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再見(2/2)
出了直城門,左轉堨水陂眼前便是項羽一場大火少了幾個月的阿房宮遺址,又行了兩三里路,見那崔十娘離自己已不足一箭之地,呂布取下寶雕弓,又從箭壺中掏出一枚利箭,弓如滿月,箭似流星,一道破風聲起,前方的馬匹悲鳴一聲一頭栽倒在地。
崔十娘雙手在馬背上一案,騰空而起雙手牢牢的抓住一把柳枝借勢一盪,落在丈許外的柳樹之下。
「吁!」
呂布輕輕拍了拍赤兔的腦袋,赤兔長嘯一聲,邁著小碎步信馬由韁來到崔十娘身前。
「怎麼?不跑了?」呂布韁繩一勒一腳胯下赤兔,手中的方天畫戟斜插在地上,戲謔的看著崔十娘。
崔十娘抱著雙臂,抬起頭來臉上不見半滴汗珠,慵懶的笑道:「若非有人要見你,你覺得你真能追上我不成?」
「笑話!呂某胯下赤兔日行千里,追不上你?」
「日行千里?大言不慚!呂奉先,你說本姑娘若是在那巷陌屋頂上多繞幾個圈,你還覺得你那赤兔寶馬不能累死?」
呂布一陣氣急,一把拔出方天畫戟就欲向前,卻見柳樹後轉出兩道靚麗的身影來,她們的身後都跟著一匹棗紅馬。
那兩人,一人清顏白衫,身著一件白色的武士服,卻同崔十娘一般雙手環抱站在一旁一副看熱鬧的樣子。另一人生的亭亭玉立,明眸皓齒,眉如遠山,眸子裡泛著一層層霧花,竟是無比的熟悉。
「將軍!」那女子玉趾輕移來到身前,痴痴的看著呂布,檀口輕吐。
聲音如黃鸝一般清脆,呂布卻如遭重擊,手中的方天畫戟「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這個聲音有多久沒有出現了,這個聲音又有多少次出現在夢裡?
呂布的目光已經迷離,呆呆的望著眼前的麗人,忽然一把拉過抱在懷中,輕輕的抬起手擦了擦麗人眼角的淚珠,顫聲的問道:「昌兒,是你嗎?我不是在做夢吧!」
「將軍,你不是在做夢,昌兒尋了你足足五六年啊!」扶起那張粗糙大手在臉上摩挲著抽泣著,一滴滴淚珠掉在柳樹下。忽然,貂蟬一把抓住大手,狠狠的一咬,聲音猶如啼血的杜鵑一樣悽厲,「將軍,你好狠心啊,你將昌兒和舅姑一拋就是十餘年,昌兒的心都快疼死了!」
呂布不敢使力,依舊緊緊的擁任著貂蟬,任由她哭的天昏地暗,自己的一顆心也跟著泣血。
半晌,雨過天晴。貂蟬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從懷中掏出一枚玉佩按在那雙大手中,淚眼婆娑的看著呂布,將自己這幾年的經歷大致講了一遍,只聽得呂布氣悶於胸,雙手竟不知如何安放,只好輕輕的拍著貂蟬的背,憐惜道:「昌兒,苦了你了!」
「這點苦算什麼?比起那些死在逃難途中的百姓,昌兒能找到將軍也不知是多大的福分!」貂蟬搖了搖頭仿佛想起了什麼,從呂布的懷中掙扎開來,「將軍,你現在是不是還在董賊手下?」
呂布點了點頭,貂蟬臉上驀地一變,雙眼不帶一絲感情,就那樣漠然的看著呂布,仿佛眼前那人不是她的飛將軍,而是一個陌生人一般。
呂布心中一痛,急忙一手向前挽了過去,貂蟬卻一把推開呂布,聲色俱厲的喝道:「呂中郎將,你不要過來,不要碰我,你的手上沾滿了大漢義士和無辜百姓的鮮血,我怕我噁心!」
「昌兒!」
「不要叫我昌兒!」
「昌兒!」呂布伸了伸手,卻見貂蟬已越行越遠,痛苦的抱著頭,「昌兒,難道你不記得當年的飛將軍了嗎?」
貂蟬無視呂布眼中的哀求,轉過頭去走到崔十娘和皇甫靈兒中間,掉過頭來眸子裡無比的冰寒:「當然記得,只是你忘記了而已!當年在九原的時候,昌兒敬慕將軍是為國為民的英雄,也記得將軍曾經救過昌兒一命。所以昌兒把將軍深藏心底,希望有一天能成為將軍身邊的人。
後來,昌兒隨同舅姑一起離開九原,離開生我養我的父母踏上將軍當年走過的路,經歷了黃巾之亂,遇見過土匪山賊,也趕上了董賊篡權圖謀天下,甚至還差點陪著義父走進了雒陽城中的大獄。
這些昌兒都不曾後悔,因為昌兒堅信飛將軍值得昌兒等待,值得昌兒追尋。但是,現在昌兒後悔了,昌兒以為飛將軍還是那個飛將軍,卻萬萬沒有想到飛將軍早已經不是她心目中的那個飛將軍了,當年九原上那個豪氣干雲的飛將軍早已經死了!
兄長曾經說過: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頭已百年身。呂中郎將,你能告訴我當年的飛將軍去哪兒了嗎?
當昌兒和舅姑在冀州面對著黃巾賊子的屠刀的時候,飛將軍他在哪兒?當昌兒一人在死屍堆里爬出來的時候,飛將軍他在哪兒?當昌兒正面山賊土匪和採花大盜的時候,飛將軍他在那兒?當昌兒的義父在獄中杳無音訊的時候,飛將軍他在哪兒?當舉國百姓、義士都在反董的時候,飛將軍他又在哪兒?」
一聲聲質問刺的呂布滿臉通紅,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些什麼,卻見貂蟬的雙眼越發的冷漠,劃了劃手無力的辯解道:「昌兒,並非布不識忠義不辨善惡,只是那董…董卓乃是布的義父,布不能做一個不孝之徒!」
「哼!」皇甫靈兒冷哼一聲,朝呂布吐了一口痰冷笑道,「呂奉先,是男兒就不要找那麼多的藉口,當年的丁原難道就不是你的義父嗎?」
呂布牛眼一睜,卻聽貂蟬嗤笑一聲,冷冷的說道:「呂中郎將,那董卓不是你的親生父母,你的家鄉在九原,你的阿翁在九原,你的阿母已經長埋他鄉!」
你的阿母已經長埋他鄉!
幾個字在呂布腦海中掠過,頓時好像被雷擊中一般,手中的方天畫戟驀地潛龍騰淵從手中飛出,一道閃電掠過眾人眼前插在一旁的柳樹之上力透樹幹,一聲長喝聲震九霄。
「你說什麼?我阿母她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