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此生自斷天休問,獨倚危城(2/2)
他與張讓、趙忠等閹宦之輩合謀,舉起黃巾大旗殺官造反,竟然連他家鄉的士族門閥、大戶高第都不曾放過,一股腦兒將他們全部拉下馬來,結果也導致了我太平道在名義上一直孤立無援。」
南華真人臉上現起一絲緬懷,還有惋惜:「是啊!從你師兄起義之初,到你師兄仙逝,數月之間,你師兄一直都在孤軍奮戰,整個天下都是他的敵人。
縱使當時天下早已如烏鴉一般的漆黑,縱使黃老之術早已進入了大漢朝廷官員的府邸,你師兄和他領導的黃巾軍依舊遭到了史無前例的抵抗,所經之處必然是腥風血雨,一寸山河一寸血!」
「師尊說的極是!前事不忘後事之師,師兄的做法便是弟子的後事之師。」袁術悠然長嘆一聲,苦笑道,「所以,弟子才選擇了另外一條道路,一條師兄沒有走過的道路。
弟子要利用我袁氏一門的名士和威望聚士子為我所用,弟子也要用師兄遺留給弟子的武裝和民間力量。弟子要將這兩股力量糅合在一起,讓他們相輔相成,將他們發揮道極致,成為弟子手中最尖銳的刀鋒!」
南華真人點了點頭,扼腕嘆息:「但是,很顯然,當初我為你規劃的這條道路好像也走錯了!」
「不,師尊,您沒錯,弟子選擇的路也沒有錯,錯的只是弟子而已!」袁術搖了搖頭,抬起頭來正色的看著南華真人,「當初王德玉招降韓暹、李樂等人,朝野上下並無反對之意。
若非韓暹及李樂二人為曹操所惑,二人的結局註定會如胡才一般身居高位,坐享榮華富貴。或者也會如早期投降的黃巾將領徐石、龔都、劉辟等人一樣領兵在外,鎮守一方。
所以,弟子以為:這條道路是沒有問題的,如果一定要說有錯,那就是弟子錯了而已。弟子做不到王德玉那般的大巧無功,弟子與他相比,他的身上顯然更具有天然的親和力和人格魅力。
他不用擔心麾下的黃巾將士和門閥高第會陷入不合,甚至因此分崩離析。而弟子卻沒有辦法,早前何儀、何曼投靠於我,白波帥楊奉和黑山軍張燕與我有盟約,卻不想恰好激起了紀靈、閻象以及雷薄等人的反對。」
南華真人捋了捋頷下長須:「所以,你為了息事寧人,只好以高官厚祿大封群臣,將他們凝聚在自己的麾下。而你自己僅為朝廷後將軍,他們的胃口你根本就餵不飽,於是你才選擇了早日舉起自己的大旗,登基稱帝?」
「正是如此!」袁術點了點頭,又搖頭道,「當然,也不僅僅如此,其中還有兩點原因也促使弟子不得不倉促行事!」
南華真人瞥了袁術一眼:「你說說看!」
「是,師尊請容弟子回稟!」袁術朝南華真人拱了拱手,起身走到案桌後,指著牆上的地圖說道,「天下大勢以變,王德玉先是入主雒陽,接著劍指長安,再到後來兵克南陽,如今已擁有兩州一郡,其勢力之大,不在弟子之下。
袁本初那個庶子同樣將韓馥趕得如喪家之犬一般,自己一人獨掌了整個冀州。旬月前,那個庶子又南渡黃河,將陳留郡王控入了自己魔掌,挾『天子』以令諸侯,威望愈發隆盛。
而曹孟德、孫文台之輩卻皆是連克數郡,兵力和財力亦同樣不可小覷。曹孟德暫且不說,那孫文台雖然已經投靠了弟子,但弟子昔日亦與其共事過。深知其人名望、武勇及麾下兵將並不弱於弟子多少。
弟子目前坐擁兩州數郡,而江東數郡丹陽、會稽、吳會都是孫文台憑藉一己之力打下來的。弟子如果不再奮力一搏,只怕將來也將被湮滅在這群起的諸侯之中了。」
「還有嗎?」
「當然還有,這也是最重要的一點。」袁術點了點頭,重新回到南華真人身邊,「自古以來天無二日,國無二君。昔日陳留郡王在呂布和張邈等人手中,其二人兵力不足,地域不廣,所以那陳留郡王在兗州之時不過是廟裡的菩薩擺設而已。
但是,如今陳留郡王北上成為那庶子手中的棋子,那庶子野心勃勃,兵多將廣,又怎會輕易放棄棋子的作用呢?屆時,只要他敢打出陳留郡王的旗號,王德玉必將與他翻臉,中原也必然會重新陷入紛紛的戰火之中。
而今這天下,除了王德玉和那庶子兩人之外,再無其他人可與弟子抗衡纓鋒,就算曹孟德也不能夠。因此弟子雖然還沒有準備好,卻也只能趁此時二者尚未分出勝負之時壯大自己。
否則,將來一旦他們決出勝負,必然將有一方灰飛煙滅,同樣也有一方獨大。到時候,只要他們中那勝者重新舉起朝廷的大旗,只怕弟子就再也無還手之力了!」
南華真人拍了拍袁術的肩膀,輕嘆一口氣:「但是,崑崙,你可知道,你走的這條路極為不安穩,風險亦極高?」
「弟子知道,但弟子不悔!」袁術苦澀一笑,堅定的看著南華真人,腰中的長劍出鞘劈在地上,「此生早已奉給大道,為大道而亡又有何懼?此生自斷天休問,獨倚危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