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烽火(1/2)
烽火城西百尺樓,黃昏獨上海風秋。更吹羌笛關山月,無那金閨萬里愁。
這裡沒有烽火,沒有海風,也沒有月亮。
這裡還是京兆郡長安城頭七月初的某個下午,天上也還掛著一輪明晃晃的驕陽,但透過城上的牆箭跺聽著城頭下的羌笛皇甫嵩依然感到全身冰涼,古都長安的夏天也仿佛秋天一般寒冷。
騎兵不過萬,過萬不可敵。城下當然不止萬餘騎兵,而是整整兩三萬的西涼騎兵。
站在城頭,看著城下旌旗蔽日塵土遮天,看著城下霜矛雪甲銀鶻弓滿,看著在城下耀武揚威的西涼鐵騎,皇甫嵩就泛起一陣陣的心痛,這樣的軍隊,這樣的昂藏男兒怎麼就都走到了大漢朝的對立面?
「操吳戈兮被犀甲,車錯轂兮短兵接。旌蔽日兮敵若雲,矢交墜兮士爭先。」
皇甫嵩扶著城牆長嘆一聲,轉頭對著蓋勛、夏育諸將說道:「騎兵過萬不可敵,西涼鐵騎擅於平原作戰,而不善於攻城,而三月至今已去百日的時間,久攻三輔而不下,西涼騎兵氣勢殆盡。
曹劌曾說過: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攻守轉換之勢必在旬月之間,因此我等務必死守防線,以待來日的進攻!」
「諾!」諸將齊聲應道。
皇甫嵩擺了擺手,看著諸將凝重的神色,喝道:「本帥命令:軍司馬田晏率一萬五千精兵,沿扶風郡槐里、武功、郿國及陳倉一帶布防;
護羌校尉夏育率一萬五千精兵,布防馮翊及北地郡的富平、泥陽及頻陽一帶;
漢陽長史蓋勛及其餘諸將隨本帥死守京兆郡的長安、池陽、槐里一帶,務必不得使西涼一兵一卒越過防線。
待旬月之時叛軍疲憊之際,全線出擊,收復安定、南安、漢陽、隴西諸郡,會師金城!」
「諾!」
「田晏!熹平六年,你與烏丸校尉夏育、匈奴中郎將臧旻三路討伐鮮卑檀石槐,喪節兵敗,陛下廢你為庶人。今本帥特請聖旨,詔你隨軍出征。本帥希望你重整當年段太尉旗下雄風!」
段太尉就是段熲(jiǒng),赫赫有名的涼州三明之一。
延熹二年,段熲任護羌校尉,田晏、夏育均為旗下猛將,二人隨段熲率一萬兩千湟中義從平叛,在湟谷一帶大敗燒當、燒何、當煎、勒姐等八部羌族,而田晏、夏育等人之威名也名揚羌人。
這本是田晏軍人生涯中最為輝煌的一段記憶,但皇甫嵩提及的三路伐鮮卑卻又是田晏生平最慚愧的事跡。
當年,他與夏育、臧旻賄賂中常侍王甫勸解靈帝對鮮卑宣戰,三路大軍被檀石槐打得狼奔鼠竄,喪其節,傳輜重,三人各領數十騎奔還,死者十之七八,三將同時檻車下獄。
田晏聽得一時羞愧難消,一時熱血沸騰,臉上青筋直冒,一把拔出腰中彎刀霍然劈在城牆之上,勃然喝道:「大帥儘管放心,末將必不負所托,若不能阻叛賊於陳倉、郿國及武功一線,重振當年之雄風,末將提頭來見!」
田晏聲若梟鳴面如厲鬼,城牆塵土紛紛星火點點。
……
七月十五,乃道教中元節,佛教之盂蘭盆節,而民間老百姓則更多稱之為鬼節。
傳說這一天,地府將大開地獄之門,放出全部鬼魂。有子孫後人祭祀的鬼魂回家接受後輩香火供養;而無主孤魂則到處遊蕩,徘徊於任何人跡可至的地方。
武功郊外的黃家莊,村落早已被來自枹罕和隴西的叛賊占領,村中青壯被拉入伍,大姑娘、小媳婦也悉數為奴為婢,而那些不聽話或者生了病的青壯及老弱病殘則全被屠殺乾淨,盡數扔在附近的墳山上,用薄沙黃土淺淺的掩埋著,餘下眾人俱是敢怒不敢言。
子時,月亮已經掛上半空,一片銀輝照在墳山中。透過樹梢斑駁的影子,依然可以看見橫七豎八的墳塋上慘澹的皚皚白骨和四處飄忽的鬼火。
微風穿過山間樹林,拍打著墳頭前的引魂幡發出嗚嗚的哀鳴,好似無數的孤魂野鬼在墳山上低鳴淺唱。
樹梢上,一隻夜梟驀然發出一聲淒嘯,一排排一列列數百名整裝明甲的士兵從墳塋中憑空冒了出來。
他們臉上仿佛戴著面具,臉色慘白陰沉,只有一雙眼珠森然的看著前方,他們身上披著黑色披風,行走間悄無聲息,裙袂無風自動,恍如地獄之中湧出的無數陰兵。
所有的陰兵靜靜的聚集在墳山上,擁簇在一名鬼將身後,居高臨下的看著山腳下。
黃家莊內及莊外的綿綿軍營已經一片沉寂,辛苦了一天的羌人及西涼騎兵早已入睡,就連馬廄里的戰馬也耷拉著眼帘,不時的打上幾個響鼻,只餘下幾列來回巡邏的士兵及村口火堆旁十數道相互依靠的人影。
為首的那名鬼將也不著急,只是靜靜的看著眼前的村落並不言語,仿佛還在等待著什麼。
片刻後,見那村尾義莊的大門悄然洞開,一道人影走了出來,手握火把朝亂葬崗來回舞動了三五下,再度悄然返回義莊。
鬼將這才冷然一笑,大手一揮,眾陰兵紛紛湧入眼前的樹林,逐漸消失在林中。
盞茶的功夫,義莊大門重新打開,適才的陰兵不知怎麼回事,竟已從林中悄悄聚集在門前,一個個手按刀劍,神色肅穆。
同時,他們的隊伍中已悄然增加了百多號人,適才那打開義莊的男子也赫然在列。他們一個個身材魁梧,面色冷漠,眼中卻燃起熾熱的烈焰,仇恨而倔強。
「都到齊了嗎?」鬼將陰惻惻的看著眼前的隊伍,朝著那男子努了努嘴,聲音枯澀低沉。
男子霍然出列對視著首領,雙眼中不待一絲的感情:「回稟校尉,黃家莊僅剩一百零八名男兒悉數到齊!」
原來此人竟是一名校尉,莫非在陰兵之中也有校尉?
那校尉雙眼一翻,藐視的看著眾人喝道:「好!你們都是黃家莊的男兒,都是黃家莊的苦主,本校尉今天給你們一個復仇的機會,你們敢要嗎?」
黃十三錘了錘胸口,厲聲嘯道:「為了復仇我們已經等了幾個月了,還有何不敢?校尉若是讓我們上墳場,那我們就是墳場裡的野魂。校尉若是讓我們下地獄,那我們就是地獄中的惡鬼!」
「很好!你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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