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飲馬渡秋水(2/2)
細雨終於停了,太陽已漸漸升起,但是四月上旬的早晨寒冷依舊,穎水河畔除了汩汩東流的穎水和冰晶如玉的露珠,沒有一絲暖意。大軍破曉便已出發,沿著穎水一路飛奔,手中兵刃寒如冰雪。
「報!」
射聲營剛接近陽翟範圍,離陽翟縣城尚有七八里,便見斥候從陽翟方向飛奔而來,至王黎身前火速滾下馬來。
「稟司馬,右路大軍已於昨夜抵達陽翟,今晨辰時時分與波才大軍遭遇於陽翟城下,僵持了兩個時辰,終究遠來疲乏又寡不敵眾,右中郎將及麾下將士已潰敗至前方不遠處。」
王黎順著斥候所指方向望去,前方約莫三五里處,果然塵煙瀰漫人叫馬嘶。
敗了?朱儁所率領北軍五校及三河精兵足有一萬五千餘人,兩個時辰就敗下來了?這兒快?
「傳令兵!」
「到!」
「火速沿路返回,將戰情報於大帥知道!」王黎見傳令兵越過大軍向後疾馳,一勒韁繩縱馬小丘上,掃視著全軍,喝道,「兒郎們,我等當兵為的是什麼?」
「保家衛國!」數千人齊聲喝道。
「如今我袍澤兄弟陷於重重包圍,我等救是不救?」
「救!救!救!」
數千具刀戈齊齊舉過頭頂,聲若雷霆,震得林中的飛鳥驚慌失措,四處亂竄。
「好!」
王黎一拍馬背,目光森寒:「本司馬令:第一曲與本司馬為前軍,第二曲居陣型右翼,第三曲護陣型左翼,第四曲殿後,全軍呈錐形陣直插敵陣,隨某馳援我右路大軍,膽敢偷奸耍滑臨陣脫逃者,斬立決!」
「諾!」
趙雲及蘇北、江南、袁俊等軍候抱拳喝道。
錐形陣,前鋒尖銳迅猛,兩翼強而有力,乃是以雷霆萬鈞之勢迅猛的打擊、突破和切割敵人的一種陣型,非勇悍之士、精銳之卒不可使用,在《孫臏兵法》中就曾記載過這種古老的陣法。
王黎一聲令下,趙雲的第二曲及江南的第三曲,袁俊的第四曲紛紛向中間靠攏,形成了一個三角錐形的陣型,王黎及蘇北所率的第一曲則宛如三角錐形的錐頭,又仿佛刀尖上的尖峰,森寒凌厲。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豈曰無衣?與子同澤。王於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豈曰無衣?與子同裳。王於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
王黎雙腿一夾,中興劍出鞘,直指前方,長嘯一聲,「殺!」一騎已如雷電般竄了出去。馬鳴蕭蕭,塵煙滾滾,千餘射聲精銳如滔滔巨水直插黃巾重圍。
……
看著兵敗如山倒的將士在陣中狼奔豕突,朱儁怒目圓瞪,滿懷自責,恨不得手起刀落將這些蛾賊盡數劈於馬下。只因自己一時不察,竟落入波才的重重圍困之中。從辰時至午時,與之整整激戰兩個時辰,終究不敵蛾賊勢大,堂堂的朝廷右中郎將,王朝三河郡國精兵竟然被逼的倉皇逃竄、棄甲倒戈。
戰陣中,斷肢橫飛,血流成河,哀嚎連連。
無數的蛾賊手執鋼刀、長矛惡狠狠的撲向大漢將士,將一萬餘三河精兵分割成若干個包圍圈。
一名軍候策馬來到陣中,一刀揮出,身前的蛾賊頭目頓時人首分離,鮮血噴薄而出,接著幾把大刀和長矛卻已從身後插入那軍候背心。
軍候怒嘯一聲,怒目圓瞪,奮力一躍從馬背上跳將下來,長刀出手,如彩虹追月,數名蛾賊首級飛於半空,軍候仰天倒下,大刀、長矛破胸而出。
「滾開!」
一名剛入伍的士兵驚懼的眼前密密麻麻的蛾賊,手中長戈不停地揮動,口中驅趕、叫罵聲不斷。眼見是一個雛兒,眾蛾賊惡狠狠的一笑,已擋開長戈,飛身一刀劈在士兵左臂,刀至臂落。那士兵慘叫一聲,看著地上的斷臂,突然放下手中的長戈,和身撲在那人身上,一口咬在那人脖子上,鮮血汩汩入喉,陣陣寒意。
手掌大旗的士兵奮力的推開蛾賊,一把撲在大旗上,大旗雖早已破爛不堪,但那士兵卻露出深情的微笑,輕手撫摸著大旗,仿佛對自己的情人一般那麼溫柔,也不管身後蛾賊的刀槍劍戟,掙扎著將大旗緊緊的插在地上。
寒風獵獵,旌旗飄飄,殷紅色的旗幟宛如士兵胸前的鮮血。
朱儁回顧著身後的屯騎、越騎和自己的親衛隊,個個虎背熊腰,神情肅穆,臉上滿是堅毅和憤怒。這些都是從家鄉帶來的好男兒,隨自己十數年來一路征戰殺伐,槍林箭雨,甚至當年交州破梁龍的時候還曾為自己擋過刀避過劍,可惜自己沒有給他們帶去榮華富貴,今日反而要親手將他們送上陽翟城下的修羅戰場。
看著場中局勢危如累卵,形勢越發的急迫,朱儁咬了咬牙,喝道:「兒郎們,蛾賊禍害朝廷,為亂天下。本將奉命除賊,今日願與諸位,同生共死,有死無生!」
「同生共死,有死無生!」
「殺!」
朱儁鬚髮倒豎,一刀劈開一支飛來的箭,率領著麾下屯騎、越騎和親衛隊兩千餘人沖向敵陣。仿佛蕭蕭易水河畔的荊軻,又似熊熊篝火旁撲火的飛蛾。
義無反顧,悲壯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