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黑之輪舞/紅之祭典 第一章(1/2)
搖搖晃晃地想要站起身,手掌摸到的是冰涼的粗糙岩石的表面。在自問這裡是什麼地方之前,他卻先一步察覺到眼前的存在,內心不禁湧起一陣惡寒。
耳邊傳來嘶嘶的吐氣聲。但是,全身都感覺到這種氣息究竟是為什麼呢?
……那是因為存在於眼前的「什麼東西」巨大無比的緣故。它懷抱著洶湧的憤怒和邪惡,正在伺機要把自己整個吞下去。
自己的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很想逃出去,必須儘快全力從這裡逃出去才行。明明如此,身體卻像被影子緊緊綁住似的無法動彈。冰涼的令人不快的汗滴,就像蛞蝓似的在自己全身各處慢慢蠕動。
——好冷。
整個身軀都完全凝固在恐怖當中。儘管如此,全身卻感覺到無比的灼熱——這是不是因為眼前的「那個」是比任何火焰都要兇猛暴烈的存在呢。
吸進來的空氣就像毒物似的,伴隨著痛楚傾吐而出。但是,「那個」卻並沒有對自己動手。
既沒有現出身姿,也沒有向自己搭話,只是靜悄悄地轉移了方向。既不是逃跑,也不是離開。只是默默地把那巨大的身軀蜷縮在一旁而已。
「那個」想要向自己傳達的話語就只有一句。
不要忘記——宛如刺青一般,這句話深深地刻印在男人的肌膚上。
——這既不是夢境,也不是現實。是位於夢境和現實的境界線上的夾縫世界。
絕對不能忘記「那個」,因為很快又會見面的。
然後,伴隨著胸口傳來的如針刺般的痛楚,以及血液如火焰般沸騰的感覺——他醒了過來。
◇◇◇◇
凝結般的空氣,僵直般的靜寂。森林只是籠罩在一片昏暗和寂靜當中。剛才激動得不停啜泣的「黑」Rider——艾斯托爾弗這時候才終於站起了身子。
他把倒在地上的人造人扶了起來。原本比Rider還要稍微矮小一點的身材,現在卻長得相當高大。看來,由於吸收了「黑」Saber——齊格弗里德的心臟,他的身體也發生了急劇的變化。
人造人以難以置信的表情反覆握捏著自己的手。儘管心臟破裂時的鈍痛還沒有完全消失,但已經可以說是沒有大礙了。
「看來,Saber的心臟已經正常運作了呢。」
Rider深有感慨似的點了點頭。他用手按在人造人的心臟位置上,手掌的確可以感覺到來自心臟的強有力的脈動。幾乎令人滲出汗水的火熱之血,正流淌在他的全身。
「啊啊——」
人造人對於自己能毫無痛苦地發出聲音產生了一絲莫名的感動。他從來沒想過吸人空氣吐出氣息會給自己帶來如此舒適的感覺。
他稍顯興奮地環視著周圍,最後把視線固定在一棵樹上。
人造人調整好呼吸,讓體內的魔術迴路運作起來。他輕輕用手按在樹木上,確認了樹木的材質,然後釋放出魔力將其破壞。那棵樹就像枯枝似的被輕而易舉地折斷,而人造人的身體也成功地抵受住了魔術迴路驅動的負擔。
看到這一幕,Rider似乎有點寂寞似的點了點頭。
「……嗯,既然如此,接下來你一個人活下去也應該沒問題吧。現在畢竟Saber已經死了,如果沒有人做詳細說明的話,搞不好會讓事情變得更加糟糕呢。」
Rider說的確實沒錯。因為Saber的任務是追尋Rider和人造人的行蹤,要是這樣下去,搞不好那邊可能還會派出新的追兵。
「而且也要把這傢伙帶回去啊。」
Rider邊說邊輕輕敲了敲被Saber打得暈了過去的Saber的Master……葛爾德·穆吉克·尤格多米萊尼亞的腦袋。雖然從體格上來說是無論如何也無法扛起來的,但Rider說到底也是英靈,要把他帶回去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吧。
「噢,對了,畢竟不知道路上會遇到什麼,我就把這柄劍給你吧。」
Rider若無其事的把掛在自己腰間的細身長劍交給了人造人。人造人面帶困惑地接了過來。雖說是細劍,但是以鋼鐵鑄造而成的劍身依然給他的雙手帶來了沉甸甸的感覺。
「但是,這樣你不就——」
「啊啊,我除了劍之外還有槍和書呢。而且最重要的是還有幻馬在,實際上我是很少會用劍的。」
滿面笑容十勝利手勢——因為找不到拒絕的理由,人造人只好把劍掛到自己的腰間。因為身體的一側被加大了重量,所以平衡感似乎還是有點怪怪的,但也應該很快會習慣過來吧。
「……希望你能好好珍惜。看來我一直都誤會Saber了,那個,怎麼說呢。我之前總覺他是個一聲不吭的、死腦筋又沒趣的傢伙。」
「我知道。謝謝你,你真的是幫了我很大的忙。」
「不用謝不用謝。我其實也沒幫上什麼啦。」
沒有那回事——人造人心想。Rider是唯一一個回應自己聲音的存在,同時也向自己伸出了援助之手。這種得不到任何報酬、甚至沒有任何回報的行為,他卻毫不猶豫地付諸實行……也許正因為是他說的話,Saber在最後關頭才產生了要救自己的想法吧。
「話說回來,我從以前開始就一直想問你了——你的名字是?」
「……我的名字嗎。」
真難辦呢……人造人抱著雙臂沉吟道。這也難怪,假如他是作為僕人和戰鬥用而被特別鑄造出來的東西,那麼被賦予個體識別名稱也是常有的事,但他只不過是被大量生產的純粹的工業製品,根本就沒有起名字的必要。
所以,名字必須由他自己決定。畢竟也不可能一輩子以「人造人」這個名字來過生活吧。
不經意間,他按住了自己的心臟。這是英靈賦予自己的東西。既然如此,那麼至少也應該——
「齊格……這個名字怎麼樣呢?」
「不是齊格弗里德嗎?」
「……如果完全借用名字也未免過於冒瀆,但是這份大恩大義是決不應該忘記的,所以我就打算用齊格這個名字。」
嗯嗯嗯——Rider深深地點了點頭。
「說的也是呢……嗯,我覺得齊格也是一個很好的名字啦。」
「謝謝你。那麼,我的名字就叫齊格。」
「啊哈哈,齊格,請多關照!」
看到Rider向自己伸出手,人造人儘管稍顯猶豫,還是握住了對方的手。兩人都深深地理解到——永別的時刻即將來臨了。
「有什麼我可以為你做的事嗎?」
Rider露出了有點憂傷的表情,然後緩緩地搖了搖頭。
「——沒有啦。你已經從這場戰鬥中被解放了出來,已經自由了。雖然只是猜想,不過我覺得你的壽命也應該變得跟普通人一樣了哦?所以,你就只管像普通人一樣生存,像普通人一樣死去吧。這樣的話,救了你性命的Saber也應該會很高興的。」
Rider以溫柔的少女般的動作捂著臉頰微笑起來。然後又像感動不已似乎的拉過齊格的頭,輕輕用手撥了撥他的頭髮。
過了一會兒,Rider才終於放開了他。
「好,你快走吧。我這邊的事情我會想辦法解決的。」
聽了Rider這句催促自己離開的話,齊格點了點頭,然後一步一步地往後退。雖然動作很慢,但是兩人間的距離正在逐漸拉遠。Rider先是依依惜別地向他揮著手,但最後還是下定決心似的點點頭,隨手拖起葛爾德的身體就背對著齊格走了起來。
「Rider!我究竟該怎麼做才好呢?」
齊格向逐漸遠去的背影喊道。Rider轉過身來,以滿面笑容大喊道:
「做什麼都行!現在的你不管什麼事也能做到!你可以到城裡人是各種各樣的人,喜歡或者討厭某些人,度過屬於你自己的愉快人生吧!」
原來如此,那的確是很愉快的事情——齊格心想。雖然內心某處還存在著像貼著一層薄薄皮膜般的違和感,但是他卻極力避免去想這些事。
Rider心滿意足地舒了口氣。
啊啊,那個人造人已經不再是接受庇護的存在了。他擁有強壯的身軀和一流的魔術迴路,要在世間過上寧靜的生活自然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
當然,尤格多米萊尼亞所付出的代價就太大了,其中最致命的就是失去了聖杯大戰中被譽為最優秀職階的劍士(Saber)。
雖然「黑」方也打倒了「紅」方的Berserker(斯巴達克斯),並且把他收為己用,但是Saber和Berserker無論如何也是不能劃等號的。
「……不過,也無所謂了。一切都順其自然吧。」
想到這裡,Rider就沒有再繼續考慮聖杯大戰的局勢了。自己只需要考慮如何在空中戰鬥就行了。當然,接下來他還要為如何說明Saber這件事而絞盡腦汁——畢竟自己不擅長說謊,而且也不認為自己做了什麼壞事。
的確,「黑」Saber是把心臟賦予人造人之後死去了。對這場聖杯大戰來說,這也許是一種致命陛的行為。但是,那又怎麼樣?從結果來看,獲得第二人生的他已經做到了自己想做的事情。那是不被任何人所強制的、無私的——正義的行為。
那麼自己就正直地挺起胸膛說他做了一件正確的事情吧。
Rider下定了決心。
於是,齊格緩緩地往前走著。雙腳強有力地往前踏出,在冰凍的地面上印下了淺淺的腳印。但是即使如此,他的步伐還是顯得有點遲鈍。他每往前走一步,都會回頭看向逐漸遠去的Rider的背影。
Rider不可能殺死現在還活著的葛爾德。因為他畢竟是Master,只要手上還掌握著令咒,就還有可能跟新的Servant訂立契約。
問題就在於Rider有可能會受到懲罰。對於聖杯戰爭的事情,自己除了誕生時被賦予的知識以外就什麼都不知道了。但是,自己至少知道Saber是被譽為最優秀的職階。
現在他卻死了,而且還是因為把心臟賦予了自己而死的。說白了這簡直就是等同於自殺的行為。雖說是Servant,但這對他們來說卻是毋庸置疑的事實。在這個可以稱之為第二人生的狀況下,為什麼會做出這樣的行為呢?
……自己並不知道他期望著什麼。自己並不是他的同伴,更不是他的朋友,甚至連相識也算不上。雖然從像耗材一樣被消費的生命這個意義上說,也許是存在著一定的共通性。
即使如此,齊格還是被他救了性命。心中充滿了感激之情,但是卻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報答他的大恩。
那麼,就儘管照Rider說的那樣先去城裡看看吧。但是話雖如此,也不能直接潛入托利法斯。因為那裡畢竟是尤格多米萊尼亞所支配的領域。所以自己應該徑直往前走,到村落那邊去。
……本來是必須這樣做的。
但是對他來說很不可思議的是,Rider的身影明明早就看不見了,但是自己的雙腳還是走一步停一步,速度相當緩慢。
「唔,究竟是為什麼呢。」
他不經意地自言自語起來——因為喉嚨不覺得痛,光是這樣就很值得高興了。自己畢竟是人造人,對於自己的事情當然是無所不知的。至少這是跟自己身體異常狀況息息相關的事情,所以當然會知道。
自己並沒有負傷,身體狀況在自己短暫的人生中也是處於最佳的狀態。體內蘊藏著熱量,心跳強而有力。雙腳完全沒有異常,腦部異常——沒有,神經損傷——沒有,病毒引起的疾患——也沒有。
身體狀況相當正常,而目標就是「前往村落」。因為自己必須確保一個位於托利法斯之外的據點。成功率大概是八成左右吧。如果運氣不好的話,說不定還會偶然落入尤格多米萊尼亞的手裡,到時候自己就只能無為地終此一生了。
既有目標,身體能力也正常,雙腳是不可能動不了的。明明如此,雙腳還是難以挪動。
「早知道就該向Rider問問移動雙腳的方法了……」
到了這個時候——
人造人才想起了「自己又變成孤身一人」的事實。同時他也理解到,今後自己再也無法見到Rider了。
「……唔。」
胸口仿佛被什麼緊緊勒住,只覺得一陣刺痛。但他還是努力無視這種痛覺,奮力向前邁步。
◇◇◇◇
從結論來說,「黑」Rider艾斯托爾弗的雙手雙腳都被樁子釘住,同時被流體式的魔偶封住了行動能力,和「紅」Berserker一樣處於事實上的幽禁狀態。
他實在說得太坦白了,而且還混入了自己的感想(「哎呀,真是爽快極了!」)。因此「黑」Lancer——弗拉德三世聽了之後暴跳如雷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聽說了「黑」Saber的真名的Master們也同時把責難的目光投向了「黑」Rider。那畢竟是尼德蘭的「屠龍者」齊格弗里德,對「黑」方陣營來說,他本來應該是可以成為殺手鐧的存在。
Lancer在下令幽禁Rider後,就馬上靈體化了。儘管他的Master達尼克竭力安撫著他的情緒,不過一時半刻恐怕也很難消掉這口氣吧。如果是生前的他,那麼毫無疑問是需要消費某個人的性命來換取他的心情了。
身為Master的塞蕾尼可把全員都從地下牢趕了出去,然後就在Rider的臉上扇了一巴掌。對她來說最不愉快的是,聲音聽起來似乎很輕。Rider儘管露出了嚴肅的表情,但卻沒有表現出痛苦難耐的樣子——更重要的是沒有流露出絕望的色彩。
「你知道自己到底闖下了什麼大禍嗎?」
「我知道哦?我救了一個人造人……只是這樣而已啦。」
「少開玩笑了!Saber消失了耶!?Servant之中最優秀的Saber!而且還是在沒有戰鬥的情況下。根本就沒有戰鬥!因為內訌而消失什麼的,天下間沒有比這更荒唐的事了!這全都是你的錯!」
Rider稍微思索了一會兒,在覺得多半會被責罵的同時開口說道:
「不,這不是我的責任。因為Saber非常有英雄氣概,而且很完美地履行了自己的原則。」
塞蕾尼可又扇了Rider一巴掌。看到他在這種狀況下也依然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塞蕾尼可就變得更不爽了,於是就用手抓住插在他雙手雙腳上的樁子搖晃了起來。
「好痛、好痛號痛好痛!不、這、這個還是饒了我吧!」
看到Rider終於露出了苦悶的表情,塞蕾尼可就心滿意足了。因為這是她在床上的時候無論如何都無法見到的表情。
——光是這樣就好了呀。
塞蕾尼可打從心底里這麼想道。Servant不具備真實的肉體真是太可惜了。
「Servant就該像個Servant的樣子,要是你一直留守在我身邊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啊~那如果我現在開始這麼做,你就會幫我解開這個嗎?」
即使是塞蕾尼可,對於這個提議也還是搖了搖頭。至少「黑」Lancer是不會允許自己這麼做的,她可不想去趟這趟渾水。
「——能給你解開的就只有戰鬥的時候。你在這場聖杯大戰中已經註定要被當作棋子來使用了。」
塞蕾尼可露出了冷酷的笑容,在他的耳邊輕聲說道。
「要恨的話你就恨那個人造人吧。」
面對說完就轉身離開的塞蕾尼可,Rider露出了茫然不知所以的表情。
「……為什麼?」
塞蕾尼可實在過分把自己的Servant當成尋常的人類來理解了。實際上,Rider簡直完全無法理解她所說的「要恨就恨那個人造人」這句話。儘管被「黑」Lancer釘上了樁子,受到Master的怒斥也依然如此。
塞蕾尼可才剛離開,「黑」Archer——喀戎就來探望Rider了。在眾Master和Servant齊聚一堂的狀況下,他自始至終都沒有說過一句話。
「——至少如果由我來出言勸阻的話也應該不會受這樣過分的對待吧。」
這的確是事實。Lancer對Archer的戰略眼光有著相當高的評價,同時也對他的高潔清廉的人格抱有信賴。只要由他開口庇護Rider的話,確實很有可能只是稍微受點斥責就完事了。
但是,Rider卻提前向他打了個眼色,阻止了他這樣做。
「不不,為了這種無聊的事情讓陣營一分為二也沒有意義啦。這件事由我來接受斥責和懲罰,如果這樣就能解決問題當然是最好不過了。」
Rider對自己受懲罰的因果關係都非常理解。不管這種做法是正確還是錯誤,結果Saber死去這件事也是無法改變的事實。既然如此,身為王的Lancer當然是需要找一個接受懲罰的對象。然後,既然現在應該接受懲罰的Saber已經不在,那麼除了自己之外就沒有別的人了。
儘管是毫無道理的事情,儘管知道自己並沒有做錯什麼,Rider也沒有拒絕接受懲罰。在回來這裡的路上,他早就做好了這樣的打算。
——話說回來,他被關起來幽禁也不是第一次了。以前還曾經被某個魔女變成過樹木。
「可是……」
Rider所擔心的就只有
一點,如果Archer把自己也參與了放走人造人這件事吐露出來的話,Lancer說不定就會疏遠Archer。
明明接下來就要展開戰爭,要是王和軍師之間發生爭執就麻煩了。如果光是一名魯莽的騎士接受懲罰的話,那還不至於令戰線發生完全崩潰。
「這樣就好了。而且,光是失去了Saber也不意味著我們就落敗了。沒錯吧?」
Rider露出了無畏的笑容。
「——嗯,的確如此。」
他們確實失去了Saber。但是,根據Archer的考察,己方的優勢也並沒有被完全逆轉。只要把「紅」Berserker投入戰線,就會給對方造成莫大的損害。雖然完全是出於偶然,但是捕獲這個戰術在那種情況下的確是最合適的對策。要是當時魯莽下令將其剿滅的話,搞不好反而會蒙受大規模的損害。
儘管如此,在使用上也必須非常小心謹慎。
「……不過話說回來,我實在沒想到Saber會做那樣的事情。」
「啊啊,那個我也是這麼想的。嗯,也許之前是應該多跟他說說話的。事到如今我才對此感到有點後悔。」
「但是畢竟身為Master的葛爾德禁止了他說話,就算想這麼做也很難辦到啦。」
「啊~……」
對Saber來說最大的悲劇,就是在尤格多米萊尼亞一族那麼多人當中,偏偏就碰上了像他這樣的Master吧。那位稀世的大英雄,竟然受到那樣的怕死鬼……不,慎重派的Master的使役,這樣的厄運也實在令人哀嘆呢——Rider嘆息道。
「總而言之,他還算平安無事吧?」
「唔,大概是因為吸收了Saber的心臟吧?無論是身材和容貌都轉變成了一個威武的勇士。那應該是沒有問題的,據我的估計,他應該能活上一百年吧。」
「Saber……齊格弗里德因為沐浴了龍血而獲得了鋼鐵之軀,據說還喝下龍血使其在體內循環流通。而心臟就是把血液輸送到身體各處的器官,所以大概是在此過程中混入了龍種的血吧。」
「真好呀,殺龍什麼的。我也很想要個屠龍者的稱號呢!」
「——不管怎麼說,他應該也能跟世界共存,很好地生活下去吧。」
Archer和Rider對於這一點都沒有任何的不安。因為他是在這個城寨里的眾多人造人當中唯一明確地表達出了「想活下去」這個意志的人。
不管遇到什麼困難的狀況,他應該也能堅強地生存下去吧。
「不過,為什麼Archer你會那麼幫他呢?」
「我們說到底也只是不具備肉身的轉瞬即逝的亡靈,對我們來說——假如能在世界上銘刻上這樣的一個存在,那也很好啊。」
Archer的聲音聽起來非常溫和。
「我覺得應該成為王的人是你才對。」
Rider說出了這樣一句萬一被Lancer聽到肯定會鬧出大騷動的話。Archer卻只是搖頭苦笑道:
「我並不擅長站在當風的位置啦。」
聽了這句話,Rider不禁「唉~」地嘆了一口氣,同時小聲的「果然世事總是無法如人所願」這樣嘀咕了一句。
◇◇◇◇
有餘力果然是一件好事——齊格邊走邊這麼想道。如果是像以前那個會因為走路而變得疲憊不堪、甚至感覺到痛楚的身體,那麼自己就連邊走邊思考也難以做到。
因為結界所發揮的效果,森林依然處於一片沉默之中,完全沒有生物的氣息。但是,現在已經離那座城堡相當遠了。就算通過結界能粗略知道自己在哪裡,也應該不會特意派人來追自己吧。
來到接近山腹的地帶,耳邊就開始傳來細微的鳥鳴聲。也就是說,驅趕生物的結界力量已經無法對這一帶發揮功效了。雖然因為樹木林立而顯得相當昏暗,但是似乎很快就到黎明時分了。這麼算起來,自己應該是連續走了好幾個小時的路,但是身體卻完全沒有任何疲累的感覺。他的衣服明明纖薄得完全不適合在這個晚秋季節登山,可是他卻連一點寒意也感覺不到。
就算說身體變健康了,這種情況也還是有點異常。或許這都是來自「黑」Saber——齊格弗里德的心臟的力量吧,齊格如此推測道。
……他渴望著更多需要思考的事情,希望讓自己沉醉在那種複雜奇怪的方程式中。只要這樣做,自己就能稍微逃離從剛才開始就總是縈繞在自己腦海中揮之不去的那團莫名其妙的霧靄。
雖然步伐還顯得有點遲鈍和笨重,但是——只要繼續往前走,路就變得越來越開闊。
越過大山後,齊格就遠遠地確認到在遠處有一個小小的村莊。那裡跟托利法斯不一樣,應該是還沒有魔術師涉足的地方。
要通過暗示來操作村民們的意識恐怕並不需要一天的時間,也就是說自己完全可以在那條村里獲得自己所渴望的平穩日常生活。或者還可以借那個地方作跳板而前往別的國家。
所以自己只要往前踏出一步,就可以得到那樣的日子。既可以生存,也可以得到某些東西,或者還能從中找到希望。
就是為了這一步,一名英雄把性命賦予了自己,還有一名英雄治癒了自己。更有一名英雄跟自己並肩而行。
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這一步。
但是,為什麼,為什麼——自己的雙腳卻在拒絕走出這一步呢?
嘆息。看來自己實在無法揮去縈繞著腦海的這團霧靄。作為人生存下去,是不是就意味著一輩子都要持續這這樣的狀態呢?
即使如此,他還是努力抬起腳——
「等一下!」
聽到這個制止自己的聲音和緊接著傳來的響聲,他慌忙回頭向身後看去。剛才的聲音絕對不是自然的聲音,而是什麼東西重重地倒在地上的聲音。
難道是追兵嗎?但是自己卻沒感覺到任何魔術行使的氣息,也感覺不到Servant的巨大魔力。儘管稍微有點猶豫,但齊格還是覺得應該看個究竟,所以就轉身走了過去。
他踏入了稍微偏離山路的森林。聲音的方向應該就是來自這裡的——卉格環視了一下周圍,終於找到了。
同時也在那一瞬間,他被奪走了魂魄。
「————」
就連驚嘆的聲音也發不出來。他看到有一位少女正痛苦背靠著大樹蹲在那裡。
在透過樹木縫隙間的黎明微光的照射下輕輕晃動著的頭髮,就像金色的絲綢一樣美麗。注視著自己的一雙如同紫水晶般的眼眸顯得無比澄澈,讓齊格不由自主地產生了莫名其妙的罪惡感。
那並不是像人造人般精密的造型美,也不像Rider那樣光是站在身旁就會心跳加速的可愛感覺,而是一種極其缺乏現實感的幻想般的美感。
少女的身上披著甲冑——毫無疑問,那是Servant。雖然不知道是「黑」方還是「紅」方,但這應該是自己絕對不應該扯上關係的一名少女。
要問是敵是友的話,那恐怕毫無疑問是敵人吧。明明如此,他卻覺得離開這裡是一件非常可惜的事情。
或者可以說是被藝術品深深吸引住的狀態吧。齊格不知不覺間就向著少女的身邊走了過去。正當他想伸手去碰蹲在那裡的少女的臉頰時,掛在腰間的劍卻像在警告似的發出了響聲。
雙方沉默了。彼此視線交錯,齊格不禁感到頭腦有點混亂。仔細一想,自己剛才究竟在打算做些什麼呢?
竟然伸出手去觸碰蹲在地上的少女,這是多麼卑劣的行為啊。他慌忙想要把手抽回來,少女卻馬上握住了齊格的手。
「太好了……終於見到你啦!」
在少女微笑著說出這樣一句話的瞬間,齊格頓時心想——就算她是自己的敵人,或者就算自己在這裡被當場殺掉,只要看到了這張笑臉,自己也死而無憾了。
◇◇◇◇
在本次聖杯大戰中作為Ruler被召喚而來的聖女貞德,對在第二戰中作為「紅」Berserker和「黑」Lancer及Rider之間的戰鬥的舞台、還有「紅」Rider和Archer、「黑」Saber、Berserker、Archer之間的戰鬥的舞台的那部分森林進行了一番仔細的檢查,最後才終於鬆了口氣。
遭到破壞的就只有戰鬥過程中被弄倒的樹木而已。而且即使是這種破壞,也並沒有波及到大範圍的森林面積。當然,要是「紅」Lancer——有如太陽般燦爛的大英雄迦爾納也加入戰鬥的話,森林說不定早就化作一片焦土了。
一直固守在米萊尼亞城寨里的「黑」方自不用說,本來應該發起進攻的「紅」方Mast
er們也不見蹤影。但是,考慮到這場戰爭還僅僅是處於序幕階段,現在的狀況也決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現象。因為聖杯戰爭的Master大多數都是魔術師,他們對於戰爭也並不是非常熟悉。
「……總而言之,這是很普通的一場戰鬥呢。」
沒錯。雖然Servant的數量很多,但是他們的戰鬥方式卻非常典型。遠距離狙擊的Archer、發起突擊的Berserker、以魔術指揮魔偶行動的Caster、召喚樁子將敵人刺穿的Lanser——Rider和Saber也決不是什麼超出英靈範疇的反常存在。這一點,無論對「黑」方還是「紅」方來說也同樣如此。
……當然,他們畢竟是Servant,其力量當然是非常驚人的。其中尤其是「紅」Rider特別突出。按照Ruler的估計,他恐怕具備了足以匹敵「紅」Lancer的力量。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他畢竟是一個威名赫赫的大英雄。光是有她在,戰況就會發生逆轉性的變化。僅僅是擁有Rider和Lancer,就Servant的「質量」方面來說,應該是「紅」方占據著優勢地位。
當然,那只不過是單純的力量比較而已。另外還有Servant的搭配、寶具的能力、戰術、場所等等眾多必須考慮的因素。至今還未曾露面的「黑」Assassin、「紅」Saber、Caster、Assassin究竟是什麼樣的Servant還是一個未知數,狀況也很可能因此而有所改變……
總而言之,就現狀來說還是處在通常的聖杯戰爭的範疇之內。即使陷入了由十四名Servant展開的全面戰爭狀態,托利法斯這個都市也只有兩萬人口,而且相對於外界來說也是孤立的存在。只要運用作為Ruler的特權,就應該可以把損害抑制在最低的限度。
完全沒有可疑的部分。然而儘管如此——
心胸中還是殘留著一團難以捉摸的莫名其妙的疑念。儘管像現在這樣利用晚上的時間來仔細調查戰鬥的痕跡,但結果還是沒有得到任何的線索,唯一的線索就只有「紅」方的Servant把矛頭指向自己這個事實。Ruler也很明白「紅」Lancer是一個高風亮節的人物,也正因為如此,他才會率直地遵從Master的命令想要拿Ruler的性命吧。
……看來果然還是要想辦法和「紅」方的Master取得聯絡才行。
總之今晚的戰鬥就到此結束……在剛這麼想的瞬間,她就感覺到全身有點脫力……看來自己現在已經「很困」了。準確來說,並不是身為Ruler的貞德感到睏倦。真正需要睡眠的,只不過是蕾迪希亞的肉體而已。話雖如此,本來Servant就不具備睡眠這種行為。大概是因為存在著這樣的差異吧,Ruler反而對此感到有點新鮮。
「嗚、不行……現在還……」
唯獨是這種睡意是無法以她的意志來克服的。現在自己必須回到城裡,回到教會,回到那閣樓房間的床上睡覺。但是,自己的身體卻在過分地渴求著睡眠。
她伸手按在大樹的樹幹上支撐著身體,然而這樣也好不足夠,她無奈只好使勁捏了捏自己的臉頰。痛覺總算讓自己的意識變得稍微鮮明起來……實在是一個不方便的肉體。因為召喚不完全的緣故,雖然的確能維持一段較長的時間,但是一旦越過極限恐怕就會像切斷開關似的喪失意識吧。
關於如何應對這個問題就留到以後再考慮,現在還是先用聖水來查探一下Servant的所在地。如果確認沒有問題的話,那今天就到此結束吧。
「黑」方的五騎和「紅」方的一騎位於城寨裡面,其中「紅」方的一騎應該就是Berserker了。本來應該是俘虜,但是看來已經成功替換了Master。這並不是違反規則的行為,Master交換和Servant交換是相當尋常的事情——不,等一下。
「好像還缺少一騎……?」
駐留在城寨裡面的Servant應該有六騎,那麼剩下的一騎究竟到哪兒去了呢?即使繼續擴大搜索範圍,也還是沒有找到。
……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是死了嗎——不可能。在十四騎Servant中,不管是誰出局了,Ruler也是可以直接察覺到的。所以現在並不存在哪個Servant出局的情況。
但是,總覺得有點奇怪。並不是作為Ruler的感覺,而是貞德自身的直覺在告誡自己——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發生了什麼事情。
必須要儘快把剩下的一騎找出來。但是,要怎麼找呢?漫無目的地到處亂找真的能找到嗎?
找不到的——Ruler對此產生了確信。神只會眷顧積極付出努力的人,四處亂找只是一種思維停止的做法。
既然如此——她轉眼看向五騎所在的城寨。也許直接去問他們會更有建設性吧。
至少「黑」方採用的是籠絡的手段,應該不會像「紅」方那樣二話不說就要馬上動手殺死自己吧。
雖然是有點過於樂觀的推測,但是現在不馬上採取行動是不行的。於是,Ruler就堂而皇之地徑直朝著城寨的正面走去。
那座城寨就屹立在睥睨著托利法斯的一個高高的山丘上。其在夜間浮現出來的朦朧黑影輪廓,直讓人聯想起亡者地獄的巨大飯鍋。儘管擁有跟人口僅兩萬的小城市完全不搭調的雄偉氣派,但是城裡的居民卻完全沒有要把這個地方變成觀光勝地的想法。其中當然也有「城寨並不是公共建築物而是私有地方」這個原因……但更重要的是因為城裡的居民一向都對這座城寨心存恐懼並且敬而遠之的緣故。
並非只是受詛咒那麼簡單。如今支配著托利法斯的就是這座城寨。居民們的認識大致上就是這樣子,實際上這種理解也是正確的。
Ruler站在城門前,抬起頭眺望著上面的城寨——那是一種毫無藝術性的死死板板的構造,易守難攻。但是,這座城寨真正的特性並不在於此。
她輕輕地觸碰了一下城牆,瞬間就感覺到一陣麻痹。那大概是強烈的妨礙和探知用的魔術吧。在這些層層疊疊地布置在外周的無數魔術防禦障壁的保護下,就算是Servant想攻陷這座城寨恐怕也需要相當大的破壞力。
Ruler站在城門前,還沒等她報上姓名,城門就自動打開了。在伴隨著震耳巨響慢慢敞開的城門裡,正站著一位手持權杖的「老人」。
「你就是尤格多米萊尼亞的魔術師吧?我是——」
「是本次聖杯大戰的裁定者——貞德閣下吧。能迎來威名遠揚的聖女光臨,實在不勝榮幸。我的名字是達尼克·普列斯通·尤格多米萊尼亞,是駐留在這座米萊尼亞城寨里的魔術師們的首領。」
仿佛想要搶先一步似的,達尼克鄭重其事地行了一禮。他之所以說出了對方的真名,與其說是表現出親切的態度,倒不如說是一種警告吧。當然,就算她的真名被知道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反而如果不表明真名的話,恐怕會很難贏得各Master和Servant們的信任。所以在教會裡她也很坦白地以貞德自稱。
「……為了慎重起見我先說明一點,我在這場聖杯大戰中決不會偏向於『黑』方或者『紅』方,我之所以來到這裡,也只是因為想了解一些事情而已。」
聽了貞德這句似乎有點冷淡的台詞,達尼克也依然笑容滿面地回答道:
「這個我當然是明白的。不過,首先還是請你見一見我們的領王吧。自從接到你登門來訪的消息後,他就顯得相當高興。」
「領王……?」
達尼克點點頭,以足以讓Ruler產生戒心的笑容說道:
「瓦拉幾亞之王弗拉德三世,也就是我的Servant——『黑』Lancer了。」
在達尼克的引領下走過一段石鋪的走廊,途中遇到的傭人們都紛紛向自己低頭行禮。因為容貌和舉止都有著驚人的統一感,再加上他們體內的魔術迴路,Ruler馬上就察覺到他們都是人造人的事實。
「這樣做是以為我想要儘量減少發生牽連的人類的數量。」
達尼克一邊往前走一邊低聲說道。雖說是遵循了「必須極力避免牽連到無關人員」這條聖杯戰爭的基本原則,但是
「即使是人造人,也同樣可以說是無關的生命吧。」
Ruler冷冷地回了一句。
聖杯戰爭本來就是世界上最小規模、同時也是最大的戰爭。七名Master和七名Servant——原本就因該控制在這樣的範圍內。當然,這一次的狀況卻有著很大的不同。
「噢,難道成了聖女之後,就連人造生命也會多加眷顧嗎。那麼說我們是違反你的規則了?」
面對達尼克充滿諷刺意味的笑容
,Ruler稍微繃緊了表情說道:
「——當然還不至於那麼嚴重。」
……不過,考慮到現狀下的戰鬥規模,這也可以說是沒有辦法的事。就這一點來說,確實不存在「以違反規則做出處罰」的餘地。這是無法強制的事情,也很難說他們都是小孩子。只不過是本來就被鑄造成這樣子而已。
「跟對方的魔術協會不一樣,此舉關係到我們一族的生死存亡,請你在判斷的時候務必要考慮到這一點。」
通往王之間的門扉打開了。
「唔。」
Ruler儘管稍微發出了呻吟聲,但還是毫不猶豫地踏進了王之間。坐在王座上的正是「黑」Lancer——弗拉德三世。而「黑」方的Servant——Archer、Berserker、Caster等三人都以侍奉左右般的姿態站在旁邊。
……儘管從威脅的意義上說是極小,但是來自集團的敵意還是會帶來一定程度的威壓感。不過話雖如此,周圍的人全是敵人的狀況,Ruler在生前也同樣經歷過。
沒有任何的造作感,Ruler面不改色地走到了王的面前。因為自己不是臣下,所以她並沒有低頭行禮。而王也沒有因此而有所動容。
「我名叫貞德,是在這場聖杯大戰中被作為Ruler召喚而來的。」
「——唔。由信奉同一個神的人擔當裁定者,的確值得信任。」
「……正因為是相信同一個神,希望你明白我是以維持公正為宗旨這一點。」
面對Ruler的堅定眼神,「黑」Lancer的嘴角露出了笑意。難道是把這當成了鄉下小姑娘說的一句戲言嗎。
「話說,現在時間已經將近黎明,首先就請你說明來意吧,裁定者。」
「在深夜時分,你們曾經和『紅』方的Servant們發生過戰鬥吧?對方是Rider、Archer還有Berserker。」
「啊啊,那又怎麼樣了?」
「結果,Rider和Archer撤退,Berserker則以捕獲的形式落入你們的手中——在那之後,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
「黑」Archer對Ruler的這個提問做出了細微的反應。不,不僅僅是他一個,手握戰斧的人造人們也產生了一絲動搖。
然而,比任何人的反應都更強烈的卻是「黑」Lancer。
「……太不愉快了。」
光是說出這樣一句話,王之間就頓時充滿了殺氣。儘管像是小孩子發脾氣般的毫無道理的行為,但是其力量卻足以匹敵一個廣範圍區域的制壓兵器。面對這種具有意志的兵器所產生的殺氣,Ruler則一臉平靜地承受住了。
跟以村女身份在希農城求見查理王太子的時候,還有以階下囚的身份接受異端審問的時候所感受到的惡意相比,這還算不了什麼。畢竟在那個時候,只要自己的一舉手一投足稍有可疑之處就要馬上遭到誅殺了。
「如果你不願意回答的話就沒有辦法了,這件事就到此為止。接下來就由我自己進行調查吧。」
正當她想要轉身離開的瞬間,Lancer的殺氣卻突然放緩了。
「——抱歉,看來我稍微開玩笑過頭了。」
面對把剛才的殺氣說成是「開玩笑」的「黑」Lancer,Ruler也頓時無話可說了。不,說不定這也是他的真心話呢。對王來說,喜怒哀樂都同樣是為政的一種手法。就像明明不覺得悲傷卻要為臣下而哭泣,明明一點也不高興卻要接受貢品一樣。所以發怒對他來說或許也單純只是一種表面工夫吧。
「Saber自盡了。」
「什麼……」
聽了這句淡然的話語,Ruler也不禁當場愣住了。「黑」Lancer似乎很悲傷似的搖頭嘆息起來。
怎麼可能——Ruler剛想這麼說,卻馬上反射性地把話吞了回去。看來Saber自殺這件事似乎是真的。但是,這樣就產生了一個矛盾。「黑」Saber儘管處於瀕死狀態,但是還活著。
……不管怎麼說,Master也決不可能感覺不到Servant的生死。如果說感覺不到的話,那恐怕是由於因果線已經被切斷了吧。
但是,Ruler卻擁有遠超「靈器盤」的知覺能力。雖然確實是相當細微,但是「黑」Saber還沒有完全跟這個世界斷絕聯繫——她可以明確地做出這樣的斷定。雖然無法明確判斷出他的所在地點——但是他應該還活著。
「有沒有哪一位可以說明一下具體的狀況?」
「向我們作報告的是『黑』Rider——因為這件事似乎是他唆使的,所以作為懲罰,現在正被幽禁在地下牢里。」
「……是這樣嗎。」
「——那麼,Ruler,我就開門見山地說吧。我們現在已經失去了可以說是重中之重的劍兵,因此當然希望能補充上足以匹敵Saber的戰力。這樣想應該是很自然的事吧?」
話題似乎變得充滿了火藥味——Ruler不禁皺起眉頭。
「先前我也說過了,我是Ruler。是被聖杯召喚而來的這場戰爭的絕對裁定者……我有我自己的目的,而那並不是要跟你們站在同一戰線上。」
「難道你沒有願望嗎?既然是被聖杯召喚而來,你應該也有自己的願望吧?」
「——對Ruler來說這方面也是例外的,被作為裁定者接受召喚的資格之一,就是對現世沒有任何願望。」
聽了這句話,Servant們都稍微有所動搖了。
「……Ruler,你沒有願望嗎?」
「是的,沒有。」
Lancer似乎覺得很焦躁似的在椅子的扶把上捶了一拳。他站起來,仿佛要展現出過去的狂氣似的大聲喊道:
「貞德,我知道你是怎麼死去的!被所有人背叛,被奪走了一切,最終死於非命的你是不可能沒有願望的吧!快回答我,不允許有半點的虛假!」
如果說剛才的殺氣是廣範圍制壓兵器的話,那麼現在這句話就有著鐵樁般的銳利感。一旦說出半句虛言、或者是無法取得Lancer認同的話,身體恐怕就會馬上被刺穿。
Ruler注視著Lancer,以足以壓住他氣勢的沉靜聲音說道:
「我沒有。所有人都認為我是含恨而死,覺得我一定很渴望報仇,或者是渴望得到救贖什麼的。但是——哉所闖過的生涯,卻有著只有我自己知道的充實感。雖然並不是能得到所有人認同的事情,但是至少我對自己的生涯沒有半點的後悔,也沒有任何寄託於聖杯的願望。如果說有的話,那也只是希望這場聖杯戰爭能夠在正確的軌道上進行下去而已。」
「被神所捨棄的你還說這樣的話?」
「——那才是愚蠢的想法,主是不會捨棄我們的。不,主本來就不會捨棄任何一個人。我們之所以祈禱,也都是為了治癒主的悲傷。沒錯,我確實是——」
「聽到了主的嘆息——」
聽到了悲鳴,聽到了嘆息,聽到了嗚咽聲,也聽到了悲哀。
世界徑直朝著地獄的方向滾落,任何人都無法阻止。不,還是說——那本來就是地獄呢?
真可悲——主發出了哀嘆。人們連普通地生存下去也不被允許,被迫作出「要不就成為野獸,要不就變成食物」的究極選擇。
爭鬥永無平息之日,鮮血總是不斷地灑落在大地上。
所以主才會發出嘆息——而我就聽到了他的聲音,聽到了那所有人都難以察覺到的、極其細微的聲音。
這是非常明確的事情。傾聽那個聲音,做出與之相呼應的事情,就意味著必須捨棄自己至今為止的一切。
必須捨棄作為樸素村民的生存方式,也必須捨棄被他人所愛的喜悅。這樣做並沒有任何的回報。不管是敵人還是自己人——我一定會成為被大多數人嘲笑的對象吧。
那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一個鄉下姑娘單槍匹馬地闖進充滿殺氣的戰場,那簡直不是正常人的所為。
——但是,主正在哭泣。
啊啊,我……一定是無法忍受這種感覺,也無法對此視若無睹吧。
為了讓主不再流淚,為了給他最大的撫慰,我就向這個世界的地獄發起挑戰吧。穿上鎧甲,掛上佩劍,舉起旗幟——奉上我的性命吧。
沒錯,我從主那裡得到的啟示並不是榮耀和勝利,也不是義務和使命感。主僅僅是在發出悲傷的嘆息而已。
——所以,至少也應該由接到這個啟示的自己來為主消除嘆息的根源。
「黑」Lancer默默地注視著Ruler好一會兒,最後還是
搖搖頭坐了下來。
「——雖然信奉著同一個神,看來還是無法相容啊。」
「儘管信奉著同一個神,卻存在著把我處以火刑的人們,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Ruler從容不迫地回答道。對於她這句充滿諧謔的話語,「黑」Lancer愉快地笑了起來。
「……那就沒辦法了。但是,『紅』方的Servant把矛頭指向你的性命也是事實。我們這方只是希望把你拉攏過來,但是對方似乎並不是這麼考慮啊。」
「的確沒錯。我也必須對『紅』方究竟在盤算著什麼進行一番調查,雖然我並不打算以他們為敵——」
「要是被襲擊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的確如此。」
「那麼我就只管祈禱『紅』方是一群想要拿你性命的愚蠢傢伙吧。」
「黑」Lancer這麼說完,又一次笑了起來。
Ruler離開了王之間後,就直接朝著地下牢的方向走去。這裡被關著在戰鬥中被捕獲的「紅」Berserker,還有另一名「黑」方的Servant。根據Lancer所說,那應該就是「黑』Rider了。
地下牢籠罩著一種似乎好久沒有被使用過的空氣。其中的八個牢房都只能看到腐爛的木頭和乾草,還有蜘蛛網什麼的。
在其中一個牢房裡,「紅」Berserker正被某種像蠟一樣的流體完全封住了全身的行動。雖說已經完成了Master的更替,但是「黑」方也不可能放任他自由行動……不過在這種狀況下也依然面露笑容,看起來實在讓人感到莫名的詭異。
那麼,問題就是被封印在另一個牢房裡的Servant了。
「——咦?你是哪一位呢?」
少年露出訝異的表情側起了腦袋。雖然是不經意間的動作,但是現在的他卻被封印得比剛才的Berserker還要嚴重。那手腳都被樁子緊緊釘住的樣子,看起來就讓人覺得難受。
「你就是『黑』Rider吧。我就是擔當Ruler的Servant,名叫貞德。是為了管理這次聖杯大戰而被聖杯召喚而來的。」
聽Ruler這麼說,Rider這才恍然大悟般「啊啊」地點了點頭。
「說起來的確是有這回事呢。不過是真的嗎?該不會是『紅』方的Servant吧?」
面對那疑惑的視線和似乎覺得有點意思的笑容,Ruler稍微思索了一會兒,然後解開手套挽起衣袖,將「那個」舉起在Rider的眼前。
「哇……」」這個可以作為證明嗎?」
「……可以啦。嗯,你的確是Ruler。原來如此,那就是Ruler的『特權』嗎。真好呀,我也想要!」
Rider似乎完全理解了似的連連點頭。
「能得到你的理解就太好了。那麼Rider,很抱歉,我有一些事情想向你確認一下。」
「好的好的,只要是我能回答的問題我都會說,請講請講。」
Rider以相當輕鬆的口吻回答道。
「……我聽說『黑』Saber出局了。」
「啊啊,沒錯啦。」
……不過,這是不可能的。不管是Saber還是其他人,現在十四名Servant都全部健在,從感覺上就可以知道「他們都還活著」。Ruler非常清楚——他現在依然還逗留在現世之中。
「非常抱歉,可以請你說得更詳細一點嗎?」
「嗯,我現在正好閒得發慌呢。」
Rider邊笑邊說起了有關Saber的事情。那聽起來跟英雄談相去甚遠,簡直就像是一個聖人的故事。然後,被那個英雄所挽救的無名少年(人造人),他似乎是為了尋求自由而踏上了自己的旅途。
「總之,就是因為這樣我才會一個人孤零零地被鎖在牢房裡啦。不,雖然旁邊還有『紅』Berserker在,不過那傢伙根本就沒辦法溝通嘛……你還好吧~?」
聽到「黑」Rider的呼喚,隔壁牢房就傳來了回應的聲音。
「我完全沒有向權力走狗低頭的意思。儘管如此,我還是會回答你的問題。我當然很好,但要是能幫我解開這些拘束道具就最好不過了——」
「那就等下次吧。」
儘管是令人震驚的展開,但是Ruler也同時理解了過來。
「……Saber的確是消失了。但是,他卻把『心臟』交給了那個人造人,是這麼回事嗎。」
那並不是以魔力編織而成劍和鎧甲、或者是頭髮之類的東西,而是對人類來說重要程度相當於腦部的心臟。即使對Servant來說,心臟和腦部都存在著靈核。像這樣自己親手挖出來施與他人的做法,可以說是完全沒有前例的。
更何況把心臟賦予他人的是「黑」Saber……也就是通過沐浴龍血獲得了接近龍種的肉體的不死英雄齊格弗里德。就算對人造人的身體造成了某種影響也毫不奇怪。
「嗯,我就在那裡跟他分開了,然後他就直接朝著山路那邊走啦。之前在試騎馬的時候就看到那裡有個村落,所以現在他大概就在那裡吧?」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謝謝你。」
聽了Ruler的道謝,「黑」Rider卻露出一臉複雜的表情問道:
「……你是要去見他嗎?」
「嗯,如果事情正如你說的那樣,那麼散發出Servant氣息的就只可能是他了。」
「關於這個,我還是希望你不要把他卷進這場戰爭里來啦。」
之前浮現出樂天式笑容的Rider,現在卻忽然以帶有一絲敵意和堅強決心的眼神注視著Ruler。由此可以隱約看出他對這件事懷著相當堅強的意志。
「……我明白你的心情。如果你說的沒錯,那麼他純粹只是一個受害者。只要他本人不希望,我是不會過分干涉他的行動的。」
Rider這才安心地舒了口氣,敵意也瞬間煙消雲散了。
「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啦。嗯,只要他能好好活著,我吃這樣的苦頭也算值了。」
聽了Rider的這句話,Ruler提出了一個想不明白的問題:
「Rider,Saber為什麼要救那個人造人呢?假如是你站在Saber的立場上我還可以理解,畢竟你是查理曼的十二勇士其中一人的艾斯托爾弗——」
假如是忠實地奉行著騎士道、而且還是個徹頭徹尾的老好人的艾斯托爾弗,做出這樣的行為也還是可以理解的。但是,「黑」Saber卻是齊格弗里德。他是王室的成員,是尼德蘭的王子。當然,這種鋤強扶弱的行事方式的確很符合英靈的風範,但即使如此也應該是有限度的。既然身為被聖杯戰爭召喚而來的Servant,他對聖杯也應該懷著自己的願望。至少不應該做出單純為了挽救區區一個並非Master的人而賠上自己性命的行為。
對Servant來說,參加聖杯戰爭就意味著自己的第二人生,簡直可以說是萬分之一的奇蹟。可是他卻如此輕易地——為了一個人造人而放棄這個千載難逢的機遇,這種情況實在是非比尋常。
「就算說是Servant,也不一定要重複去做跟生前一樣的事情嘛。反而有很多人會為了抹去生前的遺憾而做一些不同的事情……當然,這樣做的人大多數都會以失敗告終啦。」
英雄就是因為生前所做的事而成為英雄的,並沒有人會渴求他們去做生前沒能做到的事情。
「……總之先謝謝你了。祝願你能成為這場戰爭中的勝利者。」
「咦?你會幫我嗎?」
聽了這句話,Ruler不禁呵呵地笑著搖了搖頭。
「我不會,因為我只會祝願所有的參加者成為勝利者。」
「喂喂,這可不行啊,Ruler。勝利者就只有一組——這應該是聖杯戰爭的原則吧?」
「的確如此——但是,我還是會祝願每個人能成為勝利者。」
說完,Ruler就靜靜地走出了地下牢。留在牢房裡的「黑』Rider忽然間想起了Saber臨死前的情景。
為了挽救人造人而毫不猶豫地捨棄自身性命、臉上露出滿足笑容的那個男人,究竟能不能算是「勝利者」呢?
希望是吧——不,無論如何也必須是這樣。Rider打從心底里這麼想道。
在往回走的時候,帶路人並不是達尼克,而是一名人造人的傭人。默不作聲地以正確的步幅往前走的人造人,還是會給人帶來一種人偶的印象。
「我有一件事想請教一下,可以嗎?」
聽了Ruler的提問,人造人既
沒有停步也沒有點頭,直接回應道:
「沒問題,請說。」
「你們人造人是自願參加這場聖杯大戰的嗎?」
「當然了,因為那就是鑄造出我們的主人的意向。」
那是一個平淡而毫不含糊的回答。是這樣嗎——Ruler回答道。至少這並沒有違背聖杯戰爭的規則。他們和魔偶都有著願意服從主人的意志。即使是被製造出來的存在——也還是有意志的。
既然如此,自己就必須尊重他們的意志。
「到這裡就可以了,謝謝你。」
走到城門,Ruler非常有禮貌地向對方道謝道。以通透的眼眸注視著她的人造人也向她深深低頭行了一禮。然後,就在Ruler準備轉身離開的瞬間,伴隨著一聲略顯猶豫的咳嗽聲,人造人發話道:
「他——會不會受到什麼懲罰呢?」
回過頭來的Ruler,不禁對這個出乎意料的提問感到不解。
「你說的他是指……?」
「他——就是『他』了。也就是令我主人的Servant——Saber死去的那個人造人。」
眼眸中並沒有動搖的神色,也沒有感情……起初是這麼想的,但是當Ruler再進行仔細觀察的時候,卻發現他的眼神中似乎帶有一絲為「他」擔憂的色彩。
「不,據我所知,實際上只不過是Saber滿足了他『想活下去』這個願望而已。懷抱著想活下去的願望,決不是什麼罪過。」
她並非站在Ruler的立場,而是站在一個人的立場上來作出這個判斷。不管是什麼樣的惡人,祈求活下去這個願望本身也不是什麼罪過。當然,這跟活下去繼續為非作歹的罪過完全是兩碼事。
「……謝謝你。」
她的表情也稍微放鬆了一點。啊啊,他們果然還是「活著」的呢——Ruler感嘆道。他們的命運已經基本被固定了。作為被臨時製造的生命,他們能存活的時間實在太短暫了。
然而,身為Ruler的她正因為自己是Ruler,所以根本無法改變些什麼。她並不具備向求救者伸出援手的權利。
重新振作起精神後,Ruler就朝著Rider剛才所說的那座山的方向走去。
儘管剛才對「黑」Lancer說了那樣的話,但是之前產生的那種不祥的預感卻依舊揮之不去。在聖杯戰爭中,Servant自盡並不是什麼罕見的情況。雖然狀況各有不同,但如果就Berserker這個職階來說,很多時候都是由於魔力供給斷絕而自滅的。也存在著由於使用強力寶具而連Master一起消滅的Servant。
雖然是比較少見的例子,但是也存在著為了Master而自殺的Servant,另外還出現過為保護無辜平民而施展寶具的老好人Servant。
但是現在這種情況卻有點不同。因為是自己挖出了心臟,因為生前沒有這樣的傳說——並不是來自這些要素的理由,而是存在著某種根本上的區別。如果是這樣的話,那Servant的人數也應該會變成十三騎才對吧。
但是現在為什麼依然是十四騎呢?為什麼自己現在依然認為「黑」Saber「還活著」呢?這場聖杯大戰果然有點不對勁,總覺得弄錯了些什麼。其中的部分原因會不會就是來自於那個人造人呢?
不,這只不過是推測而已,實際情況還不知道。正因為不知道,所以現在才必須先追上他再詳細了解情況。
「聽說是朝著這座山的方向走的……」
夜幕之下,鋪設著結界的森林寂靜得幾乎讓人耳朵發疼。人造人並不是散發著作為Servant的氣息。也就是說,自己必須把正在穿越這片森林的「某個人」找出來。
但是……這不是一件相當困難的事情嗎——Ruler開始有了這樣的想法。畢竟那個人造人正在逃離尤格多米萊尼亞一族的追蹤,對於魔術師和Servant的氣息恐怕是特別敏感的吧。
就算想大聲喊他出來,他也不可能出現,反而很可能會因為害怕而越逃越遠。
還是算了吧——這樣的念頭在腦海中掠過。本來那個人造人就是因為不想跟這場戰爭扯上關係才逃出去的。在他的眼中,自己恐怕只是一個會把他帶回戰爭惡夢中的惡魔吧。
但是——
她壓低自己的魔力,將其抑制在恰好能抵抗結界效力的程度上。這樣一來,自己作為Servant的氣息就應該不會被對方發現,從而可以跟對方接近到能夠目視的距離內。
但是在這種狀態下,自己的身體機能就跟普通人沒什麼兩樣。儘管有月光的照射,但是依靠這種朦朧的光芒來走山路,自然是一種極端消耗體力的行為。
少女一邊調整著急促的呼吸,一邊祈求著能追上他而沿著山路往上登。
儘管覺得有點頭暈目眩——但是她已經沒有餘力去理會了。
光是往前踏出一步,也要耗費相當大的體力。只要再忍耐一會兒就好了——她如此說服自己。
為什麼自己非要吃這樣的苦呢——那是因為很想見他一面,很想見一見那個得到「黑」Rider的幫助,連「黑」Saber也毫不猶豫地為他而捨棄性命的人造人。
就僅僅是這樣嗎?是的,本來應該僅僅是這樣而已。那麼,這種迫切的使命感究竟是怎麼回事?
不,那個最好還是不要想了。想跟他見面這個願望,就暫且看成是自己的意志吧。
……明明如此,自己的身體卻開始逐漸脫離了精神的控制。
大概因為是人類的肉體吧,現在早就已經超出了活動能力的極限。現在幾乎是光靠Ruler的氣力來走路的狀態。面對如此急迫的狀況,她勉強壓抑住內心的焦躁。現在走的畢竟是夜間的山路,無論如何也決不能掉以輕心。
她強忍著渴望休息的誘惑,只是拼命地往前走——在穿出森林的另一側、即將到達山頂附近時候,她終於發現了一個茫然佇立著的人影。
「啊——」
她頓時感到一陣安心……然而,這種反應似乎是一個致命的失誤。她的視野瞬間變得一片黑暗,整個世界都晃動了起來。
不行,我還——我還要繼續忍耐。
「等一下!」
Ruler反射性地向他喊了一聲。這下可糟了_腦海里猛然掠過這樣的念頭。自己明明是為了不驚嚇到他才吃了這麼多的苦,結果卻在最後一刻喊出聲來了。
體力已經完全透支。她還沒來得及採取什麼對策,意識就即將要中斷了。她不由得背靠在旁邊的大樹上蹲了下來。
完全動不了。雖然也不是說會死掉,但是現在這種狀況下已經不可能行動了。必須讓身體進入睡眠狀態獲得休息。但是——剛才發出的聲音,恐怕會讓人造人做出自己正在被人追蹤的判斷吧。如果不繼續追下去,大概就沒有第二次機會能見到他了。
說不定這是一次致命的失敗。在為此感到後悔的Ruler耳邊,傳來了細微的踐踏草地的聲響。
懷著一絲希望,她抬起頭往前看去——意識也稍微變得有點明朗了。只見有一個身材纖細、容貌俊美的少年正提心弔膽地向自己伸出手來。
她反射性地抓住了對方的手,仿佛感到無比安心似的說道:
「太好了……終於見到你啦!」
——於是,兩人就這樣相遇了。
身為Servant卻不具備Master,只是為默默地為這場聖杯大戰盡心盡力的少女;既非人類也非Servant,說不定連人造人也不是的少年——兩者都是聖杯戰爭這個儀式中的異分子。
「啊,那個,嗯嗯,我並不是敵人。」
聽了少女充滿歉意的發言,少年以天真無邪的點頭作為回應。
「……雖然只是直覺,但我還是知道的。」
少女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子,端正姿態向少年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我是在這場聖杯大戰中作為裁定者的職階——Ruler被召喚而來的貞德。我有一些事情想向曾經是米萊尼亞城寨的人造人的你了解一下,你不介意嗎?」
「啊啊,沒有問題。」
「我作為Ruler這個職階的特性,具有能感應到參加這次聖杯大戰的所有Servant是否出局的能力。現在我的認識是全Servant都依然健在。但是——」
「……不,不對。剛才『黑』Saber已經出局了。」
「Rider也是這麼說的,他說Saber出局了。但是,這是不可能的事。從我的感覺來說,Servant依然是十四騎全部健在,沒有任何變化。同時我還從你身上感覺到了Servant的氣息。但是,這樣跟你
面對面我就明白了,你果然不是Servant。」
Ruler摘下手套,輕輕把手按在他的胸口。沒有理會面露困惑神色的他,Ruler正在確認他的心跳狀況。
「——我感覺到強有力的心跳聲。看來就跟普通的心臟一樣發揮著機能呢。太好了,這就是說他並不是毫無意義的選擇了死亡。」
她這才「呼~」的舒了一口氣。然後,她似乎才終於察覺到眼前狀況,慌忙把手抽了回來,同時滿懷歉疚地謝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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