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誰道英雄是白身(2/2)
漢軍防線早已沖斷,四分五裂。失去了身後兄弟及陣營的支持,勇猛的漢軍在眾多的黃巾軍面前只能化成一隻只待宰的羔羊。
那漢將見事不諧,奮力一刀將前方敵將劈於馬下,拔馬沖了出去,大聲喝道:「鳴金,撤兵!」
「噹噹當!」
聽著山間清脆的鼓鉦齊鳴,看著潰不成軍的漢軍,劉備緊了緊手中的雙股劍,揚眉喝道:「走吧,該我們上場了!」
「哈哈,不瞞兄長,小弟早就等得不耐煩了!」張飛搓了搓手怪叫一聲,轉瞬錯愕的看著劉備道,「兄長,臨行前盧中郎不是說這董卓刻薄寡恩,我們為何還要救援此人?」
「三弟,那日我在皇甫中郎將帳中所見趙雲、王黎二人皆不及弱冠,然二人援陽翟、燒長社、破波才黃邵於林間,戰功赫赫,已官至司馬、軍候。
我們弟兄三人既已立志匡扶漢室卻依然一介白身,我等再不奮起直追更待何時?更何況我們要援救的並非單單董卓一人,而是我大漢的兵將,我大漢朝的根基!」
劉備嘆了口氣,接著說道,「二弟、三弟,如今董卓大軍看是危急,但蛾賊所持者無非氣勢兵眾耳,其戰力裝備、軍事素養依舊弱於漢軍。
此間乃山野峽谷地勢崎嶇,蛾賊又少戰馬,久逐之則勢力越發衰竭。二弟、三弟,你二人各領五百軍馬伏於山間兩側,以逸待勞中道而擊,愚兄再隨後掩殺,蛾賊必敗也!」
……
風正烈,戈猶寒。
迎著割面的寒風,聽著身後不時發出的慘叫,董卓心裡一片寒意,前一刻他還在指點江山揮斥方遒,後一刻他已經一敗塗地抱頭鼠竄。
他從來未想過自己會敗在蛾賊手中,也從未想過自己會如此的狼狽。所以他早早的打發徐榮去了京城充作自己與張讓、趙忠的信使。
他的身邊只有牛輔、李傕、郭汜及段煨幾名為數不多的驍將,沖陣闖營征戰殺伐倒是不在話下,可讓他們出謀劃策、排兵布陣,又怎及得上徐榮三四分?若是徐榮在此,今日又如何會敗?如何能敗?
董卓心如滴血,那可是他的并州鐵騎,打上了濃濃的個人印記的鐵之騎兵,原本他還指望憑藉這支隊伍坐穩中郎將之位,力壓皇甫嵩和朱儁二人成就大漢第一名將,再借勢而上指點江山。
可惜,今日一敗,他的騎兵已四分五裂潰不成軍。
他只能逃,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只要他還在,就還會有其餘的、更多的并州鐵騎、隴西鐵騎甚至西涼鐵騎,風已不再寒冷,他的心卻再次熱烈。
董卓使勁的抽著胯下的戰馬,前方就是廣平郡曲周縣了,只要跨過眼前這座山,在廣平郡借的一二兵馬,他就還能夠重振旗鼓,捲土重來東山再起!
他已看到了希望,希望就在山的那一邊!
「轟!」
身後山谷中數聲山崩地裂般的巨響,地面一陣劇烈的抖動,胯下戰馬一聲哀鳴,不等董卓調整姿勢,碩大的身軀已如石彈般拋出重重的率在地上。
特麼的,這是老天要亡我嗎!
董卓一聲長嘆急忙爬起來,卻見牛輔、董越及段煨等人已扶劍站立身側臉上露出詫異和振奮的眼色,急忙回頭望去,只見來路上塵霧瀰漫,泥沙俱下。
兩側山腰上喊殺聲陣陣,旌旗隱約其間,由巨石橫木混成的洪流從山腰滾滾而下,樹木攔腰截斷,灌叢為之齏粉。
勢如萬鈞雷霆聲動九天,力若百年風暴飛沙走石!
潰逃的漢軍來不及躲避便被砸成肉餅,但更多的是洶湧而來的蛾賊追兵,一個個慘叫著在巨石、滾木下東躲西藏左避右閃。
可是,峽谷如彎月,道路似羊腸,既無千軍騰挪閃轉之地,也無萬眾縱橫馳奔之所。轉瞬間,上千人馬便盡沒於滔滔的洪流中。
「嗡!」
一聲牛角長鳴,兩側山腰上驀地冒出數以千計的漢軍將士,旌旗飄飄,鱗甲森寒,在陽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當先兩員大將手按腰刀傲立群雄。
左軍為首之人九尺上下,綠色鸚哥袍隨風而動,一把青龍大刀矗立身側,形似偃月,鋒刃盡露,日頭下點點寒光;右路領頭大漢八尺有餘,黑色長披風因勢飛揚,一桿丈八蛇矛橫執胸前,狀若毒蛇,寒光乍現,人群中縷縷銀輝。
見蛾賊氣勢漸殆軍心震盪,那二人齊齊吶喊一聲,駿馬飛馳直撲山下,麾下將士堵在谷口,與蛾賊激戰在一起。
那二人勇猛異常,端的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出手處刀刀見血矛矛奪命,不消片刻時間,便有十數名蛾賊將領被劈於馬下,上萬蛾賊前鋒營竟逼得進退失據。
「此二人武藝用兵俱是卓越不凡,你等可知此乃何人?」
董卓抖了抖身上的灰塵,詫異的回顧左右將校,見牛輔等人默不作聲,心裡暗哼一聲正待發飆。
又見山腳下再度閃出一彪人馬,為首那人胯下一匹棗紅馬,手持一對雙股劍,疾呼道:「打蛇打七寸,擒賊先擒王,二弟,三弟,速奪旗殺將,備來也!」
三隊人馬似鐵流般殺入黃巾陣中左突右奔,只見旌旗飄飄塵煙滾滾,千百男兒已堪堪抵住黃巾大軍。
趁他病,要他命!
董卓畢竟乃用兵行家,當年征伐西羌專鎮隴西并州,又豈是善與之輩!見蛾賊來勢已盡,當下大喝一聲:「西羌男兒,北校兒郎,汝等胯下之物可還在乎?且隨我殺回去,以正我大漢男兒之名!」
數千鐵騎與萬餘北軍皆是軍中好男兒,哪裡忍得戰陣落敗亡命四方,聞聲激盪手中金戈利刃一翻旋風般隨董卓掩殺回去。
這一場激戰從午時殺到酉時,只殺得張角大敗虧輸,連連敗退,直退五十餘里,一直退到廣宗城下方才作罷,十萬黃巾十停中已去三四停。
聽著帳中嘈嘈切切的唉聲嘆氣,看著天上孤零零的明月,張角亦覺得心中一樣的淒冷孤寂。
那些曾一起指點江山、四方傳道的老兄弟馬元義、波才等或車裂於市或戰死疆場,自己身邊再無一人能與自己促膝談心、暢談天下,走進自己的內心。
波才敗亡東路黃巾覆滅,潁川的力量已鞭長莫及,自己只好動用朝中內線以左豐驅走盧植,只要再拿下董卓,冀州將再無制衡自己的力量。
到時候重拾巨鹿,穩定民心和軍心,然後尋機南下廣平、魏郡,西進常山、趙國,坐守冀州放眼並兗豫,大事依舊可成。
遺憾的是,眼看董卓覆滅在即,卻不知又從哪裡冒出的幾個野漢子,幾刀打斷了本將的部署,掐滅了本將的野望!坐擁十萬精兵卻困守孤城,這黃巾的道路又在何方?
明月不解其中意,明月何曾照故人。張角望著孤月悠然長嘆,一口鮮血噴在帳外,此非戰之罪,實乃天欲亡我也!
……
張角賞月賞的吐血,劉備卻趁著明月麾軍疾行。
明月下的明月峽屍橫遍野,陰風陣陣。劉備的心亦颳起一陣陰風,這董卓果然如恩師所述一般。兄弟三人捨身相救,卻救起一隻白眼狼,僅僅因為三人尚無官職在身,便前恭後倨另眼相看,言語中多是不耐,明月峽中的救命之恩和助戰之力已全然忘記!
看著不遠處那頂白色的帳篷,劉備只覺得污了自己的雙眼,心寒似水!
果真是:
明月峽中救千軍,將軍負恩令齒冷。
人情勢利古今在,誰道英雄是白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