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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遷都之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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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大為心中微動:「大兄,你怎麼對這個感興趣?」

狄仁傑手撫著頷下黑須,目光四下看了一眼。

此時兩人正立在通往都督府官署的道中。

四下無人。

路邊的綠植剛吐新芽,帶著些許春意。

狄仁傑一雙帶著沉穩的眸子重新落回蘇大為身上:「阿彌,難道你就不曾想過。」

「想過什麼?」

蘇大為反問。

誰知狄仁傑卻沒繼續說下去,搖了搖頭:「算了,不談這個,還是快點去官署吧,王都督應該等得急了。」

蘇大為跟著狄仁傑向劍閣都督府公署走去,心裡充滿了疑問。

狄仁傑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想問他究竟發什麼了甚麼事,但他卻閉口不談。

難道是為了遷都之事?

據蘇大為知道的那個歷史,遷都不太可能,那要到武周朝,武媚娘才會將政治中心轉到洛陽。

話雖如此,保不准因為蝴蝶效應,事情又會起什麼變化?

不過這與自己,與狄仁傑貌似關係不大。

自有朝中諸公去操心。

兩人一前一後,踏入都督府。

首先入眼的是寬敞的大殿,擺設素淨,透著一股雅致。

特別是在對門的壁上,以飛白體龍飛鳳舞題了首詩,乃是東漢蔡邕所作。

「練余心兮浸太清。滌穢濁兮存正靈。和液暢兮神氣寧。情志泊兮心亭亭。」

都督王西嶽出自晉陽王氏,也算是文人一脈。

最喜蔡邕的飛白書法,平日與友人交談,也會常提起蔡邕的詩作。

不過若以為此公只是文士便錯了。

王西嶽身兼劍閣都督與州刺史,在蜀地經營七載,手腕頗為了得。

令蘇大為印象深刻的是,當年朝廷大軍征吐蕃,十餘萬府兵從蜀地過,沿路被劍閣都督府安排得明明白白,後勤供應流暢無阻。

要知道這可是山高路險的蜀地。

能做到這一點,可見王西嶽的能力。

而且吐蕃向著吐谷渾至蜀地一線擴張那些年,蜀中居然能保持大體平靜。

王西嶽功不可沒。

若非這幾年天災頻頻,蜀地接連遇到地陷、山崩、洪災、蝗災,又發生疫毒之事。

王西嶽現在的日子應該會好過不少。

「見過都督。」狄仁傑見禮的聲音,將蘇大為的思緒拉回現實。

向著寫滿飛白詩的壁下看去,看到那張槐木桌案上,有一名中年文士,正提筆疾書。

他的臉頰削瘦,鼻樑高挺。

長眉微微低垂,雙眸神光內斂。

執筆的手特別穩。

哪怕狄仁傑出聲,依然沒有打斷他的書寫。

直到一氣寫完手裡的公文,這才長出了一口氣,將毛筆擱下,向狄仁傑點點頭,又向蘇大為看過來。

「見過王都督。」

蘇大為依樣見禮。

「黃安縣令總算來了。」

王西嶽眉梢揚起,臉上瞬時露出笑意。

他的笑很有特點,先是眉梢上揚,接著是兩眼微微眯起,然後帶動鼻子,帶著嘴角一起上揚。

鼻翼兩邊隨之擠出笑紋。

讓人看了覺得特別和藹可親。

「都督客氣了。」

蘇大為見王西嶽有起身相迎的意思,忙上前幾步,走到桌案前:「都督不必多禮,今天召見不知是……」

王西嶽顯然也沒有真正起身的意思,屁股往下挪了挪,拈鬚笑道:「蘇縣令快人快語,實不相瞞,確實有一件事。」

在他說話的時候,蘇大為注意到,在殿中還侍立著一些人。

分別是都督府的署官。

有掌文書的,有掌緝盜的,有掌錢糧器物的,有管農事的。

看上去,在蘇大為來之前,王西嶽與這些官員正在議事。

狄仁傑向蘇大為遞了個眼色,逕自走到一側站入署官行列中。

都督府有自己的一套行政機構。

可謂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而且在唐時,常將管軍的都督與管民的刺史合二為一,權力更大。

只不過還缺了「假節」這一項,所以仍是流官,做不得「土皇帝」。

「蘇縣令,你看如何?」

王西嶽柔和而富有磁性的嗓音,令蘇大為愣了一下,他略有些尷尬的抱拳道:「王都督剛才說的什麼,能否再說一遍?」

這話說出來,立刻惹惱了旁邊站著的一名官員。

乃是都督府中司馬,名許穆之。

此人身高七尺余,雙眉濃黑,雙眼炯炯有神,唇上生著一圈虬髯。

雙肩雄闊,神情彪悍。

他向蘇大為冷冷道:「都督與你說話,你卻心神不定,蘇縣令未免有些失禮。」

隨著他的聲音,站在他身邊的一些官吏,錄事參軍、司功、司倉等官員,一齊向蘇大為看了過來。

殿中空氣霎時有些凝滯。

狄仁傑輕咳一聲道:「蘇縣令近幾日在下面忙蝗災的事,頗為辛勞。」

「辛勞?這裡誰不辛苦?」

許穆之一指身邊的錄事參軍牛大年道:「牛參軍為了公務,已經兩日夜沒合眼,難道只有蘇縣令辛苦,大家都不辛苦?」

蘇大為眉頭微微一皺,心裡略微有些不快。

他雖然在蜀中任黃安縣令,但那是朝廷,具體來說,是天子的緊急任命。

是為了撲滅蜀中疫毒。

單以品級和履歷而論,他也未必就比王西嶽弱。

區區一個司馬,從五品上,距離蘇大為的品秩還差著老遠。

居然也敢大言不慚,當堂質問。

「大家都辛苦,但也沒必要小題大作。」狄仁傑也有點脾氣上來。

一雙眸子微微一眯,眸中透出銳利光芒:「都督與蘇縣令議事,我等還是不要打擾得好。」

「狄法曹還真是護著蘇縣令,聽說你們私交不錯,莫非……」

「穆之!」

王西嶽提高聲音喝了一聲:「不得無禮。」

「喏!」

一句話喝退許穆之,王西嶽轉向蘇大為,臉上重新堆起笑容:「下面的人不懂事,蘇縣令千萬別往心裡去。」

「呵,許司馬說得不錯,大家都很辛苦,這話我聽在耳里,記在心裡。」蘇大為向著王西嶽,微微一笑:「王都督有事儘管吩咐。」

「哎呦,這話說的。」

王西嶽忙不迭的站起來,繞過槐木桌案,主動握上蘇大為的手用力搖了搖,一臉真誠的道:「若不是蘇縣令一肩擔下黃安縣的事,只怕我這都督都做到頭了,蘇縣令與我有恩,咱們的交情,豈可用『吩咐』二字。」

說完,轉頭目視許穆之,厲聲道:「還不快過來,向蘇縣令賠罪!」

許穆之臉色微變。

臉頰上的咬肌隱隱浮起。

在王西嶽的目視下,硬著頭皮站出來,剛要上前賠罪,蘇大為淡淡的道:「不必了。」

一句話,把許穆之釘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尷尬到極點。

蘇大為看也不看,轉向王西嶽,不動聲色的抽回自己的手:「公務繁忙,王都督有事還請示下。」

「哎!」

王西嶽長嘆一聲,袖手來回踱了幾步,似乎鼓足了力氣,向蘇大為道:「聽說蘇縣令與武后關係……」

這句話,立刻引起全殿中所有官吏們的注意。

哪怕正在處理公文的官吏也不自覺的停下手裡的動作,向著蘇大為投來驚羨的目光。

誰不知道,如今「二聖臨朝」。

陛下龍體欠安,朝中大小事務,悉決於武后。

沒想到,這位蘇縣令居然抱有這麼根粗大腿。

難怪,難怪連王都督見了他,都有些氣短,頗有些曲意討好的味道。

這麼一想,殿中有不少官員,臉色不由微變。

想起平日裡對這位蘇縣令,好像並不怎麼尊重。

如今回想起來,悔得腸子都青了。

更有一些曲意鑽營之輩,在心裡不斷回憶與蘇大為有沒有能攀上交情的地方。

想起之前居然錯過與這位「貴人」結交,心中悔恨如百蟲噬心。

蘇大為目視王西嶽,心中猜測著對方的意圖。

口中平靜的問:「王都督此言何意?」

「哦,沒,沒什麼別的,就是為了蜀地的百姓。」

王西嶽抖了抖衣袖,長聲嘆息。

臉上的神情,透著悽然之色。

「這幾年天災太多了,幸得去歲有蘇縣令相助,才算略定,但都督府的府庫早已空了,而現在百姓田地里才剛剛播種,距離收成,還不知要等多久,我是怕……」

「都督還請直說。」

「蘇縣令在長安人脈深厚,你看能不能,托人跟朝廷說一聲,求朝廷撥點錢糧賑濟災民?」

王西嶽一直留意著蘇大為的表情。

見對方沒表情,心裡微微一緊,改口道:「若是沒有錢糧,能否減免一些租賦?」

蘇大為還是沒有回答。

王西嶽的笑容漸漸僵住,感覺自己這次有些失算了。

沒想到許穆之居然會和蘇大為起了齷齪,導致出師不利。

可千萬別關係沒攀上,倒是得罪了這位「貴人」。

自己在這都督的位置上不知還能待多久,若是日後回長安,多一個朋友,總好過多一個敵人。

更何況蘇大為是「簡在帝心」。

等回長安,必然會受到武后重用!

王西嶽舔了舔唇,頗有些底氣不足的道:「蘇縣令……若是我的請求太過唐突……」

「王都督一心為民,我甚是欽佩。」

蘇大為終於開口了。

聽到他開口,王西嶽心中一塊大石這才落地。

「我可以去信長安,托人問一聲,但是成與不成,並不能保證。」

蘇大為當然有與長安聯絡的辦法。

不是走的傳信驛站。

更直白點說,他手裡至今還有屬於都察寺的最高通信權。

必要的時候,可以在最短時間內,將秘報呈於李治和武媚娘的桌案上。

當然,這些是他的秘密,自然沒必要掛在嘴上炫耀。

但他開口說向朝中去信,王西嶽已是大喜過望。

暗道蘇大為果然手眼通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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