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烽火(2/2)
「很好!你叫什麼名字?」
「小人黃十三!原名黃路,那些叛賊殺了我黃家滿門十三人,因此小人更名黃十三,志在親手雪恨!」
校尉點了點頭看著前面寂然無聲的院落,嘴角一裂,陰森森的一笑,活脫脫的一隻從地獄中爬出來的阿修羅:「黃十三,既然你想要這個機會,那本校尉今天就你親自報仇雪恨!」
「殺!」
黃十三重重的點了一下頭,轉過身來一聲冷喝,黃家莊僅存的一百零八名男兒躍出隊伍,手執金戈殺氣騰騰的沖入房門中。
不消片刻,村落的各個角落響起一片慘叫,如山野間的鬼鳴,又似荒原中的狼嚎,更如一把鋒利的刀,狠狠的撕裂黃家莊寂靜的夜空。一群群未著兵甲甚至光溜著身子的羌人和西涼人組成的叛軍,在床上嗷叫著爬了起來,赤裸的身上一道道血糊糊的傷痕。
夜幕在這一刻揭開了溫柔的面紗,房屋中只有血腥的味道。
躺在床上還做著春秋大夢的叛軍看著眼前的黃家莊人,不明白為何這些懦弱的人們怎麼就敢舉起了刀槍,也不明白為何這些小羔羊就一夜間變成了惡狼。
但,此時性命攸關,他們哪裡還來得及思索,那裡還來得及穿衣著甲握起兵器,紛紛跳下床,舉起屋中的桌凳、被褥、鐮刀甚至斗笠任何可以抵擋的物件拼命的反抗。
然而,這些都是徒勞!
敵人激烈的反抗,越發的激起黃家莊人的眼中的那絲熾熱和殘忍。
雖然至今不過短短數月,但黃家莊人已經隱忍的太久了,他們的壯志已快逐漸忘記,他們的仇恨已快將他們灼化,他們的熱血已快冷如寒冰。看著眼前掙扎的敵人和凜冽的鮮血,他們的眼神中只有無盡的仇恨和熾烈。
在過去的日子裡,他們已失去的太多,他們不僅失去了父母,失去了妻兒,他們還失去了作為男人、軍人最後的尊嚴。這一刻,他們都將從敵人的身上一一的拿回來!
他們舉著刀揮著劍,向床上的羌人和西涼人肆意的劈砍著,鮮血飛濺,帶著血腥的味道灑落在他們的身上,臉上和嘴角上。但他們沒有退縮,他們的眼睛亦和鮮血一樣的紅。他們的眼中只有仇人,他們的也只有殺戮,沒有任何招式和技巧的瘋狂的殺戮!
當綿羊褪去身上懦弱的外表的時候,他們將不再是綿羊,他們是一群惡狼。不消盞茶的功夫,過半的叛軍已經倒在床上、床下、過道里和正堂上,匆匆逃出門外的不過瑟瑟發抖的兩三百人。
兩三百人,兩三百的羌族人,當他們聚集在一起的時候,絕對是一支不可小覷的力量。
然而,可悲的是,他們雖然已經聚集在一起了,他們的手上卻並沒有任何武器。他們雖然已經看到了門外沒有任何的黃家莊男兒,他們卻看到了更多的人。
其中就有他們的族人,上百的族人。那是留在村里巡邏和守夜的勇士,白天的時候他們還和自己一起衝鋒陷陣牧馬摔跤,如今已成為一具具冰涼的屍體,靜靜的臥在血泊中。
但,除了這百十具族人的遺骸外,門外更多的大漢士兵,厲鬼一般的大漢士兵,他們安安靜靜的站在門外舉著火把擎著長矛,臉色沉靜如水,眸子裡不帶半分的色彩,黑衣如墨,長矛似冰。
「矛!」
見眾叛軍已經衝殺出來,校尉舔了舔嘴唇森然一笑,手中的環首刀重重的向下一劈,兩三百長矛如閃電一般破空而出,密集如雨。
「奪奪奪!」
一陣悽厲的尖嘯聲和破體聲撕破夜空,叛賊眼睜睜的看著空中的長矛在眼中越來越近,越來越大,穿破自己的身體,釘在牆角、房門上,長矛的尾端兀自顫動不停。
箭如林,血如河。越來越多的利箭傾瀉而下,越來越多的叛賊倒在地上,直到最後一個人。
村落的突變終於驚醒了馬廄中的戰馬,也驚醒了不遠處沉睡的叛軍大營。
可惜,叛軍還來不及整軍,一道紫色火焰便在營帳上空炸響。
黑夜裡戰馬長嘶,鼓角齊鳴。拒馬樁火速推開,一列列馬軍忽地從黑暗中如潮流般席捲而來沖入營帳。馬匹上的將士們奮勇的揮動著手中的兵器,口中嗷嗷的叫著,大地在馬蹄下震盪。
「快!速速整軍迎戰!」
一員叛賊大將飛身上馬,手中彎刀一把厲聲喝道。話音剛落,一支利箭鬼魅般出現在眼前,砰地一聲穿過喉嚨,帶起一縷血霧,叛賊大將轟然倒地,砸起漫天的灰塵。
「何方宵小,竟敢暗箭傷人!」又是一道厲喝,一個九尺上下的髡髮大漢奔出營帳,一把抓住戰馬的馬鬃借勢一竄已俯身馬上,「我乃參狼大將日渥不基,賊將納命來!」言罷,拖動鐵蒺藜骨朵以雷霆之勢側向掃去,激起萬千殺氣。
日渥不基?這特麼的什麼爛名字,怎麼不乾脆叫做日渥小雞!
漢軍大將嘿嘿一笑,雙腿一夾縱馬疾馳,奮力一揮,手中長斧飛出正中鐵蒺藜骨朵。
「當」的一聲,金戈吟嘯如雷貫耳,兩兵相接寒光四射,日渥不基身子在馬上一晃,手中鐵蒺藜骨朵差點拿捏不住,大吃一驚急忙喝問:「來將何人?報上名來!」
「記打不記吃的羌族小兒,還記得你家老子田晏嗎?」田晏手中長斧再度高高揚起,猛地劈下,一道斧影半空划過如下山猛虎張著猙獰的大嘴從天而降,直撲日渥不基。
長斧寒光,含千鈞之力;蒺藜無鋒,藏百十招式。
二人斗不上數十合,只聽田晏怒喝一聲,手中長斧劈在鐵蒺藜之上,順勢變招為削,長斧已沿著鐵柄削在日渥不基手上,五指齊根而斷。
一隻手如何能夠舞動鐵蒺藜骨朵,抵擋住那雷霆之勢?
日渥不基大急,顧不上十指連心的疼痛,就待策馬而返,卻見那長斧亦如泰山壓頂一般閃入眼帘,手中鐵蒺藜骨朵被盪開,寒光在眼中一閃而逝,自己的半個身子不翼而飛,蓬蓬鮮血如桃花雨般灑落塵中。
飛血四濺,田晏伸出舌頭舔了舔落在嘴角的鮮血,猙獰一笑:「羌狗,回去告訴你家豪帥,老子田晏又回來了!殺!」
一聲令出萬馬奔馳,血流、肢折、頭斷。驚呼聲、尖嘯聲、悲鳴聲和慘叫聲驟起驟落,大軍所過之處摧枯拉朽,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