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8 閒話教育(2/2)
「但這次受傷之後在聽他嘮叨,不知道怎麼就覺得沒有那麼難以忍耐了。」
說到這裡他猶豫了一下才不好意思的說道:「剛才他說的那些話你別忘心裡去,他並不是有意這麼說的……」
「哈哈……」岳山突然暢快的大笑起來,邊笑邊說道:「不錯,大郎你真的長大了。」
李承乾有些不敢確定的道:「我替他說話,你真的不生氣?」
岳山搖搖頭道:「不生氣,這說明你有了自己的主見並敢於去實踐,我高興還來不及怎麼會生氣。」
李承乾拍了拍胸口高興的道:「那就好,那就好。其實我並不認同他的話,你的學問好不好我很清楚,只是他是父親派來的,我不好不給他面子。」
岳山道:「我知道。寧志明有宰輔之才,讓他去治國是一把好手。大郎你可以多和他親近親近,最好能收歸其心為你所用。」
寧志明確實有大才,李治登基後成為宰相,頗有政績。
李承乾詫異的看著岳山,嘆服道:「他背後詆毀與你,你還如此盛讚他,真乃虔誠君子也。」
岳山擺擺手道:「就事論事而已,我認可他的才能,但說他教書育人的能力不行也非氣話,而是真覺得他不行。」
「包括孔穎達、杜正倫、魏徵等人,在我看來都不是什麼良師。我有孩子寧願讓他當個紈絝子弟,也不會讓他們來教導。」
「這……」李承乾有些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了。
孔穎達名義上也是他的老師,只是這幾年一直忙著建設學政體系和科舉體系,沒什麼時間過來教導他了而已。
杜正倫也是他的老師,還是太子少詹士……魏徵是宰相名臣,雖然不是他的老師,但也經常受李世民所託過來給他講學。
這些人的學問都是一等一的好,朝野都認同。現在岳山一口氣把這些人全給否定了,著實出乎他的意料。
要說岳山想打擊異己,也不像,孔穎達是他的鐵桿盟友,他一樣沒嘴下留情。
要說岳山水平不行,那更不可能啊。新學創始人可不是被吹捧起來的,而是實打實的著作打出來的。
他茫然了,不知道誰對誰錯。
岳山也看出了他的不解,道:「是不是不知道該相信誰?」
李承乾老老實實的點頭道:「還請老師指點。」
岳山道:「你這樣想,當年他們給你授課的時候你是一種什麼樣的心情,有沒有產生過厭煩的情緒。」
李承乾思索了一會兒道:「以前聽他們上課心情很緊張,總是害怕那裡做的不好被批評。然而不管我做的多好,他們總是一副你可以做的更好的樣子,很少有肯定我的時候。」
「不只是學堂里,平時生活中但凡我哪裡做的不符合他們心意,就毫不留情的指責。漸漸的我開始討厭聽他們講課,後來甚至連他們這些人都一起厭惡起來。」
岳山又問道:「你在書院裡呢?」
李承乾道:「書院裡的先生和他們截然不同,做的不好他們才會批評我,做的好了會表揚我。很多時候我都沒有做好,但比以前有進步,他們也會給予我鼓勵。」
「在那裡我可以有自己的愛好,只要不過分不妨礙別人,沒有人會來指責我。甚至有時候我還會耍耍小性子,先生們也不是一味的打壓,而是先遷就我,等我性子過去了在施以訓誡。」
「我感覺在這裡他們都把我當成了工具,想把我變成他們想像中的樣子。在書院裡,先生們是把我當成人來對待的。」
「這話我只對你一個人說,千萬不要告訴別人,尤其是父親和母親。」最後他還小心叮囑道。
「放心,我誰都不說。」岳山點點頭,然後道:「現在你明白我為什麼說他們不是合格的先生了吧。」
李承乾先是點點頭,又搖搖頭,顯然還是有些迷惑。
岳山繼續解釋道:「教書育人是一門大學問,必須要剛柔並濟。一味的剛強打壓,很容易引起學生的逆反心理,輕則厭學,重則心理扭曲走向歧途。
「一味的溺愛又會讓他們失去敬畏心,從而無法無天。這些話我在《教育》一書里專門花了好幾個篇幅去闡述。」
「孔穎達他們教育你的方式就是以為的剛猛,他們忘記了你也是人,也有自己的喜怒哀樂。」
「而且他們只教會你理論知識,而沒有任何實踐教育。理論和實踐的關係我在《教育》一書里也重點提到過,你應該知道我就不贅述了……」
「綜合以上因素,我才說他們不是合格的先生,連童學的蒙師都不如。」
李承乾這才深以為然的點點頭,慶幸的道:「幸好遇到了你,要不然真不知道我會被他們逼成什麼樣子。」
你會被逼成什麼樣子?呵呵……說出來嚇死你,老慘了。你確實應該慶幸遇到了我。不光是你,你們老李家都應該慶幸有我。
岳山心中吐槽道。
「好了,我和你說這麼多不是為了證明他們非良師,而是想讓你明白,有些時候並不是你做的不好,而是他們有問題。」岳山說道:
「所以你沒必要強迫自己。有時候可以嘗試著把他們的話當成耳旁風,聽聽就算了。」
李承乾無奈的道:「可是他們會告訴父親啊,我不想讓父親失望。」
岳山笑道:「他們找聖人告狀,你可以找娘娘訴苦啊。只要你有理,怕什麼。到時候有娘娘護著,你看聖人會不會責備你。」
李承乾遲疑的道:「這樣不好吧。」
岳山道:「有什麼不好的,會哭得孩子有奶吃。都說皇家無親情,其實不是沒有親情,是你們都在壓抑自己。」
「尤其是你,從小就和個小大人一樣,做什麼事情都一板一眼的。這樣固然會讓人覺得你有人君之相,但你可知道聖人和娘娘因此失去了多少天倫之樂?」
「有些事情表面做做樣子給外人看就可以了,自家人私下別那麼克制自己。我要是你,保證天天把娘娘哄得合不攏嘴,到那個時候誰告黑狀都沒用。」
「所以有時候不能只怪別人,也要從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李承乾苦笑不已:「你說的或許有道理,但……」他搖了搖頭沒有繼續往下說。
岳山能明白他的意思,有些事情積重難返。李承乾都這麼過了十來年了,想改變太難了。
話說回來,他要是突然變成岳山說的那樣,估計長孫無垢會被嚇的跳起來,以為兒子失心瘋了。
……
兩人就這樣一直閒聊,也沒聊什麼國家大事,主要討論教育問題。
李承乾快要當父親了,對這件事情非常感興趣,已經開始思考該如何培養孩子的問題,中途武暢也參與了進來。
就這樣一直聊了個把時辰才盡興而散。
等岳山離開之後,武暢面色嚴肅的對李承乾道:「剛剛傳來消息,昨夜師父和齊國公起了衝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