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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王芬之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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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隨風裏熟,梅逐雨中黃」麥子熟了,青梅黃了,冀州又將迎來一場大的豐收。

可是,我們的冀州刺史王芬聽著那門外的夏雨,卻格外的煩惱,那綿綿的夏雨就仿佛此時的心情一般的冰冷。

幾天的逃亡生活,王芬已經度日如年,整日裡恍如驚弓之鳥一般,只要稍稍聽到一些刀戈之聲和吶喊之聲,就以為是來抓自己的。像老鼠一樣東躲西藏了幾天,終於一頭扎進了這座信都郊外的孤寺中。

雖然「黨錮」之時,王芬也曾下過獄,也曾一路的流亡,但是那個時候他還年輕,他也還有自己的堅持。可是現在呢,在這冀州一州之首上坐了三年,他已不再是那個時候的他。

他已經心得意滿,他已經躊躇滿志,他已經沒有了當初的錚錚傲骨,他有的只是對榮華富貴的孜孜追求,有的只是對生死和家人的眷戀,他從大漢赫赫有名的八廚變成了一個意圖謀立新帝的反賊,也從一個不懼生死的名士變成了一個怕死鬼!

一道幽深空洞的「吱嗝」聲在寂靜的夜裡陡然響起,寺廟的大門被輕輕的推開,一道冷風夾雜著雨水撲了進來,地上燃著的篝火猛地忽閃了好幾下,坐在火邊的王芬猛的打了一個寒顫,看著周圍毫無藏身之地的大堂,恨不得立即打個地洞鑽進去。

「明公,勿用擔心,是貧道!」一道熟悉的聲音及時響起,王芬訕訕的回過神來,又湊近篝火邊搓了搓手:「哦,是泉翁回來了?辛苦泉翁了,現在外面的風聲如何了?」

襄楷取下斗笠,將身上的雨衣輕輕掛在一旁的佛像上,又從手中的食盒中取出兩道小菜、一壺小酒和一個酒杯出來擺在案桌上,柔聲說道:「明公但請放心,目前朝廷並無任何的舉動。你先墊吧墊吧兩口,貧道再與你細說我們的下一步計劃!」

「真的沒有動靜嗎?」

「當然是真的,貧道什麼時候打過誑語!」

沒事就好!

王芬點了點頭,急忙握起筷子嘗了一口菜,只覺得齒頰留香,快凍僵了的身體漸漸溫暖起來,一顆死去的心也仿佛跟著活了過來:「這信都歸雲樓的菜果然美味,泉翁你吃了嗎?要不一起來兩口?」

襄楷端起酒壺輕輕的斟滿酒杯遞給王芬,搖頭說道:「你知道貧道雖然以身侍道,但卻不禁口食之欲,貧道在歸雲樓早已用過大快朵頤了。這菜是貧道專門為明公備下的,明公勿需再管貧道,但用無妨!」

「既然如此,那芬就不客氣了!」王芬點了點頭,接過襄楷手中的酒杯一飲而盡,嘆了口氣接著說道,「本來按照原計劃,只要劉宏北巡河間,我等便可以討黑山賊的名義聚兵一舉拿下劉宏,逼其讓位於合肥侯。

可惜上天不憐憫,那臥牛山義士等人莫名其妙的慘死在悅來客棧中,而太史令上朝時一句『北方有赤氣,東西竟天,當有陰謀不宜北行。』便讓我等的努力付諸東流!」

「誰說不是呢!若非那狗賊一句話,劉宏退位,合肥侯登基必成定局,這天下如今或者已是另外的一番局面。」

「哎,此等狗賊實在該殺!」王芬扼腕長嘆,又飲了一杯酒,想了想自己的處境,心中又開始忐忑不安起來,「泉翁,雖然朝廷表面上目前暫無動靜,但據我所知劉宏御下仍有為數不少的繡衣御史,專干密查偵緝之事。

泉翁,你說當初悅來客棧之事以及太史令陳興等人是否已經知曉了我等的計劃?不然為什麼會那麼巧?我們走的太匆忙,信都城中還有不少手腳,我們是否應當讓人及時清理掉?」

襄楷搖了搖手道:「當今天子不聽人言惟心所欲,也極重自己手中的權力,既然明面上沒有抓捕我等的告示,那麼他定然不知曉其中之事。

而信都城中的遊俠兒對我等來說,也不過是一群小蝦米罷了,就算有那麼幾個漏網之魚為朝廷所獲,也攀咬不到我等頭上,明公你又何須擔心!」

「但,當初為那遊俠兒打氣的時候,我可露過面啊!」王芬眼神中閃過一絲疑慮。

襄楷瞥了王芬一眼,點了點頭:「這有無妨,雖然冀州城中的首尾尚未清理,但是我們如果清除掉那根線的線頭,不依然處於不敗之地嗎!」

「線頭?」

「是的,線頭!我們做每事一件就好比蜘蛛織網,漁翁釣魚,那一件事情不是有一個線頭呢?」

王芬捋了捋鬍鬚,頷了頷首:「泉翁所言不差,『風雨雷電』已經殉難,線頭已斷,我等確實勿需再過擔憂!」

「不,不,不!『風雨雷電』和『鷹翼雙飛』等人哪裡算得上什麼線頭?他們不過是一條繩上的螞蚱罷了。」襄楷搖了搖頭,指著王芬笑道,「明公乃當世八廚之一,自幼便聰慧異常,難道此刻還不明白貧道所說的線頭是誰嗎?」

「襄公矩,你什麼意思?莫非你們把本州當了線頭不成!」王芬拍案而起指著襄楷大罵,兀的臉色猛然一變,旋即肚子裡仿佛翻江倒海一般,胸中和腹中疼痛異常,臉上青筋直冒,豆大的汗珠滾滾而下。

「襄公矩…你…你竟敢…給本州…下毒!」

襄楷淡然的擺了擺手,慢吞吞的站起來,臉上掛著一絲嘲諷的笑容:「非也非也,明明是明公你篡位不成服毒自殺,怎麼能冤屈好人呢!」

「你…你這…狗賊,竟敢…陰我!」王芬按著肚子,扶著案桌強撐起來,努力的指著襄楷,話未落,人已仰天倒下,嘴角上溢出一絲暗紅的污血。

棋子,棄子也!

棋子就當有棋子的覺悟,一顆棋子竟然還不想安守本分,一張大嘴巴恨不得全冀州都知道你要密謀當今天子,不陰你陰誰?龍游淺灘,虎落平原?我呸!你特麼的就是一個笑話,難道還想拉著我教陪你殉葬嗎!

襄楷冷然一笑,慢騰騰的走過來將王芬扶起趴在案桌上,又將碗筷拾起收進食盒中,只留下一角酒杯和一壺酒,飄然遠去,消失在茫茫春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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