原來世上也存在著那種跟自己意趣相投的魔術師。也就是那種不顧一切往前沖,九成攻擊一成防禦的類型吧。
說起來,自己被召喚時使用的觸媒是圓桌的碎片。那也就是說,在圓桌騎士中,不管出現哪一個人——即使是侮辱了父親的蘭斯洛特或者那可恨的優等生高文——都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明明如此,最終被召喚的卻是自己。她思索了一下其中的意義。她早就覺得自己必須找時間好好想一想這個問題,即使是為了把聖杯拿到手中也要這樣做。
此時,Saber打斷了這些多餘的思考。到達六十米高的時鐘塔所必要的步數是十二步,並不是以雙手雙腳登上去,而是以雙足沿著九十度的外壁疾馳而上。
Archer已經近在眼前。外表自不用說,就連表情也能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個身穿革制鎧甲的眉清目秀的男人。原來如此,的確是很符合弓兵特徵的打扮。但是,在如此接近的狀況下,Archer應該也無計可施了。
弓術作為遠距離狙擊的手段是非常優秀的。即使跟現代
的槍械相比,也還保留著能無聲無息地射出的極大優點。當然,要讓箭矢命中目標,就必須經歷過難以想像的嚴酷訓練和擁有相當程度的天賦之才的。但是,作為Archer職階被召喚而來的英靈當然不可能不具備這些必要條件,只要站在遠距離的位置上,Archer這個職階就幾乎是無敵的。
弓術當然也有好幾個缺點。第一點就是幾乎不可能實現連續射擊,第二點就是箭的軌道很容易暴露射手的所在地,第三點就是近距離下的弓兵非常脆弱。
Saber確信自己的勝利也是很自然的事情。既然已經接近到這種程度,弓兵就無計可施了——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Archer面對Saber的猛烈突擊也絲毫沒有慌張,而是鎮定自若地裝填下一支箭。
射出的箭對準了從正下方猛衝而來的Saber的臉面,而她則以雙手握著的劍將其撥開。
「捉到你了,Archer……!」
已經沒有裝填下一支箭的時間了。跟剛才的Assassin一樣,Saber有著以一擊葬送對方的確信。
然而,Archer同樣是身經百戰的英靈,他在這時候做出了超越Saber直覺預測的行動。在那細小得沒有任何移動餘地的立足點上,他毫不猶豫地——縱身躍到了空中。
面對啞然無語的Saber,Archer在落下的同時已經裝上下一支箭向她射出,其目標是裝甲最厚的胸口部分。然而,Archer——射手座的喀戎所射出的箭矢擁有著必殺一切的領域。
帶著星光的箭矢,強行穿破了Saber的鎧甲,某種冰冷的物體鑽進了肩膀,隨即而來的是一陣讓她感到目眩的劇痛游遍全身。不過幸好是身披著重型裝甲,瞄準胸口的箭偏離了軌道刺進了肩膀上。
然而,這對確信了自己勝利的Saber來說根本不能算是任何安慰。
「你、這傢伙…………!!」
Saber光憑怒氣打消了像波紋般從肩膀傳向全身的劇痛,對準了下落中的Archer毫不猶豫地以「魔力放出」使出一招「子彈落」——!
就像墜地的星星一樣——Archer心想。儘管決不能說是優美,但正是其過於強烈和激烈的氣勢使得那種光芒具備了誘人的魅力。
原來如此,Saber的確是一位強大的英靈。在中了那一擊之後要瞬間轉向反擊,就必須擁有足以無視那種痛楚和衝擊的強烈意志。
零點幾秒鐘後——在自己著地的同時,Saber恐怕會揮出要將自己置之死地的一刀吧。那麼,要防住著一下攻擊應該怎麼辦呢?
當然無法用弓術。既沒有劍、也沒有槍,連弓也不能用,也沒有可以騎乘的東西,也不能發狂,魔術和短劍也無法阻擋這股強烈的攻勢。
六十米高的下落,以及著地——的前一瞬間,Archer以單腳猛蹬地面,同時讓身體稍微往旁邊挪動了一下。
他伸出了雙臂。咆哮而來的Saber儘管察覺到了他那不可思議的動作,但是現在她根本沒有餘力去考慮這些事情。
集中全身力量的一擊,再加上以「魔力放出」實現的爆發性加速,在除了寶具解放以外的通常情況下,可以說沒有比這更強烈的一擊了。
然而,對於這個一旦被命中毫無疑問會造成致命傷的攻擊,Archer卻採取了令人震驚的——或者借Saber的話來說就是「瘋狂的」行動。
他伸出雙手,在猛衝而來的Saber還沒有把劍輝出之前就先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臂。在手腕被握住的瞬間,神經就開始發出警報。在斬擊剛觸及肩口時強制性停止,Archer絲毫沒有抑制突擊的勢頭,而是巧妙地挪動身體的重心——
(是投擲技……!?)
在Saber剛領悟到那是什麼招數的瞬間,她的身體就被倒著甩上了空中。雖然跟柔道的背投動作有點相似,但是由於被掌握了手腕關節,可以說是一招徹底不留情面的投技。
Archer……喀戎是半人馬族中首屈一指的賢者,從太陽神阿波羅那裡學習了醫學和音樂,從女神阿爾忒彌斯那裡學會了狩獵,獲得過諸神的教導。因此年幼的英雄們都集中在他身邊,向他學習各種學問和武術。
劍、槍還有弓——除此之外,憑赤手空拳戰鬥的技術喀戎當然也運用自如。那是一種混合了拳斗術和摔跤技的完全格鬥術。
也就是古希臘語所說的潘克拉辛(Pankration)——那是世界上最古老的綜合格鬥技。
「咕……!!」
被重重地摔在名為大地的兇器上,Saber不禁對這種傳遍五臟六腑的強烈衝擊瞪大了雙眼。全身有好幾秒鐘都像被鎖鏈僅僅束縛住似的無法動彈。這是極其致命的狀況——然而,儘管Saber倒在地上,Archer卻沒有對她施加最後一擊,而是滿臉苦悶地屈膝蹲在地上。砍中肩口的劍刃儘管沒有造成致命傷,但也是極其沉重的一擊。
本來越接近劍柄的部分力度應該會越小,所以Archer原本估計自己最多只會被砍到革制鎧甲。但是,這個估計實在過於天真了。他明明以最理想的狀況承受住了Saber的一擊,肩口的傷口卻深得遠遠超出了想像。
恐怕在使用治癒魔術進行修復之前,自己的右臂都動不起來——也就是說無法用弓了。Archer不禁苦笑起來。本來以為把對方逼進了絕路,沒想到反而是自己陷入了絕境。自己所獲得的決定性機會,卻反過來把自己推進了這樣一個致命的狀況之中。
他毫不猶豫地做出了決斷。不管如何行動,不管如何戰鬥,在這種狀態下也想不出任何能給對方致命一擊的手段。要有效運用Saber站起來之前的這不足三秒鐘的時間,撤退恐怕是最好的做法吧。
於是,Archer決定向此刻正在展開激戰的菲奧蕾報告目前狀況,同時提出撤退的請求。
◇◇◇◇
死靈魔術師首先是從面對自己的死開始修煉的。向自己施加幻覺,一次又一次地觀察自己肉體逐漸腐爛的樣子。鏡子中的自己逐漸腐爛變質——必須習慣這個過程。正視死亡,懷抱著死亡,認識到生命與死同在的事實。
而死靈魔術就是掌管死亡的術式。
獅子劫界離一邊吸著煙一邊等著她的到來。不管是探知用的紺界還是防禦用的結界他都沒有展開,展現出毫無防備的姿態。
當然,獅子劫也非常明白——如果對手是她的話,那些東西簡直就毫無意義。事到如今再展開結界什麼的,也只是一種單純浪費魔力和道具的行為。
獅子劫察覺到風向出現了細微的變化,就直接把點著火的菸頭扔掉了。
他抬頭望向上空,向浮游在那裡的少女呼喚道:
「那麼,自我介紹應該可以省略了吧?」
男人笑道。少女則回以微笑。
地點是夾在兩座建築物中間的一條稍顯狹窄的巷子裡。菲奧蕾·霍爾威治·尤格多米萊尼亞正以背部延伸出來的兩條「手臂」刺在建築物的外壁上。那「手臂」給人一種圓滑而硬質的感覺,看起來也很像蜘蛛的肢體——獅子子劫如此想道。
「……大概吧。畢竟彼此也不可能不知道對方的名字。不過,還是先讓我提一個警告可以嗎?」
「請說。」
「——馬上離開這裡吧,死靈魔術師。這裡的每一片土地都是我們千界樹(尤格多米萊尼亞)的大地。我可以不計較你踏入這個地方的無禮。如果你無視這個警告,就只能讓你為這種愚行付出死的代價。」
「哦……那麼,你認為我真的會聽嗎?」
聽了獅子劫的話,菲奧蕾滿面笑容地回答道:
「不。但是如果不這樣首先作出宣言,我心裡就很難下定決心。」
原來如此,獅子劫苦笑了起來。反過來說,也就是一旦作出宣言——對殺死自己這件事就不會有任何猶豫麼。
當然,獅子劫並沒有要遵從對方警告的想法。他把手伸向槍袋裡的散彈槍就是他的回答了。霎時間,周圍一帶的魔力密度開始大幅提升。
現在雙方已經沒有展開唇槍舌劍的餘力了。菲奧蕾知道獅子劫是一名自由魔術師,在戰鬥經驗上也比自己更加豐富。而獅子劫也知道菲奧蕾·霍爾威治·尤格多米萊尼亞是擔當尤格多米萊尼亞一族下任當家的天才。
——這個人使用的魔術是死靈魔術。但是,卻並不只是把死者變成食屍鬼來使役那麼單純的手法。比如說,他手裡拿著的槍械……
——這個小姑娘所用的魔術是降靈術和人體工學……好像是叫做什麼連接強化型魔術禮裝吧。
將兩人之間凝結的空氣一下子吹散的,是附近的某個垃圾箱的金屬蓋子。被風吹
得掉在地上發出清脆響聲的那個蓋子,讓彼此間的緊張感爆發了開來。獅子劫以熟練的動作抽出自己的削短型散彈槍,菲奧蕾則果斷地騰空而起。
扣下扳機——以切下來的魔術師手指加工而成的子彈,能夠追蹤魔術師的氣息,朝著對方的腦門發起襲擊。
「——守護之錫臂,迎擊命令。」
不偏不倚地瞄準對方的頭顱,絕對無法躲避的必滅魔彈。面對除了刺入腦門之外不存在其他結局的魔彈,從她背後伸出來的手臂卻毫不猶豫地將其捏住了。
獅子劫感到愕然也只是短短一瞬間的事情。在以敏捷的動作後退的同時,他躲進了停在路旁的車子後面。從背部伸出來的兩條義手各自分開成兩邊。她那變成總共四條的「手臂」,其中兩條作為她的代理足刺在石地板上,另外兩條則朝著獅子劫的正面,就像蛇在做威嚇動作似的張開了下巴。
「——戰火之鐵臂,射擊命令。」
伴隨著一陣類似子彈發射的聲音,「光彈」從它的開口部分射了出來。絲毫不遜色於子彈的那些「光彈」,瞬間把獅子劫腳邊的石板擊得粉碎。
「啊啊,可惡。那手臂簡直什麼都行啊……!」
自己明明也是半斤八兩的獅子劫把車子當成護盾,抵受住了猶如機關槍掃射般的咒彈攻擊。他把子彈殼丟掉,從腰包里挑出子彈重新裝填上去。
在射出牽制用的一槍後,獅子劫又取出加工過的貓頭鷹眼球從車的縫隙間扔了出去。連接上自己的右眼後,他就開始觀察對方的樣子。首先,他重新審視了一下她身上的魔術禮裝。
根據獅子劫事前拿到的個人資料,她應該是有著身體因為魔術迴路的變質而無法移動雙腳這個不利因素才對。
但是,在這樣的禮裝面前,那種缺陷簡直完全不成問題。對她來說,魔術禮裝簡直就等於是極其優秀的一對手和一對腳。雖說只是亞音速,但是既然能輕而易舉地抓住自己射出的魔彈,也就是說在精密動作方面也有著無可比擬的優勢。
——其自律防禦的反應速度也幾乎達到了完美,恐怕已經足以跟艾爾梅洛伊家的「公主」所攜帶的女僕型魔偶月靈髓液相匹敵了。
儘管如此,畢竟一個是水銀,另一個是金屬手臂,要對應並非以點而是以面進行攻擊的闊刀地雷之類的攻擊恐怕是相當困難的吧。
「……也就是用這個麼。」
獅子劫從外套的內袋裡取出了魔術師的心臟。內部埋入了魔術師的牙齒和指甲的這個器官,作為對魔術師用的武器是最為合適的。飛散的牙齒和指甲蘊含著怨念般的魔力,一旦侵入身體就會產生一種類似「Gandr(陰炁彈)」的作用。但是,大概是因為已經死了的關係,效果比那個要強烈好幾倍。
簡單來說,牙齒和指甲一旦侵入皮膚就會腐爛溶化。
把相當於安全裝置的肌肉纖維拔出來後,原本停止的心臟瞬間開始脈動起來。獅子劫已經通過貓頭鷹的眼球掌握了她的所在位置。獅子劫依然躲在車子後面,利用急劇的氣流操作把心臟手榴彈扔到了絕妙的位置上。
「嗚——!!」
如果說獅子劫有什麼唯一失誤的話,那就是他曾經在跟人造人的小規模戰鬥中使用過這一招,從而讓菲奧蕾看到過這一點了。對回收的人造人屍體進行徹底檢查,從其腐敗的狀況推測到其威力和效果的她,意識到了這是一種致命的攻擊手法。
「——轟然之鉛臂,壓潰!」
代替她的右腿支撐著身體的金屬臂,忽然間變形為刮鏟般的扁平形狀,瞬間就從上方把滾過來的心臟壓碎了。原本應該在爆炸的衝擊中向四周飛散的牙齒和指甲都被壓在下面,完全無法傷害到菲奧蕾的身體。
然而,對獅子劫來說,爭取這一瞬間的時間反而更加重要。他乘上了之前用作護盾的那輛車子,從遮陽鏡那裡拿出備用鑰匙迅速啟動了車子的引擎。
就在菲奧蕾對刺耳的聲音感到吃驚而回頭看過來的瞬間——被踩下油門的車子猛然向前突進,從正面向她輾了過來。
——真是的!這個人也太亂來了吧!抓住了車前蓋的菲奧蕾並沒有怎麼受傷,因為四條義手在緊急關頭護住了她。
但是,這樣下去搞不好會被車子撞到牆壁或者什麼東西上。於是,她就用義手插進車前蓋,把自己的身體舉了起來。駕駛座上的獅子劫和她對上了視線——為了把她甩下來,獅子劫猛地把方向盤切往左邊。
然而菲奧蕾的兩隻義手卻貫穿了車前蓋穩穩地固定住了身體,而且剩下的兩條手臂還把車頂蓋連同車前玻璃一起扯掉。
獅子劫儘管處於毫無防備的狀態,但是他不知何時已經把削短型散彈槍拿在手裡。他露出會心的微笑——踩下了油門。以義手扣住車前蓋的菲奧蕾頓時在這出乎意料的反作用力下摔了出去。
四條義手察覺到這種危機狀況,立即為了抵消衝擊而刺進了石地板上。此時,菲奧蕾馬上理解了狀況。在這樣的狀態下,自己就無法使用義手迎擊了。
駕駛座上的獅子劫馬上抽出了散彈槍。面對死神的接近,菲奧蕾不禁全身汗毛倒豎。亞音速的魔彈向自己襲來,她完全想不出對抗的方法。
「不好……!?」
這時候,野獸的影子忽然間闖入了視野。
「什麼!?「
魔彈擊碎了野獸的腦門,就此結束了它的使命。一時愣住的菲奧蕾聽到躲在建築物後面的某個人說道:
「姐姐,別在那裡發呆!」
「啊,呃,嗯!」
菲奧蕾慌忙站了起來。義手已經為了保護她而做好了萬全的準備。接到命令的義手為了把車子轟開而展開了光彈的同時掃射。
獅子劫在咂舌的同時,又再次躲到了車子的後面,同時還根據剛才的呼喚聲推測對方的身份。
「姐姐,姐姐,姐姐……你難道是考萊斯·霍爾威治·尤格多米萊尼亞麼!?」
「沒錯!」
建築物後面傳來了回應的聲音。這下事情就麻煩了——獅子劫心想。魔術師必須儘可能為自己創造出一對一或者更加有利的狀況。憑一個人和兩個魔術師戰鬥,是一種極端愚蠢的行為。
根據戰爭前拿到的個人資料,這個弟弟在魔術方面比姐姐差得多。然而在掌握了這個事實的前提下,以一敵二也同樣是愚不可及的行為。因為魔術能力低並不意味著對方不擅長戰鬥。
反而是為了彌補魔術方面的不足而「什麼都幹得出來」的那種魔術師要更加難纏——獅子劫非常明白這個道理。而且現在並不是什麼魔術比試,而是戰爭——是互相殺戮的場所。不管在魔術上占有多大的優勢,死了就等於敗北。
「給我出來吧!像個魔術師的樣子堂堂正正地報上名來怎麼樣!?」
面對獅子劫的挑撥,考萊斯回答道:
「我拒絕!要自我介紹就到別處去吧,你這個肌肉男!」
遭到如此強烈的拒絕,該怎麼辦才好呢——獅子劫心想。從剛才一下子轉入了膠著的狀態。要是魯莽展開進攻的話,那麼自己毫無疑問就會跟菲奧蕾陷入接近戰。老實說,在接近戰中他實在沒有自信能戰勝她。就算自己的肉體經過一定的鍛鍊,在那可怕的義手——_連接強化型魔術禮裝面前也還是無能為力。而且,考萊斯是一個最大的障礙。他的存在讓自己無法集中精神展開一對一的戰鬥。在跟菲奧蕾戰鬥的同時警惕考萊斯的動向?不行,那是不可能的。
……也就是說,自己必須想辦法以一擊解決菲奧蕾才行。
「畢竟也不能把王牌留在手裡就這麼死掉吧。」
他從內袋裡慎重地拿出了「那個」。那是一把擁有纖細而缺乏實用性的奇妙刀刃的小刀。這並不是像剛才用的魔術師手指那樣會自動瞄準對方腦門的東西。但是,一旦命中就意味著死亡。不,是一旦碰到就會死。
獅子劫在參加這場聖杯大戰的時候,作為預付報酬拿到的九頭蛇幼體的福馬林浸泡品。獅子劫將其九個頭分別以適當的形式加工成了各種武器和輔助道具。這是獅子劫作為魔術師戰鬥時所使用的、可以稱之為殺手鐧的魔毒禮裝。
但是——不管怎麼說,這樣繼續下去也還是無計可施。正當他下定決心打算放手賭一盤的時候——豐j射卻突然間停止了。
「……?」
在感到不可思議的同時,獅子劫悄悄觀察了一下菲奧蕾的樣子——只見她以完全不像是正在展開激烈戰鬥的平穩表情輕輕點了點頭。然後,她就向獅子劫宣告道:
「看來只能到此為止了。」
「我還可以戰鬥啊!」
獅子劫緊握著小刀回答道。然而,她卻以安穩的表情搖頭表示拒絕。看到她的樣子,獅子劫意識到自己已經失去了使用殺手鐧的機會。
「
下一次,我會在我們的城寨恭候大駕。獅子劫先生,下一次我們就在那裡決一勝負吧。」
菲奧蕾說完就乾脆利落地撤退了。她的姿態顯得非常輕鬆,完全看不出任何想在這裡把敵人解決的意思。
獅子劫也早早放棄了追蹤。儘管在戰鬥中追擊方更有利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但是人數上的不利條件還是沒有消失。至於追擊的有利條件和人數的不利條件這兩者該選擇哪一個,恐怕也沒有必要放到天平上衡量了。
「……是Servant發生什麼事了嗎。」
既然如此,也算不上是打成平手了。獅子劫「呼~」的嘆了口氣,打算在這裡等著Saber回來,同時從內袋裡取出了煙盒。
戰鬥之後的香菸,一般來說都是格外享受的——
「不行,這東西果然很糟糕。」
獅子劫皺起眉頭,以自己的肺部感受著世界的無常感。
◇◇◇◇
對於Archer的提議,菲奧蕾接受了。看來那邊的戰鬥也陷入了某種膠著的狀態。
「那麼,我們就在約定的地點匯合吧。本來我們的目的就只是偵察,沒有必要苛求在這裡決出勝負。」
「明白了,謝謝你,Master。」
在Saber站起來的同時,Archer已經跟她拉開了足以逃離現場的距離。
「你要逃嗎,Archer!?」
看到他的樣子,Saber毫不掩飾怒氣地喊道。
「是的,繼續這樣下去的話首先是我們這方落敗,所以就當作是打成平手吧。」
Archer留下這麼一句話,其身影就馬上消失在陰暗的小巷中了。儘管無法做到Assassin的「氣息遮斷」的那種程度,但是他似乎對隱藏氣息也有著一定程度的心得。
Saber一瞬間對是否該追上去感到猶豫——現在他無法用弓,只要能追上他,自己就有自信能把他打敗。但是,問題就在於能不能追上他。而且搞不好又像剛才的投擲技那樣,難保他還有什麼隱藏的「招數」。
當然,這是屈辱,而且是即使把對手撕成碎片也不解恨的屈辱。但她還是強忍住了。
「……那麼,Master怎麼樣了呢。」
她並沒有怎麼擔心。Master一旦陷入了危機性狀況,Saber就會通過令咒馬上感應到。假如是即將陷入那種狀況的話,那麼他也一定會通過令咒把自己召回去的吧。
Saber站起來走了十分鐘,最後看到獅子劫正背靠在一座被破壞得七零八落的舊建築物的牆壁上。
「Archer撤退了麼。」
獅子劫果然沒有明顯的受傷痕跡。雖然臉上和腹部都有流血,但多半只是皮外傷吧。
「唔。」
「初戰是打成平手嗎。Saber,跟Servant戰鬥的感覺怎麼樣?」
Saber沒有回答,只是無言地仰望著天空。冷颼颼的秋風,也因為這種讓五臟六腑都沸騰起來似的火熱感情的影響下而變得毫不在意。夜空上的藍色月光,為什麼看起來會如此耀眼呢——
獅子劫露出了理解的笑容點頭說道:
「看來我們彼此都充分品嘗到聖杯戰爭的滋味了啊。」
「唔,我還什麼都沒說吧。」
「那種事只要看臉就知道了。那麼,現在要追蹤已經撤退的Assassln是很困難的。畢竟也不能一直停留在錫吉什瓦拉這裡啊……既然Archer對她施展了攻擊,也就是說她並不是站在『黑』方那邊,所以到時候總有機會把她收拾掉的。」
或者也很可能會被其他的Servant收拾掉。那恐怕是有第三者殺死了本來的Master,把Assassin奪走了吧。難道是想用取巧的手法拿到聖杯嗎?還是說——從這種連續殺人的行徑來看,實際上什麼都沒有想過呢。
獅子劫真的很希望是前者。那樣就最好了,至少還可以用常理來推斷對方的行動。但是,如果根本沒有任何目的,只是純粹為了殺人而殺人的話——那毫無疑問就是這場聖杯大戰中最難對付的敵人了。
當然,包括托利法斯在內的羅馬尼亞,正如菲奧蕾所說是由尤格多米萊尼亞負責管理的地方。否則的話就愧為管理者了。
「所以我們就回去托利法斯吧,Saber。」
「好啦……那麼,到底要怎麼回去?來的時候坐的巴士已經沒有了吧?」
「那還用問——當然是要借啊。」
獅子劫大步大步地走出大馬路,把停在路旁的一輛小車的窗玻璃打碎,就這樣解開了車門鎖。而且他完全沒有打算還回來,所以這說白了就是盜竊行為。
「好了,快坐上來。」
「……你可千萬別落得一個由於被警察拘捕而從聖杯大戰中脫落的結局啊,Master。」
Saber一臉無奈地嘆息道。
◇◇◇◇
「黑」Assassin拖著幾乎要斷掉的右臂回到自己的住處,是在她出門的一個小時後。
「……好痛耶。」
她淚眼汪汪地舉起自己的右手給身為Master的六導玲霞看。連骨頭的斷面也能看到,大部分的肌肉纖維也斷裂開來了。如果是普通人的話,這條手臂恐怕已經無法再用了吧。
「哎呀,怎麼會這樣!」
她頓時嚇得滿臉煞白,慌慌忙忙地正準備去找救急箱——卻馬上發現那樣做是毫無意義的。Assassin並不是這個世界的存在,而是Servant。要治療就必須使用魔術,否則根本沒有任何意義。然而,身為外行人的玲霞根本就不懂得使用魔術。
沒有辦法,玲霞只能用乾淨的手帕為她包紮好傷口,除此之外就沒有其他可以做的事了。
「還痛嗎?」
面對以不安的聲音詢問的玲霞,Assassin搖了搖頭,像是要讓她放心似的笑著說道:
「嗯……已經沒事了。比起這個,媽媽,我肚子餓了。」
「明白了,你等我一會兒,我馬上去把漢堡扒重新熱一下。」
因為Assassin無法使用右手,所以玲霞就用叉子把重新熱好的漢堡扒切開,一小塊一小塊地餵到Assassin的嘴裡。
嚷著要吃漢堡扒的Assassin就像小鳥一樣張開了嘴巴。她似乎已經忘記了右手的傷,露出了發自心底的開心笑容。
「好吃嗎?」
「嗯!」
太好了——玲霞在感到安心的同時,大概是想到了她的右手吧,表情似乎並不怎麼開朗。
「那麼傑克,你受的傷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啊,嗯。我跟Servant戰鬥了。」
「哎呀……Servant就是和傑克一樣的那些人嗎?」
Assassin點了點頭。因為玲霞也從傑克那裡了解過有關聖杯戰爭的知識,所以也能理解到作為對手的他們是相當強大的存在。
「輸掉了嗎?」
「不……因為中途被人打亂,結果弄得不明不白。真的很卑鄙呢,竟然在人家戰鬥的時候發動襲擊什麼的。」
「業隊呢。大概因為這是戰爭,所以覺得這種卑鄙手段也是允許使用的吧,真的不太好呢。」
對呀~傑克又笑著張開了嘴巴。玲霞一邊給他餵漢堡扒一邊問道:
「那個,傑克。要怎麼做才好呢?」
「右手?」
「嗯,看起來好像很痛耶,明明是那麼漂亮的手。」
「呵呵呵……說的也是呢,我想果然還是『用膳』最好吧。」
Assassin露出害羞的笑容回答道。玲霞儘管和Assassin訂立了,契約,但卻無法為她供給魔力。所以,她的魔力來源就只能依靠「用膳」了。
「啊啊,那麼就把剩下的魔術師的心臟吃掉吧。」
「嗯,就這麼辦。」
玲霞從冰箱裡拿出了盛在白色碟子上、並且用保鮮紙包著的紅黑色的心臟。Assassin仿佛迫不及待似的揭開保鮮紙把心臟拿起來,然後一口就吞了下去。
魔術師心臟的魔力當然比普通人類要豐富得多。原本近乎枯竭的魔力獲得了補充後,她總算是恢復了神氣。幾乎斷開的右臂也已經得到了再生。
「呼~總算可以安心了。」
「嗯……不過已經沒有心臟了呀。媽媽,怎麼辦好呢?」
「也對呢。如果留在這裡,說不定還會被人家盯上。而且警察也開始越來越煩人了,要不乾脆就到托利法斯看一看吧?」
Assassin抱著雙臂唔唔地沉吟
起來。雖然Saber是個相當難對付的敵人,但根據聖杯戰爭的性質,很少會有比Saber更高水準的Servant。當然,如果對方使用寶具的話,自己的敗北是毫無疑問的。但是,自己也同樣擁有必殺的寶具,只是沒有在這次戰鬥中發動而已。
Saber恐怕會憑著自己的強大力量擊潰其他的Servant吧。但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一直不使用寶具。只要看準這個空隙——就可以「用膳」了。
「嗯……說的也是呢,那就去看看吧。」
「好啦。你應該也很累了,就先小睡一會兒再出發吧。好嗎,傑克?」
「嗯!」
Assassin以輕盈的腳步縱身跳到床上,把床單掀開,然後就像蟲子似的團團卷到了身上。
「哎呀呀。「
玲霞邊笑邊把碟子端到了廚房。餐具用完就要收拾好,這才是符合禮儀的做法吧。
不過,本來住在這間屋子裡的男人們在不久之前已經被挖出心臟並且被肢解後埋進了地下室,所以這些餐具他們也永遠沒有機會使用了。
「媽媽,快點啦~」
在床上捲成一條蟲子似的Assassin使勁蹬著雙腳喊道。好啦好啦——玲霞一邊露出苦笑一邊加快清洗餐具的速度,然後就來到了床邊。
就在玲霞脫下衣服躺上床的瞬間,Assassin就把卷在自己身上的床單給她披上。臉上露出天真無邪笑容的Assassin緊貼著玲霞的肌膚,把臉埋進了她的腹部。
「媽——媽——」
那是一個拉長的、似乎有點畏怯的聲音。為了讓她安心,玲霞緊緊抱著她,同時用手輕撫著她的腦袋。
「好啦好啦。」
面對就像小孩子般向自己撒嬌的她,玲霞卻不覺得有什麼異常。她不知道什麼是聖杯戰爭,也不知道什麼是Master,也不知道什麼是Servant。Servant是英靈,是被信仰的存在,被召喚時總是以全盛期的姿態出現。
因此,被召喚出來的是小孩子這種情況應該是不存在的。「黑」Assassin——開膛手傑克並不是精神有問題,只不過是一個純粹的小孩子罷了。
……本來傑克在生前的時候根本不是「人類」。
一八八八年的倫敦有好幾萬名的娼婦。當時的墮胎技術還相當落後,也相當粗暴,本來可以正常出生的孩子都被當成垃圾一樣處理。嬰兒的屍體都被扔到東端城區附近的河流里,怨念就在這條混沌的河裡不斷積存起來。
數萬名連出生也遭到了拒絕的嬰兒們的怨念,逐漸開始幻化為人的形態。後來,無法稱之為娼婦的年幼少女,就開始毫無目的地在東端城區流浪。自己為什麼活著,為什麼感到悲傷,為什麼感到冰冷——她全都不知道。雖然不知道,但是她卻唯一理解到了自己想要的是什麼。
這時候,她遇到了一名女性。
傑克忍不住開口向她喊了一聲「媽媽」,結果卻遭到了殘酷的辱罵。被人辱罵是一件很難受、很痛苦、很悲傷的事情——所以就把她殺掉了。
殺人實在是出乎意料的簡單。肢解後挖出來的內臟,就好像愛情一般溫暖。
第二天,屍體被發現的時候頓時引起了大騷動。
接著又殺死了第二人,第三人。不知不覺間,她已經被人們起了一個名字。
「開膛手傑克」——她感到非常高興。因為她一直都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是什麼。
從這種解剖技術來看,傑克一定是個醫生——當這樣的傳聞流行起來的時候,她也同樣感到非常高興。在這個世界上,她最討厭的存在就是醫生了——因為那些醫生就是不斷殺死她們的人。
在殺死好幾名娼婦後,她就死了。其中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只是因為某個魔術師察覺到這一系列的獵奇殺人是來自魔性存在的犯行,於是就早早把她收拾掉了。
自此以後犯行就沒有再發生,開膛手傑克就這樣消失在黑暗中……然而,其犯行實在過於獵奇,讓人無法理解,也充滿了謎團。
那是一種非常奇妙的逆轉現象。在犯行銷聲匿跡之後,開膛手傑克的名字卻依然留存了下來。倫敦市民的心中被刻印上了難以磨滅的恐怖感,即使歷經百年的歲月,這個名字也依然沒有消失。
由於死後也一直給人們帶來恐怖而誕生的連續殺人魔的反英靈——那就是這個少女了。
在反覆唱了好幾次搖籃曲後,傑克似乎終於睡著了。看到她睡著的樣子,六導玲霞也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六導玲霞是在被尤格多米萊尼亞的魔術師相良豹馬當成召喚儀式的祭品使用的時候,由於Assassin的背叛而成為Master的。在那之前她都一直過著隨波逐流的生活。
不,恐怕現在也一樣吧。也許是在非現實的狀況的推動下,她才會不明不白地開始尋求聖杯。想獲得幸福。她寄予聖杯的願望,就只是這樣而已。但是,假如光是這樣的話,只要繼續活下去也是應該可以得到的。她拒絕那樣做,而是特意通過戰爭來達到這個目的……她寧可殺死別人也要繼續追求這個目標,那究竟是為什麼呢?
「那一定是因為我感到無聊的緣故吧。」
真是個可悲的女人——她自嘲地想道。但是,她絕對沒有停止殺戮的打算。因為自己眼前熟睡著的這位少女無論如何也需要「膳食」來維持她的存在。這是生存的需要。
對玲霞來說,傑克就相當於自己的女兒。因此,所有以倫理為準則的意見她都不會採納。只要是為了自己的孩子,母親是會主動讓自己變成厲鬼的。
◇◇◇◇
儘管對自己背上少女的體重出乎意料的輕也感到相當驚訝,但是她所表明的自身狀態就更讓人吃驚了。現在她已經解除了鎧甲,是身穿便服的狀態。雖說是鄉下地方,要是穿著那樣的服裝業還是太容易引起別人懷疑了。
「……啊啊,真是太羞愧了。」
「不用在意,既然是這樣的緣由,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齊格邊說邊踏著強有力的步伐往前走。如果她所說的「依附在人類身上的召喚」是真的話,她倒下來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也就是說,雖然擁有作為Servant的身體能力,但是因為在無意識的領域中跟人類肉體相連接,所以不得不遵循人的生活習慣嗎。」
「就是這麼回事。無法靈體化,如果不吃飽肚子睡足覺就會弄垮身體。而且在作為Servant活動的期間似乎還要消耗相當大的能量。」
「那還真是不便啊……」
雖說是覆蓋了一層保護殼,但畢竟也是在超負荷地使用普通人類的肉體。由於在神經和肌肉組織等部分都施加了防護罩,所以即使是處於超乎想像的狀況下也可以承受住壓力,但是隨之而來的劇烈的能量消耗卻是無法避免的。
當然也不會因此而死,但是——
「實在沒想到餓肚子會是這麼難受的一件事。那個,如果能吃的話,我現在開始覺得就算是樹根也想一口咬下去,你說該怎麼辦呢?」
她的語調聽起來相當認真。齊格一邊稍微加快腳步一邊回答道:
「……你就再多忍耐一會兒吧。」
雖然齊格心想啃樹根實在有點那個,但是Ruler也只是有氣無力的回答了一句「是的……」。這樣下去的話,恐怕撐不到三十分鐘她就真的開始去啃樹根了。
夜色已經接近黎明,早起的村民們也似乎開始了新一天的勞作。齊格跑到最靠近山腳的一戶農家,向那位老漢打聽附近又沒有提供食料的店子。
「是倒在路上了嗎?」
那位老漢似乎剛乾完早晨的活正準備休息,他一邊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汗一邊擔心地問道。
「不,好像是因為肚子餓而走不動了。」
「那可不行……我本來正準備吃早餐,你們要不要一起吃?」
「……謝謝你,那麼我們就不客氣了。」
齊格本來打算萬一不行的話就使用暗示的辦法,但是沒想到事情卻出乎意料的順利,結果他完全找不到使用暗示的時機。老漢說完就馬上回到了自己家裡,於是他也連忙跟了進去。
「嗚。好香的味道……」
餓得幾乎暈過去的貞德這時候清醒了過來。齊格讓背上的她坐到椅子上。老人馬上就把碗子和湯匙擺到了她的面前。那是一碗濃稠的茶褐色的粥。
「這個是……「
「是用蕎麥果實做的粥。來,吃吃看吧。」
奄奄一息的Ruler用湯匙勺起一口粥放進嘴裡。瞬間,馬上復活過來的她轉眼間就把整碗粥吃了個乾乾淨淨,還含著眼淚請求再給她來一碗。
坐在旁
邊的齊格無奈地把盛滿粥的碗子遞給她,結果她馬上又把那碗粥給吃光了。
「你還真能吃啊。」
「是、是的!不,那個,怎麼說呢……真的很抱歉。」
看來她填飽胃袋後就開始恢復正常的思考能力了。她滿臉通紅地向老漢深深低頭道歉道。
「不不,你就儘管多吃點吧,那邊的你也是。」
老漢又在齊格和Ruler面前擺上了一碗粥。齊格稍微有點猶豫,Ruler則滿心歡喜地接受了對方的好意。
老人自稱塞爾修,是在這個村子土生土長,養育孩子成人並送他離開,然後自己繼續在這裡耕田度日。還說這是沒什麼特別的平平凡凡的人生。
「年輕人到這個村子裡來,也是好就沒有過的事了。」
老漢還給他們泡了飯後咖啡,兩人在滿懷感激的同時喝下了那杯放人大量砂糖和牛奶而變得非常香甜的咖啡。
「你不問我們發生什麼事嗎?」
對於Ruler的這個提問,塞爾修以溫和的表情搖了搖頭。
「……嗯,兩個年輕人跑來這種什麼都沒有的鄉下地方,還穿著這種衣服到處走,要問發生什麼事我也是可以猜到的啦。」
齊格吃驚地僵住了身子。
「這個,畢竟你們兩人都還很年輕,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不過下次你們還是應該先做好準備再逃跑哦?」
看來這位塞爾修老漢真的是什麼都能看穿——齊格心裡這麼想道。他側眼看向Ruler,只見她正以有點困惑的表情看著自己。
「明白了,下次我會的。」
「哎呀呀?」
看到Ruler似乎對自己的回答感到相當訝異,齊格不禁覺得很不可思議。
「那麼,接下來你們打算怎麼辦?」
「當然是回去了……因為有很多人在等著我。」
聽了他的答案,塞爾修似乎稍微有點吃驚。但是過了一會兒,他又似乎理解過來似的點了點頭,同時喝下一口美味的咖啡。
「……是嗎。那當然很好。果然還是得到大家的祝福更重要啊。」
「?」
齊格不明白他在說什麼,於是向旁邊瞥了一眼,只見Ruler的視線卻不知為何在四處游移。雖然不是太明白,齊格還是決定先集中精神把咖啡喝完再說。
……結果,大概是因為齊格也相當累了吧,兩人決定在塞爾修家裡休息到中午時分。塞爾修非常慷慨地把自從兒子離開村子後就沒人用過的那個房間借給兩人休息。
「雖說是得到了許可,但真的好嗎?」
「說、說的也是呢。但是,辜負人家的一番好意好像也不太禮貌……」
雖然是沒什麼特別的對話,齊格還是以訝異的目光看向Ruler。齊格是人造人,除了那個Rider之外,他跟別人交流的經驗幾乎等於零。
不過,他認為自己還是明白跟人說話時應該保持的距離的。現在Ruler似乎有意識地跟齊格保持著距離——而且是三米左右。或者說簡直就是躲在房間角落裡不出來。
「為什麼跑那麼遠?」
「啊,那個,看來我身體的主人蕾迪希亞不習慣和男性相處,要保持這樣的距離才覺得安心——」
Ruler滿臉歉意地說道……但是,身體卻還是躲在門的後面。
「不,但是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好像也沒有警惕到這種地步啊。」
「……畢竟當時是夜晚,我還不知道你是什麼人,所以對我來說還是看清楚這一點更重要。但是一旦像現在這樣安定下來,蕾迪希亞的心理影響就會變得有點強烈了。」
「是被附身的人對你造成了影響嗎?」
「是的……話雖如此,這對我來說也是第一次的經歷。我確實擁有身為Ruler·貞德的自覺,但是同時也殘留著自己是蕾迪希亞的意識。尤其是關於聖杯戰爭以外的知識,都是以她原有知識作為基礎的。」
「這樣沒有什麼不便嗎?」
「就像我剛才所說的那樣,除了必須吃飯和睡眠之外……啊。」
Ruler從自己抱著的背包中取出了一本書。那似乎是一本數學的教科書。
「完全不懂數學還是讓我覺得有點不便。」
她呵呵呵地苦笑著嘀咕道。
「……聖杯戰爭有必要用到高等數學嗎?」
對於齊格這句言之有理的指摘,Ruler一邊交叉著雙手的手指一邊以鬧彆扭似的表情回答道:
「不,雖然要說沒必要也的確是沒必要……但是數學題目總是在腦子裡打轉,感覺就是靜不下心的樣子……」
原來如此,那的確是很難靜下心來。如果自己能稍微幫上忙的話,那麼幫一幫也無所謂吧。
「……你把教科書借我看看,我也許能解開那道題目。」
「咦,是真的嗎!?」
看到齊格「嗯」地點了點頭,少女的表情頓時充滿了光彩。
「那麼,嗯,我稍微走近一點。」
咳嗯——Ruler清了清嗓音,然後以僵硬的腳步向齊格走近。她坐在椅子上,隔著一張小小的餐桌跟齊格正面相對。
「請、請用這個。」
Ruler在低頭道謝的同時,向齊格遞出了教科書和鉛筆。齊格按了過來,打開指定的頁數後就默讀了一會兒,隨後就沙沙地在教科書的空白部分寫出了解答。
「我想這就是正確答案了。」
「……真、真是太讓人佩服了。」
讀完解答後,少女向他深深地低頭行了一禮。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齊格心想。只不過是自己本來就有這樣的知識罷了。
「…………」
「…………」
忽然間,沉默降臨了。齊格以紅色的眼眸默默地注視著Ruler。被注視的她露出一副很不自在的樣子,正在環視著整個房間的擺設。
塞爾修提供給他們的房間裡有一張床、一張兩人用的餐桌和兩張做得相當結實的椅子。旁邊除了一個衣櫃外就沒有別的東西了。恐怕是住在這個房間裡的兒子在離開村子的時候把大部分行李都帶走了吧。但是,房間還是打掃得很整潔。
「……一定是深受寵愛的吧。」
「什麼啊?」
聽了Ruler不經意間發出的沉吟聲,齊格反問道。
「啊,我是說老伯伯的兒子啦。」
「……?」
看見齊格莫名其妙的樣子,Ruler似乎理解了過來,於是稍微有點悲傷地垂下了視線。的確,他擁有相當豐富的知識。既有理論陛,也有智慧性。但是,他不明白的事情還有很多。與其說是無知,倒不如說是無垢吧。
這並不僅僅是因為他是人造人。作為魔力供給用的道具被鑄造出來的他,大概還有許多缺失的東西吧。
「你知道嗎?這個房間恐怕在兒子離開後就沒有被人用過。畢竟塞爾修老先生過的是獨居生活,而且從擺設品的數量之少也可以看得出來。」
「嗯,的確很有道理。」
「所以,本來這個房間是沒有必要維持清潔的。不,反而就算是鋪滿灰塵也沒有問題。明明如此,現在這個房間的灰塵卻被擦得乾乾淨淨,要問是誰做的話一」
「是塞爾修先生吧。」
這是理論性的歸結。他過的是獨居生活,也沒有雇用女僕的財力。
「雖然也有他喜歡乾淨這個可能性,但是一樓卻顯得稍微有點雜亂。當然,那也遠遠沒到骯髒的地步。」
的確正如Ruler所說,他對於衣服和農作道具等本來應該收拾好的東西放得比較隨便,而且也似乎不怎麼在意。
「所以由此可以看出,對他來說維持這個房間的整潔比整理他日常生活的一樓來得更加重要。那也就是說,只有愛情能讓他做到這種地步。」
齊格考慮了一會兒,卻搖頭否定道:
「……不,那也不一定。說不定這戶人家的兒子是個窮凶極惡的人,完全把父親塞爾修先生當成奴隸使喚,然後還強迫他在自己離開之後也要每天打掃自己的房間——」
「不可能。」
「雖然可能性的確是很低——」
「都說不可能了嘛。」
齊格儘管還是覺得有點難以接受,但還是老實地點了點頭。畢竟自己還很無知,而她雖說是英靈,但至少是擁有正常的現代知識的人。大概她的理論應該是正確的吧。
「……嗯。不過齊格君你畢竟才剛出生沒多久,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不過學習人際關係的微妙之處……學習關於人心的知識也很重要。如果有什麼不明白的,我可以儘量教會你。」
Ruler挺起胸膛說道。這種姿態據說是叫做擺前輩的架子——齊格忽然間想了起來。但是比起這個,他還有一件更加在意的事情。
「稍微等一下。』
「是的,什麼呢?齊格君。」
「……不,我在想為什麼你要用『君』來稱呼呢。」
「因為齊格君你不是比我年紀小嗎?所以我想用『君』來稱呼也沒有問題。你不願意嗎?」
「啊,沒什麼——我是不介意啦。」
儘管是不介意,但總覺得有點不妥……齊格本來是想這麼說的,但是這種感覺實在太朦朧而無法明確說出口,所以他完全無法反駁。
「那麼,以後我就用齊格君來稱呼你了。你可以叫我Ruler也可以叫我貞德,隨你喜歡吧。」
「好的,我知道了。那麼,Ruler。我有一個問題……可以請教一下嗎?」
「可以,請說。」
「本來Ruler到底是什麼啊?雖然聽你說是對聖杯戰爭進行管理的職階……」
齊格也對聖杯戰爭有著一定程度的知識。但是關於「Ruler」這個職階他只知道有這樣的存在,其他的事情都是一片空白。
她究竟有著什麼樣的目的,究竟把什麼事情放在優先的位置呢——他認為自己有必要先了解清楚。
「……也對呢。基本上來說,Ruler在普通的聖杯戰爭中都是不可能被召喚出來的。像我這樣作為Ruler被召喚的事態大致上分為兩大類,第一類是那場聖杯戰爭的形式非常特殊,因為完全無法預測結果而被召喚的情況。也就是說,作為儀式中樞的聖杯判斷出這場儀式必須有人所無法觸及的Servant——Ruler的介入的情況。比如這一次的七騎對七騎——史上最大規模的聖杯大戰就是這樣了。至於第二類,就是聖杯戰爭的影響有可能導致世界出現扭曲的情況。」
「世界……出現扭曲?」
「是的,成為Master的人們以Servant的形式使役英靈互相爭奪聖杯就是現在的聖杯戰爭的形態。成為Master的大多數都是以秘匿為宗旨的魔術師。所以,他們很少會做出給世間帶來混亂的事情,就算真的做了——其中的大多數都會被作為災害來處理。」
「災害……嗎。」
「是的,雖然絕對不應該這樣做,但是不得不這樣做的情況也的確是有的。儘管大多數的聖杯都是跟原本的存在相去甚遠的偽物,不過機能就是另一回事了。作為萬能願望機起作用的聖杯也並不少見。這件事絕對不能作為公開的情報向世界散布出去。」
「那的確也是……想要實現願望的人並不一定都是聖人。」
Ruler以凝重的表情點了點頭。
「當然,就算不是聖人,滿足自己的私慾也是沒問題的。只要那不是會引起世界崩潰的願望,也還是應該得到尊重的。但是,偶爾也會出現企圖利用聖杯戰爭來毀滅世界的人。可能是魔術師,也可能是其他的什麼人……Ruler就是在世界因為聖杯戰爭而崩潰的情況在理淪上成立的瞬間獲得召喚,並且被賦予守護聖杯戰爭原則的職責。」
「……在理論上成立的瞬間?也就是說這場聖杯大戰也可能存在著企圖毀滅世界的人,是這個意思嗎?」
如果是的話問題就大了。畢竟這次並不是七騎Servant互相廝殺,而是七騎對七騎的對決。
「那就難說了。這次作為Ruler的機能有好幾項都沒有被啟動。雖然不知道這是聖杯戰爭的異變帶來的影響,還是完全不同的原因造成的……而且,就算真的有人懷著這樣的企圖,那究竟是『黑』方還是『紅』方呢?或者也有可能是完全不同的另一方勢力。而且齊格君你也知道,這次的聖杯大戰——其規模實在太大了。七騎對七騎的全面對決在過去也是沒有先例的。而且他們所尋求的聖杯是現在作為所有亞種聖杯戰爭基礎的『冬木』的大聖杯。那是由三名魔術師創造出來的神域的藝術品。因此可以說我被召喚的原因到現在還無法確定。」
不過,相對於「黑」方只是想拉攏Ruler的偏袒,「紅」方卻派出Lancer這個陣營中最強級別的Servant企圖暗殺自己。從狀況上來說,明顯是「紅」方更加可疑。
「……還真是辛苦啊。明明如此你還對我提供協助,感激不盡。」
「呵呵,那是沒關係的。你與生俱來就是跟這場聖杯大戰相關聯的存在。既然如此,我當然希望能尊重你的意向。而且——」
這時候,Ruler似乎有點尷尬地停頓了下來。看到齊格不解的樣子,她只是以柔和的動作搖了搖頭:
「真的很抱歉。剛才你就當作我什麼都沒有說吧。不知為什麼,從我嘴裡說出來的話有點那個、那個、太那個了……」
「我完全不明白你想說什麼啊。」
「那個,因為現在我還沒有確信……所以還是請你先不要追問了。」
於是,齊格就決定不再追究了。本來自己能夠依靠的人,除了那個Rider之外就只有她了。
「我沒有理由不相信身為聖女的你。我不會放在心上的,等你有了確信後再跟我說就行了。」
對於齊格如此明確的回答,少女紅著臉點了點頭。
「聽到你這麼說,我覺得又羞愧又高興。不過,我會努力的。」
雖然聲音很細,但是其中確實蘊含著堅定的決心。那是不管發生什麼事都決不動搖的金剛石般的決心。
「……那麼,既然已經安定下來,我就想先解決一個問題。」
「啊,真巧呢。我正好也是這麼想的。」
齊格和Ruler都露出尷尬的表情,不約而同地向床鋪看去。那張單人床實在太狹窄了。齊格從深夜逃亡到現在還沒有合過一次眼,蕾迪希亞的肉體也差不多到極限了。
然而,這張床卻只勉強夠一個人睡上去。如果兩人要睡在一起的話,那就只能像相親相愛的戀人一樣緊貼著對方身體了。當然,塞爾修就是覺得他們理所當然會這樣做才讓他們到這個房間休息的。
「我在地板上睡就行了,你就——」
「我睡地板也無所謂啊。」
「但、但是,按照齊格君所說,從昨晚開始你都一直沒有睡過吧?」
「的確沒錯。但是,多虧了這個心臟,我並不覺得太累。」
「騙人,你看起來完全是一副疲勞困憊的樣子。我畢竟是英靈,所以沒有問題。」
「不,但是剛才你說過一定要吃飯睡覺才能維持下去。即使是為了你借用肉體的少女,也應該睡在床上。」
「嗚,你提到蕾迪希亞我就無法反駁了——那麼,至少也該一起睡吧?」
「床太窄了,就只能緊貼著睡。她不是討厭男人嗎?」
「不,沒問題的。雖然她不習慣跟男性打交道,但同時也是不能容忍任何無情行為的少女。在一起睡這件事上,她並沒有異議。」
「……難道不會感覺到羞恥嗎?」
聽了這句話,Ruler稍微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紅著臉挪開視線說道:
「……我是沒問題的。」
既然她說沒問題,那一定就是沒問題吧——齊格終於接受了這個提議,兩人勉強讓彼此的身體擠到了狹窄的床鋪上。雖然很狹窄,但疲勞已經像淤泥般沉澱了卞來,眼睛實在困得不得了。
Ruler的臉就近在眼前。從她光是躺下身子雙眼就已經快閉上的反應來看,恐怕已經是快到極限了吧。齊格也同樣非常疲累,現在這樣躺著也感覺隨時會閉上眼瞼睡著……但是,積聚在心胸中的恐怖卻阻擋了他的睡意。
眼前的現實全是夢境,只要一睡著就會全部變回原來的樣子——自己會不會又在那個魔力供給槽裡面醒過來呢?自己之所以能來到這裡,也是多虧了無數的慈悲和幸運。但是也許這個世界實際上並沒有那麼簡單——
「晚安,齊格君。」
多餘的思考就這樣被眼前的細語聲和慈母般的微笑徹底打消了。啊啊,看來這果然是現實。如果所有的一切都是在做夢,那麼她應該也是想像中的產物。但是這樣的微笑——就算是要想像,自己也根本想像不出來。
「晚安。」
這麼說完閉上眼睛的瞬間,齊格的意識就中斷了。就連做夢的餘力也沒有,簡直就像爛泥似的熟睡起來。然而即使如此,他已經沒有再感到恐懼了。
……醒過來的時候,兩人都發現自己躺在了地板上。雖然淤泥般沉重的疲勞已經得到了減輕,但也許是因為睡在硬地板上的緣故,身體的各部分都感覺有點痛。
「……果然還是有點勉強呢。」
「對啊。」
兩人互相露出苦
笑站了起來。當他們向塞爾修老漢告辭的時候,他就說了一句「等一下」,接著就從廚房裡捧出來一大堆東西。
「來,拿去吧拿去吧。」
他說著就把大量用作保存食品的干肉和麵包等東西遞了出來。最後甚至連裝著咖啡的水筒也說要送給他們,齊格也只有面帶困惑地收下了。
「那個,你的厚意我們實在感激不盡,但很遺憾的是我們可能沒有辦法還你這份人情了。」
「那不需要……不過,這樣吧。你就好好保護那位小姐好了。」
「咦?」
齊格不解地露出了莫名其妙的表情,老人卻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
「這點骨氣你還是應該有的吧。」
「是、是的!來,我們走吧,齊格君!」
頭腦中還打這個一大問號的齊格就這樣被Ruler推著走出了門外。然而,齊格還有一件事必須向老漢問清楚。所以他勉強停住腳步,回頭問道:
「我還有一個問題!」
「什麼啊?」
「你是不是愛著自己的兒子呢?」
對於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塞爾修不禁眨了幾下眼睛,但馬上就在他那張曬得黝黑的臉上浮現出了笑容:
「那是當然了!他可是我的驕傲,現在還在別的國家努力奮鬥啊。」
他的笑容是為出門遠去的兒子祈求幸福、打從心底里囑咐他的成功的表情——這一點齊格也充分理解到了。
Ruler扯了幾下他的衣袖,笑著說了一句「我早說過嘛」。齊格點點頭,向塞爾修喊了一句「謝謝你」。
「好好保重喔~!」
以揮手回應對方的道別語,兩人又再次回到了山上。齊格一邊跟完全恢復了精神的Ruler走在一起,一邊仿佛覺得很奇怪似的側起了腦袋。
「他叫我保護你,究竟是什麼意思呢……」
「齊格君,那只是一個誤會而已。我覺得你還是不要想得太深入了。」
「那也對啦,畢竟你比我更強。」
「……嗯,雖然的確是這樣。」
對於齊格的斷定,Ruler卻似乎有點不滿似的把臉扭過一邊。齊格的頭腦就變得更加混亂了。
總而言之,Ruler和齊格重新回到了山上,朝著米萊尼亞城寨進發。大概在今天入夜之前就能到達那座城寨了吧。
「……究竟該怎麼說服他們好呢。」
面對苦思冥想的齊格,Ruler溫柔地勸說道:
「這個真的就只能由你自己去考慮了。不過,你的確是聽到了『救救我』這樣的聲音吧?」
「啊啊,這個是絕對沒錯的……那個聲音,其他的人造人們也應該有聽到。」
「既然這樣,你只要直說就行了吧?一沒事的,如果是你說的話,他們一定會很樂意接受。」
她的話總是帶有一種不可思議的說服力。只要她說一句「沒問題」,就會讓人產生「通往成功的道路已經得到了保障」似的錯覺。
「……謝謝你,我會努力的。」
「嗯,但願你能順利實現自己的願望。」
但是跟少年的想法相反,兩人在回去城寨的半路上將會看到出乎意料的一幕。
而那同時也是貞德被作為Ruler召喚而來的「意義」所在。
◇◇◇◇
——那是一個讓人頭腦為之僵直的戰鬥的夢境。
那個世界本來已經瀕臨死亡了。支配者的惡意覆蓋著那片土地,弱者沒有任何抵抗的能力,只能任由對方吮吸自己的血肉。
到處都只有絕望。
一直都在遭受著殘酷榨取的他們,最後終於得到了一線希望。那就是充滿慈愛和救贖的一句話。
那是一句足以讓他們不屈服於飢餓、貧困和絕望的美麗話語。然而,支配者卻連這個也想從他們手裡奪走。那已經不是榨取,簡直就是殺人了。
所以,他們站起來了。比起因為戰鬥而死亡,他們更害怕被奪走生存的權利。
少年也同樣置身其中——沒有人知道這究竟是一種偶然還是來自神之意志的安排。只是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少年已經在率領著他們了。
——這本來是不存在敗北,也不存在勝利的。
因為他們在站起來的瞬間就是敗者,但同時也是勝者。他們的確沒有可以揮舞的拳頭,就只殘留著站起來的力氣。但是,站起來這個行動本身卻是最必要的行為。為了自己所信仰的東西而站起來——那才是最關鍵的、最必要的行動。犧牲也只是最低限度的犧牲。就算包括自己在內的幾個人成為犧牲品,世界也能從瀕死中重新甦醒過來。
……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即使是神,有時候也會發揮出來自於善意的惡意。神賦予少年的奇蹟力量,讓他們掌握了本來不可能擁有的勝利的可能性。
但是,奇蹟畢竟是極少發生的事情。那是即使天地人各種要素已經齊備,也還是要把所有的一切託付於運氣的偶然現象。
不幸的是——少年卻抓住了勝利。
所有人都對這場勝利狂熱不已。在本來不可能取勝的戰鬥中獲得勝利的少年被人們譽為奇蹟之子,成了廣受崇拜的偶像。對於人們這種近乎於愚蠢的純粹想法,少年不禁陷入了苦惱。
本來是絕對不應該取勝的,自己不應該獲得勝利。只是為挽救眼前的性命而蒙蔽了雙眼,並沒有從大局去考慮問題。
儘管俗話說無路可逃的老鼠會咬貓——但是,在咬了之後多半也會遭到狂怒的貓的慘殺,這就是世間的道理。
——我實在是太天真了。
被切斷的老人們的頭顱,像實驗動物般被切割得體無完膚的男人們,被長槍刺死的嬰兒,在欲望的驅使下被盡情蹂躪、完事後就被隨手扔掉的少女們。那簡直是可以稱之為地獄的地方。集中在這個地方的數萬條性命——奪走這些性命的人並不是敵人,而是自己。少年產生了這樣的確信——明明如此,少年卻依然沒有屈服。
少年以鋼鐵般的意志面不改容地接受了這個結果。他默默地眺望著眼前這一幅逐漸走向滅亡的光景。他沒有流露出絲毫放棄或者悲傷的表情,就連被切斷雙臂產生的劇痛也克服了。
自己失敗了,這個我可以承認。
自己會死,這個我也承認。
他們的死全都是自己的責任,這個我也可以承認。
就這樣默默無聞而終——唯獨這一點是絕對不能承認的。浪費了如此多的性命卻沒有任何的收穫——自己絕對無法承認這樣的事實。
所以,神啊。請再給我一次機會吧。下一次我絕對不會迷失大大局,我會把路上的所有障礙、敵人和艱難困苦全部排除。下一次我一定會得到世間所有的「善」。一個萬人幸福、萬人都擁有善性、萬人都完美無缺的世界。我一定能創造出一個驅走所有邪惡的真正世界。
——做了這樣一個讓頭腦為之麻痹的祈禱幸福的夢。
……言峰士郎從倦怠的夢境中醒了過來。與其說是在睡覺,倒不如說只是喚醒了那段令人懷念的朦朧記憶吧。本來只是打算稍微打個瞌睡,沒想到還睡得很沉。
「你醒了嗎,Master。Rider和Archer已經回來了哦。」
「紅」Assassin——塞米拉米斯似乎一直都讓他睡在自己的兩膝上。這實在不像是女帝作風的行為。
「唔。為什麼我會睡在你的膝蓋上?」
自己並沒有這樣的記憶。他還記得自己當時躺睡在長椅上,但是周圍應該是沒有人在的。
「就因為我是Assassin……吧。」
說完,Assassin就發出了呵呵的愉快笑聲。面對這張生前曾經讓無數男人為之神魂顛倒的笑容,士郎只是以困惑的表情作為回應。
「要是被誰看到了怎麼辦……」
「沒什麼,根本沒有人看到。唔唔,難得人家心血來潮想做一些符合Servant身份的事情,你有什麼不滿麼?」
女人的表情馬上變成發脾氣似的模樣。
「那實在太難為情了啊。不過,謝謝你。」
士郎苦笑著坐起了身子。Assassin心滿意足地點頭說道:
「那就好……不過話說回來,到時間了,全員已經到齊了啊。雖然是失去了Berserker。」
「……雖然也不是決不能失去的貴重Servant,但是變成敵人的話還真有點麻煩呢。」
「啊啊,你是說那傢伙的寶具——『疵獸之咆吼』嗎。」
兩人同時嘆了一口氣。失去「紅」Berserker這件事本身並不址個太致命的問題
。當然,其無與倫比的戰鬥力的確有著很高的價值但是,要操縱他實在太困難了。
從使用方式來說,就只有在戰鬥開始的時候就把他送到最前線,然後一直放著不管直到他死為止了。
他的「疵獸之咆吼」是可以將施加在Berserker身上的傷害全部轉換為魔力並加以釋放的寶具。因為這不是作用於對手、而是作用於自己的能力,所以在分類上是屬於對人寶具,不過實際上卻是對軍寶具,是可以實現大規模破壞的好東西。
問題就在於其破壞範圍實在太大了。一旦弄錯使用地點,搞不好反而會落得「給己方陣營造成莫大傷害」的可悲下場。
「幸好我們知道他的寶具……雖然不知道會在什麼程度的時候發動,不過Servant的話應該是可以察覺到的吧。」
那時候就已經只能選擇逃跑了。不管是什麼樣的Servant也沒有在炸彈上戰鬥的愛好,同時也沒有這樣的必要。
「不管怎麼說,對方沒有Saber在真的是太幸運了。可以說這場戰鬥已經基本決定了聖杯大戰的趨勢……能完全承受住那個Lancder的一擊的Servant,不存在自然是最好不過的事情。」
對於Assassin心滿意足地說出的這句話,士郎稍微皺起眉頭,露出了陰沉的表情。
「怎麼了?」
「唔,事情的確正如你所說的那樣,不過……」
言峰士郎是聖堂教會派來的神父,同時也擔當著這次聖杯大戰的監督官。因此他手上有著監督官負責保管的「靈氣盤」,從而能夠完全把握到十四騎Servant全員所處的狀況。
順便一提,尤格多米萊尼亞方面也通過某些特殊關係拿到了「靈氣盤」。多虧了亞種聖杯戰爭,購買的途徑非常多。
「通過『靈氣盤』可以確定他已經死了,但似乎並沒有完全切斷因果線。」
——士郎如此斷言道。Assassin皺起眉頭回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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