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紅楓奇案(1/2)
樊阿的一席話,讓王黎心緒一時難以平靜,甚至暫時都不想再去窮究蝴蝶谷縱火一案,經歷了這麼多,又何嘗不知道放火殺人無非只是滅口而已。
可惜張角並不在眼前,甚至太平道也不在眼前,具體詳情、真相自然無從得知。
歷史上太平道雖然席捲天下如龐然大物般,組織和保密性卻頗為嚴密,如果不是唐周臨時變節,恐怕也只有到黃巾正式起義,東漢朝廷才能後知後覺,而和琳一案也只是太平道的冰山一角,就算魏郡如今已將鄴城太平道根基一網打盡,可張則、元維等人依然並未將這幫所謂泥腿子放在心上。
抬頭看了看樊阿和錢乙,只見二人如同雕塑一般靠在石桌上,眉頭緊鎖,臉色木然。
王黎揉了揉腦袋,嘆了口氣:眼前眉如月,天邊月似鉤,卻怎麼也帶不走一絲煩愁。
……
數日後,王黎策馬佇立在菜市口,街道上人群依然熙熙攘攘,酒肆中眾人仍舊高聲喧譁,一片祥和。
菜市口早在幾日前就已清水淨街,若不是青石板上尚留有點點血腥,又有誰還記得那日午時這裡竟然有一場慘烈的廝殺呢?
順著安平大街,經上陽大道再轉城南永豐大街信馬由韁一路而下,遠遠的便瞧見門口高高掛起的燈籠,雖無燈火,王黎心中仍一片溫馨。
朝門對面扮著商販的唐慶、朱彤等人點了點頭,知道這是麾下衛士擔心自家安危,特意在此處盯梢護衛。王黎從馬上取了兩袋獵物丟了過去,這才一手牽著韁繩一手拉著至兒進得大門來,就見阿母笑吟吟的看著自己。夏嫗一家則圍在一旁,關切的看著至兒,眼睛中含著點點期盼,淚珠欲滴。
「阿母!姐姐!大人!」至兒早已掙脫王黎的手,撲上前去,抱著夏嫗的脖子喜極而泣。
王黎將馬韁系在一側柳樹上,疾步來到王賈氏身前,推金山倒玉柱,雙腿直立立的跪在阿母身前:「孩兒不孝,多日未曾承歡阿母膝下,讓阿母憂心了!」
「快起來!」王賈氏一把拉起王黎,上下打量,責怪道;「黎兒,你可是把苦都吃完了,在外面一陣一陣的忙碌,阿母也幫不上忙,看你可又清減了不少!」
王黎這幾日過的神仙似的生活,即無案牘之勞形,又無煩惱纏於身,不是湖畔釣魚,就是山間野餐,蝴蝶谷的鯉魚、山雞、水鴨可遭了不少秧,怎麼可能清減呢?卻也並不說破,反而覺得阿母的嘮叨才是世間最美的聲音。
王黎拉過阿母挨著坐下,卻見夏嫗一家已經圍了過來正欲下跪,夏嫗一家自然已從至兒口中獲知至兒的疾病已愈,感激涕零。
王黎揚了揚手,朝系在一旁的棗紅馬努了努嘴,說道:「夏嫗,夏翁不必如此,若是真心感謝,不妨到廚房去拾掇兩條魚和山雞,黎可是早就餓了。」
夏嫗自然知道這是少主貼己自己一家人,揉了揉紅紅的眼眶,跑到柳樹旁從馬上卸下山雞、水鴨、獐子和鯉魚,拉著一家人飛也似的跑進廚房去了。
沒人打擾,王黎倒是好好陪了阿母一下午,用完夏嫗進行烹製的野味,自去休憩。
一覺醒來,已然天亮,自覺神清氣爽,還未洗漱,便聽得阿母在堂屋喚道:「黎兒,可曾醒來?錢乙錢郎君來了!」
王黎急急完成洗漱,穿戴了出來,卻見錢乙一身風塵僕僕,納頭便拜: 「大人,郡守大人有請!」
……
魏郡治所。
張則身著赤色深衣,頭戴切雲冠,正在堂中來回踱步,雙目雖炯炯卻頗顯焦慮。
聽得門外一陣腳步聲,張則方才抬起頭來,卻已見到王黎早已上前拜道:「賊曹掾王黎拜見明公!」
「德玉可曾休息好?」張則見王黎趕了過來,迫切的一把扶起王黎,顯然看到王黎讓得張則很是欣喜。
「不敢勞明公動問,黎一貫安好,卻不知明公有何事差遣?」
「本來德玉近日也頗為勞累,本不打算驚動於你,然而此事關係重大,本郡手上一時也無合適人選,只得勞煩德玉了。」張則朝王黎點點頭,焦慮的說道,「昨日黎陽縣令①令人急報本州,黎陽下轄紅楓渡數十青壯村民日前同時身染怪疾,全身僵直不能言語。更可怪的是,如此三五日,這些村民半夜的時候竟然陸續失蹤。」
「瘟疫?」王黎一怔,可是自己並非疾醫,又如何能治?「屬下並非疾醫,這…」
「不!本郡懷疑並非疾役那麼簡單,此案背後必有隱情。」張則擺了擺手,抬起頭來,凝重的看著王黎說道,「黎陽縣令已嚴令游繳、亭長協助門下賊曹四處走訪搜尋,眾人兩日裡尋遍周遭幾十里竟無一發現。
因此,本郡想讓你再去查查!另外還有一件事需要告訴你:本郡之前打入到蛾賊內部的細作同樣於黎陽境內失蹤!」
……
「一重山,兩重山,山遠天高煙水寒,相思楓葉丹。」
初冬的楓葉最是看不足,整個冀州最有名的楓葉當屬黎陽紅楓渡。
黎陽古稱浚地,左右伾(pī)浮②,襟帶淇衛③,東控黃河,西據黑山,地勢險要,與白馬僅一河之隔,自古兵家必爭之地。三國中赫赫有名的曹袁白馬之戰,就發生在衛河對面,而紅楓渡正是位於冀州黎陽側畔,乃衛河的一條支流。
渡口兩側,楓樹成林,楓葉似火。遠遠望去,被霜風染得火紅的楓葉宛如一團團熊熊烈焰,浸紅了半邊天。晚風掠過,片片楓葉隨風飄蕩,如一隻只美麗的蝴蝶在空中飛舞。
渡口北岸,坐落著一處村落,村落中樓房層層疊疊,貌似昌盛,卻又仿佛早已破敗,人煙稀稀,斷枝落葉隨處可見。正值晚飯時辰,村中卻並無多少炊煙,偶見幾個老人,也是來去匆匆,以手掩面。
楓葉最相思,相思更入骨,莫非村中人經春歷秋,見不得這入骨的相思?
村中的酒肆早已關門,窗口上斜挑出一桿酒幡,在夕陽殘照中顯得陳舊不堪。酒肆旁邊一條大道由北向南,確是黎陽至紅楓渡必經之路。
沿著大道往北三五里,茂密的紅楓林畔坐落著一座城隍廟,廟中供奉一尊神祗,那神祗頭戴法冠身披紅袍,相貌堂堂威嚴方正,神祗兩側分別雕刻著一行字:功蓋三傑,安漢一人。
神祗赫然竟是漢初大將紀信,當年滎陽城困,紀信冒頂劉邦助其脫困,因而被項羽火烹而死。感其忠義慘烈,高祖改其桑梓西充為安漢郡,更是敕令天下分封城隍,尚饗百姓祭祀。那紀信身前放置一方香爐,香爐中焚燒著數十柱香,廟中煙霧繚繞。
堂前雖無信徒,廟後卻有黎庶。黎庶打扮的四名男子皆身著灰衣黑襖,唯有一名青年的男子卻一身素白深衣,腰間輕系一條黑絲帶,白衣黑髮。
只見那白衣青年雙腿盤地而坐,腰背直立,向著其中一人問道:「譚破,情況你們都摸清楚了嗎?你且把具體詳情與大家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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