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五更鐘動笙歌散(1/2)
永和里翠雲坊,鶴雲樓。
王黎、戲忠、趙雲及皇甫靈兒、至兒等人圍桌而坐,憑欄俯瞰,樓下彩燈如織,人來人往。對面一道店鋪,裝飾古典,落落大方。一桿店旗從窗戶斜挑出來,上書幾個大字:唐記瓜果肆。
王黎指著那店旗笑著對戲忠說道:「一曲清歌滿樽酒,人生何處不相逢?志才,可還記得那日你為這唐記姑娘打抱不平乎?可曾想過黎與志才今日卻又相聚於此?」
戲忠笑道:「忠只是一介書生,手無縛雞之力,唯有一腔熱血激憤。那日見那姑娘被封諝劫持而去,一時不忿,才怒上心頭,口出狂言,讓兄與子龍見笑了!」
「唯大丈夫方顯本色,是真名士自然風流。」王黎搖了搖頭,正色道,「志才一介書生卻敢於仗義執言,大丈夫不外如是,志才又何必妄自菲薄,徒惹黎與子龍難堪?」
見靈兒和至兒一副懵懂的表情,王黎低聲的將那日的情形與二人複述了一遍,接著又講那日所探查事宜事無巨細與戲志才也說了一遍。這才嘆道:「從黎與子龍那日夜探封諝府以及後續二探封府所了解的情況來看,那唐芊芊對唐客行蹤確實應一無所知,而唐客與那封徐二人狼狽為奸倒是確信無疑。
堂堂朝中重臣,天子親信,竟然與太平教沆瀣一氣,實在難以相信;而那唐客一介胡人,卻在中原呼風喚雨,攪動風雲,同樣令人不可思議。」
「無非上行下效罷了,若上不失一方明主,又怎麼會有這麼多的犬馬驕縱、鼠輩橫行?」
戲忠舉起酒樽和王黎諸人碰了一碰,嘆了口氣說道,「如今這大漢朝局亂象已生,大廈將傾,德玉可知否?」
「志才說的可是太平道?」
「張角不過亂世秀才,志大才疏之輩,妄圖以百萬黎庶之眾而取替這泱泱大漢百年世家,無非痴心做夢而已。」戲忠搖了搖頭,嗤笑道,「要解決張角,不過一屢精兵而已。他算得了什麼?」
恩?這戲志才還知道張角?
王黎思慮片刻敲了敲桌面,朝周邊掃了一下,見趙鐵、趙野及趙虎三人已牢牢守在眾人不遠處,倒也不虞隔牆有耳,點頭道:「志才兄如若不棄,黎願聞其詳!」
「德玉請看,這大碗好似雒陽,據我大漢之中而控四方。」
戲忠一口飲盡杯中酒,將一口大碗擺在案桌中央,又拿了幾盞酒具放在周圍,說道:「并州之北鮮卑慕容虎視眈眈,幽冀之地烏桓丘力居野心勃勃,涼州羌人成團桀驁不馴,交趾百越抗法此起彼伏。
不過,我大漢四方要塞雖有鮮卑、烏桓、羌人以及百越等強盜窺伺四方,終究不過一時疥癬之疾而已,我大漢擁有精兵百萬,只要一員上將,手提十萬雄兵便可安我四方安寧。」
「志才,你的意思,你所憂心的並非是這些異族?」
戲忠嘆了口氣,將最外層的酒具逐一拿掉,又擺放了幾口土碗緊緊圍住中央的大碗,指著那幾口土碗說道:「正是如此,忠真正憂心的是這些土碗!」
「土碗?」
戲忠點了點頭,接著說道,「《韓非子?喻老》篇中曾提及扁鵲見蔡桓公,德玉可曾記得?」
「當然記得!」王黎點了點頭,心中一動,說道,「志才的意思是鮮卑、烏桓等雖紛亂頻頻,不過疾在腠理?」
戲忠頷了頷首,指著外圍的土碗解釋道:「疾在腠理,湯熨之所及也;門閥高第、黎庶百姓、苛捐重稅等卻好似那腸胃之疾,若需全功,必須針石、火齊也;當今陛下出生河間,初時除竇武、陳蕃等不過帝王手段罷了。
然,陛下掌權後,一味任用閹豎禁錮名士,搬弄權術,賣官鬻爵,除了使門第越發壯大,豪強地主日益膨脹,百姓流離失所,國家經濟凋敝外,於國全無益處。病亦至骨髓,司命之所屬,無奈何也。
漢中張氏、遼東幽州公孫氏、涼州馬韓宋、益州劉氏、關中弘農楊氏以及豫州袁氏等大姓把持地方經濟命脈,囤占大量田地莊園自成一體。而我中原數州百姓貧無立錐之地,賣兒鬻女。
太平教四處禳災除疫,傳教布道趁勢收買人心。一旦張角振臂高呼,百姓黎庶必然因勢暴動,戰火四起。而中央定然四面楚歌,地方豪強也必將趁亂崛起。屆時我大漢頭重腳輕,諸侯雲集紛爭,國將不國也!」
這戲忠果然不愧是潁川奇才,接下來的發展也正如戲忠所言一般,黃巾起義,百姓暴動,地方豪強趁亂割據一方,大漢土崩瓦解。
可惜,以王黎目前的能力和地位,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大漢朝在深淵邊處一步一步的往下滑。
王黎長嘆了一口氣,舉起手中酒樽向戲忠遙遙敬了敬,一口飲盡: 「志才說的極是,只是黎目前也不過一朝中微末武夫,於大局於事無補,來日若黎能得以重用,可重整河山,還望志才為這天下百萬黎庶鼎力相助!」
是啊,百無一用是書生,說到底戲某也不過一介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文弱書生,這國家之大事也只能看看或者說說罷了,又哪有什麼能力去改變這一切呢!
戲忠點了點頭,又與眾人談論了一些風花雪月,各地軼事,氛圍漸漸熱烈起來。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突然聽得樓下三聲更響,倚欄舉目眺望,卻見南市燈火也漸漸散去,眾人說話間不覺竟已至三更。
趙虎湊近身前,在王黎耳旁低語了幾句,王黎眼神一動,冷厲的朝窗外看了一眼,只見對面的唐記果脯果然早也悄然關門,只剩下一麵店旗在寒風中抖抖擻擻。
……
「紫府東風放夜時,步蓮穠李伴人歸。五更鐘動笙歌散,十里月明燈火稀。」
唐記瓜果肆雖然只是一個小小的瓜果店,然而裡面卻有一個三進三出的小院子。
二進乃唐記的大堂及唐芊芊的主臥,如今早已歇了燈,只剩三進的正堂依然亮著一隻高燭,堂側屏風上架著一隻海東青,歪著頭打量著正堂,正堂端坐二人,正是那太平道山門門主唐客以及山門新任火旗使疤臉高義。
雖然已至五更天,聽著門外不時傳來「梆梆」的打更聲,二人卻似並無半分睡意,席地對坐,言語隱隱從正堂傳來。
「門主,屬下聽聞和旗使乃原魏郡兵曹指揮使,深通謀略,熟諳兵法,因此才被教主留在大本營,出任一方小帥。」高義用刀挑了挑火燭中的燈芯,問道。
唐客點了點頭,說道:「不錯!和琳此人出身行伍,排兵布陣很有一套,正是本門主推薦給教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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