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歲在甲子(2/2)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
十六個字如濟世箴言普度四方,又似楊柳春風吹遍天下,越過重重關隘,漫過座座村莊,飄進雒陽的街巷。
……
「一夜北風緊,開門雪尚飄。入泥憐潔白,匝地惜瓊瑤。」漢靈帝光和六年底,一場大雪毫無徵兆的落了下來。
這大雪從天而降,恍若要掩蓋這天下的所有罪惡,又似要改盡這江山的故舊顏色。一夜之間,中原三千里河山俱披上一層厚厚的冬裝。山川,原野,城廓,村落,白茫茫一片。千家無煙火,萬莊盡冰原,山野為之素顏,鳥獸因而絕滅。一方冰雕玉琢的世界!
一行十餘人行走在漫天冰雪之中,雪地上不時傳來「嘎吱、嘎吱」的聲響。馬兒打著響鼻,呼出的空氣轉瞬變得冰冷。馬上一員大漢勒馬來到隊伍中間一輛馬車跟前。馬車四周俱覆蓋著厚厚的氈子,馬車上冰雪皚皚。
「老夫人,至兒姑娘,還有大半日便至雒陽了。可否需要休息一下?」那大漢半低著頭,恭敬的問道。
馬車的氈子輕輕掀開一隻角,王賈氏向外望了望,見眾人俱是氣喘吁吁,點頭說道:「老身與至兒卻是無妨,只是這冰天雪地,眾人行走確屬不易,就依王管事之言休息片刻。」
王管事替王賈氏放下氈子,胳膊一舉,喝道:「老夫人有令,各位兄弟下馬休息半個時辰,再一鼓作氣趕至雒陽。」
「諾!」馬上騎士齊齊搓了搓手哈了口氣跳下馬來,或席地而坐圍聚一起,或放哨巡視四面散開。
「駕!」
數聲吆喝和馬匹的長嘶破空而來,五六匹健馬從茫茫雪域直奔而來,來人雖只五六騎,卻自有一股桀驁的氣勢。
但見:
馬如名驊騮,赤毛黑尾。人喚幽靈,白裘灰袍。馬名驊騮,膚如血尾如針,四蹄疾馳,越溝塹如度平川;人喚幽靈,衣似雪面似鋼,雙目冷凜,騰挪間恰似靈狐。
路短馬快,人高影疾。馬蹄飛過,濺起朵朵雪花,在身後騰起一片白霧。呼吸之間,來人已近眼前。
眾人如臨大敵,護在馬車周圍,「唰!」的一聲,長劍大刀齊齊出鞘,直指來人。
王管事越眾而出,喝道:「來者何人,京郊之處豈能肆意縱馬?衝撞了貴人該當何如?」
「什麼貴人賤人?老子就是專滅貴人的高人!」來人中,一人桀桀一笑縱馬而出,一把掀掉頭上的毛氈,臉上一道長疤直貫頷下。
「閉嘴!」
一聲高喝,領頭那人信馬由韁,瞪了刀疤一眼,緩緩來到眾人身前。
那人一襲灰袍罩著一身白裘,頭頂戴一頂白氈,一團白巾胡亂的纏在嘴角之間,只留下一雙眼睛顯露在外,朝王賈氏等人深鞠一躬,說道:「在下乃偃師人氏,因家父病重前往雒陽延醫。在下管教不嚴家僕粗野,衝撞了貴人,還請各位見諒!」
說著,那人轉頭朝身後掃了一眼,就有一個大漢拎了一包碎銀出來,丟在地上,說道:「各位,這是我家少主給眾位的賠禮,煩請各位務必讓開一條道路,方便我等入城。」
「嘖嘖,」王管事提起地上的碎銀,在手中掂了掂,嗤笑道,「這怕不是有十兩銀子吧,閣下真是好大方,是欺負我等兄弟沒有見識過銀兩嗎?」
那人雙目如劍,雙眉倒豎,直勾勾的看著王管事,臉上肌肉暗自抖動了幾下,徐徐吐了口氣,說道:「在下並無冒犯貴主人的意思,在下也確實前往京城延醫,還請貴主人務必行個方便,某家感激涕零。」
「你說讓就讓…」
王管事還待說話,卻聽得王賈氏一聲輕斥:「住嘴,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出門在外,與人方便便是與己方便,郎君百里疾馳延醫救父乃是一片孝心,豈能耽擱?
我等不過需趕在傍晚時分入城即可,早晚半個時辰又何妨?眾人聽我命令,火速與這位郎君讓出一條道來!」
眾人看了王管事一眼,朝馬車方向半鞠了一躬,火速散開讓出一條道來。
「多謝貴人想讓,在下定當後報!」領頭那人縱馬經過馬車稍稍勒馬看了一眼,長鞭一揮,眾人疾馳而去,只留下一串串深淺不一的馬蹄印。
怎麼是他?
趙虎看了領頭那人一眼,暗自心驚,急忙將頭低了下來。待眾人擦身而過,再度抬起頭來,揉了揉眼,那大漢早已遠去,只是自己與那背影已越來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