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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九十七章:入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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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長久、陸嫁嫁:「……」

司命淡然回眸,看著木立原地神色錯愕的道侶,微笑道:「怎麼了?來了我宗門,還不拜見宗主大人?」

風雪兼程而來的寧長久看著司命清艷無方的臉,沉默了一會兒,問道:「你什麼時候上任的?原先的宗主呢?」

「原宗主要祭滿宗生靈以成冥國,德不配位,不該執掌九幽殿。」司命幽然道。

寧長久問道:「那宗中長老呢?老一輩的都能服你?還是說你……」

司命淡淡道:「我豈會做那屠戮宗門之事?你莫要以凡心揣度神女。」

陸嫁嫁將信將疑道:「那為何……這麼安靜?」

司命道:「我來之前,九幽殿與周圍幾座大殿的長老師叔,便已被冥府殺盡,他們肉身破碎,權柄被奪,化作了冥府的養料。那座冥府就像是饕餮,吃不飽是不會停下的。」

寧長久問:「那小齡呢?」

「寧小齡……」司命身影微停,她斂去笑意,輕聲嘆道:「隨我來吧。」

古靈宗的陣法仍在,它不似外面那般暴雪如雲冰天雪地,數峰綿延里,晚陽殘照間,遍地皆是青黃相接的草,黃昏下的天地空曠孤寂,臨近九幽殿的山峰皆寸草不生,懸崖上,濃郁的靈氣高掛,化作液態的流水飛瀉而下。

天地山峰間的霞色像一場大霧。

寧長久與陸嫁嫁在一路上商討過許多有可能發生的事。

但他們真正到來,臨崖遠眺之後,才發現這座神宗竟如此開闊而安靜。

「這是御靈一脈。」司命介紹道:「古靈宗共有十脈,一脈為一峰。據我了解,當初寧小齡便是在這御靈一脈修行的。」

「當初?」寧長久心神一震。

司命輕輕頷首,她輕輕揮了揮手,籠罩在仙索吊橋上的黃昏之霧如掀開的簾,山峰下的雲海茫茫翻騰著,此刻盡被黃昏所染,望上去猶若一片腥色的淵。

司命直截了當道:「寧小齡鎮住了冥府。」

寧長久與陸嫁嫁目光輕接,心中不祥的預感和念頭都在此刻落到了實處。

司命立在吊橋上,道:「距離寧小齡墜入冥府已經快一個月了,若要真死了,也就成定局了,急也沒用。」

寧長久輕輕嗯了一聲。

司命道:「關於冥府的卷宗,我已盡數整理出了,就在九幽殿裡,你若有興趣,可以隨我過來。」

寧長久道:「你直接告訴我結論就好。」

司命道:「你就不怕我故意坑害於你們?」

陸嫁嫁道:「姐姐若要害我們,一路上又何必救這麼多次呢?我第一次見你醒來的時候,就知道是姐姐是心善的。」

司命美目幽靜,她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陸嫁嫁的額頭,道:「需要我的時候一口一個姐姐,不需要的時候便是我的主母大人了?當初見你的時候,還當你是個善良的傻姑娘,沒想到現在也學得這樣壞。」

「我……一直是仰慕姐姐的。」陸嫁嫁眸光閃動,話語誠懇,她說道:「姐姐還救過小齡的命,想來對於小齡也是頗有青睞的吧?」

司命心想若非先前被你們欺負過,我可真就信了你這可憐模樣了。

但陸嫁嫁一聲聲姐姐還是很受用的……

她清冷道:「你們隨本宗主來吧。」

……

他們沒有去往九幽殿,而是去往了御靈一脈的木堂中。

「這是小齡過去學習的地方。」司命領著他們走到了一張木桌前,纖指點著桌面上刻的『寧』字,說道:「這些是她的書,這是她的筆記,後面的字跡很潦草,不像是一個人寫的。」

寧長久問:「你帶我來這裡做什麼?」

司命道:「放心,我知道你救人心切,但你若不了解你師妹,又怎能將她的魂魄從冥府中撈出來呢?」

寧長久道:「我了解小齡。」

「是麼?」司命微笑道:「你們相識多久?」

寧長久沉默半晌,緩緩開口:「六個月。」

司命又問:「那分開了多久?」

寧長久道:「兩年零八個月。」

司命不再問話,一切盡在不言中了。

陸嫁嫁看著書本上字跡稚嫩的小字,不由想起了寧小齡的白裙的影。自己在南荒深淵邊等待的兩年時光里,小齡是時常來看自己的。她經常給自己講一些四峰中發生的故事,每天都告訴自己,峰中修好了多少樓,最近又在修哪座……

後來所有的樓都修好了,小齡的話語也越來越少,那張臉蛋依舊清稚,但眉目間似藏好了心事。

她從來沒有問過,她也從來沒有主動說起過。

白夫人的權柄竟一直在小齡的身體裡……這件事小齡自己知道嗎?

陸嫁嫁心中生出了愧疚之意。

寧長久在寧小齡座位上坐下,閉上了眼。

司命說道:「御靈一脈的人,我已遣至他峰,如今這裡很靜,適宜思考,你什麼時候想通了,什麼時候來九幽殿找我。」

寧長久頷首。

陸嫁嫁也順著腿兒捋著裙擺,在一旁的椅上坐下。

司命卻抓住了她的手腕,道:「你也出來吧。」

「為什麼?」陸嫁嫁輕聲問。

司命道:「你雖有神兵之體,卻沒有真正的權柄,哪怕修至五道,進入冥府也九死一生,別犯險,更別犯傻。」

陸嫁嫁是相信她的話的,她輕輕點頭,雙手交疊在木桌上,抿唇垂首,低聲道:「那我……坐一會兒。」

司命也未勉強,默然轉身,推門而出。

寧長久與陸嫁嫁坐在空無一人的木堂里,昏黃的光灑滿了襟袖,他們像是相鄰而坐的同窗,彼此閉目不言,心中好似守著什麼秘密。

寧長久心思一點點地下沉。

他的精神在識海中緩緩地展開了。

整個木堂在精神世界裡倒映清晰。

自經歷了洛書之事後,他對於精神力的理解也進入了一個嶄新的層次。精神像是人的另一雙眼,它看到的世界無比真實,甚至能在這個世界裡,看到自己。

寧長久感受著木堂中殘餘下來的氣息。

半年前,寧小齡初至宗門。她被分配到了木靈一脈,坐在這個靠窗的座位。她始終心無旁騖地盯著講桌,窗外再美的景也抵不過說靈先生的講課。

她的手是這樣搭在木桌上的,這本筆記冊子壓在左腕之下。她的右手是拿著筆的。

今天她左邊的書摞得很高,似是要遮掩什麼。

她……翻開了筆記冊子,來到了第一頁,開始畫畫……

這畫得……寧長久的精神翻開了冊子,目光落在第一頁。

雖然認不出,但她畫得肯定是自己。

他向後翻去。

筆記與日記穿插著,有的地方字跡工整秀氣,有的地方自己凌亂,好似是故意不讓人認出來的。那些字,他也只能勉為其難地認識一些。

他翻到了後面,精神微停。

後面皆是一些關於諭劍天宗劍法與古靈宗靈術之間的自問自答。

這兩種術法像是拼圖。

寧長久感受著它們的邊緣契合之處,也漸漸地入神了。

他仿佛就是坐在此處的少女,看著筆記,苦思冥想。

寧長久想了一會兒,才初初有些頭緒,後面又亂又丑的字便捲入了識海里。

字的後面,還有半個頗有標誌性的貓腳印。

貓?寧長久微驚,心想古靈宗這般大,若有貓族大妖蟄伏隱居,想來也是不奇怪的。

若真是貓族大妖,想來是只善良可愛的貓。畢竟這世上的貓妖,也不全是像魚王那樣兇殘的。

筆記緩緩翻過,寧小齡如水的心事也在他的識海中淌過。

黃昏的陽光始終不偏不倚地照在他的側臉上。

寧長久合上了筆記,識海為目,緩緩望向四周。

精神世界裡,周圍弟子們殘餘下來的碎片都凝聚成了完整的影像,識海模擬出了他們平日裡的模樣,他們來來往往地穿行著,交談著,周圍不再孤寂。

木堂的最後有一張單獨的桌子,那張桌子看上去很突兀,上面散落著貓毛,還殘留著妖的氣息……嗯,有些熟悉。

貓也要隨同弟子上課的麼?

寧長久的視線轉了過來,他望向了身側。

身側,一個穿著杏色名貴綢裙的少女支肘而坐,打量著認真寫字的寧小齡,輕聲說著話。寧小齡時不時地回應著,俏麗的小臉上偶露微笑。

她應是小齡的朋友。

木堂中的蛛絲馬跡被一點點抽離出來,寧長久看著來往的景象,精神隨之漸漸剝離開表面,直達了深處,以全新的角度審視著坐在此處的寧小齡。

他們本就是永結同心的。

許久之後,日夜不變的黃昏里,寧長久終於睜開了眼。

睜開眼時,陸嫁嫁依舊坐在身邊,目光溫柔地看著自己。

木堂中只有兩人,他們靜靜對視,誰也沒有挪開目光。

「好了麼?」陸嫁嫁問。

「好了。」寧長久說。

接著,他們又來到了寧小齡的房中。

房間的構造是很熟悉的,與當初諭劍天宗的大同小異。

寧長久感知著她的起居來去,殘留的碎片慢慢地在腦海中拼湊完整了,勾勒出了分別兩年的,寧小齡的模樣。

「走吧,該接小齡回家了。」寧長久回過身,走出了屋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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