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仁義辯(2/2)
你們這些酸文腐儒窮經皓首,我張順是辯不過你們。可是我可以「以民為本」,反過來斷了你所謂「仁義」道德的根子。
有了人民才有國家,有了國家才有君主,有了君主才有江山社稷。孔孟二聖所說的成仁取義乃是針對「為民請命、弔民伐罪」而言。
為了人民的利益捨生取義,方是天下大仁大義。忠於一家一姓之人,不過是為了取媚於君主罷了,和那些佞臣又有什麼區別呢?也敢妄談捨生取義嗎?
張順一席話,論述清晰、邏輯嚴謹,不但把那嵩縣知縣何復辯駁的啞口無言,更是讓在場的徐全等人、傅於仁、劉江月等生員及圍觀士紳百姓聽得嘆為觀止、佩服的五體投地。
在座眾人自幼深受儒家思想教育,一直以為仁義道德乃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哪裡想到張順會有這番說辭。
後世思想體系對這個時代的儒家思想是碾壓式的存在,一下子便把仁義道德體系衝擊的七零八落。再加上它本就脫胎於傳統道德體系,更是補全了原本仁義道德體系的缺陷。
眾人驟然聽到如此言論,只覺得完美無缺,深受震撼。竟然一時間無人辯駁,全場沉默了下來。
也不知過來多久,文化程度較低的魏知友倒沒有受到那麼大的衝擊。他率先反應過來。他試探性的喊了一句:「何公?」
他這一喊不要緊,算是打破了全場的沉默氛圍,喊醒了嵩縣知縣何復。
何復剛才在那裡愣了半晌欲尋章摘句進行反駁,卻不知從何說起。
他被魏知友喊醒以後,一時間欲怒不知怒向何處,欲斥又不知從何而斥,最終只好頹然的長嘆了一聲,仿佛瞬間衰老了幾十歲。
他沮喪的感慨道:「枉我寒窗苦讀二十載,竟被不學無術的後生辯駁的啞口無言。聖賢的道理豈能有錯?怕是我何復學藝不精,不得其要也,遂使聖賢受辱!」
「剛開始我聽魏知友說,你自號『舜王』,我還嘲笑你狂妄自大,有何德何能敢以聖王以自比?如今看來,是我坐井觀天了。天下之大,無奇不有,生而知之者,亦非妄言!」
死,何復暫時是不想死了。誰想白白死了不說,還被人潑上「佞臣」「小人」的髒水,連辯駁都沒有機會辯駁了。
這時候,副榜傅於仁和生員劉江月才反應過來,試圖指揮著魏知友的五百士卒,強迫張順把知縣何復和魏知友二人釋放出來。
所謂副榜,是相對正榜而言。
嘉靖年間,設有鄉試副榜,每錄取五名正榜,則額外錄取副榜一名。名列副榜者准作貢生,但是不能與舉人同赴會試,只能應下屆鄉試。
這副榜傅於仁便是如此,雖然算不得舉人,地位仍然高於諸位生員。
他與劉江月都是何復看中的人才,雖然一個是滿腹經綸,一個是老成持重,但都不是精明善變之輩,很難迅速想出解決當前問題辦法。
張順見他們要玩硬的,不由哈哈一笑,高聲喝道:「我乃三十六營盟主舜王是也,賊不殺賊,此時不降,更待何時?難道還要和我刀兵相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