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黑之輪舞/紅之祭典 第二章(2/2)
——士郎如此斷言道。Assassin皺起眉頭回應道:
「噢,難道還活著?」
「不,這應該是瀕死了,大概是即將消滅的狀態吧。至少不可能成為戰鬥力……但是,從昨晚開始到現在都一直處於這樣的狀態,這就讓我感到有點不解了。」
再加上他還通過潛入了米萊尼亞城寨里的人造人體內的使魔偷聽到尤格多米萊尼亞的Master們正在為失去Saber這件事嘆息不已,所以應該是沒有錯的。
「那麼,難道是故障嗎?」
「如果是的話就好了……總而言之,萬一Saber重新恢復過來,我會再讓Lancer跟他碰頭。」
上次和「黑」Saber戰鬥後回來的Lancer罕見地流露出內心感情說了一句「真想跟他再戰鬥一次」這樣的話。所以士郎決定儘量尊重他的意向。而且本來有能力和強敵Saber展開勢均力敵的戰鬥的人就只有Lancer或者Rider了。
然而,Rider卻似乎對「黑」Archer相當執著。
不過「黑」Saber應該不可能還活著,就算他真的活著,在這種瀕死狀態下也根本不可能戰鬥——
「但是,Saber這件事還是請你先不要跟Lancer說,不然要是他在戰場上到處尋找Saber也是一件讓人頭疼的事情。」
來到王座之間,只見Rider和Archer都各以自由自在的姿勢在那裡休息。Rider躺在那裡仰望著天花板,Archer則坐在地板上吃著似乎是拿自己打到的動物烤成的肉串。
「哎呀,看來讓你們久等了,實在抱歉。」
聽了士郎的謝罪,Assassin聳了聳肩膀嘆息道:
「你說什麼啊,Master。看他們的樣子,只不過是在隨便打發時間罷了。」
Rider和Archer都同時「哼」的一聲把臉扭過一邊。看來這兩人對Assassin——女帝塞米拉米斯完全沒有半點敬意。
「不過也好啦。」
她以傲然的姿態點了點頭,然後在王座上坐了下來。士郎則像她的心腹似的伴在身旁。
「Lancer還有Caster都到哪兒去了?」
Rider保持著躺在地上的姿勢回答道:
「啊……Lancer剛才正在愣愣地望著外面呢。Caster就一直躲在工房裡沒出來。」
「要把她叫來嗎?」
「哈哈哈,Master。如果你去叫他的話,不就好像讓你去當跑腿的感覺了嗎?就讓我用念話來呼喚吧。」
她輕輕揮動起兩根手指——不一會兒,王座之間的沉重門扉就被推開了。
「Lancer,特意把你叫來真的很抱歉。」
聽了這句話,Lancer輕輕地搖了搖頭。那張臉依然像白色的能樂面具一般,表情仿佛凍結了似的沒有絲毫的動搖。
「……我不介意。發生什麼事了?」
「非常抱歉,等另外一人來到之後我再說明吧。」
五分鐘後,最後一人迎面承受著在場所有人的焦躁感華麗地登場了。他一走進敞開的門扉就以誇張的動作攤開雙手,高聲呼喊道:
「噢噢,『如地獄般漆黑、宛如暗夜般的你啊!』『我覺得無比美麗,甚至有閃閃發光的感覺!』」
Assassin「唉」的嘆了口氣,問道:
「那是在說我是嗎?」
被問到的男人——「紅」Caster·文學怪物莎士比亞點了點頭。
「難道還有別的人嗎?亞述的女帝啊!……不不,實在抱歉。我一不小心就興奮過頭了。因為我久違地來了執筆的興致。啊啊,話說士郎神父,雖然有點唐突,但是我想要一點東西。」
「是什麼呢?」
「根據我被賦予的知識,這個世界上好像有一種光是敲按鍵就能打出一個字的機械對吧?」
士郎稍微想了想,然後一拍手說道:
「……啊啊,你是說電腦嗎。」
「是的,能不能幫我弄一台呢?」
「唔,那當然可以。在後天之前我就幫你安排好吧。」
莎士比亞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看到這一幕的Assassin等人也感到相當無奈。
「Caster……你可別忘記了聖杯戰爭啊。」
「那是當然了,女帝啊。既然你讓我們集中到這裡來,理由就只有一個。是戰爭對吧?英雄們將競相爭霸,展開野蠻無比的互相廝殺對吧?我Caster,當然會盡情的——好好看著的!」
「我說,你不戰鬥嗎?」
「唔,其實我對戰爭和魔術什麼的都很不熟悉,『然而眾神卻為了讓我們成為人類,給我們添上了適當的缺點』。」
你明明是Caster啊——Rider和Archer雖然很想指明這一點,但還是勉強忍住了。實際上正如他所說,莎士比亞基本上是一個跟「戰爭」這種行為無緣的英靈。他的職責只是聖杯戰爭的紀錄,以及編織隨之而來的主人公(Master)的苦難與絕望、希望與暴力的故事。說書人從來不會登上舞台,只會為登上舞台的人提供支援。
……假如他被召喚到通常的聖杯戰爭中的話,除非Master有著近身戰鬥的天賦才能,否則毫無疑問是會早早敗退的吧。
但是幸好就這次聖杯大戰的狀況來看,他還是有許多活躍的機會的。因為他擁有某個非常特異的「技能」。
「——總而言之,大家都到齊了吧。『黑』Saber已經出局,我們的準備也完成了。現在應該是發動進擊的時候。不斷重複進行小規模的戰鬥也沒什麼意思對吧?」
對於Assassin的話,Rider和Archer也有點不情願似的點了點頭。的確正如她所說,光是小規模戰鬥實在太沒意思了。
「既然是戰爭,就讓它來得轟轟烈烈吧。怎麼樣?」
Assassin露出妖艷的微笑說道。
「——這個,話雖然是這麼說。但你明明特意建起城堡做好籠城的準備,怎麼又說起這種話來了?」
Rider一臉無奈地說道。Assassin咯咯地笑了起來。
「籠城?Rider,你弄錯前提了。我的寶具『虛榮的空中庭園』並不是為了防守而存在的,而是用於進攻的寶具啊。」
Rider和Archer都同時露出了不解的表情。了解這個寶具的特性的Caster看到兩人的反應就露出笑嘻嘻的表情,Lancer依然保持著泰然自若的姿態。在場的唯一Master士郎則苦笑著向Assassin說道:
「Assassin,你就別那麼賣關子了,讓我們也親身
感受一下吧。」
「唔……Master,你看來也相當有激情啊。」
「因為我是男人啊。」
原來如此——塞米拉米斯表示理解,然後就用手按住鑲嵌在王座扶手部分的寶石上。瞬間,大地開始微微顫動起來。
是地震嗎?Servant們都互相對望了一眼。但是,這種震動開始逐漸加劇……然後就突然停住了。
「呵呵,你們看看外面吧。」
聽Assassin這麼說,除她以外的全員都奔出了王座之間來到了外側。剛才的地震,明顯是Assassin有意引起的現象。但是究竟因為什麼樣的理由——
「什麼——!?」
頓時無話可說的有兩人——也就是Rider和Archer。Caster則感動得露出了歡喜的表情,平時努力維持著平穩表情的士郎也罕見地閃爍著雙眼。就連Lancer也稍微睜大了眼睛俯視著下方。
他們作為立足點的石鋪地板——在其下方只敞開著一片廣闊的空間。
也就是說,他們正處於浮游在半空的狀態——這座虛榮的庭園名副其實地漂浮在空中……!
「很吃驚吧?當然,從速度上來說決不能算快啦。」
Assassin在這句話中灌注了一絲自豪。
亞述的女帝——塞米拉米斯。她的寶具「虛榮的空中庭園」,簡直就像一座空中要塞。但是要通過魔力來顯現是不可能的。首先必須搜集到某個特定地域的石材和木材等材料。
在搜集好材料後再由Assassin執行長時間的儀式,最後才能讓寶具完全成形。這是因為歷史上的塞米拉米斯女帝並沒有實際上建造出空中庭園的緣故。
她實際上根本沒有見過空中庭園。但是,她知道這已經作為幻想刻印在自己的記憶中,也有這樣的體感。雖然是後期修補性質的神秘現象,但是「由世界上最古老的暗殺者、傳說中的女帝所建造的空中庭園」這個印象實在太強烈了吧。
必須搜集材料。首先必須搜集到基於這個現實世界的真實物質。她過去所生活的那片土地的木材、石材、礦物、還有植物和水。
把搜集回來的這些東西重新組配,由她通過儀式來到達真實的幻想。那是虛偽的真實,是本來絕對不可能存在的寶具。
因此,它就被冠以「虛榮」的名字。對知道真相的人來說,這只會成為嘲笑的話題。因為她根本沒有造過空中庭園。但是,虛榮並不一定意味著脆弱。不,在搜集材料完成寶具的瞬間,至少在這個時代里,虛榮已經變化為真實了。
然而披著幻想外套的這個庭園——卻比真實誇張得多,簡直到了荒唐的地步。
「那麼各位,請準備戰鬥吧。以這個速度前進的話,到固守在米萊尼亞城寨的他們能目視到我們的距離,大概還有一個小時左右。」
眾人沉默了。當然,這並不是因為害怕。只不過是因為聽到她提示出「一個小時」這樣的具體數字,使得他們內心湧起了熊熊的鬥志而已。
「Caster,我不久之前交給你的那把刀,現在怎麼樣了?」
Caster讓靈體化的那件東西現出原形,恭恭敬敬地遞了出來。
「嗯,就在這裡。」
「……喂,士郎。」
「那把劍,你要用來做什麼啊?該不會是——」
Rider和Archer都同時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士郎微笑著把拿到手的刀從鞘里拔了出來。儘管日本刀的基本形狀都一樣,但卻會因為鍛造師的靈魂不同而形成各種不同的側面。既有外形優美可愛堪稱藝術品的刀,也有像士郎手中那種豪放磊落、特別針對某種存在而設計的兇器。
即使從精通古今東西的所有武器的Servant們看來,這把刀也是足以號稱一級品的上等貨色。
「由我來充當Caster的代理。大家不用擔心,我對戰鬥也有著相當程度的心得。」
但是,輕易把擁有武器和參加戰爭劃等號的做法,也未免過於魯莽了。
「不不,不行不行不行。什麼都別說了,你還是像個Master的樣子留在這裡比較好啊?」
「Rider說的沒錯啊?雖然你看來是積累了不少戰鬥經驗,但說到底也是停留在人類範疇的存在。要是碰上對方的Servant,那就完了吧。」
Rider和Archer慌忙制止他說道。那也是理所當然的,一般來說Master無論如何也不應該跑上前線。Servant並不一定只會把目標鎖定在Servant身上。如果敵方的Master是擁有合理性思維的人,看到大搖大擺跑上前線的Master,一般都會命令Servant將其殺死。只要Master一死,Servant的死亡倒數就開始了。至少不可能再繼續以全力展開戰鬥。
更何況下一場戰鬥毫無疑問是一次大決戰。不光是Servant和Servant互相碰撞,就連自己用作棋子的龍牙兵也要盡數動員起來,是一場空前規模的大戰爭。
在這樣的狀況下,身為區區人類的他不管怎麼想也是難以承受的——這時候,Caster像是要制止Rider和Archer似的站到了中間,向兩人說道:
「兩位,過去我曾經這麼寫過。『最優秀的勇氣就是分辨是非』。現在據我看來,比這位士郎神父更有分辨能力的人實在不多見。更重要的是!」
他以演戲般的動作注視著士郎手上握的那把刀。
「在這把刀上我稍微施加了一點魔術。說明白一點,它完全可以相當於C等級的寶具。」
包括Assassin在內,除士郎以外的全員都驚訝得全身僵直。寶具——他的確是這麼說的。Servant們各自擁有的銘刻在傳說中的必殺聖遺物——那就是寶具了。
「——阿?」
「……那是怎麼回事?你能創造出寶具嗎?」
「你的固有技能……應該是『魔術強化(enchant)』吧。難道就是那個力量?」
「沒錯。」
對於Assassin的提問,Caster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肯定道。
嚴格來說,「紅」Caster——莎士比亞的這種技能並不能稱為魔術。無論是什麼樣的強化魔術,也不可能把器具強化到寶具的級別。
本來他也不是對刀施加了魔術。只不過是一邊看著士郎交給他的刀,一邊「寫出」那把刀是何等的鋒利、是一件何等嗜血的產物而已。
但是,如果執筆者是世界聞名的大文豪,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概念武裝——世界上存在著一種並非以物理性的力量、而是通過物品本身的概念發揮效果的武裝。憑莎士比亞灌注靈魂寫下的文章,就算對象只是路邊的小石頭,也完全可以具備必殺的概念。
「……我可以問個問題嗎?為什麼你不用這個來戰鬥?」
保持著沉默的Lancer向Caster問道。他這個提問的確很合理。既然能讓區區的刀劍變成寶具,只要拿著它去戰鬥就行了。
「——哉是從來不會寫自己的。那是名叫散文的東西,現在的我就只有編織他人故事的能力,除此以外我就沒有想寫的東西了。」
Caster以堅定的語調回答道。Lancer理解了他的意思,皺著眉頭說道:
「那也就是說怕麻煩嗎。」
「嗯,差不多吧。」
唔——Lancer點頭表示明白。
「……那就沒辦法了。你的目標是描寫除自己以外的其他人的故事。不管其結果是破滅還是悲劇,你也不得不寫到最後。因此,生存到最後一刻就是你的目的吧。在前線上戰鬥自然是不可能的事了。」
對於這句冰冷的話語,Caster卻滿心歡喜地笑道:
「沒錯,就是這樣!我很想親眼目睹這場聖杯大戰的結局!我必須這樣做!不管是幸福還是不幸,又或者是令人絕望的真相,在身邊親眼目睹大家的故事直到最後,就是在下所肩負的使命!」
作為被聖杯戰爭召喚而來的Servant,這實在是完全不符合身份的台詞。他斬釘截鐵地說了——要一直旁觀到最後。
Archer和Rider也真的不知道該感到無奈還是該生氣了。
「總而言之,我的戰鬥力幾乎等於零。所以我就打算把這個重任交給Master之中擁有最高戰鬥力的士郎神父了。」
「我不介意……只要有這把刀,在戰場上應該是不會輕易敗下陣來的。」
正如士郎所說,既然有這把至少能跟C級別的寶具相匹敵的這把刀,那麼要解決人造人和魔偶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不不,我的力量根本不值一提,只是因為那把刀本來就是一把稀世名刀吧。否則的話,無論如何也是無法達到C級寶具水平的。」
「……因為這是過去某位劍豪所愛用的寶刀啦。」
士郎小聲嘀咕道。他的表情稍微有點放鬆,露出了淘氣的笑容。
「——那就沒辦法了。Master,我必須留在這裡操縱這座庭園,所以無法親赴戰場戰鬥。雖然我會儘可能加以援護,但你可別太深入敵方哦?」
「這個我明白,畢竟我也非常清楚自己的實力。」
儘管嘴上是這麼說,但士郎卻完全不打算在這場戰爭中保留實力:必須全力以赴去戰鬥,全力以赴去奪取聖杯。為此他願意賭上性命,即使是完全背離正義的行為他也會毫不猶豫地執行。
「那麼,雖說將領到齊了,沒有士兵也不太像樣呢。就算只是區區的人造人或者魔偶,湊在一起也是相當煩人的吧。」
正如Assassin所說,他們並不擁有士兵。就算Master們動員起所有的使魔,最多恐怕也不足十名吧。但是,她畢竟是身為亞述女帝的塞米拉米斯,可供消費的兵卒什麼的,她完全可以毫無限制地製造出來。
「我去適當挑選一些龍牙兵,有三千名的話應該足夠了吧?」
以龍牙造出來的龍牙兵都是一些用完就扔的雜兵……但是,就算再怎麼用完就扔,三千人這個數字也實在太異常了。
「數量當然是越多越好……但是Assassin,不管怎麼說那也不可能吧?」
「一般來說當然是不可能了。但是只要身在這個空中庭園,我就沒有辦不到的事情。」
對於Rider的疑問,Assassin滿懷自信地笑著說道。沒錯,不管這個空中庭園去到哪個國家,也會一直作為她的領域發揮效力。所有的屬性都被強化,甚至連涉及魔法領域的魔術也能運用自如。
當然,這是要付出代價的。畢竟這個寶具本身就幾乎達到了犯規的級別。「紅」Assassin一旦離開這個庭園就會被無力化。不過,這個庭園卻是一座移動要塞,離開這座庭園本來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麼,由哪一位先打頭陣呢?」
對於士郎的提問,Archer、Rider和Lancer都互相對望了一眼。不打算參加的Caster則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
Lancer無言地搖了搖頭——似乎是「請你們先上」的意思。接著,Rider就和Archer就對視了起來。看來兩人都想搶先一步去打頭陣。Assassin一臉無奈地聳了聳肩膀,Caster則說要向打頭陣的勇士奉獻讚頌的詩篇什麼的,給他們火上澆油。
「……請你們一定要以和平的方式來商量哦?」
雖然也不是遵從了這個要求,但是兩人還是同意了妥協的方案。
「由我來打頭陣。」
Rider似乎決定要打頭陣了。但是Archer卻召喚出作為自身武器的弓,同時高高舉向空中。
「不過先制攻擊就由我來發動,因為我本來就打算要釋放寶具了。」
「明白了,那就這麼定了。」
「第一次的兩人共同作業,是這麼回事吧。要不要來一首愛的詩篇?」
對於Caster的提議,Rider滿臉喜悅地回答道:
「噢,那就拜託了。」
但是Archer卻很不情願地皺起眉頭:
「不,還是免了吧。」
於是,Caster就把兩者的意見統合起來,決定創作一首描寫失戀男人的哀傷之詩。
面帶苦笑地看著他們這番對話的士郎,這時卻把視線轉向了開始出現在暗夜彼方的米萊尼亞城寨。
——心臟開始加速跳動。
啊啊,我知道,我可以感覺到。的確就在那裡——在那座城寨中,在那個地方,確實有著自己長年以來夢寐以求的東西。
激昂感頓時洋溢於心胸,他不禁拼命抑制住想要露出笑意的臉頰。
「——即使是像你這樣的男人,在近在眼前的狀況下也還是難以掩飾內心的興奮嗎。從這方面說還真是個小孩子啊。」
顫抖和笑意同時停住了。士郎向身旁的Assassin投來了稍顯不滿的視線。
「沒什麼,光是能忍耐歡喜雀躍的衝動就很好了。比起這個,Master。你死就等於我亡,我亡就意味著所有的計劃都會化為烏有。你應該很明白吧?」
「嗯,這當然了。」
面對若無其事地做出回應的Master,Assassin深深地嘆息道:
「——明明如此,你還是要走上戰場,我實在無法理解。現在的你可是使役Servant的Master。本來是無論如何也不應該踏足戰場的存在。明明如此,你為什麼要賭上性命奔赴戰場啊?」
Assassin畢竟是Servant,對於言峰士郎的實力是非常清楚的。以人造人和魔偶為對手他應該不會有任何問題——但是跟Servant戰鬥會有什麼樣的結果就真的難以預料了。
總之只要小心注意就沒有問題,但是儘管沒有問題……也還是存在著萬一的情況。對Assassin來說,讓士郎上戰場是無論如何也想極力避免的事情。但是,不管說多少遍,士郎也還是不肯放棄這個想法。
Assassin對他的動機沒有任何關心,也想著到時候他很可能會改變主意。但是,既然事到如今他還是不願意改變想法,Assassin就真的很想追問他究竟是什麼令他做出這種無謀的舉動。
士郎稍微猶豫了片刻,最後似乎還是下定決心似的以平靜的聲音回答道:
「假如我的計劃違背了神的意志,我就一定會在這個戰場上被消滅。也許是不幸地在跟Servant的戰鬥中死去,也可能是因為一時大意而被魔偶或者人造人殺掉。搞不好甚至會被捲入己方的寶具發動範圍而丟掉性命。」
人會死,Servant也會死。某個善良的人被捲入某件不合理的事情而迎來慘澹結局,也都是理所當然的日常情景。
假如自己是不正確的存在,就一定會落得那種下場。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我就會坦率地接受死亡。神並沒有饒恕我,那也是沒有辦法改變的事情。但是,假如——假如一切都進展順利的話……」
Assassin稍微被他的氣勢壓倒了。並不是說士郎做了什麼,他只是抹去了往常的微笑,從正面注視著Assassin而已。
在他的眼眸中看不到任何兇狠、狂氣、憤怒和憎惡之類的感情,反而是像澄澈無比的湖水般的平靜。簡直不像是接下來準備上戰場的人應有的目光——實在是非常平靜。
「那就是說神原諒了我的所作所為,對所有的人懷抱慈悲……渴求得到那個大聖杯的我的願望是正確的。只要明白這一點,我就不會再迷惘,背叛了絕對不能背叛的東西也算是有回報了啊。」
士郎以堅決的態度宣告道。按照他的說法,他是為了確認自身的目的是否正確而走上戰場。從Assassin看來,那簡直就是一種蠻勇的愚蠢行為。
然而——士郎恐怕是必須這樣做的吧。那是他人無法理解的、非同尋常的強迫觀念。為了鞏固自己不再迷惘的意志,這是必不可少的儀式。
「——嗯,老實說我實在無法理解。」
「我想也是啦。」
士郎苦笑道。正如她所說,自己的這種想法其他人是無法理解的。畢竟自己現在光是為了裁定自己是否正確這個目的,就要走上隨時面臨死亡的戰場。
本來還以為會遭到反對,但是Assassin卻以命令臣下的姿態宣言道:
「但是,你只有這樣做才能繼續往前邁進,那就沒有辦法了,我允許。你就盡情戰鬥,好好生存下來吧。」
謝謝你——士郎道謝道。瞬間,空中庭園緩緩地停止了移動。米萊尼亞城寨還在前方。空中庭園和城寨之間的兩側都是樹林,中央敞開著一片草原。
也就是說,這裡是會戰的場地。「紅」方Servant和身為Master的言峰士郎都齊集在空中庭園的船頭部分。
「現在他們那邊一定是處於慌亂狀態吧。」
聽了Caster的發言,Archer點頭表示贊同。憑她作為弓兵久經鍛鍊的視力,可以在某種程度上把握到遠離好幾公里的籠罩在漆黑中的城寨情況。
「啊啊,Servant們還沒有出來迎擊,看來是因為我們的突然出現而陷入了混亂……我感覺到這樣的氣息。」
大概是來自野獸的本能吧——即使那是一座城寨,A
cher也能感應到其內部的人們的氣息。
「既然如此,我就趁現在讓『雜兵』們列好隊吧。」
Assassin把手高高舉起,一個直徑三米的巨大灶鍋就以懸浮在空中的姿態出現在眾人的眼前。大灶鍋越過庭園的船頭部分,就馬上兜轉了回來。
瞬間,裡面裝的稍微有點發黃的骨片就像雨水一般灑落在大地上。在落地的同時,那些骨片就像植物般成長起來,最終形成了一個個有著類似於蜥蜴的頭部的骸骨兵。
「……好像很脆弱啊。」
Archer看著下方沉吟道。
「啊啊,說得沒錯。的確很脆弱,脆弱得不得了。但是總之數量很多,以Servant為對手自不用說,但是作為人造人的對手應該也足夠了,如果對方的Caster也像我們這邊的一樣是個雜兵的話,說不定還能把他打倒。」
「哈哈哈,這句話可真刺耳啊。不過世上的Caster恐怕都不會像我這樣是個文筆秀逸的文豪吧!」
Caster若無其事地反駁道。Assassin已經決定什麼都不說了。
「……唔,『黑』方的那幫傢伙也終於出來了啊。」
在除Archer以外的人都只能看到一片漆黑的前方,尤格多米萊尼亞一族及其Servant們似乎也終於有所行動了。
這跟至今為止的小規模戰鬥完全不一樣。既有戰場,也有士兵,更有兵器,還有將領。有爭奪的領地,更重要的是有必須討伐的「王」。
現在離以完全殲滅作為最終目標的決戰只有短短的一瞬間。「紅」方的Servant們正在默默地等待著那一刻的來臨——
◇◇◇◇
尤格多米萊尼亞一族對魔術協會的魔術師們……也就是「紅」方將從哪個方向發起進攻進行了全方位的預測,並且據此制定了周密的迎擊計劃。
從托利法斯街道一口氣發起強攻,或者是從東側率領大軍發起攻擊。從空中展開突襲的可能性也不低。但是——
「……竟然帶著領土攻過來,這實在是出乎意料。」
「黑」Archer——喀戎嘆息道。在他的視線前方,「紅」Assassin引以為豪的「虛榮的空中庭園」正漂浮在空中。
「Archer,那個現在怎麼樣了?」
身旁的菲奧蕾以細小的聲音問道。從她的聲音中可以感覺到一絲顫抖,但那也是因為Archer是她的Servant的緣故。在普通人聽來,她的聲音根本就沒有半點的動搖。對於努力維持冷靜的Master,Archer微笑道:
「已經停止了……雖然只是我的推測,不過『紅』方似乎是打算以這片草原作為會戰場地吧。」
「也就是要全面對決嗎。」
「是的,Master們請移動到安全的地方。對方恐怕也會以Servant和使魔來構築陣地。」
「——看來是這樣了。他們似乎召喚了龍牙兵。應該是為了對抗我們的人造人和魔偶吧。」
「咚」的一聲,達尼克在城牆上著地了。原來他剛才還大膽地四處觀察了一下那座浮游在空中的要塞。
「伯父大人……」
「進去裡面吧,菲奧蕾。我們已經只能把勝負寄托在他們身上了。」
「說得沒錯,達尼克。接下來就是我們Servant的領域了。」
光粒子開始收束,構成了人的輪廓。「黑」Lancer——弗拉德三世露出壯烈的微笑,默默地注視著浮游要塞。
不,並不僅僅是Lancer。「黑」Berserker弗蘭肯斯坦和「黑」Caster亞味齊布朗也都站在城牆上注視著浮游要塞。
「沒想到他們不光以那種醜惡的東西踏入我的領土,還到處撒布那些骯髒的骸骨兵啊。」
Lancer表露出明顯的不愉快的表情。在入侵領土的瞬間,他們就是敵人,他們就是征服者,他們就是奧斯曼土耳其。「必須把他們全部殺光」的強烈義務感瞬間束縛著他的全身。
「領王啊,我們先到城內躲避。但是如果要在那片草原上進行會戰,我們就可以背對著街道來戰鬥。請盡情戰個痛快吧。」
達尼克恭敬地行了一禮,Lancer則傲然地點了點頭。
「啊啊,另外先把Rider和『紅』Saber放出來吧——必須讓他們也加入戰線。」
「但是那樣真的好嗎?Berserker先不說,Rider的話——」
「沒問題。對方既然渴望進行全面對決,我們當然也要投入全兵力才符合禮節吧。」
「……明白了,我馬上去。」
達尼克說完就轉身離開了。菲奧蕾也跟著他退避到城內。
「Archer,你就和Rider一起指揮編制好的人造人隊伍吧。」
「明白了,Lancer。但是如果『紅』方的Rider發起進攻,就必須由我來抑制他了……」
「沒關係,只要在開始的時候指揮一下就行了。反正早晚都會陷入混戰局面,和魔偶一起慢慢消耗掉。」
Archer點頭答應了。的確正如Lancer說的那樣,只要起初的第一擊結束,就會馬上演變為Servant間互相廝殺的局面。
「還有Caster,你先在這裡待機,解開『紅』Berserker枷鎖的時機,就有你來把握吧。」
「明白了。啊啊,對了。Lancer,身為王的你當然不能徒步參加戰鬥,我讓人準備了馬匹。」
「噢——」
聽了這句話,Lancer馬上以饒有興趣的眼神注視著Caster。
「當然只是造出來的東西——」
「那當然無所謂,畢竟普通的馬也無法應付這樣的戰爭。」
Caster帶來的原來是一匹巨大的銅鐵馬(魔偶)。這是以鐵和青銅組合而成的帶有斑紋的馬匹。以紅寶石和藍寶石構成的眼球閃爍著妖異的光彩。
「非常好。」
Lancer心滿意足地露出微笑,同時縱身騎上了馬背。馬並沒有嘶鳴,只是老實地直立在那裡。
「哎喲~Lancer要騎馬呀。那我真是沒有立足之地啦~」
一個稍高的聲音響起,現場的氣氛頓時變得緊張起來。那正是剛才獲得釋放的「黑」Rider——艾斯托爾弗。他臉上露出天真的笑容,以若無其事的態度向把自己貶為階下囚的Lancer搭話道。
「Rider,事到如今我就不再問你有沒有好好反省了。現在就展現一下你的力量讓我看看吧——展現出你作為查理曼十二勇士之一的力量。」
Rider猛地一拍胸口說道:
「嗯,包在我身上!這個歸這個,那個歸那個。這場戰爭畢竟是我的使命啊!」
「你有這樣的認識就沒問題了。Rider,你跟Archer一起擔當人造人的指揮吧。」
「明白~!」
最後,Lancer把視線轉向默默地注視著浮游要塞的Berserker。
「Berserker,你是自由的。你可以一直戰鬥到底,盡情在戰場上狂熱舞動吧。」
「嗚……嗚嗚嗚嗚嗚……」
Berserker輕輕點了一下頭。她以雙手按住城牆的邊緣,似乎隨時都要飛撲出去似的模樣。
「——那麼,各位。Saber已經消失,Assassin也不在。取而代之的是我們得到了『紅』Berserker,但那只是用完就扔的『兵器』而已。也就是說我們已經動員了全部的戰鬥力。」
「另一方面,對方恐怕集中了除Berserker以外的六騎Servant。『紅』Lancer跟Saber展開了勢均力敵的戰鬥,『紅』Lancer面對那個Saber的攻擊也沒有受到絲毫的損傷。至今還沒露面的Caster和Assassin也毫無疑問是相當棘手的敵人。」
那是承認己方陣營處於不利局面的一句話。單純在數量上處於下風,雖然質量還難以斷定,但是沒有Saber在場這個事實還是相當讓人痛心的。
沒錯,就算說不上是壓倒性的劣勢——如果展開正常交鋒的話,雙方的戰力差距已經足以導致己方敗北了。
「那麼,我要問一個問題。各位,你們有接受敗北的打算麼?」
全員都分別以話語和動作表達了拒絕的意志。
站力差有著明顯的差距,敗北的概率相當高——對於這個事實,Lancer和其他Servant們都沒有絲毫的動搖。所謂的英靈就是這樣的存在。面對壓倒性
的不利、絕望的狀況能一笑置之,才有資格被稱呼為英雄。
「是的,沒錯。我們一定會勝利!這點程度的戰力差距,這點程度的絕望,如果不能堅持下去還有什麼資格以英雄自居啊!」
他說的確實沒錯。畢竟Lancer的真名是弗拉德三世,他是面對逼近而來的奧斯曼土耳其大軍一次又一次地守住了自己國土的大英雄。
其中最具決定性的一役,恐怕就是一四六二年的來自奧斯曼土耳其的侵略了。相對於奧斯曼土耳其的十五萬大軍,弗拉德三世所率領的瓦拉幾亞軍卻只有區區的一萬人。但是,他卻憑著徹底的游擊戰和焦土戰術讓奧斯曼土耳其軍陷入疲憊狀態,同時在讓民眾退離避難之後空置首都展開了迎擊。
率領奧斯曼土耳其軍的是被稱為「征服者」、曾經攻陷過那座擁有三重防壁的君士坦丁堡的穆罕默德二世。向來以剛勇著稱的他,在到達首都布加勒斯特的時候也頓時變了臉色。
城寨周圍豎起了無數的樁子,上面穿刺著的都是他們的同伴,他們的同僚,他們的隊長——足足兩萬人的土耳其士兵。在看到這一幕的瞬間,被殺死同伴的憎惡頓時煙消雲散了。實在太可怕了——他們滿腦子都只想著這樣的事情,對執行這個行動的人產生了強烈的恐懼心。他們至今所做的掠奪、蹂躪和屠殺行為,都只不過是欲望加速的結果而已。然而眼前的這個卻不一樣,這樣的想法實在太恐怖了。
那簡直是不把人當人看的做法。結果穆罕默德二世也不得不就此撤軍。在那個時候,穆罕默德二世曾經這麼說過:
——不管是什麼樣的人我都不怕。但是,惡魔就是另一回事了。
「那都是蠻族。玷污我的領土,傲岸不遜地發出粗野的高聲大笑的傢伙——他們都是只有以死贖罪的愚者。只要笑著把他們殺掉就行了。對於缺少了恐怖這個知識的他們,我們必須用牛皮鞭來徹底地重新教育一番。」
Lancer說的話雖然有點過激,但卻非常容易理解。
別讓他們活著回去——他想說的無非就是這樣一句話。而這也同樣是其他Servant所期望的。
「那麼,就讓我來打頭陣吧。」
Lancer握起馬的韁繩,連同馬匹一起縱身跳下了城寨。雖然城牆和山崖的高度足足有一百多米,但「黑」Caster所造的銅鐵馬即使跳下這樣的高度也不會損傷分毫。
就像只有一人的將領,只有一人的軍隊似的——Lancer驅馬直奔對方的陣營。儘管這是一片祥和的草原,但是在戰爭結束後多半會變成一片焦土吧。
獲得了下屬、在現代重新復活的烈性之王,如今又再次挑戰不利的戰局。但是這種狀況就跟往常一樣,所以他並沒有絲毫的恐懼。
不一會兒,由兩名Servant率領的人造人和魔偶們也開始逐漸集中起來。Archer和Rider的指揮非常得當,轉眼間就讓他們形成了整整齊齊的隊列。
在軍勢的一側,可以看到帶著被封印的Berserker的Caster的身影。他正打算在那裡看準時機釋放出Berserker。雖然這個Berserker的精神已經完全壞掉了,但還是殘留著一點點能辨認敵我的理性。
在交換Master之後,對他來說敵人就是「紅」方的人馬。然後,單獨一人站在人造人和魔偶隊列之外的存在,是擁有理性的狂戰士——「黑」Berserker。
可以計算為戰鬥力的,大概就只有Caster精挑細選出來的特別優秀的十具魔偶,以及除Caster以外的Servant們了。
Caster在面具之下思索著——現在也還不算是太不利的狀況。那既是因為Archer有著優秀的實力和見識,而且自己的寶具只要一旦得到「爐心」就可以馬上開始運作了。
但是,決定性的理由只有一個。
那就是「黑」Lancer是弗拉德三世這個事實。這裡是羅馬尼亞,而且更是在特蘭西瓦尼亞地區,他的知名度可以說是達到了最高值。雖然基於知名度的實力變動並不會很大,但這裡還存在著對弗拉德三世的強烈信仰心。
沒錯,他是救國的大英雄,更是令人恐懼的存在。在奠定這個國家根基的同時,卻由於遭到背叛而失去了一切的悲劇男人——從小孩子到老人都無人不知的這個國家的國王。
他現在是無限接近於全盛期的存在。而且包括這片草原在內的周圍一帶也在技能「護國之鬼將」的影響下被劃定為自國的「領土」了。
昨天從Archer口中聽說的「紅」Rider的真正身份的確很具衝擊性。那是在全世界都享有極高知名度的頂級水準的Servant。
但是,即使如此——即使如此,弗拉德三世還是應該占有幾分優勢的吧。
雙方的「軍隊」都在不斷往前推移。本來以為對方也有哪個Servant在,結果前面的都全是龍牙兵。
感到訝異的Lancer馬上命令軍隊停止前進。與此同時,龍牙兵們也停止了移動。
因為明知道向龍牙兵說話也是白費力氣,所以Lancer就把視線轉向了移動要塞。
「——唔,究竟打算怎麼樣?」
雖然也不是說聽到了他的這句話,但卻像做出回應一般——「紅」Archer射出了第一支箭。
◇◇◇◇
「紅」Archer——阿塔蘭忒將兩支箭裝到愛弓陶洛珀羅斯的弓弦上,瞄準的目標並不是眼下的廣闊大地,而是被朦朧的月光所照亮的夜空。
晚秋獨有的冷而乾燥的風吹拂著她的頭髮,野獸的耳朵輕輕抽動了一下。
時間到了。
「以吾弓請求太陽神和月女神的護佑。」
箭矢開始閃耀出光輝。她的寶具並不是弓,也不是以弓射出去的箭。這兩者都只不過是觸媒而已。她的寶具是「把箭裝上弓弦射出去」這個術理本身。
「奉獻出如此災難——『訴狀之箭書』!」
射到空中的兩支箭描繪著耀眼的軌跡穿過雲層消失得無影無蹤。這是狼煙,是最初的一箭。
……那是向神發出的申訴。太陽神阿波羅,月女神阿爾忒彌斯。兩者都是跟太陽和月亮有著深厚聯繫的神。同時阿波羅也是弓箭之神,阿爾忒彌斯則是狩獵之神。
作為Archer尋求護佑的代價,他們的要求是災難。所謂的護佑——也就是對敵方造成災難。
夜空充滿了淡淡的光彩,響起了如同雨水隨風飄舞般的細小聲音。但是,那可不是什麼和風細雨。荒暴之神尋求祭品,向大地灑落名為災難的暴雨。
空中閃現出無數光箭,人造人們紛紛被箭刺中而一個接一個的倒下。就連本來應該很結實的魔偶,也因為遭到無數箭矢的衝擊而粉身碎骨。雖然Servant們分別以躲開、抵擋、或者反彈的方式抵禦了攻擊,但是戰列已經徹底被打亂了。
以無比冷酷的表情注視著這一幕慘澹光景的「紅」Archer回頭宣告道:
「——這樣我的第一擊就完成了。換你了,Rider。」
「好!」
Rider猛地一拍膝蓋,以滿心歡喜的表情開始往前飛奔,就這樣從空中庭園跳了下去。他吹了一下口哨,空中頓時閃現出一輛三頭軍馬作為動力的戰車(Chariot),準確無誤地接住了下落中的Rider。
Rider在駕車座上握起韁繩,向軍馬猛抽一鞭。筋骨隆隆的馬匹發出的嘶鳴聲頓時震撼了整個戰場的上空。
「來,開戰吧!我『紅』Rider——現在就先來打頭陣了!」
話音剛落,Rider就讓戰車降落到了地面上。人造人和魔偶們都擋在了他的前方。但是先不說針對戰鬥特化的人造人,就連重量超過一噸的魔偶,在海神賜予的不死神馬面前同樣不堪一擊地被輾成了齏粉。
巨大的攪拌機正以子彈般的速度切削著大地和世界。光是在地面上疾馳,「紅」Rider所操縱的戰車就能蹂躪整個戰場。
「來吧,『黑』方的Servant!把你們的力量展現給我們看看!如果有誰能阻擋我Rider的戰車,就儘管來試試看吧!」
對他的挑撥做出回應的並不是Servant,而是魔偶。
三具魔偶走到了猛然往前疾馳的戰車前方。對此咂舌的「紅」Rider理所當然地選擇了把他們輾成粉碎的做法。
「推開,你們這些雜兵!」
聽了他的這句話,在遙遠的彼方俯瞰著戰場的「黑」Caster亞味齊布朗應道:
「——唔,這可不一定啊,『紅』Rider。」
在衝突的瞬間,三具魔偶都同時散
開了。在驚訝的Rider面前,魔偶們在各自纏上軍馬的馬腳的瞬間突然發生硬質化。
「嗚……!!」
一直持續著猛速前進的「紅」Rider的戰車終於停住了。看到這一幕情景,人造人們都紛紛舉起戰斧,同時向戰車跳了過來。
「少給我玩小把戲!」
「紅」Rider放開韁繩,從腰間拔出寶劍,同時以另一隻手握起英傑殺手之槍,從駕車座上縱身跳起。
交錯只是一瞬間。就在那一瞬間裡,Rider就一個不漏地奪走了所有襲擊過來的人造人們的性命。噴涌而出的鮮血就像雨水般灑落在大地上。
「有破綻!」
一位Servant在此時看到了破綻,對於這股撲面而來的殺意,Rider的身體頓時做出了反應。但是人造人們的血卻擋住了他的視野。
就像在屍體中間穿梭似的,箭矢朝著Rider的脖子迅猛射來。
「……!!」
雖說反應遲了一瞬間,「紅」Rider還是以劍擊開了那支箭,這恐怕都是多虧了Rider的敏捷身手吧。儘管如此,他還是沒能完全把那支箭擊落,箭改變軌道從他脖子邊上擦了過去。
「唰」的一聲,鮮紅的血液滴了出來。被傷到了——這份驚訝對Rider來說並不是屈辱,反而是歡喜。
沒錯,在「黑」方能給自己造成傷害的Servant——那就是Archer!
站在駕車座上的Rider以威風凜凜的態度高聲呼喊道:
「『黑』Archer在哪裡!之前還沒結束的勝負較量,現在就來繼續吧!今晚就讓我們好好盡情殺戮一番!」
仿佛以此作為回答似的,箭矢又再次向他射出。然而只要沒有遮擋視線的東西,要擊落箭矢對Rider來說根本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在哪裡!『黑』Archer!」
「——比你想像中的要近得多哦。」
回過頭的瞬間,只見躲在魔偶背後的Archer已邊巧妙地隱蔽著弓和箭之外的部分,一邊射出了箭矢。因為其中灌注了魔力,所以比剛才射出的箭矢要快得多——!
「嗚……!?」
被瞄準的目標是臉面——更準確地說應該是右眼。Rider以揮起的劍身把箭擋開了。但是,他的視線也因此而被擋住了一瞬間。Archer就趁此機會跑到另一具魔偶背後騎上,又再次釋放出箭矢。
「可惡……!」
Archer決不暴露出身姿,一邊躲藏在奔跑的魔偶背後一邊接二連三地向Rider射出箭矢。
——是在引誘我過去吧。
魔偶逐漸遠離了戰場的正中央。原來如此——Rider一下子明白過來了。要是「紅」Rider和戰車鎮守在戰場中央的話,對「黑」方來說應該是很難展開陣勢的吧。
當然,他也可以無視Archer的引誘。森林對弓兵來說是一個絕佳的地理要素。他可以躲在各種暗處,向對手射出箭矢。相反對Rider來說,在森林裡戰鬥簡直是一個致命的條件。畢竟他根本無法使用最關鍵的戰車。
……但是,那也只是對普通的Rider職階的Servant來說是這樣罷了。至少對「紅」Rider來說,這種說法是完全不成立的。
雖然坐在戰車上的Rider的確強大得非同尋常。要把那輛穩固結實、像閃電般疾馳的戰車阻擋下是時非常困難的一件事。在三頭軍馬之中,雖然其中一頭只是普通的名馬,但是另外兩頭卻是海神賜予的神馬。
因此,如果是為了在戰場上屠戮敵人取得戰爭勝利,那麼他就應該不接受Archer的挑撥,只要把纏住軍馬的魔偶一刀兩斷,繼續在這裡蹂躪敵方的戰列——這才是正確的判斷。
但是,這個理論性的提議卻存在著一個瑕疵。一個被稱為英雄的人物,如果在這時候選擇逃避,那還真的能算是英雄嗎?
不,答案絕對是否定的。為了身為偉大英雄的父親,為了身為女神的母親,還有為了跟自己分享人生苦樂的永恆摯友的名譽,他絕對不能選擇逃避。
等一下——Rider一邊大喊一邊脫離了戰場。他先讓站車靈體化,然後以自己的雙腿走向森林。「黑」Archer一定是在暗中竊笑吧,Rider心想。因為他引誘敵人來到了對自己有利的領域,同時也打消了Rider的有利要素。
……是的,現在Rider還不了解Archer。他以為自己並不了解。是不是應該提高一點注意力,再多考慮一下更低的可能性呢?
那應該也是沒用的吧。是先產生猶豫,還是之後產生猶豫,那也只是微不足道的差異。
為了不錯過射箭時的弓弦聲音,Rider集中了全身的注意力來搜索周圍的敵人蹤影。他感覺到Servant的氣息,那是毫無疑問的。但是,他卻不知道具體的位置。他只知道自己正處於Archer的攻擊範圍之內。
絕對不會犯像上次那樣的錯誤——Rider早就立下了這樣的誓言。忽然間,他在四處兜轉的時候踩到了一根枯枝。在這無比靜寂的森林中響起「沙啦」聲音的瞬間——箭矢就離弦而出了。
——這一招我早就看穿了。
他瞬時以槍柄部分擊落了那支箭。Rider已經在某種程度上看穿了Archer的射箭軌道。因為他早在頭腦中冷靜地回想過上一次戰鬥的細節,對於Archer如何配合自己的動作進行了詳細的分析。
「別以為第二次第三次也能順利得手啊,弓兵!接著就輪到我……來發起攻擊了!」
那只是一瞬間的事情。縱身跳起,通過以腳蹬在附近的樹幹上實現高速移動。雖然這是超人般的身體能力,但對Servant來說也不是不可能做到的。然而,就算把他是Servant這一點考慮在內,那也實在是太快了。
簡直就跟瞬間移動沒什麼兩樣。仿佛絲毫沒有把障礙物放在心上似的,他正以驚人的速度朝著箭矢射來的方向疾馳而去。
耳邊傳來「沙!」的細小聲音。看來對方也移動位置了。因為還是躲在樹木陰影中移動,他就只能隱約看到有人影掠過。如果是「紅」Archer的話,說不定還能以氣味作為線索,但是Rider的鼻子卻沒有她那麼靈光。
箭矢一支接一支地射出……軌道非常容易看穿,只不過是隨便向自己射過來的箭罷了。他笑著一一用槍擋開。無論是躲避還是擋開都非常容易。已經把對方逼進絕路了——他產生了這樣的實感。
就是下一支箭。在下一支箭射出之後,自己就能追上他——或者是她。
——射吧,射吧,趕快射出來吧!
Rider的願望實現了。他抓住了射出來的箭,把臉湊近對方笑道:
「抓到你了啊。」
「黑」Archer本來是應該驚訝的。不,他必須驚訝。弓兵被徹底逼進了絕路,被封住了所有攻擊,最後連對弓兵來說最致命的距離優勢也被打消了。
明明如此,那個男人的表情卻顯得無比安穩。他甚至向接近而來
Rider露出了微笑。
——不,等一下。
——這個男人,自己曾經見過。
——不,還曾經跟他說過話,接受過他的教導,還跟他同寢共餐……
「你——你是……」
「沒錯,這就是你的缺點了。」
「黑」Archer以平穩的聲音這麼說完,就一腳踢在眼前男人的胸窩上把他踢開。Rider的身體由於遭受了強烈的打擊而飛上空中。落地後的Archer以流水般的自然動作挽弓搭箭——射出。
「……!!」
在理解到被瞄準的位置是自己「要害」的瞬間,Rider全身的神經都繃得緊緊。他拼命把身體扭動到關節的極限,力圖錯開箭矢的軌道。
——錯開了。
箭矢沒有射中要害,而是刺進了側腹部分。儘管強烈的痛楚貫穿了Rider的全身,他卻絲毫沒有放在心上。比起這個,佇立在自己眼下的男人才是個大問題。
關於「黑」Archer的所有謎團都解開了。他擁有跟「紅」Archer相匹敵的弓箭技術也是理所當然的事。畢竟他是包括自己在內的眾多英雄的老師啊。
Rider拔出插在側腹上的箭矢隨手扔掉,然後站起了身子。Archer依然拿著弓,仿佛在等待Rider開口似的一動不動地站著。
「——為什麼、你會……」
「這還用問嗎。在這次聖杯大戰中,我作為『黑』Archer顯現在現世。而你則作為『紅』Rider顯現。彼此都有自己的願望
,也有自己的留戀。所以我們才會置身於此地吧,不管是我,還是你。」
「…………」
Rider低頭陷入了沉默。Archer嘆了口氣安撫道:
「實在是太天真了。從生前開始你就一直改不了這個習慣嗎。雖然你在面對自己認定為敵人的存在時能變得暴虐無比,但是一旦看到自己人或者是『好傢夥』的時候,你就會變得豁達磊落毫無戒心。這作為英雄也許是值得人們愛慕的特點。但這畢竟是聖杯大戰——本來應該沒有任何手下留情的餘地,即使是被稱為英雄的你,也是一樣的啊?」
——你明白了嗎?阿喀琉斯。
Archer以「紅」Rider的真名向他呼喚道。被喚作阿喀琉斯的青年,以接受老師教導的學生般的嚴肅態度點了點頭。
◇◇◇◇
「黑」Lancer完全沒有動手。他並沒有持槍,單純只是讓馬往前奔跑著。
龍牙兵們感應到Lancer的接近都開始蠢動起來。其數量並不僅僅是一兩百,總數多達五百人以上的龍牙兵都向他涌了過來。
當然,對身為Servant的他來說,那樣的一堆雜兵根本不會造成什麼障礙。但是,直接闖進去也只是逞匹夫之勇的愚蠢行為。
Lancer讓銅鐵馬猛力蹬地,高高跳到了空中。他張開雙臂,向周圍高聲宣言道:
「來吧,踐踏我國土的蠻族們!現在就是懲罰的時刻!慈悲與憤怒將化作灼熱的鐵樁把你們一一刺穿!而且這些鐵樁是無限的,你們就為無限的鐵樁感到絕望——用自己的鮮血來滋潤自己的喉嚨吧!『極刑王(Kaziklu Bey)』!」
大地發生了輕微的震動。龍牙兵們反射性地看向自己腳下——瞬間,周圍一帶被召喚出無數細長的鐵樁,就像沖天而起似的一個接一個貫穿了他們的身體。沙沙沙……草原上長出了許多樹木。鐵樁就是纖細的樹幹,構成樹葉和樹枝的則是骸骨。
從寶具發動開始算起只過了三秒,五百名龍牙兵就在一瞬間內全滅了。
Lancer完全無視了這一切,只是筆直地朝著空中庭園前進。
……當然,察覺到他的人們也馬上奮起迎擊。
「來了麼。」
Lancer注視著正以猛烈的速度向這邊疾馳而來的Servant其中一騎是弓兵,另一騎則是槍兵——那就是「紅」Archer和「紅」Lancer了。
在對「同一職階的對決」這一點洋溢出某種奇妙的喜悅的同時,「黑」Lancer把目標對準他們同時召喚出多根鐵樁。在他們疾馳的草原上,鐵樁接連不斷地長出了大量鐵樁。本來以比馬更快的輕盈腳步疾馳著的Archer的速度也開始有所減慢了。
鐵樁出現在她的眼前。她抓住鐵樁,就像猿猴般轉了個圈,同時朝騎在馬背上的Lancer射出一箭。
然而,在Lancer面前冒出來的一根鐵樁卻為他擋住了那支箭。Lancer依然騎在馬上悠然自得地佇立在原地。「紅」Archer繼續射出了好幾箭,但是每一支都同樣被湧出來的鐵樁擋住了。
這個Servant是受著鐵樁保護的——「紅」Archer不得不承認這個事實。看來這些鐵樁對他來說是一個寶具。既然如此,那就正如士郎神父所說的那樣,他就是「黑」Lancer,其真名則是——
「『黑』Lancer,我想你應該就是弗拉德三世。」
正如「紅」Lancer——迦爾納所宣告的那樣,他應該就是羅馬尼亞的大英雄弗拉德三世吧。
「噢,以真名呼喚我的你就是『紅』Lancer麼。」
「沒錯,出於某個理由,我必須討伐你。別怪我手下不留情。」
「沒有沒有,我根本沒必要怪你吧。你們不得不殺死我,我也不得不殺死你們。雖然很遺憾,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而且打倒侵略我國土的鼠輩,也是為王者的職責啊。所以,你沒有必要為此嘆息。」
在「紅」Lancer的眼前,鐵樁突然從地面冒了出來。
「——唔。」
然而,「紅」Lancer所持的神槍卻輕而易舉地把鐵樁打碎了。
「原來如此,這鐵樁果然是寶具嗎——但是,這樣的數量也太異常了。」
在周圍高高豎起的鐵樁上,穿刺著無數名龍牙兵的屍體。那一幕情景,簡直就像無數被穿刺而死的人類屍體經過漫長的時間變成了累累白骨似的。
沒錯,鐵樁本身是寶具也不要緊,如果是單體的話也沒有太大的破壞力,而且速度也很慢……然而這數量卻多得嚇人,恐怕已經超過一千根了。而且還是從地面上突然間冒出來的東西,想要躲開也是相當困難的事情。
數量——可以說那就是這個寶具最顯著的特徵了。他能夠展開的鐵樁大致為兩萬根。光是這樣就已經是破格的存在了。在對軍寶具或者對城寶具當中,的確也存在著能一下子殲滅上百上千人的寶具。
但是說到以萬為單位的寶具,那可真的少之又少了。
這是因為他的寶具並非聖劍聖槍之類的東西,而是將歷史上發生的「實際事件」——把兩萬名奧斯曼土耳其兵穿刺在鐵樁上的那個傳說進行再現的結果。
的確,其中的每一根鐵樁也許都是算不上是寶具的微不足道的東西。
但是——面對兩萬這個壓倒性的數字,即使是鋼膽的英靈們也會感覺到無形的威壓感。儘管充滿了瘋狂的氣息,但卻是最強烈最具衝擊力的軍事性示威行為。那簡直是身為人類者絕對無法做到的事情。
因此這個寶縣就稱為「極刑王(Kaziklu Bey)」,是被冠以所有者之名的最恐怖的寶具。
「Lancer——!」
「紅」Archer向「紅」Lancer呼喚道。當然,Lancer也非常明白。魔力的漩渦正朝著佇立在眼前的「黑」Lancer收束而去……!
「那麼,未經許可就肆意踐踏我故國的罪人們啊,現在是處決的時刻。就跟那些龍牙兵一起曝屍荒野吧。」
「黑」Lancer的指尖稍微動了一下——瞬間。
鐵樁一下子朝著「紅」方的兩騎Servant刺了出來。Archer反射性閃避到了空中,但是鐵樁仿佛早就對準了那個位置似的繼續接二三地湧出來。
「紅」Lancer也同樣反射性地縱身跳起——因為他知道自己只要雙足立地就會被瞄準。但是,鐵樁卻仿佛要刺穿他下落的身軀似的同時冒了出來。
再次以神槍一閃化解後——沒想到在被破壞的鐵樁縫隙間又長出了新的鐵樁。
「——破壞是沒有意義的麼。」
「紅」Lancer反射性地用單手抓住鐵樁,卻遭到了更多鐵樁的襲擊——那簡直就像是鐵樁的濁流。即使如此,「紅」Lancer依然不慌不忙地應對著眼前的事態。
本來他披在身上的鎧甲「化作日輪之具足」是神所賜予的擁有太陽光輝的絕對防禦寶具。面對王的鐵樁自然可以輕鬆將其彈開。
然而——
「很不錯的鎧甲啊。」
聲音比想像中還要接近。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拿出來的,以單手握著長槍的「黑」Lancer已經來到了「紅」Lancer的身旁。
是的,他的確是騎著銅鐵馬登上了鐵樁,而且還舉槍朝著被鐵樁困住而難以動彈的「紅」Lancer的頸項刺去。
「但是,一旦接近到這種地步就沒有意義了。」
「Lancer……!!」
儘管「紅」Archer射出了一箭,鐵樁卻像防壁似的把箭擋住了。無法尋求救助,也無法挪動身體,同時被槍尖對準喉嚨的狀態——明明如此,「紅」Lancer的表情卻顯得無比冷靜。
就在「黑」Lancer準備把槍刺出的瞬間,「紅」Lancer的身軀就像要割裂黑夜似的綻放出無比耀眼的光芒。英靈迦爾納擁有「魔力放出」的技能。雖然名稱和「紅」Saber的技能相同,但是對他來說這是專門特化為「火焰」的技能。
手握的鐵樁,還有束縛著身體的鐵樁,都全部被瞬間燒熔落地。他的姿態,看起來就像降臨於地上的火焰之神一樣。那勢要把地面灼燒成焦土的火焰,卻完全沒有傷到他的半根頭髮。
「紅」Lancer以優雅的動作落到地面上。看到他的樣子,「紅」Archer才一臉無奈地嘆氣道:
「你從一開始這麼做就好了嘛。」
「可沒有那麼簡單。因為我作為Servant的魔力消耗量很嚴重,那樣做的話我恐怕連十秒也撐不住。」
實在讓
人困擾啊——「紅」Lancer嘆息道。英靈迦爾納毫無疑問是超一流的。但是他常時展開的黃金鎧甲,手持的豪壯神槍,以及剛才使用的「魔力放出」——其耗費的魔力量實在是大得非比尋常。假如是普通的魔術師,恐怕會馬上變得連一根手指頭也動不了吧。即使是一流的魔術師,也會陷入完全無法行使自身魔術的疲憊狀態。
值得慶幸的是Master從來沒有對這一點說過半句怨言,但是也不能因此而肆意放縱自己的行為。在這一方面,「紅」Lancer確實是一個嚴於律己的人。
「——看來並不是普通的英靈麼。」
「黑」Lancer一邊撥開身上的煤煙一邊以冷冷的聲音說道。從他的表情上完全看不到任何精神動搖的跡象,而且也沒有發怒。
「要降伏嗎?」
「別說那種既不像開玩笑也不像是認真的話了,『紅』Lancer。既然彼此都有著寄託於聖杯的願望,降伏是絕對不可能的。而且——」
他高舉右手,周圍的地面瞬間湧出了強烈的殺意。鐵樁的存量依然多得用不完,而且一直都在對兩名英靈的動向虎視眈眈。與此同時,在遙遠的後方似乎有更可怕的「什麼東西」正在蠢蠢欲動——「紅」方感覺到了這一點。
「應該降伏的難道不是你們麼?當然,對於既是異教徒也是侵略者的你們,我也是不可能放過的。」
儘管火焰和神槍的確能把鐵樁燒成灰燼或者打得粉碎,但是要問是否能對抗壓倒性的物量,那就是五五參半的可能性了。兩萬這個數字,即使對萬夫莫當的英雄來說也是難以應付的。不過如果是在生的話或許也沒有問題,但現在的他們卻是Servant。越是大量消耗魔力,就等于越接近死亡。
「——的確沒錯,我的戲言你就忘掉算了。上吧,Archer。」
「來吧。」
「紅」Lancer兩手握著神槍,「紅」Archer再次挽弓搭箭。擋在兩人面前的,是支配著這個國家的「惡魔」之王。
在銅鐵馬發出嘶鳴的同時,三騎Servant再次展開了激戰。
◇◇◇◇
「黑」Rider雖然猶豫了片刻,但還是駕馭著愛馬駿鷹(Hippogriff)朝著浮游要塞奔去。擁有空中飛翔能力的就只有自己,所以首先當然應該把那裡拿下來——他以不算聰明的頭腦這麼想道。
不過,這樣做卻有一個懸念。召喚駿鷹,然後進行騎乘和使役。假如只是到這個階段,那麼魔力消耗也沒有多少,是完全可以單靠一個人造人供應的份量。問題就在於詠唱出真名並發揮力量的情況。
那時候的魔力消耗,幾乎就等於全力釋放出A級寶具的水平。而且並不是釋放出一擊後就結束消耗,只要維持展開駿鷹的狀態,就會持續性地消耗魔力,是一種能耗效率比非常糟糕的運用方式。
……腦海里浮現出被吸光魔力的人造人們的姿態。然後,他又想起了齊格那渺小得微不足道的懇求。
稍微猶豫了一會兒,「黑」Rider決定先封印起解放真名的手段。無論如何,現在的自己還是不願意那樣做。既然如此,他就只能選擇不那樣做的選項。
啊啊,真的是個笨蛋,實在是愚蠢的想法。同時也很懦弱。本來自己是應該無視魔力電池的存在解放真名的。即使是齊格,也不會因此而責備Rider。Servant畢竟是為了戰鬥、為了奪取勝利才被召喚而來的存在,當然不可能向他提出那麼過分的要求。
但是,艾斯托爾弗就是這樣的一個英靈。既然他不想做,那麼不管誰說什麼他也不會去做的。
「……好,那就去吧!」
面對浮游在空中的要塞,Rider依然以輕鬆的動作輕輕拍了拍駿鷹的脖子。以近似鳥類的高亢啼叫聲作出回應的駿鷹,馬上強有力地拍起了雙翼。飛翔——伴隨著強風從雙翼漏出的魔力粒子,就像無數螢火蟲似的閃出一瞬間的光輝,接著又馬上消失了。
Rider朝著空中庭園直飛而去。……當然,要塞的主人不可能容忍他做出這種輕率的行動。
「——噢,對方的Rider也擁有能飛天的馬麼。既然如此,我準備的這些傢伙也不算是白費力氣了。」
獨自一人留在浮游要塞——「虛榮的空中庭園」的「紅」Assassin露出淡淡的笑意,把他們釋放到了空中。
「去吧,醜惡的翼人們。去盡情啃食一番吧。」
在話音響起的瞬間,跟人類等身大的「什麼東西」同時從庭園飛了出去。
Rider在戰場的上空縱馬飛馳。眼下已經可以看到雙方勢力開始激戰的場面,龍牙兵和人造人,還有魔偶,或者是Servant之間互相衝突,展開勢均力敵的纏鬥。
「好,那麼我也要努力才行……!」
在重新振作精神的Rider面前,前來迎擊的怪物恰好就在這時向他發起襲擊。上半身雖然是龍牙兵,但是背後卻長著翅膀,下半身則明顯是鳥類的姿態。
「妖鳥(Harpuia)……?不,是龍牙兵的改良版嗎?」
作為飛空欲獸的妖鳥最容易受到食慾的誘惑,明明生性殘酷卻膽小如鼠,根本不適合用作士兵。所以「紅」Assassin就將它們跟龍牙兵融合在一起了。那麼這些東西恐怕應該稱之為龍翼兵吧。但是不管怎麼說,要說給它們冠以龍的名字,這些士兵也未免過於寒酸和醜陋了。
但是數量實在很多。一百多名龍翼兵同時來襲的樣子,簡直就像鳥葬的情景。他們以比鋼鐵還要銳利的勾爪,為了排除企圖入侵庭園的不軌之徒而同時發起襲擊。
——然而,他們的對手實在太不巧了。
因為他們的對手是被分類為幻想種的駿鷹,不管怎麼說也不可能輸給區區的雜兵。而且其騎乘者對他們來說也同樣是一個大克星。
「黑」Rider——查理曼國王十二勇士之一的艾斯托爾弗。經歷過眾多冒險的他,擁有各種各樣在限定條件下發揮效果的寶具。在讓人摔倒這一點上特化的槍,能破除所有魔術的書,還有在某一點上擁有特殊力量的幻馬。
而現在他手上拿著的角笛恐怕就是最厲害的一件了。
「那麼就好好排成一列。好的——『呼喚恐慌之魔笛』!」
隨著他那不慌不忙的聲音響起,掛在腰間的角笛瞬間發生巨大化。
「散開!」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猛地吹向角笛。高亢的角笛音響徹了整個戰場。一瞬間,人造人和龍牙兵們都同時向天空看去。
龍的咆哮,巨鳥的啼叫,神馬的嘶鳴——足以跟這些聲音相匹敵的魔音,讓一百多名龍翼兵瞬間煙消雲散了。而且那是名副其實的煙消雲散。並不是像傳說中描寫的「聽到聲音的妖鳥們都嚇得逃了出去」那麼簡單,那純粹是一個廣範圍的破壞兵器。
「好了,筆直前進筆直前進。我要上了哦~!」
把縮小的角笛掛回腰間,「黑」Rider再次用雙手握起韁繩——
——可沒有這麼順利哦,可愛的戰乙女。
Rider察覺到了站在庭園最前頭的黑衣女人。絕對不會看錯,那一定是Servant。根據對方的服裝,「黑」Rider對她的職階作出了判斷。
「……我想你應該是『紅』Caster!!請做好覺悟!」
面對「黑」Rider的叫喚,黑衣的Servant苦笑道:
「錯了。我是『紅』Assassin。不過——正如你所推測的那樣,我對魔術也有一定的心得。就讓我來測試一下你有沒有進入這座「庭園」的資格吧。」
說完她就彈了一記響指。瞬間,魔力就在她的周圍鋪展開來。也不知道是不是預先布置好的術式,那閃爍著深紫色光芒的魔法陣,看起來就像裝填完畢的大炮一樣。
「啊啊,上面和下面也有哦,要小心。」
「黑」Rider反射性地看向天空,頓時啞然無語了。不僅僅在她周圍展開的四個魔法陣,上空也有四個,自己下方的空中也同樣有四個。全部都被填滿了龐大無比的魔力,只等她的一聲令下就會同時發動——!
「——墜落吧。」
接到解放命令,巨炮同時射出。伴隨著如猛獸吼聲般的光柱聲音,巨炮輕而易舉地衝破了空氣的壁壘,向著Rider襲擊而來。
「那就來干一場好了……!!」
「黑」Rider擁有常時發動型寶具「魔術萬能攻略書(暫稱)」,具有A等級的抗魔能力。也就是說,這意味著現在的魔術師絕對無法對他造成任何傷害。
所以他才作出這樣的選擇。如果沒有這本書的話,他恐怕也會對強行突
擊感到猶豫吧。
但是,「黑」Rider卻不知道。眼前這位Assassin是事實上還兼有Caster職階的雙重職階的犯規般的存在。況且她還擁有著性能遠超Caster職階技能「陣地製作」中最高等的「神殿」的大寶具——「虛榮的空中庭園」。
也就是說,現在的她等於是固守在一座配備有超強威力的大量破壞兵器的堅牢城寨中。只要向她接近,就等於是主動送上門來讓她殺掉。
由於無法躲開導致全身都受到大規模的魔力衝擊,甚至連體內也被攪動得七葷八素,遭到了無比執拗的徹底凌辱。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駿鷹在慘叫聲中消失,「黑」Rider往下墜落而去。目睹了這一幕,「紅」Assassin以平靜的眼神自言自語道:
「怎麼,雖然我的確說過要你墜落,但也該有個限度吧。太沒趣了,在瞬殺龍牙兵的時候,我還以為是個有點能耐的角色——」
她轉眼看向眼下的戰鬥場面。從空中看到的狀況可以說是一進一退。己方的Rider正在跟「黑」Archer相對峙,而Lancer和Archer則正在跟「黑」Lancer戰鬥。還有自己的Master士郎——
「……噢。」
看到那一幕光景,Assassin露出了笑意。讓人感到可惜的是,由於他的對手是Berserker,所以無法看到任何困惑的表情。
「不過也好。就讓我看看吧,士郎——看看我Master華麗的初戰。」
◇◇◇◇
「黑」Berserker弗蘭肯斯坦雖然沒有流露在表情上,但還是感到相當的困惑。
她遵從最初接到的命令,在戰場上四處徘徊尋找Servant的蹤影,在發現人影后就跟著衝進了森林,結果出現在眼前的卻並不是Servant——
「看來我的對手就是你了,弗蘭肯斯坦。人類為了追求理想而創造出來的可悲怪物。你在某種意義上可說是一個轉折點,也是應該被視為目標的中途性存在。」
說出這樣一句似乎跟現狀相背離的奇妙台詞的,是一名人類。看起來並不是Servant。但是,眼前的他究竟是否真的是人類呢?
憑「黑」Berserker的知覺能力,對這部分的判斷還是有點模糊不清。
「嗚————」
儘管龍牙兵向她襲來,她還是輕而易舉就把他們收拾掉了。從他們完全沒有對眼前的男人動手這一點來看,他果然是對手那邊的人吧。
但是明明如此,他為什麼會知道自己的真名呢?
就連自己的Master考萊斯也感到非常吃驚,弗蘭肯斯坦在傳說中都被描寫為男性,而且還是身體巨大得足以衝破雲霄的大漢。所以對方應該不可能通過外表來判斷出自己的身份才對。
……難道是在生前見過我?
那應該也不可能吧。自己是誕生於幻想還能勉強作為幻想成立的那個時代的年輕英靈。生存在同一時代而成為英雄的人非常少,而且就算真的存在,也應該沒有遇到過自己。
那麼,究竟是誰暴露了自己的真名呢……?
「啊啊,你的思維果然相當清晰。儘管身為Berserker,卻保留了一定程度的高等思考迴路,果然不愧是近代的英靈。」
男人露出爽朗的笑容,向Berserker伸出手說道:
「我知道你的事情,也對你非常了解。怎麼樣?你願不願意代替『紅』Berserker過來我們這邊呢?」
聽了這句話,Berserker就懷著警惕發出威嚇的吼聲。男人見狀馬上苦笑著放下了手。
「那當然是不可能的吧,我的Master啊。」
Berserker馬上進一步提高了警惕。在男人的背後,出現了一個明顯可以判斷為Servant的人物。魔力相當薄弱——而且身上穿的服裝完全不像是戰鬥用的。難道是Caster嗎?
「噢,失禮了。在下完全沒有戰鬥的意思。要戰鬥的是這個Master。在下只是在一旁守望,為他打氣而已。」
說完,他就做出了Servant本來不應該有的行為——仿佛以Master作為擋箭牌似的,向後退開了一步。完全沒有要使用魔術的跡象。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對方真的打算讓Master來戰鬥。
「是的,要戰鬥的是我——言峰士郎。」
在雙手緩緩放下的瞬間,他的兩根手指中間就夾住了「刀柄」。憑Berserker那貧乏的知識,根本無法判斷出那是什麼樣的武器。
不過如果是擁有相關知識的人,恐怕一看就知道是什麼了吧。那就是以淨化作為原理,用魔力編織而成的投擲型概念武裝——「黑鍵」。
「——如果你有過來我們這邊的打算,就請隨時向我提出來吧。」
在微笑著說出如此宣言的同時,士郎射出了黑健。
「……!?」
在往後跳開的同時,Berserker以自己的武器「少女的貞節」擋開了黑鍵。
「——吶——————吶嗚嗚嗚嗚!!」
這樣她就下定決心了。不管如何,對方的Master已經作為敵人出現在自己的眼前。不管其中有沒有什麼圈套,事態也應該不會變得比現狀更惡劣。當然,對於實體化的Caster還是要隨時注意其動靜。但即使在那樣的狀態下,自己也應該不會輸給對手。
於是,Berserker就猛然朝著前方突進。這時候,士郎又揮手投來了四把黑鍵。作為人類來說,那的確是相當高的速度,要是疏於防範的話,自己恐怕也會被刺中吧。
但是,毫無技巧地從正面射出來的話根本沒有任何意義。Berserker再次將其彈開,繼續往前逼近。
「——真厲害。」
對方以遊刃有餘的姿態讚賞道。Berserker不禁湧起了一絲焦躁。在用拳頭把他的臉揍扁之後,他是不是還能擺出這種輕鬆的態度呢?那就來試試看吧——!
「——宣告。」
瞬間,自己周圍掠過一陣落雷般的衝擊。她反射性地把身體和「少女的貞節」旋轉了三百六十度——剛才明明彈開了的黑鍵,現在又朝著自己飛回來了。看來其刀柄是預先被施加了追蹤的術式。
「很可惜很可惜。」
士郎的自言自語究竟是針對他自己說的話,還是——對她在關鍵時候把黑鍵彈開這個事實感到可惜呢。
那根本沒有關係——Berserker馬上切換了思考。本來自己就無法承受長時間的複雜思考。所以只有徹底的、愚笨的往前突進……!
「好了,那麼,Caster,我現在要用了哦。」
士郎說完就把手舉到了空中。瞬間,那把武器就隨著迸射而出的魔力被召喚了出來。突進中的Berserker把視線集中在那把收在鐵鞘中的日本刀之上。與此同時,她感到無比驚愕,實在難以置信。收束著龐大魔力的那把刀——明顯就是寶具!
「嗯,嗯,請用請用!請你盡情地使用吧!就像伴隨著烈火的風暴一般!就像伴隨著閃電的暴雨一般!永恆不息的故事,就從現在開始!」
在Caster發出興奮叫聲的瞬間,士郎就開始向前疾奔。他以左手一下子從鐵鞘中拔出日本刀,同時壓低腰身猛然將刀刺出。
「嗚——嗚嗚嗚嗚嗚!!」
一時間沒有料到他突然猛衝過來的Berserker被劃破了一層皮。這個事實,更讓她產生了那把刀並不是尋常兵器的實感。能傷害到Servant的武器,在世上並不多見。
Berserker揮起了戰槌,斬擊與毆打開始互相交錯。一旦被擊中恐怕會被打得變形的那把刀,卻一直沒有出現絲毫損傷。
那並不是什麼高技術性或者高藝術性的刀法。士郎的劍術只是普普通通而已。雖然也不能說是雜兵水平,但是卻遠遠不能稱之為高手。但是,他為什麼能跟Berserker打成平手呢?
……Berserker當然也不是因為武藝高強而揚名天下的英靈,她只不過是由於其凶暴性、殘虐性以及出身來歷而升華為英靈的存在。但是儘管如此,她原本的機能也是屬於破格的級別。
她是對無限循環和第二種永久機關進行模擬再現的產物,不管在什麼樣的狀況下也能以全力行動。她並沒有喘不過氣或者力氣用盡這些來自人類特性的狀態。在對方倒下之前,她都能在無呼吸的狀態下永久地進行毆打——也正因此而獲得了狂戰士(Berserker)的稱號。
從正
面跟這種永久機關相抗衡的「人類」——本來是決不可能存在的。當然,既然是聖堂教會的代理人,進行過超越常人極限的修煉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但是不管怎麼說這也太突出了——Berserker開始感覺到某種沉澱在胃底的不快感。
她把大幅度揮起的戰槌一下子向下擊落——被躲開了。那也沒什麼。如果只是這樣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即使是人類,修煉到魔人領域的人也還是有可能躲開的吧。問題就在於他躲避的方式。那完全只是毫釐之差能在瞬間內把腦袋擊成像捏破的番茄那樣的鐵球,就在鼻尖前數毫米的位置擦過……在這種狀況下,怎麼可能有人還能在臉上現出笑意呢?
他的笑容實在讓人不爽,Berserker心想。那眼神也同樣讓人不爽,Berserker心想。不過更關鍵的是——他的存在本身就讓人感到不爽!
士郎向後跳開一步拉開了距離。他一手握著刀,另一隻手則拿著黑鍵。
狂亂的人造人面對投擲而來的黑鍵毫不猶豫地向前突進。
◇◇◇◇
看準了「黑」Lancer和「紅」方兩騎Servant開始戰鬥的時機,Caster解放了「紅」Berserker斯巴達克斯。目前,「黑」Lancer已經成為己方陣營的中流砥柱,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他死去——這就是「黑」Caster的判斷。
「Berserker,你的Master是我,知道沒有?」
「啊啊,我知道。看來沒有你的力量我是沒有辦法存在的。實在是難以原諒的隸屬關係。」
「……那麼,你要殺死我嗎?」
「但是我沒有辦法殺死你。因為我必須儘可能在現世逗留更長的時間來完成使命。因為我必須達到壓制者,牢牢抓住絕望深淵中的一絲希望。到了最後,我必須把尋求聖杯集中而來的貪婪的權力者們統統殺死。」
「——原來如此。但是,為此你首先必須消滅我們的對手。去吧,Berserker。你的對手是侵略者,使權力者的走狗。作為動機應該是很充分的理由了吧。」
Berserker的封印被逐漸解除了。仿佛迫不及待似的,Berserker拼命掙扎,最後終於踏出了那一步。
在獲得自由的瞬間,他帶著平靜大海般的安穩笑容看向Caster。但是,Caster卻沒有對他做出任何反應。因為他戴著面具,就連他有沒有感到畏怯也無法看出來。
「……唔。」
「紅」Berserker似乎對Caster喪失了興趣,把臉轉向了戰場。他一邊很高興似的做著深呼吸,一邊握著一把尺寸大得難以稱之為短劍的劍向戰場走去。
目送著他的背影,Caster無奈地嘆了口氣。要是一不小心擺出高高在上的態度,他恐怕會馬上撤回前言把自己殺死吧(恐怕也沒有比Berserker更難控制的Servant了)。
「因為我太脆弱了……那傢伙的話,就只需要一擊。」
儘管有著藍白色的死人般的肌膚,那個男人卻渾身都是肌肉。那是給戰場帶來混沌的惡鬼,將把一切都歸於無形。
「哪麼,接下來——」
Caster要做的事情還剩下一件——看準時機把魔術師獻為祭品,啟動自己的寶具。這件事已經獲得了達尼克的許可,沒有問題。雖然他很有自信,但是對那些強者雲集的英靈們能通用到什麼程度也還是有點不安。但是,如果無法克服這個困難,自己的願望也就無法實現了。
他的願望就是完成自己的寶具「王冠·睿智之光」。那麼,寶具一旦啟動成功,是否就意味著他的願望得到實現了呢?
答案是否定的。本來魔偶就是卡巴拉(Kabbalah)術的一種,其名字的含義是「胎兒」或者「無形之物」。也就是說,這完全是對神創造人類時所用的秘術進行再現的一種嘗試。
換句話說,在它作為寶具成立的階段也依然是未完成的狀態。儘管能發揮出無與倫比的力量,那也決不能算是完成的存在。
把歷盡苦難的我們再次引導回伊甸園的偉大之王——那就是至高無上的魔偶所必須擔負的重任。
材料已經基本上準備齊全了。剩下的就是最後的「爐心」,也就是魔術師。如果能捕獲那個人造人的話當然是最好了,但是現在也不能要求太多。
「——老師!」
遠處傳來了一個聲音。回頭一看,只見自己的Master羅謝正在城牆上天真無邪地向自己揮著手。雖然能看到對方,但是距離實在太遠而無法對話,所以他才使用念話跟自己聯絡。
「這樣很危險吧。」
「是的!那個,等您回來之後……可以看看我做的魔偶嗎!?這次我覺得自己應該做得很好!」
噢——Caster佩服地點了點頭。他對魔偶的熱情實在相當濃烈。只要一給他建議他就馬上修正,然後再朝著更高的目標前進。如果是生前的話,自己說不定會把他留在身邊當徒弟——的確是一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更重要的是,對於現代依然有家系繼承著由自己和祖先開創出來的秘術這一點,他也感到非常滿足。
「有時間我會去看的。」
「是……是的!」
羅謝雖然好像還沒有說夠,但卻有點害羞似的低下了頭。
「話雖如此,我對小孩子很不適應。」
本來生前的Caster就體弱多病,長年都生活在一個幾乎跟人們沒有任何交流的環境中。在家務方面他甚至還特意造出了奴僕魔偶來完成。
正因為如此,他跟小孩子幾乎是絕緣的存在,像這種仰慕自己的狀況也只會讓他感到困惑。
這是多麼諷刺的事情。以再現神的奇蹟為目標而努力想要創造出原初人類(亞當)的自己,實際上竟然討厭著人類。
「——真是沒辦法。」
要說他對使用魔術師作為「爐心」這件事沒有任何躊躇那也是騙人的。然而即使如此,對Caster來說,這個寶具的完成是他長年以來的宿願。說到底,他也必須具備為勝利而犧牲一切的覺悟。
再說,這件事也徵得了達尼克的許可。他——葛爾德·穆吉克·尤格多米萊尼亞作為「爐心」應該也算是達到合格的水準吧。儘管Caster很希望構築出一個更好的寶具,但是除他之外就沒有別的選擇了。
這對他來說還是有一點遺憾。
◇◇◇◇
「紅」Berserker完全無視了纏上來的龍牙兵,猛然向「紅」Lancer和Archer發起襲擊。他之所以心無旁騖地來到這裡,恐怕都是因為「黑」Lancer的緣故吧。
假如不是在更換Master之後還受著Caster令咒的束縛,他毫無疑問是會向「黑」Lancer發動襲擊的吧。正是這種無意識的願望,把他吸引到了這個戰場上最激烈的戰鬥之中。
儘管是炸彈般的「紅」Berserker,他的力量卻強大得足以讓Servant們感到恐懼。
「哼!果然那時候還是應該射穿他的肌腱嗎……!!」
「紅」Archer一邊說,一邊以箭矢對他展開連續不斷的掃射。以機關槍般的速度射出的箭矢都全部命中,他的膝蓋頓時變成了刺蝟的模樣。
隨著啪咔啪咔的聲音響起,他的膝蓋變成了像熟透的柿子般的噁心顏色,但是「紅」Berserker還是沒有倒下。
「——Archer,Berserker就拜託你了。這邊就由我來應付穿刺公吧。」
「紅」Lancer一邊以槍跟「黑」Lancer展開激烈的較量,一邊向Archer這麼說道。
「明白了。哼……現在想來,汝還真是一個可悲的生物!」
既然要參加這場聖杯大戰,就必須隸屬於某個人的旗下。有時候說不定還會遇到必須作為壓制者的走狗來參加戰鬥的情況。……假如他是作為普通的劍士被召喚而來的話,他究竟是否能忍受這樣的屈辱呢?
所以,如果他要為獲得聖杯而戰的話,就只能走風險最大的狂戰士這條路了。而他的狂化將會讓事態朝著更惡劣的方向發展。恐怕不管在哪一場聖杯戰爭中被召喚,他也是永遠無法得到聖杯的吧。
但是即使如此,他還是面露微笑地誅殺邪惡。在忍受痛楚的同時,他也在尋找著逆轉的途徑。既是受虐的求道者,也是絕望的破壞者。那簡直就是斯巴達克斯的人生。
因此,「紅」Archer以可悲來斷定他的存在,向他射出箭矢。對她來說,Berserker就只是一個體形巨大的箭靶而已。無論是從他的巨臂揮出的
短劍一擊還是巨大身軀的突進,在她野獸般的速度面前都沒有任何的意義。但是,Berserker那鋼鐵般的肌肉就算被刺上多少支箭也同樣是紋絲不動。
「真夠硬的……既然如此,就這麼辦吧!」
Archer放棄了跟他拉開距離的戰術,以猛烈的速度向前疾奔,同時在躲開迎面而來的橫掃攻擊的瞬間滑過地面。儘管「極刑王」緊追著她連續伸出無數鐵樁,但是那當然無法追上全力疾馳的Archer了。
在從Berserker的雙足之間划過的同時,Archer瞬間以箭貫穿了Berserker的下顎、喉嚨、胸窩和腹部。
「哈哈哈哈!還沒夠!還沒夠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而,回過頭來的Berserker卻使勁踢向Archer的腹部。在有如被炮彈擊中的強烈衝擊下,Archer連同附近的龍牙兵和人造人一起足足飛出了二十米的距離。
「咕、嗚……!」
幸好在千鈞一髮的時刻向後方挪動了身體。否則在那樣強烈的衝擊下,說不定連上半身也會被他踢飛。
Archer對自己的大意感到後悔,同時向逼近自己的Berserker看去。明明向他射了那麼多箭,他的突進速度卻完全沒有變化。
「箭應該是對他造成了傷害的啊……?」
如果是高位的英靈——比如說像深受眾神之愛的「紅」Rider那樣的英靈,也可以藉助技能或者寶具將敵人的攻擊無效化。擁有能讓一定水準以下的攻擊完全無效化這種近乎於犯規效果的寶具的英雄,她也認識一個。
但是,從士郎口中聽說的「紅」Berserker的寶具和技能,卻沒有那樣的特徵。當然,也有可能是他沒有告訴自己。但是在這種敵對立場已經非常明確的狀況下,他應該也沒有隱瞞情報的動機。
而且更重要的是,箭矢確實是刺進了他的身上,自己也有這樣的手感。雖然Berserker可能因為覺得不自在而時不時把刺進身體裡的箭矢拔出來,但是他毫無疑問已經被箭刺得渾身是傷了。
沒錯,而且也有流血,他毫無疑問是受了傷的。既然這樣,他現在難道只是在強忍痛楚,只是在依仗著自身的強大耐久力而已嗎?
「不對……總覺得有點不妥。」
她畢竟是終日以戰鬥和狩獵為生的少女。在射箭的同時,她也遠遠觀察著Berserker的姿態,然後她就發現了——
他的傷口已經得到修復。但是那與其說是修復,倒不如說是一種過剩的再生。被射穿的部分就像腫瘤似的隆了起來。Archer的箭應該已經在他的全身刺穿了無數個洞子。那也就是說——
「難道,這傢伙……正在巨大化嗎!?」
而且不僅僅是這樣,從他身上還能感覺到比剛才更強烈的魔力奔流。全身纏卷著濃厚的魔力,Berserker以更甚於先前的威力和速度揮起了短劍——!
「嘖……!」
Archer以毫釐之差躲開了揮落的短劍,同時縱身跳了起來。她跳到Berserker的手臂上,然後朝著他的臉面奔去。
「一既然如此,我就要了你的腦袋吧!」
Archer踏上Berserker的肩膀,對準他的項脖連續射出了好幾箭。大概是因為擁有天性的平衡感吧,不管Berserker怎麼甩來甩去她也沒有掉下來,還繞到背後用手抓起刺在上面的箭矢,使勁在他脖子上劃出一道又一道的傷口。
在聽到「咕噗咕噗」的噴血聲音的瞬間,她馬上把弓收起,然後以雙足穩穩踏在Berserker的肩膀上,使出渾身力氣將他的腦袋往上扯。隨著「嘶啦嘶啦」的肉被撕裂的聲音響起,Berserker變得更加狂暴了。
因為踩到噴出來的血,Archer腳下一滑落到了地上。她滾地後迅速重新站起,剛打算抬頭確認Berserker的屍骸——卻頓時啞然無語了。
「……簡直是惡夢。」
也難怪Archer有這樣的反應。因為本來已經快被扯斷的腦袋,現在就好像在冒泡似的隆起了一個個大肉團。那姿態實在非常噁心,甚至讓人覺得有點滑稽。與此同時,Archer也察覺到他體內流動的魔力又進一步增大了。
「紅」Berserker斯巴達克斯的寶具「疵獸之咆吼」——是能把部分傷害轉換為魔力積存起來促進自身能力提升的、以自身為對象的對人寶具。
「但是,我可沒聽說連外表也會變成異形啊……唔!」
脖子附近變得像烏龜一樣的Berserker翻著白眼笑了起來。Archer以下蹲的姿勢躲開他那像鞭子般的手臂使出的斬擊,同時瞄準他握劍的那隻手的手腕部分射箭。大概是因為被三支箭貫穿了手腕的緣故,他的手終於放開了短劍。
Archer猛然向前疾奔,在撿起那把劍的同時,以雙手舉劍朝著掙扎中的Berserker的手背狠狠地刺了下去。
雖然沒有發出悲鳴,但還是因為刺得太深而停住了動作。本來他直接扯斷手腕就可以逃脫出來,但是卻因為過剩的再生能力導致手腕的傷口已經完全癒合了。
「好,你暫時別動吧。」
Archer確認到周圍只有龍牙兵、人造人和魔偶,就重新裝上兩支箭對準了天空的方向。
她將領域壓縮到極限的程度,讓箭矢集中在一點之上。雖然這是第二次使用寶具了,但是在她的攻擊手段中,最適合在這種狀況下使用的也只有這一招。
……幸好,Master對此也沒有說過半句怨言。
「奉獻出如此災難——『訴狀之箭書』!」
「紅」Berserker看向天空,笑了起來。閃耀著光輝的箭雨,就像要淨化他似的燦然落下。
全身的每一處地方都被切裂,簡直是名副其實的體無完膚。肌肉組織、表皮、血管、神經以及其他所有部分都受到了重創。如果是普通的Servant,在這種狀況下毫無疑問會當場死亡。即使是優秀的Servant,恐怕也會陷入瀕死狀態吧。瞬間恢復什麼的,就算Master是一流的魔術師也無法做到。
然而——令人出乎意料的是……
「……難道——」
仿佛對啞然無語的「紅」Archer做出回應似的,肉塊開始慢慢地蠢動起來。
◇◇◇◇
阿喀琉斯。從知名度來說,他是足以跟希臘神話里的赫拉克勒斯相匹敵的大英雄。擁有世界規模的知名度的英雄,恐怕包括他在內也不超過十人。但是,知道他生前以駿足匆匆走過自己短暫人生的故事的人恐怕就少之又少了。
作為海洋女神忒提斯與英雄佩琉斯的兒子誕生於世上的阿喀琉斯,從出生開始就是備受眾神祝福的存在。他的母親忒提斯因為太過愛他,就用神聖火焰來烤炙他,想把他變成不死的存在。但是,丈夫佩琉斯卻以「那樣作為人類的阿喀琉斯就會被消滅」為理由反對她的做法,最後阿喀琉斯就在保留著某個人類部分的狀態下長大成人。
後來,在特洛伊國和阿哈伊亞國之間爆發戰爭的時候,母親忒提斯就向阿喀琉斯提了一個問題:
——你是想默默無聞地度過漫長而安穩的人生,還是在戰爭中立下赫赫功名、作為英雄度過短暫的人生呢?
阿喀琉斯最後作出的選擇就不必多說了。母親在對他的選擇感到驕傲的同時,也感到無比痛心。因為他在出生的瞬間就已經被註定了這樣的命運——如果作為英雄而生,他的人生將會像匆匆轉過的走馬燈一般短暫。
長大後的他作為阿哈伊亞軍參加了特洛伊戰爭,而且還屢立功勳。廣受眾神祝福的他身體沒有受到半點傷害,父親賜與他的槍貫穿了無數英雄的身體。以海神贈給他的兩匹神馬和襲擊某個都市時奪來的名馬作為動力的三馬戰車,更有著無人能及的速度。
但是,他在特洛伊戰爭中與足以跟他比肩的英雄赫克托耳的單挑中獲勝的時候,他卻暴露出了自身的缺點。雖說是為了給好朋友帕特羅克洛斯報仇,但是他用戰車拖著已經變成屍體的赫克托耳加以侮辱的做法,實在是一種愚蠢而不寬容的行為。
結果,他因此惹來太陽神阿波羅的不滿,而且還不聽他的再三規勸,持續對特洛伊軍進行了長時間的屠殺。對此暴怒不已的太陽神阿波羅就對特洛伊軍的著名弓手帕里斯賦予加護,並且讓他射穿了作為阿喀琉斯唯一弱點的部分——也就是他的腳踝。
緊接著被箭貫穿了心臟的阿喀琉斯意識到自己將要死亡,就猛然向特洛伊軍發起襲擊。直到力盡而亡為止,他都在對特洛伊兵進行著無情的殺戮。正如預言所說,他儘管短命,但卻作為英雄把自己的傳
說深深地刻進了世界的歷史上。
無限接近於神的人,擁有無敵身軀的駿足英雄。然而,唯獨是腳踝的部分——成了這位英雄的要害。
而「黑」Archer喀戎則相當於阿喀琉斯的師父。在阿喀琉斯年幼的時候,母親忒提斯由於跟父親佩琉斯不和而回到了海底的故鄉。因為培養過眾多英雄的喀戎跟佩琉斯是老相識,於是非常樂意地擔當了他的教育員。
……因此,阿喀琉斯一瞬間感到迷惑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對於年幼的他來說,喀戎簡直就是絕對的象徵。溫厚而嚴肅的他所說的話,就像魔法一般滲透了年幼的阿喀琉斯的心。
九年的時間——而且還是在最多愁善感的少年時代跟他過著共同生活。既是父親,也是教師;既是兄長,同時也是好朋友。對於身為英雄的兒子、廣受奧林匹斯眾神的祝福、年紀輕輕就集士兵們的敬畏和憧憬的視線於一身的他來說,能稱之為朋友或者老師的存在實在少得可憐。
而喀戎毫無疑問是其中的一人。他是足以跟好朋友帕特羅克洛斯比肩的、對他來說最值得信賴的存在。
然而,那位英雄現在卻為了謀求聖杯而擋在了自己的面前。
作為「黑」Archer,作為敵人,作為跟自己互相廝殺的對手——
「——我要上了,老師。」
「那樣的話是不必要的哦,『紅』Rider。」
被對方回以嚴厲的言詞,稍微有點萎縮的「紅」Rider馬上振作起精神,猛然舉槍刺出。兩人在能夠對話的距離內開始戰鬥。也就是說,這是被接近的弓兵和發起襲擊的輕裝戰士的構圖。
儘管懷抱著一絲歉疚,槍尖也還是凌厲地指向對方的心臟。然而,「黑」Archer卻憑著無畏的狂戰士般的蠻勇,反而迎合著槍的來路向前踏進了一步。
以駿足著稱的阿喀琉斯的槍技,是即使作為Lancer被召喚也沒有問題的水平。一般來說,Archer恐怕都會被輕而易舉地刺穿心臟吧。
然而,Rider卻忘記了最致命的一點。
槍尖並沒有刺進心臟,而是從Archer的身邊擦過。
「什麼……!!」
「你忘記了嗎,Rider。把這把槍贈送給你,教會你槍術基礎的人是誰呢?」
Archer的這句話給Rider帶來了巨大的衝擊。的確正如他所說,Rider的槍技並不是憑自己的方式磨練出來,而是最初從師父喀戎那裡學來的基礎。既然如此,他身體的所有動作和習慣被看穿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再加上這把槍本來就是喀戎為慶祝父母結婚而贈送給父親佩琉斯的禮物,所以這把槍的攻擊距離他同樣也了如指掌。
Archer緊接著又展現出了令人驚嘆的技藝。在向前踏出一步的同時,他已經把箭裝上了弓弦。那簡直可以說是速射,是來自零距離的避無可避的一擊。
「——你會死的哦,Rider?」
Archer瞄準對方的頭蓋骨,毫不猶豫地射出了箭矢。Rider反射性地以彎腰後仰來閃避。憑著令人難以置信的速度和覺悟才能實現的動作,他才勉強脫離了這個生死一線的危機狀況。
這時候,Archer使出了踢擊。體勢喪失平衡的Rider一下子被踢飛,然後狠狠地撞在樹木上。在距離開來的瞬間,Archer又再次把箭裝上弓弦。
Rider頭腦中的某個部分發生了切換。他咬緊牙關,以堅決的眼神睥睨著Archer,同時朝著射過來的箭矢徑直往前沖。在以前傾姿勢躲開箭矢的同時,他馬上舉槍使出一記橫掃攻擊——被躲開了。
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喜悅。他一邊發出咆哮一邊繼續揮槍刺出。Archer躲開了如同子彈連射般的槍刺攻擊,在巧妙地調整距離的同時搭箭上弦。
弓兵不可能展開接近戰,一旦進入槍的攻擊範圍內就能贏——自己先前的這種淺陋想法實在是太愚蠢了。對手可是喀戎啊。不光是自己,就連赫拉克勒斯、伊阿宋、卡斯托耳、阿斯克勒庇厄斯等等多如繁星的英雄們也曾經接受過他的教導,是一位名副其實的大賢者。
在接近的條件下才能勉強打成平手。在此前提下,如果自己不使出渾身解數以全力發起攻擊的話,那就必敗無疑了……!
Rider靈活地運用著前刺、橫掃、虛晃等招數向Archer發起猛烈的攻勢。而Archer則時而躲閃、時而以弓擋開、甚至有時還運用上拳腳功夫的組合技,一旦看到機會就拉弓射箭。
遭到零距離的狙擊,Rider的身體也「唰」的被刺傷了。即使是受到了眾神祝福的肉體,在同樣擁有「神性」的Archer的攻擊面前也是毫無防備的。
自己所有的攻擊都全被對方看穿,而對方的攻擊卻總是在關鍵的時候無法準確預測。雖然現在還能憑著與生俱來的強壯體格保持著均衡狀態,但繼續這樣下去一定會被逼進絕路的。
Rider試著暫時讓自己的思考擺脫眼前的戰鬥。自己的招數之所以被看穿,是因為自己的基礎全都來自眼前這個Archer的傳授的緣故。包括姿勢和刺出的時機,乃至掃擊和其他招式都是如此。
——不要被迷惑。
基礎的確是他教的。但是,從青年期開始投身於戰鬥之後,自己卻並不是單憑這些基礎來取得勝利的。有各種應用的技能,也曾經在絕境中找到活路。跟眾多英雄戰鬥過,也在不斷地磨練著自己的技藝。
在各種各樣的戰鬥中,在各種各樣的危機狀況下,自己都是如何找出活路的?對了,比如自己在那個時候——
Rider的動作發生了變化。他並不是用基礎技能配合壓倒性的速度來強行突破,而是開始在招式中加入了各種巧妙的變化動作。
剛看到他突然放開了槍,下一瞬間他就用原本是自己致命弱點的「腳踝」踢向Archer的臉面。
先用腳踢起落下的槍,然後縱身跳到空中把槍接住,同時對準目標揮槍刺出。槍尖擦過Archer的項脖,鮮血頓時噴涌而出。
「嗚……!!」
Archer忍不住拉開了距離。仿佛在說「怎麼樣?」似的,Rider隨手轉了一下長槍。
兩人的視線互相交錯,彼此都露出了無畏的笑容。
「——唔,果然是有著足以成為英靈的實力麼。」
「當然了。和只是教導別人的你不一樣,我可是經歷過無數戰場的啊。」
曾經跟眾多英雄兵刃相交、互相廝殺,甚至有過靈魂的交流。自己的確是從喀戎那裡學到的基礎。但是在戰鬥中積累起來的重重屍骸——對Rider來說也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哎呀,太好了。畢竟單方面地殺戮自己的學生也很難受呢。」
Archer笑著這麼說,Rider也笑了起來。
他已經把跟恩師戰鬥的躊躇徹底拋開,現在有的就只是與強者戰鬥的喜悅。
Rider正在猶豫——究竟是應該縮短距離,還是應該拉開距離呢。雖然按照常理來說,縮短距離展開攻勢是最合理的做法,但是現在或許已經到了捨棄這種常規觀念的時候了。
本來他所持的長槍是以投擲作為主要目的的武器,是為了攻破一切防護手段、貫穿英雄的胸膛而存在的武器。喀戎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這把槍的可怕之處,畢竟贈送者就是他本人。
——那麼,該怎麼辦呢?
兩人的視線互相交錯。「紅」Rider和「黑」Archer——彼此都注視著對方的一舉一動,構想著自己下一步的行動。
Rider笑了,Archer也笑了。兩人之間確實存在著羈絆。恩師和弟子,打從心底里互相信賴的朋友與朋友——在撇開這份情之後也依然能感覺到的、洋溢於心胸的強烈「喜悅」,確確實實地存在於兩人的心中。
◇◇◇◇
——「黑」Rider決不是一個身體壯實的人。他只具備著能從他纖瘦的外表想像到的那種程度的耐久力。
「好痛好痛好痛……」
儘管如此,墜落和魔術的傷害也只是對他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損傷。這當然是因為寶具——「魔術萬能攻略書(暫稱)」發揮出了巨大效果的緣故。
「——真糟糕,該怎麼辦好呢。」
駿鷹並沒有死,雖然因為在倉促間將它送還而受了一點傷,但還是可以重新恢復過來的。然而,在這場戰鬥中恐怕是無法使用了。
回頭反思,自己或許是有點操之過急了。進一步來說,如果當時能完全解放出駿鷹的力量,他肯定是可以躲過那一次魔術攻擊的。
他之所以沒能做到——都是因為他早就決定了不會那樣做。
「啊~真是的~!」
他使勁抓了抓自己的頭髮。讓他感到如此困惑的事情,在生前恐怕也沒有遇到過吧。他很明白,在道理上他是非常明白的。自己必須在這場戰鬥中取勝——他實際上是非常明白的。但是,身體卻無論如何也不聽使喚。
——啊啊,可惡,真是糟透了。
浮現在腦海里的,是尋求救助的那條纖細的手臂。聲音就像蜉蝣般細小和虛弱,渾身顫抖的樣子也顯得脆弱無比。
——我們是啃食著那樣的弱者長胖的大罪人。
事到如今還說這個嗎?腦海中浮現出這樣的想法。是的,這麼說確實沒錯。光是顯現姿態就要消耗魔力的怪物,那就是自己的真面目。說不定已經有好幾個人造人因為自己消耗的魔力而死去了。
現在還說這個確實有點多餘。但是,他無論如何也不想那麼做,他早就決定了,也早就下定了決心。
「……總之先找別的路吧。」
想得到聖杯,想為夥伴們奉獻自己的力量——這固然是很好。但是,實現這個目標的過程是否能讓自己感到心安理得,卻成了一個難題擺在面前。
如果這是正確的契約、正確的Master,自己就不會感到如此猶豫了啊——
「唔?」
耳邊傳來「嘰——」的一聲刺耳的尖銳金屬音,Rider慌忙回頭一看。只見一輛沾滿鮮血而且車身也是一片鮮紅色、外皮都被撞得凹凸不平的、擁有悠久傳統的美國跑車——雪佛蘭·科爾維特,正一邊撞開龍牙兵和人造人躲開魔偶一邊朝著Rider飛馳而來。
「騙人的吧~!?」
在對跟這個充滿古代氣息的戰場完全不搭調的闖入者感到吃驚的同時,身為Servant的Rider採取了迴避的行動。從他身旁駛過去的雪佛蘭跑車似乎被強行扭動了方向盤,就像被巨人甩開似的猛地打了個轉才停了下來。
正當Rider啞然無語地注視著那輛車的時候,駕駛座開始傳出咔噔咔噔的聲音。看樣子似乎是想要打開車門,但是那車門不知道是不是撞到了什麼東西已經完全變形了。
「啊啊啊,真夠煩人的!」
伴隨著這樣的一句話,車門一下子就被踹飛了。
從駕駛座伸出了一條纖細的腿。一位臉上多處都被燻黑了的少女似乎很不滿地敲了敲車子的頂蓋。身上穿著一件鮮紅色的皮夾克和平口無肩短上衣,下半身則穿著一條露出大腿的超短牛仔褲。助手席的車門也同樣被踢飛,一個男人從那裡爬了出來。身上穿的是黑色的長靴和黑色的褲子,看起來就像跟正常生活無緣、走的一是條華麗而充滿破滅色彩的人生路似的魁梧男人。
「喂,Master,你不是說美國車很結實的嗎?」
「……我說,能受得了你這種駕駛方式的車恐怕就只有戰車了啊。話說,你的騎乘技能真的是B等級嗎?你到底懂不懂駕駛的啊?不,算了。你沒有必要回答。這應該是你的性質吧,嗯。」
男人以一臉疲憊的表情回應道。也就是說她是Servant嗎。「黑」Rider頓時繃緊了全身。那並不是因為他對車子感到吃驚,而是因為他從眼前的Servant身上感覺到了無與倫比的力量。
「『紅』——Saber。」
面對Rider發出的沉吟,「紅」Saber霹出了無畏的笑容。
「喲,你是『黑』方的Servant……沒錯吧?」
「沒錯,他多半就是Rider了。那麼Saber,接下來就交給你了,我要逃了哦。」
「什麼啊,Master。你不留下來看我戰鬥的英姿麼?」
「如果這裡不是戰場中心的話,我當然是很想看一看的……」
魁梧男子一邊嘆息一邊環視著周圍。不光是龍牙兵、人造人和魔偶,各處都能感覺到Servant間的魔力發生猛烈碰撞的氣息。
「哼,真是沒辦法。好啦,你就快逃吧!」
「好嘞。那麼,你就好好活著回來吧。」
Saber的Master坐回到駕駛席上,沒有理會被踢飛的車門,就這樣硬是把雪佛蘭·科爾維特跑車開走了。
「真是的,竟敢撇開我在這裡開戰,開玩笑也該有個限度……不過算了。主角總是最遲出場的,為王者悠然自得地登上戰場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咦,你是王嗎?」
「嗯。如果你肯降伏的話,我可以乾脆一點砍掉你的腦袋。」
「——不,這個還是有點……」
「黑」Rider已經從衝擊中振作起精神。面對手持長槍擺出迎戰架勢的他,Saber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喂喂,Rider。你騎的馬到哪兒去了?」
「啊——現在正暫時讓它休息著呢。」
「紅」Saber的表隋瞬間充滿了殺意。看來她是對Rider那種輕佻的態度感到不耐煩了。
「啊啊?身為騎兵卻不騎馬算什麼?本來就是不堪一擊的弱兵,這樣一來不就成了業餘雜兵了?」
「——唔,這個我也不否定。」
「你還是否定吧。」
「沒有,因為我向來都是以老實著稱的。不過即使如此,竭盡全力戰鬥也是身為僕人(Servant)的職責所在啦。」
「哼……沒辦法了。話說Rider,聽說『黑』Saber消失了,這是真的麼?」
「真的真的,絕對沒錯。」
「原因是什麼?」
「嗯……從旁人看來是內訌,對他來說則是貫徹了自己的信念——大概是這樣吧。」
「嗚哇,真差勁。『黑』Saber難道是什麼鄉下來的騎士麼?為了貫徹信念而死掉了?真是荒唐!」
這句話一出,現場的氣氛頓時變了樣。改變氣氛的是「黑」Rider,感應到這種變化的Saber也繃緊了表情。
「——這個我也不否定哦?雖然不否定,但是你別把他的事情掛在嘴上。區區的不良劍士,根本沒有資格對他的事情說三道四!」
「噢,還叫得挺響亮的,既然如此——」
「紅」Saber切換了狀態。她釋放出蘊藏在內側的龐大魔力,換上了鎧甲頭盔的裝束。手上拿的是一把寬刃的騎士劍。確實是完全無愧於劍士稱呼的豪壯裝扮。
「——閒話就說到這裡。就讓我把你變成鐵鏽吧,沒有馬的騎兵!」
「哎呀呀,真是太可怕了呀……」
狀況非常不利。無論是在力量方面還是作為英靈的格別上,自己都處於壓倒性的下風。然而儘管如此,戰鬥也是無法避免的吧。
——啊,糟糕,這搞不好會死啊。
也許是作為英靈、或者說作為騎士的直覺吧,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一旦跟她戰鬥就會輕而易舉地被殺死的預感。
對於這個致命的事實,「黑」Rider也依然面不改容。他緊握著以前從騎士阿爾加利亞那裡順手牽羊而來的長槍,向Saber發起乾坤一擲的挑戰。
◇◇◇◇
戰場上突然泛起了濃霧。在場的人造人們都帶著疑惑停止了動作——在鼻腔深處感覺到一陣迸射出火花般的劇痛。
人造人們一個接一個倒下,從他們的頭頂上傳來了一陣像妖精般天真無邪的笑聲:
「好多哦!好多呀好多呀!大家看起來都很美味呢!」
人造人們判斷出對方是敵人,於是準備舉起武器。但是他們卻用不上勁。就算屏住呼吸,已經吸入空氣的肺部也像是被什麼鉤子扯住似的疼痛無比。
不行,必須逃跑。他們扔下武器,以蹣跚的虛浮腳步搖搖晃晃地邁出了兩三步——就這樣摔倒了。不,雙腿完全用不上力。頭腦就像長了蟲子似的疼痛難耐,思維也變得亂七八糟。
「救、救……命……」
一邊喘息一邊發出的求救聲——
「呵呵呵,有這麼多真讓我困擾呀。要選哪個才好呢~!」
卻被少女天真無邪的話語拒絕了。
雙眼痛得就像要溶化掉似的。吸人體內的空氣,正在劇烈地灼燒著肺部。那種內臟被腐蝕的感覺實在太可怕了。
啊啊——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救救我——!
「那麼,我要開動噦!」
就像砂糖般甜溜溜的殘忍話語。為了維持生存而必不可少的內臟,在一瞬間內被挖了出來。本來應該缺乏感情表達的人造人,在恐怖中發出了慘叫。
但是他們的叫聲卻被濃霧所遮蔽,無法傳遞到任何人的耳中。
那團濃霧就是怪物的胃袋,是絕對的殺人空間。光是站在哪裡就會死,就算
想逃跑想抵抗也還是會死。其支配者是連續殺人狂——「開膛手傑克」。
「謝謝款待。」
夜晚,還有濃霧。她總是搶占先機,在無人知曉的狀況下不斷增加犧牲者的人數一
這簡直是只能以戰場深受混沌之神所愛來形容的狀況。
在第一擊中如雨水般灑落的光箭,馳騁天空的三馬戰車,地面上連綿不斷地湧出無數象徵死亡的鐵樁,身披火焰的槍兵正奮起迎擊。仿佛與森林一體化的弓兵,向走下戰車的騎兵挑起近身戰,在戰場上疾馳的野獸般的弓兵,把化作恐怖肉團也依然笑容滿面的狂戰士射成了刺蝟。像永久機關一樣毫不喘息地發起狂暴攻勢的狂戰士,以及與其相對也依然保持著平靜的怪物般的代行者。石造的巨人們,還有面不改容地持續著破壞行動的人造人。儘管一個接一個被打碎也還是向前猛衝的龍牙兵,如同鋼鐵的凝聚物般的劍士,還有持槍與之對抗的可愛的騎兵。為了跟固守在堅牢城寨里的魔術師們對抗,以浮游要塞發動突襲的古代女帝,還有隱藏在濃霧中的連續殺人魔——
人造人們的鮮血染紅了草原,魔偶和龍牙兵的屍骸就像雪片似的越堆越高。
然後,出現在這個地獄般的混沌之地的,是這次聖杯大戰的大審判Ruler——聖女貞德,以及另外一人。
那就是給自己起名為齊格的人造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