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潮如注火龍怒,艨艟千群誰敢渡(2/2)
或如游魚割破水面直鑽江底,或落在岸邊帶起一簇簇泥土,或從天而降插在前方船艦的甲板上。
甘寧手托盾牌在甲板上左右騰挪,擋過一陣箭雨,見自己麾下的樓船和艨艟已經徹底行到大寨之外,冷笑一聲,手中雙旗飛舞。
四艘艨艟便一字排開停在門前,一蓬蓬箭雨和長矛驟然騰空,從窗口飛起直竄向寨門後的船艦之中,帶起一聲聲的尖叫。而早就停靠在門口的漁船和太平船幫的「乘風號」則飛也似的橫了過來,就像山谷口落下的大石牢牢的占據著谷口一樣,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撞過去!」
軍司馬氣得睚眥欲裂,一聲怒喝,坐下的樓船似疾馳中的火車撞上山腰,樓船和「乘風號」同時發出巨大的嘯聲,樓船於碧波中猛地左傾右斜,上下顛覆。
樓船上的司馬和中軍士卻是渾身一震,好像遇見地龍翻身,從座位上滾將下來撞擊在一起,發出一聲聲的慘叫。
「吱嗝,吱嗝!」
禍不單行,福無雙至。眾人還未調整過來,船桅處又傳來一陣陣斷裂的聲響,軍司馬下達完「棄船」的軍令便已率先跳下水中。
半刻鐘過後,眾人渾身濕漉漉的爬上岸邊,看著前方。
前方寨門口的漁船和乘風號已經被樓船撞破,一股股江水順著漏洞倒灌而入。半盞茶不到,乘風號和漁船就已經開始傾斜,並漸漸的淹沒於碧波之中,只剩下數百塊破碎的甲板、船桅、舢板和無數的木屑在水面上漂浮,隨著起伏的波濤忽上忽下。
而他們的樓船同樣已經開始傾斜,只不過樓船並不像乘風號那樣千瘡百孔,只有船頭幾個碩大的破洞以及攔腰而斷的船桅。,看上去一時半會還不會沉入水中。
「繼續追!」
軍司馬也不管渾身泛冷,大喝一聲,跳在隨後而來的樓船上繼續發號施令。
耽擱了小半個時辰,等眾人小心翼翼的躲過那即將倒下的樓船駛出寨門的時候,前方的江面上波平如鏡,濃霧早已散去,一縷縷陽光照射在江面上反襯在眾人眼裡。
「大人,怎麼辦?」一名副指揮使湊近軍司馬問道。
軍司馬雙眼橫掃,打量著左右江面上的痕跡,半晌才悠悠一聲長嘆:「賊人已遠,追之不及。不過,江面上雖已無賊人的蹤跡,但那些賊人不可能橫渡,他們奪船的目的只可能是沿江直下或者溯流而上。
樓船戰力非凡,行駛卻較為緩慢,或許我們也只有通過艨艟進行追擊了!傳本司馬的命令:所有人棄樓船登艨艟,兵分兩路,一路由你親自指揮追擊直宜城,一路隨我北上直逼鄧縣!」
「諾!」
……
「報!大人,前方已經發現賊子的蹤跡!」
軍司馬親自指揮著麾下的二十艘艨艟在飛馳了半個時辰,心情愈發的沉悶,忽然聽得前方的斥候登船稟報,頓時周身如聞仙樂一般渾身通透,又好似大熱天吃了一根冰棍一樣全身的皮膚都大大的寫著一個爽字。
「繼續追!」
旗落令出,二十艘艨艟卯足了幹勁向前疾馳。
天涯萬里猶咫尺,人生何處不相逢。軍司馬和甘寧、趙雲他們從來沒有過什麼萬里天涯,但他們卻是處處相逢。前一個時辰,他們還在襄陽?水軍大營中打過照面,後一個時辰,他們就重新在靠近鄧縣的江面上再度相逢。
只不過,這次的相逢和上一次的相逢依舊一樣,甘寧麾下的樓船和十數隻漁船仍舊呈一字稀疏的擺在江面上,構築成一道防線,而前方的艨艟卻離防線足有一箭之地。
「傻叉!」
軍司馬不屑的看了一眼前方的船隻,臉上浮起一絲譏笑:「特麼的,我還以為是什麼了不起的英雄人物呢,敢闖入我大營中搶劫船隻殺人越貨,原來也只是一個眼高手低的傢伙!
用兵呆板,不思變通。同樣的戰術竟然屢屢使用,卻不知道大寨門口地勢狹隘出口擁擠,而這漢江之上空闊恢宏,沒有百十艘船如何能夠擋住我等的去路?哼!今日就讓他們瞧一瞧我們的厲害!」
眾人再度飛速上前,卻見那些漁船和樓船上突然各自冒出一個大漢來,手中抱著一隻大桶向江面和船隻傾倒這什麼液體。
一陣微風從江面揚起,夾雜著刺鼻的味道撲面而來。
軍司馬猛地一驚,飛速的爬上甲板奪過旗手中的旗幟,拼命的搖動著:「眾軍聽令,立即停船,前方江面和船隻上有猛火油!」
話剛落,就見那些船上的漢子從懷中掏出一枚枚火鐮,碰擦著點燃一把丟在船上,接著一個魚躍插入江中,消失在江面上。
「轟!」
火鐮落下,一道道藍色的火焰便已經竄至船隻的甲板和船艙之上,接著又從船上直竄到江心,所有的船隻瞬間就被大火吞沒。火龍在江面上露出殘忍的面容,肆無忌憚的揮舞著魔爪,抓住江面上一切可抓之物扔進猙獰的大口之中。
火光沖天,高溫肆虐。
這哪裡還能過去?
軍司馬站在遠遠的艨艟艦板上依舊感覺到火光的凌厲,擦了擦臉上的熱汗,看著火光之中前方艨艟艦上一道隱約可見的身影,皓首白髮巍然而立,想起這幾天荊州城中的種種傳聞,憤恨的怒罵了一聲:「狗日的老黃忠!」
這才是:
款款春風煙波渚,茫茫漢江飛濃霧。
甘寧晨下船舶口,司馬揮軍氣如虎。
乘風踏浪走箭矢,又見江心潮如注。
潮如注,火龍怒,艨艟千群誰敢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