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風起梅山(2/2)
王黎頷了頷首,未及說話,突然聽得林中「撲稜稜」直響,一隻鴿子從遠方飛來,落在身後小院籬笆牆內。
孫才火速奔回院中取下鴿子腿上的信箋,遞給王黎。王黎一目十行,順勢又交給閻忠,冷笑道:「伯父去年三月從冀州至西涼,一路揮師西進,力挽狂瀾穩固防線,三輔之側方有片刻歇腳之地。
八月中,張伯慎領軍十萬,接替伯父就任西北統帥,正是全國倚重。本以為可以一血前恥,收復涼州。誰想西征一旦失利,這張伯慎就原形畢露,所作所為果然與先生所料不差分毫。
此人不但與張讓、趙忠等輩結黨營私相互勾結,甚至與他們根本就是一丘之貉。我大漢不思進取安居一隅之輩何其多也!」
接過紙條,紙上的小篆已盡入眼底:張溫除車騎拜太尉欲歸,董卓授前將軍封台鄉侯。閻忠眼神中閃過一絲痛心:「這張伯慎特麼的果然該死!他這一退,只怕涼州將永不復我大漢也!」
「先生之言何以見得?」
王黎當然知道閻忠所述在未來的幾年中都將逐一變成現實,而涼州從此也將成為馬騰、韓遂的天下。
畢竟在後世的時候,《三國演義》不管是書本還是電視他都曾看過幾遍。但,他還是想聽一聽這當代的名士心聲,自己首席軍師的見解。
「主公以為董卓之輩何如?」閻忠將紙條緊緊的攥在手中,手上青筋直冒。
「先生莫非在考究黎?」
「忠不敢,但忠還是想聽一聽主公的想法!」
「哈哈,先生,你這可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哦!」王黎仰天一笑,隨即正色道,「昔大人見臨洮,而銅人鑄;臨洮生卓,而銅人毀。此事雖不可考,但,單單從此一句謠言便可知董卓素來頗有野心,不居於現狀。
而董卓此人,雖然兇狠殘暴強忍寡義,卻深有韜略武勇非凡,更兼其身經百戰久歷沙場,在涼州軍中威望一時無兩。
其麾下也多有虎狼之士,華雄、徐榮等人自是不必多說,李傕、郭汜、董越、牛輔等人也同樣皆有萬夫不當之勇。不出數年,董卓必然另樹一幟,異軍突起。」
閻忠嘆了口氣:「不錯!主公所言正是。張溫若是尚在長安,董卓等人行事或許還遮遮掩掩,如今張溫已返回雒陽,趙忠不過掛名車騎將軍,而周慎、夏育等人又同為敗軍之將,又豈能約束董卓一二?
值此良機,董卓必然將與邊章、韓遂等人修復關係養寇自重。而邊章等人同樣也需要時間和精力來鞏固和壯大自己的勢力,雙方一拍即合。在未來數年的時間內,董卓必定出自涼州,而邊章等人也將割據一方自成一國。所以方才我才言道:不復大漢之國也!」
秀才不出門,便知天下事!
那天下名士呢?胸中裝的除了整個天下的戰局,還能有什麼!
該來的終究會來的!王黎點了點頭,心中的不快一吐而盡,俯瞰著腳下的清河大地,原野上村落林立星羅棋布,曠野中田陌交錯麥苗掛穗,臨風而立。
「日月穿梭白駒過隙,時間彈指而過。黎來這清河也足足一年之久,在先生、志才、公與和子龍的輔佐下收納流民,安撫叛亂,治理軍事民政,而中原大地更是虹銷雨霽,一年到頭風調雨順,清河國民生才漸漸富饒。
看看情形,今年也將是一個豐收年成。只是可惜,大亂之世不日將至,黎也深感時間愈發緊張,不知先生還有何事可教我?」
閻忠曬然一笑:「『廣積糧、高築牆、緩稱王』主公當日所提之方略可還記得?我清河經過一年的修整,雖然還談不上物阜民豐夜不閉戶,但至少也漸漸恢復元氣。
同樣的,子龍將軍結合主公之前提及的新式練兵方式,優勝劣汰深得其法。我日前觀之,只覺得兵馬雄壯如臂使指,大有萬千人吾也敢獨往之勢,主公又何須憂心?
不過如今的清河仍屬大漢一朝,許多頑疾還來不及一一革新,雖然因皇甫冀州之故,清河已經減免今年田租,但畢竟兵出於民,主公還是應早做打算才好。
大亂將至,百姓流離。主公依舊應當減租減稅,廢除漢室過多的稅賦,黎民百姓自然相擁,清河自然還是一番民殷國富的景象。屆時,我等再牢據大義,根據天下走勢遠交近攻,提一旅精兵先冀州而幽并後望天下,何愁大事不成?」
王黎點了點頭:「亂世之中文臣安邦治國,謀士運籌帷幄,武將征戰殺伐。先生可有推薦之人?」
閻忠聞之啞然失笑:「主公昔日尋覓荀文若、鍾元常之蹤跡而不得,但主公是否已忘記剛而犯上田元皓,機變無雙張儁乂?」
田豐、張郃?閻忠的提點雷霆般將王黎劈了個外焦內嫩,這一年來專注於清河國中的民生治理和對荀彧、鍾繇的孜孜追求,竟然差點忘記了冀州城中的大賢和良將。
果然是燈下黑啊!
……
夕陽終於漸漸落了下去,梅山的山巔、樹木、巨石也漸漸的披上一層薄霧,只看得見一道道優美曼妙的輪廓。一陣涼風掠過,樹搖枝曳,裙裾飄飄。空中的雲朵也隨著清風舒捲自如,千變萬化,忽兒好似彩鍛曼舞輕織,忽兒恍若海潮波濤澎湃。
王黎盯著白雲的忽卷忽舒,感受著山巔列列寒風,拍了拍閻忠嘆道:「先生,走吧,起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