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黑之輪舞/紅之祭典 第一章(2/2)
她這才「呼~」的舒了一口氣。然後,她似乎才終於察覺到眼前狀況,慌忙把手抽了回來,同時滿懷歉疚地謝罪道:
「實在抱歉,我一不小心就——」
「不,我不介意……我——_沒有問題嗎?」
面對稍顯不安地向自己提問的少年,Ruler馬上搖搖頭說了一句「沒問題」。老實說,其作為「心臟」所發揮的效能幾乎正常到了難以置信的地步。除了擁有魔術迴路能運用魔術之外,他就跟普通的人類毫無區別。
「正如『黑』Rider所說,你是自由的。」
聽了這句話,人造人不由得露出了陰鬱的表情。看到他的反應,深感詫異的Ruler馬上問道:
「你怎麼了嗎?」
「不,我當然是明白『自由』這個詞所代表的含義。但是……我實在不知道該做什麼才好。」
齊格坦白地說出了自己的苦惱。Ruler仿佛覺得很不可思議似的側起了腦袋。因為她在那座城寨里曾經聽「黑」Rider很高興地說過少年的未來生活。
「他一定會前往村莊,再以那個地方作為立足點再繼續走向城市吧。他會接觸到各種各樣的人,在被治癒或者受傷的同時不斷往前走,接著大概就會愛上別人然後跟對方白頭偕老——_Ⅱ阿啊,那是多麼美妙啊!」
聽Ruler這麼說完,他卻搖搖頭否定了這樣的未來。
「啊啊,的確如果是『自由』的話——我應該也可以那麼做吧。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我卻完全沒有產生那樣的意欲。」
真是太對不起Rider了——他一臉沮喪地低頭說道。Ruler以安慰的口吻說道:
「畢竟你才剛剛獲得自由,我想你的思維大概也不是那麼容易能轉緩過來的……但是,說不定你還有其他什麼願望吧?」
「其他的……願望……」
Rier給自己設定的未來,毫無疑問是一個充滿魅力的選擇。但是,自己的心卻無論如何也提不起興趣。既然如此,自己是不是有其他想做的事……想走上另一條未來之路呢?
「如果還沒有什麼夢想,那麼你就首先體驗一下自由,然後再慢慢尋找自己的夢想吧。但是,如果你現在已經有了夢想的話——你就儘管試著坦白說出口吧,我是這麼想的。」
夢想,自己的夢想。那究竟是什麼呢。齊格閉上眼睛——回顧了一下自己的生涯。為了謀求生存而逃脫出來,尋求救助,為了生存而逃亡卻遭到失敗,並且一度陷入死亡的狀態,然而現在還是重新甦醒過來獲得了自由。
雖然是非常短暫的生涯,但是卻得到了多次幸運之神的眷顧。明明跟其他人造人們沒有任何區別……對,其他的人造人現在已經跟自己產生了區別。他們將無一例外地迎來死亡,而自己將繼續生存下去。
沒有辦法——用這樣一句話來總結當然很簡單。光是這樣的一句話,就可以輕易地把自己和他們切割開來。但是,「沒有辦法」這種話是絕對不能說的。過去,作為同伴的人造人們明明接到了搜索的命令,最後也還是把自己放走了。
後來從Rider口中聽說這件事的時候,那種歡喜的感覺究竟是什麼呢?難道不是因為感覺到超越了主人命令的夥伴間的羈絆嗎?
既然如此——
我的願望就再明白不過了。
我已經得到了自由。所以,我也想讓大家得到自由。就像Rider、Saber和Archer賦予了自由那樣。
「願望,我的願望,我的夢想……是挽救。必須挽救如果繼續下去就會死掉的過去的自己……還有夥伴們。」
「浸泡在腐爛的汁液中,只能終日擔驚受怕。死亡作為一個未來的確定事項,對萬物來說都是共通的。但是如果連到達死亡的過程中也被規定什麼都不能做的話,那實在是太沒有道理,太可悲了。」
「正如我得到了Rider的救助那樣,我也要救他們。那樣的話,我覺得就算跟Rider重逢也能無愧於心。我可以挺起胸膛說我幫助了尋求自由的大家——」
「請救救我——他們是這樣祈願的,我聽到了他們的聲音。不管是裝作沒聽見,還是故意逃避,我都無法做到。我向英雄託付給我的這個心臟起誓,我絕對不會那樣做——」
「……我想挽救他們。」
「是挽救誰呢?」
「是我的夥伴,和我同種的存在。明明想祈求救助卻連聲音也發不出來的人們,以及根本沒有想過可以獲救,只是為了走向死亡而活著的人們。」
「……你是說想要挽救那座城寨里的人造人們嗎?」
面對Ruler的提問,齊格堅定地點了點頭。
「但是……這並不是Rider希望你做的事情吧?」
的確,那個Servant只是在為人造人祈求著幸福,希望他過一個沒有戰鬥的和平的人生。
「這個我明白……但是,那種和平的日常生活,那樣的未來……並不是我的夢想。」
Rider對自己的心意當然是很值得感激的。但即使如此,自己還是希望這樣做。
「因為我聽到了,來自『某個人』的想要獲救的願望。如果說要忽略這個事實而生存下去的話,我實在無法做到。」
那對他來說就像一條鎖鏈似的。多次得到幸運之神眷顧的人造人,對獲救的喜悅是非常理解的……他很明白有人握住自己求助之手時的喜悅心情。那恐怕是其他的人造人們一輩子都不會產生的感情吧。
……奇妙的罪惡感遍布了他的全身。雖然無可奈何,卻渴望著「設法改變現狀」的心。
聽了齊格的話,Ruler不禁倒吸了一口氣。
儘管聲音的對象有所區別,但是他也懷著跟自己同樣的決心。少女對主的嘆息作出回應,而少年則想要回應同伴們的求助聲音。儘管Ruler沒有聽到他們求救的聲音,但是少年恐怕是聽到了吧。
既然如此——
「……沒有辦法阻止你嗎?」
「嗯?如果是你的話,我想能阻止我的手段應該有很多吧。」
「不,我是說我自己。也就是說,你打算現在回到城寨里說服人造人們逃亡,是這麼回事嗎?」
「……雖然我也考慮過許多做法,不過基本上就是這樣了。」
「你心目中的成功率大概有多少呢?」
「光是這樣的話,幾乎是等於零。但是,我還是不能選擇逃避。」
「請你不要做出任何無謀的突擊行動。那就跟踐踏Rider的好意沒有任何區別。」
當然,他自己也是這麼想的。然而……齊格現在卻想不出什麼可行的策略。
「對於作為聖杯戰爭裁定者的你,我有一個問題。『黑』方將我們這樣的人造人用作魔力的供給源。這樣的做法,在這場聖杯戰爭中能否說是一種犯規的行為呢?」
Ruler的表情稍微變得有點陰沉。沒錯,他的目的是要把人造人們救出來。但是他的前路所面臨的障礙實在多不勝數。而目前最大的問題,恐怕就是這種做法在嚴格對照規則的前提下還是難以判定是否犯規這一點了。
「……現在,我只能認為人造人們是基於自己的意志參加聖杯戰爭的。至少在我向一個人造人提問的時候,她是這麼回答我的。」
因為是主人的命令,所以必須奔赴戰場。即使不是人造人,這種行為也可以在許多人類的身上看到。而且Servant本來就是以這種形式參戰的。
「我們的意志非常薄弱,只是一種遵從命令的存在。」
「但是,你現在卻是基於自己的意志行動著。」
「的確沒錯——」
「如果他們是以自己的意志參加聖杯戰爭,那麼這件事就輪不到我插手了。向人造人提問來確認他們是否有參戰的意志,究竟是否能得到回答呢?」
人造人一時語塞了。通過質問能不能得到理想的回答的確很難說准。因為他們自出生之日起就被賦予了聽從命令的義務,那就是他們的一切。抵抗的意志什麼的,可以說是根本不存在的。
「但是,這的確是無法忽視的狀況。魔力供給原則上必須在Servant和Master之間進行,像這樣大規模地公然無視這個規則的話……說不定會有一點問題。但是,就算我命令他們改正,他們也沒有遵從我這個意見
的義務。」
「既然是裁定者,應該是有這樣的權力的吧?」
「雖然的確有……不過次數是有限的。說得更具體一點,就是我被賦予了可以對每個Servant執行兩次命令的命令執行權。」
「那就是——」
看到人造人露出驚訝的表情,Ruler點了點頭。沒錯,這就是Ruler被賦予的最大特權。各Master所擁有的最多三次的、針對Servant的絕對命令執行權——也就是「令咒」。
「不過,以裁定者的身份來使用令咒,除了遇到特殊緊急情況之外都不能那樣做……不,當然這只是我對自己的制約而已。」
說得極端一點,只要使用令咒,甚至就連要讓誰獲得聖杯也可以精確地加以控制。因為只要向不想讓他拿到聖杯的Servant下達自殺的命令就行了。
但是也正因為如此,自己就必須為自己界定行動的法則。否則的話,自己就不再是Ruler,而是變成一個獨裁者了。
面對沮喪地低著頭的人造人,Ruler的心也有一種被緊緊勒住的感覺。的確正如他所說,向人造人要求「意志」也是一件相當困難的事。
「……我還想提一個問題。如果由你來向他們詢問的話,你覺得人造人是不是會對你說心裡話呢?他們會不會向你流露出無法向支配者展現的一面呢?」
「這個……」
唔、唔……少年開始沉思起來。如果面對的是作為同種存在的他,人造人們或許會向他傾訴出自己所處的困境。這樣一來,Ruler也許就能有一定的行動餘地了。至少可以讓尋求救助、選擇脫離戰爭的人造人從城寨里逃脫出來一
「如果能挽救夥伴的話,我打算試一試。」
「是嗎……既然這樣——」
老實說,這幾乎是介於Ruler管轄領域的分界線上的行為。自己對這個人造人的偏袒已經有點過頭了。
但是……就算自己在這時候說不願意協助他,他恐怕也不會就此罷手的吧。
既然有「黑」Rider在那裡,他毫無疑問會導致「黑」方陣營陷入混亂的狀態。本來光是「紅」方把攻擊矛頭指向自己就已經有點亂套了,這種會進一步擾亂秩序的行為,自己無論如何也是無法容許的。
咳唔——她輕輕咳嗽了一聲,挺起胸膛,有意識地以毅然的態度宣告道:
「——沒有辦法了。畢竟這是不得已的事態,從今以後你的行動就由我來管理吧。你不用擔心,我會最大限度的尊重你的意志。不過,請你務必避免做出欠缺考慮的無謀行動,明白了嗎?」
「唔……」
「現在的事態,也不是能光憑你一個人就能解決的吧?」
「話雖如此……但是——」
「更重要的是!要是現在你一個人回去城寨,那麼『黑』Rider……艾斯托爾弗也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情。我就是對這一點擔心不已……」
Ruler滿懷擔憂地自言自語起來。
「……那倒也是。」
畢竟那是一個把理性拋到了九霄雲外的英靈,搞不好會為了人造人而在城寨里大鬧起來。
「所以,還是務必請你聽從我的安排。就這麼定了好嗎?就這麼定了吧,好不好!」
被步步進逼的Ruler氣勢所壓倒的少年慌忙點頭說:
「我、我知道了……那就聽你的吩咐吧。」
Ruler正準備伸出摘下了手套的手,卻忽然間想起——自己還沒有請教他的名字。
「抱歉,你的名字是一」
「你就叫我『齊格』吧。當然這並非我的名字,而是他的名字。」
少年似乎有點自豪似的將手按在胸口上說道。
「如果沒有他,我就無法存活下來。考慮到這一點,還是用這個名字比較妥當吧……我是這麼想的,你覺得如何呢?」
「明白了,就是叫齊格弗里德吧。」
「不,不是這樣,光是『齊格』就夠了。那個英雄的名字對我來說實在過於沉重,像他那樣的生存方式,我一定無法做到。」
毫不猶豫地獻出自己性命什麼的,自己一定是做不到的——
他就這樣以帶有一絲不甘的聲音說道。
「那是當然的。你現在才剛剛站在能為別人做點事的立場上,並不是像他那樣的完成了豐功偉業的大英雄。」
面對一個擁有無限未來的少年,逼迫他獻出性命只是一種傲慢無比的行為。就算他的外表是一個能明辨是非的大人姿態,他——也還是非常幼小的。
「是嗎……嗯,我明白了。」
齊格坦率地點了點頭。真是個好孩子——Ruler帶著微笑這麼想道。然後,她又重新伸出手來,齊格也提心弔膽地回握著她的手。
「那麼,我們就馬上回去城寨……如果遇到Rider,為了儘量避免發生衝突,你就找個適當的藉口吧。」
「明白了,那麼現在就動身。」
「嗯,我們走吧!」
說完,Ruler就轉身背對著山腳的村落往回走。然而,在這樣子走了兩三步之後,她的膝蓋就開始發軟了。
「怎、怎麼了嗎?」
面對慌忙跑過來自己身邊的齊格,Ruler以滿懷歉意的表情開口說道:
「那個……真的很抱歉,我們還是先到山腳的村子裡去吧。」
「為什麼啊?」
對於這個提問,一個比話語更具說服力的聲音響起了。那就是胃部蠕動的聲音,也就是俗話說的「肚裡的蟲子在咕咕叫」。
「我說,你難道是——」
「對不起,請順便背一下我吧。我肚子已經餓得一步也走不動了……」
的確如他所料,自己已經耗盡能量了。回想起來,自從吃完晚飯後,直到黎明時分都沒有進食過,而且還到處東奔西走,還要用聖水進行探索,完全沒有歇口氣的機會。不久之前,自己甚至差點就失去意識了。
儘管對Servant來說沒有任何問題,但是作為人類卻需要耗費非常多的能量。如果大量消費魔力的話,當然還是可以行動的——但是卻不得不一直承受著這種絕望般的空腹感。
「……真是前途不安啊。」
Ruler完全無法反駁。
◇◇◇◇
「Lancer怎麼了嗎?」
「領王沒有靈體化,現在正坐在王座上思索著什麼。好像是在跟Ruler的會談中產生了什麼想法。」
在城寨的一室中,身為尤格多米萊尼亞一族之長的達尼克正和Archer面對面地商討著今後的策略。
「真沒想到Saber這麼快就出局了……」
達尼克的表情顯得頗為陰鬱。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在七騎Servant中被譽為最優秀職階的Saber,原本應該是保留到最後一刻的鎮山王牌。雖然他們還擁有像Caster和Assassin這種擅長耍手段的職階,或者是像Rider那樣以豐富的寶具壓倒對方的存在——並不是說Saber有著什麼特別突出的有利因素,但是跟存在著搭配問題的他們不一樣,Saber不管跟任何類型的敵人戰鬥也擁有萬能的對抗力量。
更何況他們的「黑」Saber是尼德蘭的大英雄齊格弗里德。除了那個「紅』Rider之外,無論對陣任何一個Servant都應該能在戰鬥中占據優勢地位。
「為過去的事情後悔也沒有意義。『紅』方早晚也會察覺到Saber的出局,到了那個時候,他們採用一口氣發起強攻的戰略的可能性也相當高。」
「紅」方也因為被奪走了Berserker而只剩下六騎。假如自己是「紅」方的指揮官,當然是希望趁對方彌補上Saber的空缺之前發起進攻。因為還沒整頓好陣勢的現在正是他們取勝的良機。
「我們需要Caster的寶具。」
「……但是,我聽說寶具所需要的素材還沒有搜集完整呢。」
寶具是Servant被召喚之際帶到現世中來的東西,那當然也是以魔力編織而成的。先不論發動所必需的條件是什麼,寶具本身一般來說是不需要什麼素材的。
如果說有的話,恐怕就是那個寶具至今依然存在於現世的情況了。不過,這種情況下需要的應該是寶具本身,而並不是什麼素材。
寶具並不是未知的兵器,只不過是英靈流傳於後世的傳說升華而成的尊貴幻想而已。因此,寶具從一開始就是完整的存在……本來是這樣的。
如果說有什麼寶具脫離了這個規律,那要不就是巨大得難以讓個體的英靈所擁有,或者說——正因為是
沒有完成才被銘刻在傳說中的東西。
「素材還差一個,只要有那個就可以發動了。」
「那素材究竟是?」
「……是一級的魔術師。」
達尼克以嚴肅的表情開口道。Archer聽了他的話才終於理解了多方面的事情。
「……原來如此。所以Caster才想得到那個人造人嗎。」
「沒錯,據說Caster的寶具能把『爐心』的性能直接反映為寶具的力量。在我們的一族中,擁有此等程度才能的人物——」
「就只有成為Master的七人,還有就是那個人造人了。」
「假如是二流、三流的魔術師,不管是多少人我都能搜集回來。但是如果要找的是繼承了百年單位的魔術刻印的魔術師,那可不是說要就能馬上準備好的。」
「我想人造人應該是不具備刻印的吧……」」但是,那個人造人是沿用愛因茲貝倫的技術鑄造而成的,說不定在製造過程中由於什麼突然變異而生成了怪物。Caster大概是看穿了這一點吧。」
的確——Archer在內心暗暗表示贊同。他的魔術迴路的確是一級品。也正因為如此,他的虛弱身軀才難以承受那個魔術迴路的驅動吧。
「但是照現在的情況來看,捕獲人造人的可能性非常低。也就是說……」
「必須把誰當成素材貢獻出來,就是這麼回事嗎。」
「嗯。在那種情況下,符合條件的對象就只有一個。」
達尼克半帶苦笑地沉吟道。
他指的恐怕是葛爾德·穆吉克·尤格多米萊尼亞吧——Archer如此推測道。在Saber選擇自盡這件事上,那個Master決不是毫無關係的存在。
醒來後的葛爾德面對Lancer的逼問陷入了幾乎令人哀憐的恐慌狀態,同時更對Saber和Rider痛罵起來。即使從身為Servant的Archer的角度來看,也是一種讓人極不愉快的行為。
葛爾德完全忘記了Saber在身為自己的Servant的同時,也是古今無雙的不死英雄齊格弗里德這個事實。不,與其說是忘記,倒不如說是不敢正視更恰當吧。
如果他沒有遵從Master的指示,那一定是基於他自身的信念所作出的判斷吧。像葛爾德那樣企圖用高壓的態度來制服對方,簡直就是最糟糕的做法。實際上,Lancer對Rider的怒氣之所以在某種程度上得到了平息,葛爾德的不遜態度恐怕是一個很大的原因吧——Archer心底里是這麼想的。
「『紅』Berserker的Master由Caster擔當就可以了嗎?」
葛爾德雖然失去了Saber,但還是保留著一道令咒,也就是說他還擁有著Master的權限。如果要重新訂立契約,那麼對象當然就是「紅」Berserker了——
現在已經由Caster作為代理完成了Master的契約。
「畢竟我對Berserker的Master根本沒有任何的期待啊。只要把葛爾德的令咒轉寫到Caster的身上,然後利用令咒誘導Berserker的暴走就完成任務了。」
「……原來如此。」
達尼克無可奈何地仰望著上空。
「Assassin的Master還沒有發來任何聯絡嗎?」
「嗯,不過根據『靈器盤』的顯示,Assassin毫無疑問是還沒有出局的——」
最壞的想像掠過了兩人的腦海。身為尤格多米萊尼亞一族成員的相良豹馬特意回到了自己位於極東地區的故鄉,以萬全的姿態來進行Servant的召喚。
根據「靈器盤」的反應,召喚本身應該是成功了。但是,關於Master是不是相良豹馬這個問題,現在卻無從判斷。
也就是說,現在很可能是由相良以外的某個人擔當著Assassin的Master。「黑」Assassin——儘管開膛手傑克Jack the Ripper的歷史並不長,而且是一個跟英靈相去甚遠的連續殺人魔,但是由於其職階的特性,他毫無疑問是最擅長誅殺Master的存在。
從這個意義上來講,Assassin可以說是一旦與其為敵就會瞬間變成最恐怖存在的Servant。
「『紅』方存在著兩騎Assassin——這恐怕是最壞的情況了……」
聽了Archer的這句話,達尼克仿佛很不願意去想這個可能性似的搖了搖頭。這時候,門扉突然被打開,兩人不禁同時把視線轉向門的那邊。
『伯父大人,Archer,可以稍微打擾一下嗎?」
中途闖進來的正是「黑」Archer的Master——菲奧蕾·霍爾威治·尤格多米萊尼亞。平時總是以優雅的態度處理任何事情的她,這時候卻罕見地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怎麼了,菲奧蕾,連門也不敲就——」
菲奧蕾沒有回答,只是一言不發地在兩人面前攤開了報紙。達尼克和Archer都把視線集中在那一整面的報導上。
「這個是……」
「在羅馬尼亞首都布加勒斯特好像出現了連續殺人魔,現在已經從布加勒斯特北上,受害範圍擴大到了錫吉什瓦拉附近。」
達尼克慌忙仔細讀起了報導。上面雖然沒有詳細說明殺人的具體情況,但似乎已經造成了三十多名犧牲者,羅馬里亞全圖似乎都陷入了恐慌狀態。
「我本來以為只是偶然,但是請你們看看這裡,犧牲者的一覽表——」
菲奧蕾用手指著一張女性的照片。儘管報紙上照片不太清晰,但矗也能看出那是一張相當端正的容貌。照片的標題上只被標註著「身份不明」幾個字。
「她的名字是佩梅特萊吉斯——提跟我同一學科的魔術師。」
聽了這句話,達尼克也終於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如果這只是尋常的連續殺人魔,說不定還可以用偶然來解釋過去。但是,如果犧牲者的名單中包含有魔術師的話,就決不可能是偶然了。而且,她恐怕還是被魔術協會派遣到托利法斯的魔術師中的一人。
「她是那種會被連續殺人魔殺死的魔術師麼?」
「……不,佩梅特萊吉斯是專精於諜報的魔術師。如果把使魔們的戰鬥能力也計算在內,恐怕普通的魔術師是無法贏得過她的。」
「——也就是說,這個連續殺人魔擁有殺死魔術師的能力嗎。」
如果連續殺人魔僅僅是實力在她之上的魔術師倒還好說,但是浮現在他腦海中的,卻是某個遠遠凌駕於魔術師之上的惡名昭彰的懾物。
Assassin的Servant——開膛手傑克。他難道已經來到羅馬尼亞了嗎?如果是的話,那麼他的Master究竟在想些什麼呢?至少從他對這種被刊載在報紙上的異常事態放任不理的態度可以看出,其思維他對不是處在正常的狀態下。因為這種做法已經完全違背了魔術師務必隱匿神秘現象的根本原則。
「是的。要怎麼辦好呢?伯父大人。這樣的事情畢竟也不能置之不理。」
達尼克稍微思索了一會兒,然後決定派出在托利法斯待機的數名族中的魔術師。
「……如果那真的是『黑』Assassin的話,光憑魔術師肯定是無法對抗的吧。」
不管是多麼弱小的Servant,他們也畢竟是英靈,是可以用究極來形容的神秘領域中的存在。更何況對手是專精於殺死Master的暗殺者職階。
「是不是應該由我們親自去查探呢?」
菲奧蕾的提議的確很有道理。但是,如果要離開托利法斯前往錫吉什瓦拉的話就另當別論了。在目前這種狀況下派Servant外出而削弱本城的防守力量實在是有點——
就在達尼克猶豫不決的時候,Caster卻傳來了念話。
「報告。『紅』Saber及其Master似乎移動到了托利法斯。」
「移動……能知道他們的去向嗎?」
「他們似乎移動到了錫吉什瓦拉。如果用遠見之術監視那個都市,就會導致這邊的防守薄弱……要如何處置?」
「那麼你就繼續監視托利法斯,但是最好也能拿到錫吉什瓦拉那邊的情報。如果有餘力,就稍微注意一下那邊的情況吧。」
如果說「紅」Saber及其Master——身為賞金獵人魔術師的獅子劫界離去了錫吉什瓦拉,那麼理由就只有一個。
要不就是去收拾「黑」Assassin,要不就是去和他的Master聯手——無論是哪一種情況,都不是什麼可以袖手旁觀的狀況。
雖然現在自己
這邊有六騎Servant和六名Master可以作為棋子自由調動使用,但是有能力擔當偵察兵的就只有一騎。即使單從防守的角度來看,也不可能分出兩騎去執行偵察任務。
「Acher,還有Archer的Master菲奧蕾,你們馬上前往錫吉什瓦拉吧。那裡有『黑』Assassin……還有『紅』Saber也在那裡。」
一聽到「紅」Saber這個關鍵詞,菲奧蕾的表情不禁稍微繃緊了一下。即將與這場聖杯大戰中首屆一指的強敵Servant對陣,同時也可以推測到必須與其Master獅子劫界離展開交鋒——所以她才會有這樣的反應吧。
「……明白了,我做好準備就馬上出發。我們走吧,Archer。」
但是,在點頭答應的菲奧蕾心中有的只是緊張,而並不存在恐懼。當然其中也有對自己Servant的信賴,但是還有一點——對於自己的能力,她也同樣有著絕對的自信。
「我知道了,Master。那麼,達尼克大人,我就先失陪了。」
菲奧蕾和Archer一起離開房間後,達尼克就「呼~」地舒了一口氣。
「果然世事總是不能事事如人所願。不過也沒關係,本來我就是以性命為賭注而作出叛離魔術協會這個決定的,這種程度的障礙也是屬於可以想像的範疇之內。」
當然,達尼克也考慮過自身在戰爭中落敗、血族遭到殲滅的可能性。但是那又怎麼樣呢?過去這麼多年來,自己一族甚至沒有被賦予到達根源的機會,只能在陰陰鬱郁之中逐漸走向沒落——這一點達尼克是絕對不會忘記的。
現在自己一族終於獲得了機會,光是這樣就已經可說是喜出望外的幸運了。而且理所當然的是,達尼克完全沒有敗北的打算。
◇◇◇◇
——並不是我的錯。
在自己的私人房間裡,葛爾德正獨自一人深陷於屈辱和恐懼之中。
「那不是我的錯,只是因為——」
葛爾德一邊自言自語,一邊以顫抖的手拿起酒杯一飲而盡,無論如何也不願意承認自己的失策。放在小茶几上的徒有昂貴价格的酒的味道實在不怎麼好。那是一種刺激舌尖的苦味。明明味道很糟糕,卻無法讓意識沉浸在酒精的麻醉之中——簡直就像是騙錢的貨色。
「沒錯,這是欺詐,那該死的英雄……那怎麼可能是齊格弗里德啊。」
是喝不醉嗎?不是的。其實已經喝醉了,然而儘管已經喝醉一頭痛得要命,腦海中回想起來的總是那可恨的劍士的眼神。
光是想起他的眼神,自己的思維、精神和冷靜就會瞬間恢復常態。
那不是醜陋或者美麗的問題,也不是冷漠或者是充滿殺意的感覺。那眼神,只是在默默地等待著。
「要怎麼辦?」
如果他對自己的回答還抱有期待的話,說不定還有一定的思考餘地。如果那是一種冰冷而蘊含著怒氣的視線,說不定自己會因為害怕而被迫答應吧——儘管自己是Master。
如果是通過一種溫和的手段,提出某種帶有回報的提議——雖然自己可能會拒絕,但也不至於激動到那種程度。
然而實際上卻並非如此。那種眼神,只是一種無機質般的等待,等待著自己做出YES或者NO的選擇。
其中並不存在Master和Servant之間的羈絆。甚至根本不是一個智能體和另一個智能體的關係。自己僅僅是一塊石頭——葛爾德是這麼想的。
對他來說,自己只不過是達成目標的必經之路上的一塊石頭。因為覺得很礙事,他就把自己推開一旁——恐怕就只是這種程度的認識吧。
「那怎麼可能是英雄。」
當然,儘管嘴裡說著這樣的抱怨,他心底里還是很明白的——但他還是不願意去正視,一直在逃避著現實。為什麼?當然是因為一旦那樣做他就不得不正視自己的愚蠢了。
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
對於自己被Servant如此認識的恐懼感,恥辱,還有悲哀。究其根源,也是自己一手造成的。既不跟他說話,也不讓他說話。正如葛爾德把他當成道具來看待那樣,Saber也同樣只能把葛爾德當成道具來看待。
那是理所當然的。在葛爾德看來,對於除自己以外的所有事物都是這樣的認識。他的目的純粹是為了讓高貴的鍊金術師家族穆吉克家獲得復興。他之所以加入尤格多米萊尼亞一族,也只是將其作為達到這一目標的踏腳石而已。他受的就是這樣的教育。父親和母親是這麼說的,祖父和祖母也同樣是這麼說。
……當然,他也知道這種做法是不正確的。然而儘管知道,他也從來沒有過要展開變革的想法。沿著別人鋪好的路線往前走,自己就會覺得分外安心。
早晚要讓別人刮目相看——這個復仇式的任務,無論是祖父祖母還是父親母親都推給了自己的後代。
自己當然也是打算把這個任務推給兒子的,等這場戰爭結束之後,他就準備階段性地進行魔術刻印的移植。
兒子同樣也把自己當成道具來看待。儘管他很想掩藏起來,光是看他那雙領悟了一切的眼神就知道了……那簡直就跟鏡子中映照出的自己一模一樣。
假如——他忽然間這麼想。
假如自己像霍爾威治家兩姐弟那樣,把Servant當成擁有人格的一名英雄而不是當成道具的話……
Saber那無機質的眼神是否會出現什麼變化呢?自己和他是不是會迎來另一個未來呢?
嘿——葛爾德不禁對自己的想法嗤之以鼻,又重新往酒杯里倒滿了酒。
「真是太愚蠢了,事到如今還想這個有什麼用。」
然而,在喝下一口酒後——葛爾德還是會這樣想。假如自己在那時候答應了Saber的提議——不,真是太愚蠢了。這種荒唐的事還是不要再想了吧。自己現在是敗北者、是脫落者,以後的事情就只能交給別人去處理了。
做出這個結論後,葛爾德的酒意才開始在全身滲透開來。
——真是太可恨了。
塞蕾尼可憤怒地扭曲著她那玲瓏的美貌,一邊在走廊上使勁蹬出喀喀作響的腳步聲一邊往前走。不管再怎麼折磨自己的Servant,看到對方始終露出嬉皮笑臉的樣子,她就覺得鬱悶無比。
儘管美味佳肴就近在眼前,她卻無福享受。非但吃不下肚子,甚至用叉子刺上去也是硬邦邦的,根本連咬也咬不動。
對被黑魔術師的老婆婆們養育長大的塞蕾尼可來說,忍耐跟拷問是完全同義的。她唯一能忍耐的就只有跟魔術相關的事情。
如果說有什麼能讓那張端正的容貌變得扭曲,恐怕就只有把Rider放走的那個人造人帶回來了。假如能在Rider的眼前挖掉他的眼睛、切斷他的手臂,割掉他的舌頭,挖出他的腸子讓他自己吃掉的話,恐怕那個Rider也會發出絕望的哀嘆吧。
很想看到他的那副表情。無論如何也很想看到。只要能看到名聲遠播的查理曼國王十二勇士之中最可愛的艾斯托爾弗陷入絕望的扭曲表情,就算是要她死她也不在乎。
——與此同時,她又覺得把Rider的心思徹底奪走的那個人造人實在無比可恨。
在「黑』Rider被召喚以來,塞蕾尼可就有一樣無論她如何渴望也得不到的東西。
那恐怕就是被稱為愛情的東西吧。親愛,慈愛,並且因此而喜悅的——對塞蕾尼可來說完全是一種難以理解的感情。
為什麼他不把這種東西投向自己呢?實在可恨,明明就只有像蜉蝣般脆弱的生命。
本來她是很想展開徹底搜索的。塞蕾尼可不光有著高強的魔術本領,在尤格多米萊尼亞一族中還具備著比任何人都更執著的特質。現在對她來說,人造人已經跟害蟲沒什麼兩樣了。而且還是必須進行徹底清除、非斬草除根不可的那一類害蟲。
但是,不管怎麼說也不可能光為了尋找一個人造人而大動干戈。利用塞蕾尼可的黑魔法,其實要把他找出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但是為此卻需要做相當大量的準備工作,而且最致命的問題是那個失蹤的人造人也是一個優秀的魔術師。
俗話說無路可逃的老鼠也會咬貓,要是到頭來被對方反咬一口可不是開玩笑的。關於人造人這件事,就只能等這場戰爭結束後再說了。
看到Rider苦悶的表情,她就更想做一些過分的事情。很想蹂躪他,很想凌辱他,很想讓他陷入絕望——對於這個邪惡的衝動,塞蕾尼可好不容易才抑制住了。只要這場戰爭結束,只要在這場戰爭中取勝,就沒有問題了。
在戰勝「紅」方之後,自己乾脆就放棄願望和戰鬥,利用三道令咒把Ride
折磨到死為止。
大概是心情過於焦躁了吧,她走著走著就「砰」地撞上了一個人造人。那擔當配送膳食的少年帶著虛無的眼神,低頭說了一聲「對不起」。
就用他吧——塞蕾尼可作出了決定。
「你,稍微跟我來一下。」
人造人並沒有拒絕的權利,而塞蕾尼可對身為傭人的人造人當然不會留任何情面。更進一步來說,消費是魔術師的一種美德。
於是,塞蕾尼可決定以連魔術師也瞧不起的惡趣味的娛樂方式來發泄積存至今的悶氣。
——世事還真是無奇不有。
羅謝·弗雷恩·尤格多米萊尼亞「呼~」的嘆了一口氣。他用手抓了抓捲毛的頭髮,力圖把混亂的思緒整理清晰。
自己這方的Saber出局了,而且還是以自盡的形式。英靈這種存在,他本來還以為是一種更具理性的存在,不過現在看來事實卻並非如此。
「實在太荒唐了啊,真是的。」
本來這是一場遊刃有餘的戰鬥。
「黑」Lancer、「黑」Saber、「黑」Archer、再加上自己和Caster的組合——憑藉這個陣容,無論對手是誰他都有著能制敵取勝的自信。更準確地說,應該是有自信能打造出戰勝對方的魔偶。
「黑」方的Master們對魔偶的評價實在過低了。當然,魔偶確實是在「紅」Saber的一擊中被粉碎了。但是,那些都只是用來當哨兵的魔偶。雖說能力上並不比其他的魔偶差,但其主要用途畢竟是探查和報告,而並非以戰鬥為主的類型。如果是能發揮出本來戰鬥能力的魔偶,就絕對不會那麼輕易被打倒。
當然,最終來說也還是會被打倒,但畢竟魔偶是數以百計的。假如只有十具或者二十具魔偶,那麼Saber說不定也不會受傷,但是如果遭到一百多具魔偶連番攻擊的話,結果又會如何呢?
……雖然他很明白這樣想也只是紙上談兵,但這個可能性是絕對不低的。
不過,實際上如果說想用魔偶來活捉Saber的話,這個期望也未免過大了——這一點他自己也很明白。
問題就在於Caster的對軍寶具「王冠·睿智之光」之上。當然,Caster的這個寶具按照推測也應該是魔偶。但是說到其具體的姿態,Caster卻不知為何不願意明說。
……那是因為自己還不成熟——但原是這樣吧。不過從他言辭之間也完全可以推測到那是一個擁有巨大身軀的存在。然後,Caster還這麼跟自己說過。
——那個魔偶決不是什麼無敵的存在。
——反而必須刻上以何種方法讓其死亡的刻印。
——我製作的魔偶將會獲得生命。正因為如此,也會死亡。
——魔偶並不僅僅是讓泥人偶活動起來的術式。魔偶就是生命的創造……也就是對原始人類的模仿。
那就是Caster視為目標的存在。對於只考慮著如何造出能力更強的魔偶的羅謝來說,Caster的這個思想所帶來的衝擊實在太大了。
很想幫他的忙,如果做不到的話,至少也希望能在旁邊守望著。老實說,聖杯大戰對羅謝來說只不過是一個礙事的活動而已。然而,如果沒有圍繞聖杯的爭鬥,他就無法親身經歷召喚英靈的奇蹟,當然也不可能跟「黑」Caster——亞味齊布朗(Avicebron)相遇。
所以,戰鬥是沒有辦法的事。但是,自己明明還想從他那裡學到更多的知識,聖杯大戰的時間卻實在太短暫了……為此,羅謝已經決定了自己的願望。
讓「黑」Caster獲得肉身——那就是他的願望。而且Caster也有著想要在現世中實現的願望。既然如此,自己只要能幫上他的忙就心滿意足了。
「黑」Caster聽了羅謝的願望說了一句「謝謝」。那平淡的態度依然不變,Caster的教導方式也沒有因此而變得更柔和。
但是,只有心意是相通的。光是理解到這一點,對羅謝來說已經是很大的收穫了。
至今為止,他從來沒想過跟他人交流會是如此有趣的一件事。更何況對方是自己打從心底里尊敬的存在,這種感覺就更加強烈了。羅謝的父母對他一直都漠不關心。不,雖然弗雷恩家的傳統是以魔偶來養育孩子,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但是在除此以外的方面他都沒有感覺到來自父母的愛情。
也許那對魔術師來說是很有必要的。對家族的愛,有時候也會成為探求魔道路上的障礙。既然如此,那麼從一開始就不賦予他這種東西好了——至少弗雷恩家所堅持的是這個方針。
而且,羅謝還是自從被編入尤格多米萊尼亞一族後最有天賦的孩子。
羅謝自身也有著這樣的認識。當他解讀祖先嘔心瀝血地留傳下來的多部秘傳書的時候,就對為什麼要花這麼長的筆墨來解釋如此簡單的事情感到很不可思議了。
然後,天才被召喚出來了。羅謝起初就被對方所折服,緊接著就把對方視為崇拜的對象。那是跟自己同一水準的……不,說不定只是故意降低身份以迎合自己水準的超級天才。
要使役他什麼的實在太不敬了。自己才是必須接受他指導的存在。然後將來有一天,自己一定要親眼看到他的願望最終得到實現的情景。
為了實現這個目的,自己不管什麼事都願意做。如果需要人命,不管多少都會為他找來。就算是會損害一族利益的事情,自己也很樂意去做。
因為這是沒辦法的事。這一切都是為了實現老師……實現我們夢想而必須做的事情——
——啊啊,太可怕了。
尤格多米萊尼亞一族霍爾威治家的長子——考萊斯·霍爾威治·尤格多米萊尼亞正在走廊邊走邊回想著剛才那一幕情景,渾身不由自主地打著顫。
緊貼在他背後的,是他的Servant「黑」Berserker。就像是背後靈似的,總讓人感覺有點靠得太近了。
他感到恐懼的並不是敵人,而是己方的Servant——「黑」Lancer。
關於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考萊斯至今還沒有很好地理解過來,但他也大致上知道是身為Master的葛爾德和「黑」Saber之間出現了某些問題。
作為結果,Saber還沒有戰鬥就敗退出局了。這簡直就像是惡夢般的展開。先前捕獲了「紅」Berserker,通過更換Master使得己方的Servant數達到七騎。儘管還沒有和Assassin匯合,但至少在戰鬥力上占據了優勢——才剛這麼想的時候,就陷入了現在這個局面。
當然,「黑」Lancer一聽到這個報告就立刻暴跳如雷。那簡直可以說是狂怒的狀態。面對他的兇狠氣勢,就連冷血的黑魔術師塞蕾尼可也嚇得花容失色。老實說,對於自己現在還活著這個事實,他幾乎覺得是個奇蹟。
那就是英靈,那就是Servant。而且Lancer還是以暴烈執政和穿刺揚名天下的弗拉德三世,是即使面對親族的貴族也毫不猶豫地處以穿刺之刑的男人。
另一方面,集中而來的各個Servant都沒有表露出絲毫畏怯的表情,也同樣是值得驚嘆的一件事。作為第三者的Archer、Berserker和Caster表現出若無其事的態度還可以理解。但是,本來應該是當事人的「黑」Rider卻不管Lancer如何暴怒也還是一臉平靜……甚至是很開心似的笑了起來。
在那種狀況下感覺不到絲毫恐懼,反而是露出笑容——這種異常性是不是「黑」Rider所特有的呢?儘管當事人葛爾德拼命在為自己辯解,但是從考萊斯看來,這不管怎麼想都只能認為是他自作自受罷了。
遺憾的是,自己這方失去了「黑」Saber。
但是對於這件事本身,考萊斯並沒有過分悲觀。聽說「黑」Saber的真正身份是尼德蘭的大英雄齊格弗里德。儘管是沐浴了龍血而獲得不死之身的無敵存在,但是他因為貼在背後的菩提樹葉而被貫穿身體,迎來悲劇之死的傳說也非常有名。
然後還有之前那件事——陷入慌亂狀態的葛爾德企圖用令咒強制Saber釋放寶具,其真名有可能在那時候已經暴露了。假如「紅」方知道了齊格弗里德這個真名的話,當然就可以採取多種對策來應付他。而並不是單純針對脊背這個弱點。
當然,就算有對策也不一定能順利執行。但是……總而言之,只要對方知道真名,就一定可以找到對策。當初的計劃本來是以「黑」Saber為中心構築的戰術,但是如果真名被看穿的話,這個計劃當然也要作出修改。但是——另一方面,真名沒有暴露的可能性也是很高的。
結果,這種含糊不清的狀態就會在戰
場上造成混亂。那就是最糟糕的情況了。本來戰場上就充滿了混沌,如果再加上這種會造成混亂的因素,也不知道會帶來什麼樣的結果。考萊斯最不喜歡的就是這樣的賭博。Saber的確死了,但是既然這樣能讓新的秩序確定下來,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本來自己這邊就有著地利的優勢,從聖杯戰爭的系統來說,要展開長期性的戰鬥是不可能的。更重要的是,這場在托利法斯展開的戰爭也早就向散布在全世界的魔術師們發出了通知。
……沒錯,對重視名譽的魔術協會來說,這座米萊尼亞城寨只要還存在一天、甚至是一個小時,都因該是難以忍受的事情。
既然如此,他們本來乾脆直接投放集束炸彈把這座城寨滅掉就行了——但是站在魔術協會的立場上,這也同樣是無法採取的戰術。
名譽和傳統,還有習慣……世界上存在著許多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東西。不管是魔術協會還是尤格多米萊尼亞一族,也都受著這樣的限制。
以一句「無聊」將其唾棄固然是很輕鬆——但是考萊斯本身作為受束縛的存在,也切身理解到這種狀況根本是無能為力的。所謂的世界,所謂的人生,就是這樣的東西。
「不過也無所謂了。」
自己只要做好該做的事情就行了。如果在半路上戰死沙場,那也是自己的命數所在——考萊斯作出了這樣的結論。
「嗯?」
大概對突然間自言自語的他感到在意吧,Berserker正在注視著他的臉。
「啊,抱歉,我沒什麼啦。」
他嘆了口氣。當然,就算說要做好自己該做的事——光憑這個Berserker也還是無能為力的。喪失理性的她一旦踏上戰場,就只能不顧一切地竭力派出眼前的敵人。
也就是說,她根本不需要考萊斯的指揮。
即使如此,這個Berserker對考萊斯來說也是屬於罕見的值得慶幸的類型。畢竟自己幾乎不需要向她供給魔力。她可以吸收存在於戰場上的殘存魔力,就像永久機關一樣進行持續性的戰鬥。
只要有人造人們的魔力供給,魔力就不會陷入枯竭的狀況——這一點的確是事實,但是他們的能力也是有限的。更重要的是,就算現在可以忽略Saber的消耗部分,光靠他們是否能為剩下的七騎Servant提供足夠的魔力,考萊斯也依然懷抱著疑問。
在Berserker召喚完成後過了一段時間,考萊斯就嘗試在不利用她的寶具「少女之貞節」吸收魔力、並且切斷來自人造人的魔力供給的條件下進行過一次模擬性的戰鬥。
結果,她光是隨手揮了幾下戰槌,自己就感覺到了一陣暈眩。要是這種狀況再繼續維持五分鐘的話,自己恐怕連站也站不起來了吧。
這就是Berserker真正的魔力消耗量。對身為一個自己和他人都認同的三流魔術師的考萊斯來說,這種負擔實在太沉重了。
但是既然有寶具「少女之貞節」,這個不安就可以消除了。當然,一旦喪失寶具就毫無疑問會陷入危機——但是本來一旦陷入那種狀況的話,自己早就已經無計可施了。
當然,要問她本身有沒有問題的話,實際上卻存在著相當大的問題……
嘎吱嘎吱……耳邊傳來了熟悉的輪椅聲。考萊斯中斷思考往前一看,只見自己的親姐姐菲奧蕾·霍爾威治·尤格多米萊尼亞就在眼前。推著輪椅的人,正是她的Servant「黑」Archer喀戎。
「……姐姐?」
考萊斯感到有點訝異,不由得停下了腳步。他並不是對Servant推著輪椅這件事感到異常。問題就在於她抱在膝蓋上的那個黑色的手提箱。
「哎呀,考萊斯。」
「姐姐,你拿著那種危險的東西,是要外出嗎?」
看來的確是這樣的,她一臉嚴肅地點了點頭。
「嗯,我打算去跟『黑』Assassin和他的Master取得聯絡。」
「聯絡?可是這種陣勢也太誇張了吧。」
奧蕾的手提箱裡放著的東西,是她自己構想出來的連接強化型魔術禮裝。
「雖然看電腦是無所謂,但你也應該好好看看本地報紙的報導哦,考萊斯。」
菲奧蕾皺起眉頭向考萊斯抱怨道。面對隨便敷衍說著「行啦行啦」的考萊斯,菲奧蕾更是豎起了眉頭,但是Archer卻輕輕推動輪椅打斷了她的說教。
「……真是的,回來之後再跟你好好說。」
「知道了知道了,回來之後我再慢慢聽你說吧。」
「是嗎?那麼,我要出門了。你要好好守在這裡哦。」
菲奧蕾留下這樣一句話,就跟Archer一起離開了。目送著她離開的考萊斯嘆了口氣,可是卻忽然被Berserker拉了幾下衣袖。
回頭一看,只見她那被長長的劉海所遮蓋的銀灰色和黃金色的眼眸,看起來就像火焰在搖曳的樣子。
「怎麼了,你在生氣嗎?」
她點了兩下頭。
看來Berserker是在生氣。對誰呢?當然是對考萊斯了。但是很不巧的是想跟她溝通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考萊斯並不知道她究竟在對什麼事情生氣。
「是關於姐姐的事情嗎?」
考萊斯隨口這麼說了一句,Berserker馬上就點頭表示肯定。儘管有點猜測的成分,考萊斯還是勉強根據她的反應分辨出了肯定或是否定的意思。
回到自己房間後,兩人就面對面地坐著。相對於坐在椅子上的考萊斯,Berserker則蹲坐在地板上。話說考萊斯的房間恐怕在米萊尼亞城寨里也可說是最奇妙的一個了。書架上放著幾本魔術書,桌子上放著水晶球。大概是為了布置結界吧,房間角落還放著西洋棋的棋子。這些都還算正常的,問題就在於鎮坐在書桌上的那台電腦。
儘管達尼克看丁皺起眉頭,葛爾德出言取笑,菲奧蕾也為此嘆氣,但是他無論如何也無法對科學技術採取視而不見的態度。而且根十年前不一樣,在當今時代,即使是魔術師也必須跟上發達的情報技術的腳步。令人出乎意料的是,在某種程度上對應了這些技術的竟然是黑魔術師塞蕾尼可。聽說她還通過計算機網絡來展開咒術研究什麼的。
「……也就是說那個嗎。明明是早晚要決一雌雄的對手,我卻被對方的氣勢壓倒了,所以你看了不高興?」
肯定。原來如此,Berserker的這種不安也決不能說是杞人憂天。
「嗯……雖然我向Servant說這種話可能也沒什麼說服力,但是我家的姐姐可是怪物啊。」
發出嘆息的考萊斯的眼神,逐漸轉化為帶有一絲鄉愁的色彩。儘管嘴裡說著「是怪物」,但也還是能隱約看出他對此也抱有一定的自豪感。
「當然,我也不是會懷著敗北的覺悟發起突擊的笨蛋啦。比起這個,現在首先要考慮的是跟『紅』方的戰鬥。如果事實正如Archer所說的那樣,那麼對方的Rider簡直就是一個犯規的存在。」
只有繼承了神之血脈的存在才有可能打倒的英靈,這完全是規格外的存在。幸好「黑」方陣營里還有Archer在。儘管作為英靈被召喚而被追降低了級別,但他毫無疑問是繼承了神之血脈的存在。
假如沒有把他召喚出來的話,那麼自己這方就註定要落敗了。當然,就算無法打敗Servant,也還是可以採用殺死Master的手段。但是對Berserker和三流魔術師來說,這種戰術能取得成功的可能性實在非常低。
「我想你也應該知道,你可絕對別去跟那個Rider戰鬥啊,知道沒有?」
Berserker聽了馬上使勁點了點頭。看來在戰鬥過一次之後她就學乖了。攻擊從一開始就完全不通用,這種狀況根本是無法應對的。
幸好這是群體戰——考萊斯這麼想道。假如是通常的聖杯戰爭的話……老實說,不管是在什麼樣的狀況下,他也找不到絲毫取勝的可能性。「少女的貞節」雖然是便於使用的常時展開型寶具,但是在解除另一個完全制約後釋放出的「磔刑之雷樹」……因為其具有非同尋常的威力,要付出的代價也極其巨大。
這所謂的代價,就是死亡。當「黑」Berserker——弗蘭肯斯坦完全解除制約、以最大威力釋放出寶具的時候,她就會停止運作。畢竟這是那個弗蘭肯斯坦博士留下的設計圖上寫著的內容,自然也無法不相信。
當然,她也可以在不解除制約的情況下釋放寶具,但是這樣一來威力就會大打折扣。考萊斯為了極力避免魯莽使用的情況,還特意對不解除制約的情況下發動寶具的威力進行了測定。
在白天的
森林裡鋪設不讓人類接近的結界,在自己退到安全的位置後再讓Berserker發動寶具。
其威力最多也只能算是C級,搞不好甚至是相當於D級的水準。作為威力測定的指標,他使用的是拜託羅謝讓給他的魔偶。隨著跟Berserker的距離越來越遠,雷擊的威力也逐漸減弱,而位於她身邊的魔偶則是徹底化作了齏粉。
如果是在極近距離解除制約釋放寶具的話,應該是擁有足以消滅大多數Servant的威力——考萊斯作出了這樣的推測。但是,其代價實在太巨大了。為了打倒一騎而讓自己的一騎消滅,這真的是不怎麼划算。
「……Berserker,我想我不說你也應該明白,一般來說『磔刑之雷樹』的制約,你可不要輕易解除啊。」
聽了考萊斯的警告,Berserker似乎覺得很不可思議似的側起了腦袋。果然雖說有著高度的智能,Berserker終究還是Berserker——考萊斯不僅無奈地嘆了口氣。
總而言之,憑著三流魔術師的自己和難以發揮寶具威力的Berserker這對組合,除了絞盡腦汁盤算策略之外就沒有別的辦法了。自己儘管作為魔術師是三流,但作為Master還是要想盡千方百計來爭取勝利,
「……說起來,姐姐剛才還叫我讀報紙吧。」
考萊斯忽然想起剛才菲奧蕾說的話,於是就讓人造人給自己送來了當地的報紙。他道了一句謝就翻開報紙,讀起了菲奧蕾所關注的那篇報導。
……原來如此,她說的也的確有道理。讀完關於殺人魔的報導後,考萊斯就站了起來。
「那麼,Berserker,抱歉我要稍微離開一下,你就留守在這裡吧。」
「?」
考萊斯叢書桌里拿出了幾個召喚低級惡靈和野獸的魔道具,並且將其裝配在自己的身上。手腕套上可印著野獸名字的手鐲,鞋尖還藏進了漆黑的蟲卵。
儘管在面對Servant的時候這都是連一秒鐘也撐不住的雜兵,但是豹子的使魔盒潛入體內引發劇痛的蚯蚓群對魔術師還是會造成一定障礙的吧。
考萊斯的衣服又被扯了幾下。Berserker的眼眸正散發出要求他進行說明的色彩。
「……沒什麼,我只是去幫姐姐一個小忙而已。」
說完,考萊斯就向電腦屏幕瞥了一眼。在接收到的電子郵件中,記載著駐紮在錫吉什瓦拉的魔術協會的魔術師們相繼遭到殺害的情報。
這個情報意味著兩個事實。第一個,殺死那些魔術師的人,至少並不是尤格多米萊尼亞一族的人。第二個,既然菲奧蕾去了那裡,那就很有可能是Servant的所為。
然後,接下來就是推測了——假如「黑」Assassin及其Master在跟尤格多米萊尼亞一族敵對的同時,也跟「紅」方相敵對的話……「黑」Archer和Assassin以及「紅」方Servant發生衝突的可能性也非常高,也就是所謂的三角敵對狀態了。
這種情況——實在非常不妙。
「現在我們無論如何也不能失去Archer。如果是一對一的狀況,魔術師當然是會發起挑戰的,那就是專業魔術師的做法。但是,如果是二對一的情況——不管我是什麼樣的小角色,對方也應該會選擇逃走吧。畢竟對方還是專業的魔術師啊。不過,守護這座城寨也的確是很有必要的。所以你就留守在這裡。沒問題,要是遇到緊急情況,我就會用令咒把你叫來。」
「黑」Berserker為了守護Master考萊斯,本來是想儘量跟著一起去的,但是守護要塞這個命令也非常合理。
「放心吧,我並沒有要跟對方拼個你死我活的打算。在二對一的狀況下也還是堅持戰鬥的人,要不就是真的很強大,要不就是單純的笨蛋了。」
考萊斯所言並無半分虛假,他真的完全沒有戰鬥的打算。總之姐姐真的很強。別說尋常的魔術師,即使是面對一流的魔術師也不會輕易落敗。那被認為僅次於達尼克的變質型魔術刻印,其精密程度幾乎足以跟精密機械相提並論。
而她的Servant「黑」Archer也同樣是一流的英靈。對己方陣營來說,「黑」Lancer就是旗幟,而「黑」Archer就是核心存在。
正因為如此,萬一有什麼閃失就太可怕了。假如「黑」Assassin和「黑」Archer發生衝突,而「紅」方Servant就趁此機會把Archer打倒的話,那麼己方陣營就等於在那一瞬間落敗了。
但是,只要在這時候多出一個考萊斯,「紅」方的魔術師就多半會選擇撤退,而「紅」方Servant必然也會跟著撤退。如果並不是憑自己的力量,而單單是因為自己的存在而製造出這種狀況,那應該也算是很輕鬆的事情吧。
目送考萊斯離開房間後,Berserker忽然看到考萊斯的電腦屏幕還在亮著——看來他是忘記關掉了。真是個粗心的Master,電能是很寶貴的——Berserker嘆了口氣,然後毫不猶豫地拔掉了電腦的電源插頭。
這種作為Servant的無微不至的關照,Master應該也會加以讚許的吧。
◇◇◇◇
於是,史上最大規模的聖杯戰爭——聖杯大戰就宣告結束了。「黑」方的敗北,「紅」方的勝利已經得到了認定。令人遺憾的是因為大聖杯的機能停止而無法實現願望,但是來自魔術協會的巨大報酬也足以作為安慰。在大聖杯停止運作的狀況下,事到如今也沒必要為此再起爭執。
「紅」方的Master們各懷心思進入了休息狀態,慢慢治癒著戰爭後的疲憊。
「各位,真的是辛苦你們了。」
正如剛開始見面的時候那樣,言峰士郎向眾人遞出了紅茶。
「謝了。」
在含進嘴裡的瞬間,清涼的香氣就頓時滲入胸腔。不光是肺部,那簡直是滲透五臟六腑似的舒適無比。而且也因為工作的順利完成,在成為魔術師後已經很久沒有這麼舒服過了。
「很不錯的茶。」
「謝謝誇獎。」
「士郎,難道你不喝嗎?」
「不,雖然我很擅長泡茶,但是卻不習慣喝紅茶——」
他無奈地面露苦笑,同時往自己的杯子裡倒進了白開水。日本人就是這樣的嗎——魔術師們在朦朧的思維中這麼想道。
「啊啊,對了對了,我這才想起來。還要請你們把令咒轉交出來呢。」
「令咒?為什麼啊?」
令咒——是非常重要的——東西——為了在戰爭中——取得勝利——必須牢牢掌握——
「哎呀,我說各位啊,聖杯大戰不是已經結束了嗎。」
「……說起來,的確是這樣啊。」
「……這麼說也對呢。」
沒錯,聖杯大戰已經結束了。雖然中途聽說Ruler站到了尤格多米萊尼亞的那邊而嚇得膽戰心驚,但最後還是憑他的臨機應變得到了完美解決。真的是一場很艱苦的戰鬥。從戰鬥前的準備——對,從準備階段開始就很辛苦。
「我畢竟是監督官,所以必須回收各位的令咒,從而為下一場聖杯戰爭做準備。實在非常抱歉,這個無論如何也必須——」
「沒有辦法了,反正這是繼續拿著也沒有意義的東西。」
「……說的也是啊。」
「要不各位就向教會方面請求支付費用好嗎?只要以我支付金錢來接收令咒的形式來處理——」
「那麼我們也可以接受……但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因為被請求支付的是教會而不是我啦。就當作是對他們把如此重任推給我這個年輕小輩的一點小小報復好了。」
看到少年露出的淘氣表情,眾人也自然而然地笑了起來。剛開戰的時候還以為他是教會派來的刺客而對他心存警惕,現在結束之後回想起來,他的確是幹得非常賣力。
「監督者的重任,真是辛苦你了。雖然我們也很想報答你的辛勞——」
「啊啊,這個請各位不要放在心上。因為我也從你們那裡得到了很好的東西。」
有人馬上開口問那究竟是什麼,士郎就像往常一樣露出難以捉摸的淺笑說道:
「就是你們的Master權了,這個作為報酬已經非常足夠了吧?」
原來如此——有人這麼回答道。
「哪樣的東西就夠了嗎?」
「嗯,當然了。那麼,我現在要準備令咒轉移的儀式,請各位先在這裡暢談一下吧。」
「就這麼辦吧。」
——結果,魔術師們直到最後的最後也沒有察覺到這件事
的不自然,欣然把某種意義上說比性命還重要的「那個」無償地讓給了面露微笑的少年。
「話說回來,報酬你們打算怎麼用?」
「我們打算暫時先過一下玩樂的生活,畢竟最近這段時間工作太辛苦了啊。」
「據說時鐘塔將要舉辦拍賣會,憑這份報酬,至少可以買到三本以上的長年以來就很想要的書籍。」
「我打算用來作為對學部的私人捐款,因為預算一直都被掐得緊緊呢。」
「為魔術協會效力也不是那麼好混啊。我的話……」
戰爭結束了,接下來就只等著領取報酬。說起來,他們還有一件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的事情。
自己究竟是怎樣取得勝利的呢?
本來應該是絕對不可能忘記的事情,可是不知為何卻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但是,在喝下幾口紅茶後,那些事就變得怎麼都無所謂了。
占據著自己記憶的全是安寧和墮落的生活,所有的一切看起來都顯得耀眼無比。沒有榮耀,也沒有名譽,只有平穩的時光在慢慢地毫無意義地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