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多情只有庭院雪,猶為離人舞梨花(2/2)
「真的?」
「真的!」
真的相信就好?!
王黎暗中舒了口氣,抬起頭來,溫柔的看著靈兒:「靈兒,愚兄不善言辭,平素與你交談也很少談及我們之間的事情。你既然問到愚兄這個問題,那麼愚兄也想問你一句話,你還記得愚兄當日在京城時和伯父說過的話嗎?」
靈兒痴痴的看著王黎,音若雛鳥,鶯聲嚦嚦:「紅楓初夜識泥鴻,一宿姻緣逆旅中。」
王黎點了點頭:「是的,紅楓初夜識泥鴻,一宿姻緣逆旅中。靈兒,或許這就是上天註定吧,一場林間的相遇,讓愚兄認識了你,也喜歡上了你。
至於你是否是伯父的女兒,或者是什麼金枝玉葉,還是小門小戶的女兒都沒有任何的關係,愚兄只是很單純的喜歡你!」
鏗鏘有力,落地有聲!
悄悄靠近的皇甫堅壽撇了撇嘴,這還叫做不善言辭?傻妮子,男人說的話你也信?寧願相信母豬會上樹,也不要相信王黎的那張嘴!
靈兒卻仿似驟然活過來一般,一雙眸子中又有晶瑩亮起,一縷神採在眼底一閃而逝:「兄長,假如靈兒希望你放棄現在的事情,靈兒願與你遠走高飛,從此男耕女織不再過問這世間之事,你願意嗎?」
啊?這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嗎?看來靈兒還是擔心自己有朝一日會與伯父對敵,這件事終歸還是繞不過去啊!
王黎苦澀一笑,嘆息了一口氣,指著巷陌中的積雪說道:「靈兒你可知這下面是什麼?」
「積雪!」
「不錯正是積雪,可是積雪的下面呢?「
「積雪的下面?」
「嗯,積雪的下面你就不知道了吧?愚兄告訴你,這積雪的下面是原來的巷陌,也是原來的陰溝、下水渠。巷陌中雜草烏苔,陰溝里污泥老鼠,原本是污穢之地。
可是,現在一場大雪就將這些骯髒的東西覆蓋在下邊,人們眼中再也看不到它原來的本色,看到的只有皚皚的積雪和那潔白的世界。
而今的大漢朝看上去就像那白雪一樣,太平道已然覆滅,三張授首,但是,雜草就是雜草,污穢依舊污穢,朝中的氣象並未有絲毫的革新,貪腐之風依舊日盛。
《孟子》曰: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愚兄自問算不上什麼達者,可是靈兒,你說此刻愚兄能夠獨善其身嗎?
好男兒志在四方,自反而不縮,雖褐寬博,吾不惴焉。自反而縮,雖千萬人吾往矣。有些事愚兄不會做,有些事愚兄必須做,哪怕到頭來頭破血流,哪怕到頭來一場空!」
王黎徐徐緩了一口氣,接著說道:「愚兄知道你和兄長一般,不願意與伯父對立,你夾在伯父與愚兄之間確實非常為難,愚兄都能理解。但是,你放心,愚兄保證今生絕不會與伯父為敵!」
「兄長,你確定不會與阿翁為敵嗎?」靈兒眼中忽然閃過一絲異彩,轉瞬又黯然下去,「可是兄長,如果你一旦舉事,阿翁必然會現在朝廷一邊,到時候靈兒又該怎麼辦?」
王黎嘆了一口氣,雖說在西漢之處,董仲舒就在《春秋繁露》中就已經提出了「三綱五常」,其中就有夫為妻綱之說。
但,一則靈兒此時尚未過門,二則靈兒敢愛敢恨完完全全的一個新時代女青年,三則王黎畢竟擁有一千年以後的思想,又怎捨得將那些所謂的枷鎖套在靈兒的頭上。
看著庭院中的落雪,王黎忽然想到一個問題,中平六年,靈帝薨逝,董卓亂朝,十八路諸侯討伐董賊,大漢至此分崩離析,眼前頓時一亮:「傻丫頭,你只需做好你自己便是!愚兄與你起誓,愚兄絕對不會親手顛覆大漢!」
靈兒抬起頭來,一雙柔荑香汗微出,聲音異常的顫抖:「兄長,你說的都是真的嗎?」
「真的,比真金白銀還要真!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如此一來,你便要再等愚兄個三五年,你願意嗎?」
靈兒如釋重負,霍然抬起頭來,輕輕擦拭掉眼下的晶珠,緊緊的握住王黎窗沿邊的手,堅定的說道:「愚兄,你願意為了靈兒改變你的想法,靈兒願意等你!不要說三五年,哪怕就是一輩子,靈兒也願意等你!」
額,貌似靈兒會錯了意?王黎苦笑一聲,呆呆的看著窗前那張笑顏。
……
「兄長?」
「恩?」
「靈兒要走了,讓靈兒給你跳一支舞好嗎!」
「嗯!」
雪花落,梨花開,眼淚也跟著掉下來。
漫天的落雪仿佛千萬朵潔白的梨花紛紛揚揚飄落地上,又似多情的天女不忍人間的別離,輕輕的抖動著白紗,飛舞人間久久不願離去。
皇甫堅壽背靠著大樹手捧長笛,一曲高山流水吹得宛轉悠揚,如高山清泉,似林間黃鸝,幽雅而輕快。
靈兒曼妙的身姿軟如雲絮,柔若無骨,輕盈的如同一隻乳燕在樹下、在雪中來回穿梭。白色的深衣和淡黃的狐裘在雙手的揮舞中時而如一條直線怦然炸開,時而如一條銀蛇陡然迴轉,時而似花間的蝴蝶展翅欲飛,時而又似深山的明月清韻空靈。
裙裾飄飄,步步生蓮,那仙女凌波一般的舞姿深深的印刻在巷陌中。
天色漸晚,天空也越來越昏暗,雪卻越來越大了。
伊人已經飄然遠去,王黎依然不願離開,只因,庭院中還殘留著那纖細的腳印和芬芳的清香。
多情只有庭院雪,猶為離人舞梨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