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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莘野在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情況之下,便輕輕拎起對方腕骨,只覺得可真是夠輕的。他無意地用大拇指輕輕摩挲那些傷口,又抬眸看對方的睡顏。謝蘭生的臉埋住了,柔軟的發垂在桌上。
真是,對他的理想好,對他的藝術好,對歐陽囡囡好,對羅大經張繼先也好,唯獨對他自己不好。
過了會兒,謝蘭生像覺得難受,用另一隻手隨意按住了莘野的那隻手,還攥在掌心。
莘野:「……」溫溫熱熱的。
不能否認,謝蘭生是有才華的。
《生根》劇本寫得很好,現場執導也很好,可最為重要的是,他……
他什麼呢?
莘野覺得,自己的心在不斷腫脹。燈火通明的列車在暗夜當中呼嘯而過,打破混沌,打破沉寂,莘野只覺渾身燥熱,心尖忽地萬物復甦、草長鶯飛。
莘野媽媽翻譯一下:「心尖忽地萬物復甦、草長鶯飛」,意思大約是,發春了。
第12章 《生根》(十)
因羅大經和張繼先一同離開《生根》攝製,作為導演的謝蘭生不得不再尋覓同伴。
他一邊研究莘野說的攝影師,一邊搜尋更合適的錄音師。他是北電的畢業生,16家國營的製片廠都有同學或師兄弟,謝蘭生便挨個打聽有誰可能「叛經離道」。
最後,他的一個在西影廠(西安電影製片廠)的84級師兄說了個人,叫岑晨。這個岑晨是兩年前從北廣被分進西影的,比較年輕,24歲。不過呢,他的日子十分憋屈,挺點背的。
首先,他們三個那年來的一直住在廁所邊上,還緊緊地挨著便池,隔壁的水一天到晚不間斷地滲透進來,在牆上都畫出地圖了,岑晨覺得超級噁心,跟西影廠抗議數次,都被無視了。西影廠說:「如果總是今天這個要調房間明天那個要調房間,就沒法兒安排宿舍了。」可想而知岑晨天天看著「地圖」有多鬧心。另外,據說因為有關部門入職批文沒下來,岑晨整整一年多的工資都是廠里「借他的」,不是廠里發他的,讓他終日提心弔膽。
其次呢,他參與的三部片子最終結果都非常慘。第一部 是戰爭題材,然而因為比較強調戰爭殘酷的那一面,被認作是態度消極,被斃了。這部片子是在北京一家公司做的後期,於是,內容早早傳出,首都電影圈子的人都在背地小聲議論,西影對此感到不安,把團隊給撤回西安,並讓導演絕不可以繼續擴散這部片子,想再改改。然而一切為時已晚,沒過多久,聽到風聲的電影局便向西影要求調看這部片子,而一看完,電影局就正式下文:把拷貝都送到外省一家片庫永久封存。而岑晨這超級二愣子,在文化廳審片會上看完竟然熱淚盈眶,鼓掌叫好,完全沒能覺察出來整個房間氣氛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