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二 陰輪三境之霜雪境,許延(2/2)
城西方圓一百里,是五萬凡人耕作之地,乃是氣海四重境的張玄師賜予的靈谷種子,令這些凡人日夜耕作,然而產量卻不盡人意,一年下來這五萬凡人總產靈谷還不到十斤,大多數靈谷都不結果實。此谷方是張玄師偶然得到,種植得靈谷可食,有增加靈氣運轉之能。可谷方殘缺,谷種也與方中描述有出入,畢竟是散修,自己琢磨完善了谷方,畢竟不是原版,只有少量才得以結出靈谷。
城南則是那些武法先天大高手的聚居地,每每可見樓閣水榭,假山庭園,都是這些武法先天高手各自的園林庭院。在此城沒有世俗的規矩,只要完成氣海玄師交待的任務,這些武法先天高手便可以像土皇帝一般,那些凡人更是被他們視為奴僕。
古青城與巨木城同屬古青郡,此刻這官道上有一架馬車極為吸引目光,此馬車前面是一個黑衣大漢駕車,車後卻跟著三個同樣裝束的黑衣大漢亦步亦趨。
那馬車極快,後面那幾人看似行走緩慢,卻不曾落下,始終亦步亦趨跟在車後。許延盤膝坐在馬車裡,輕皺眉頭,這幾個煉屍做苦力是很好用,就是太招人注目了。雖然他現在的實力不怕世俗的麻煩,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正在思量間,馬車的側間傳來一聲輕吟,一個清秀的女子探出頭來,睜著有些惺忪迷茫的眼神環顧馬車裡,最後落在許延臉上。
神情陡然變化,驚恐,畏怯,擔憂這些情緒都在眸光中掠過,女子張了張嘴,卻沒有出聲。張韻靈是極聰慧的,此時她已想起了事情經過,心中有些悲戚,但又有些解脫,父親已經沒事了,但自己被這年輕道人帶來,一個弱小女子又能做什麼呢。
許延沒有理會張韻靈的目光,自昨日到今日,那些城衛軍的慘狀依然歷歷在目,不停在腦海里穿梭浮現。他現在心底惶恐,好似挨了當頭一棒,回顧自己這幾年以來的事情,非常後怕,就像大夢初醒一般。
好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操控著他的身體和意志,在做一些殘忍暴戾的事情。他可以肯定,這絕不是他自己的本心,一個淳樸早慧的少年,怎能狠下心殺死自己兒時的玩伴?
揉了揉眉心,許延有些迷茫,他現在好像找回了那個真正的自己,待人和善,沒有戾氣。他想起了白衣人交給他的【氣海要訣】,愈加確定,那白衣人,絕不是單純的為了結與先祖的因果,自己,或許只是他的一個棋子,但自己又能怎麼做呢,只能變得更強,才能慢慢撥開迷霧,找尋真相。
下定決心,許延不再迷茫,轉頭看向那個清麗的女子,輕聲道:「你莫要太過擔憂,起初我擄你來,是為了報復你騙我丹藥一事。但有些事情我現在已經想明白,不會再為難你。」
張韻靈看著眼前的少年,著一身道袍,但面目卻是個俊俏的小後生,清澈的目光中有壓抑,有無畏,有憂愁,卻沒有了昨日大開殺戒的戾氣與無情,感覺這少年有了一些巨大的變化,仿佛跟昨日的殺人魔鬼不是同一人。
想到這裡,她不由的心中一痛,腦補了一番這少年有著怎樣的過去,他殺人是不是不得已而為之,定然有苦衷等等。許延看著少女眼中的驚怯變淡,取而代之的卻是一些..母性的憐惜?
許延被看的心中一毛,避開女子的目光,看向馬車窗外。
此刻馬車已經進入到滄月府地界,滄月府毗鄰巨木巨城,乃是這座散修巨城下轄的一個經濟要地,巨木城所需修玄資源,珍奇草藥,珍禽異獸,滄月府內均有易轉。尋常凡人城池極為少見的後天大高手,在滄月府是家常便飯就能見到,就連武法先天大高手,也偶爾能出現幾個。
有些輕柔的聲音在耳畔響起:「道長,還不知你名諱?」許延轉過頭來,星眸掃了一眼鼓起勇氣來的張韻靈,想起自己前幾日做的事情,不由有些失笑道:「我前幾日殺了那麼多人,你不怕我,還敢與我搭話。」
張韻靈聞聽此言,有些傷心的微微低頭,是那些城衛軍,想起了那些鮮活的生命,又想起了那日的慘烈。片刻,又抬起頭來,眼眶有些紅但帶著笑意道:「你說了不會為難我,我相信你。」
許延稍微一愣,有些搞不明白這女子在想些什麼。猶豫了片刻,道:「我以前確實..被一些東西遮蔽。我說我搶奪丹藥,殺人,這些都不是出自本心,你信嗎?」
「嗯。」
「雖然我不是本意,但我做過的事,我不想找任何藉口,我殺了那麼無辜的人,確實難辭其咎。你為何不恨我?」
「...」
許延看著女子低下頭不語,忽然心裡有些奇怪,自己為何要對這女子說這麼多無用之言,自己只不過是個可憐人罷了。自嘲一笑,語氣變的有些冷淡,道:「看你身上衣裙破破爛爛,稍後我為你置辦一些乾淨的衣裳,再給你些盤纏,你自己回去古青城罷,想必你父親已經擔憂你多時了。」
「我不走。」
許延皺起眉頭,道:「你說什麼?」
「我不走,」女子微抬起頭,一雙明眸似水看著許延,「你道法高強,就連身為武法先天大高手的供奉都不是你一合之敵,我想跟你學法術。」
許延略一思量,便失笑道:「你是為了你父親?」
女子不語,許延看著她,忽然笑道:「你父親城守之位不穩啊,不到武法先天,始終有些受制於人,想必你是怕那司水流對你父親不利。你是想借我的勢,來幫你父親麼?」
張韻靈眸光不閃不避,還是那樣看著這個年輕道人。
「好聰慧的女子,你是看出了我身上的變化麼?」許延揉了揉眉心,道:「我現在回歸自我,確實不能在心境上留下破綻,待我修為穩定,就回去古青幫你一次吧。也算償還這幾日奪丹殺人的因果。」
張韻靈聞聽此言,神情有些小小的喜悅,因為現在不但可以保證自己安然無恙了,還可能可以幫到父親,這也許是自己唯一能為父親做的事情了。張韻靈從小自世家長大,雖然善良柔弱,但並不傻,許延展現出了碾壓武法先天高手的實力,而且現在看來對她沒有惡意,她自然免不了動一些小心思。
滄月府占地遼闊,卻不顯荒涼,古城古鎮緊密相連,熙熙攘攘人氣旺盛,寬闊的府道縱橫辟闔,穿越各個城池,將這個巨木城下轄最重要的滄月府串聯起來。
許延在馬車上盤膝靜坐,腹下神宮氣海靈氣翻騰不休,在四肢百脈緩緩流動,每流動一周天,靈氣便變粗一分,最後從丹田匯入神宮氣海。許延默默享受著靈氣充盈的快感,這種舉手投足之間可以劈石斷木的感覺,令他不能自已。而身體每時每刻都被靈氣洗滌,變的更加堅韌強壯,也讓他感覺到了氣海境的神異,不由更加神往那更高的境界。【靈血丹泥】的藥還沒有完全吸收,所以會造成這種靈氣充盈之感,若是吸收完全,許延最少也會到達氣海三重境!
車窗外熙熙攘攘,熱鬧非凡,有沿街叫賣的小販,有幾個江湖把式的雜耍,還有各種各樣寬敞高大的店鋪。按下內心之中有些紛亂的思緒,剛要轉過頭來,眼角餘光就看到自家馬車後一匹高大的棗紅馬疾馳而來。一個紫衣青年坐於馬上,神色有些驚惶,騎著馬橫衝直撞,撞倒了好幾個小販的攤位,惹得這些商販都對他怒目而視。
紫衣青年卻無心注意這些事,他身後兩個道士打扮的人手握銅環大刀,一邊叫罵一邊跑著追趕這紫衣青年。紫衣青年見到了丁字路口,心下一喜,正要駕馬發力,直接衝過這段繁華擁擠的路段,跑上官道,那兩個賊道士肯定追之不及。
領頭的那個中年道士,身上似是有幾分功夫在身,在平地疾馳,竟然能堪堪跟上馬速。他見那紫衣青年就要逃竄,臉色一沉,想了想直接停下腳步,用單手持刀,另一隻手運氣行功,「哧」的一聲,手中運氣直接大力拍在刀柄上。
那銅環大刀一震,以極快的速度切向紫衣青年,五六丈的距離,旁觀的人群剛剛聽到破空聲,那刀已經到了紫衣青年的腰腹處,狠狠襲來!
紫衣青年臉色一變,再要避之已經不及,電光石火之間,只聽「啪」一聲,那刀偏著飛了出去,斜插進地面上刀柄盡沒。
紫衣青年看著那刀臉上帶著後怕,這種大力如果插到人身上,定是腸開肚綻的結果。
「是哪位高人阻我青蓮觀之事!?」中年道士臉色陰沉,目露寒芒環視四周,四周眾人紛紛躲避,不敢與他對視。他目力極好,剛才看到一顆石子以極快的速度飛了出來,打在刀上,讓那紫衣青年僥得一命。
打出石子的這種力道,以他後天巔峰高手的眼光,定是武法先天大高手無疑。不過他只是有些忌憚,並不害怕,繼續冷笑向四周道:「哪位武法先天高手,藏頭露尾?貧道青蓮分觀弟子明惠,還望現身一見!」
許延撩開馬車前簾,渡步而出,一身黑白道袍在人群中分外顯眼。許延目光掃過紫衣青年,輕輕甩袖,沒有回應紫衣青年有些驚喜的目光,看向中年道人,道:「方才我若是不出手搭救,這人便要被你攔腰分屍。我不管你是什麼青蓮觀,此刻我不想見到血光,滾!」
語罷就轉過頭去,竟是要上馬車離開此地。中年道人聞言大怒,目光陰沉的看向許延所在馬車,忽然看到了四個黑衣大漢在馬車前後拱衛,頓時一驚。
手中的信號彈拿出了一半,又放了回去,以他的眼力不難看出,那四人全部都是武法先天高手!心中有些震驚,這滄月府武法先天高手有數,何時又有了這麼一股巨大的勢力,自己這滄月府青蓮分觀卻渾然不知。
正思量間,中年道士看著許延所在馬車緩緩前行,卻沒有追上去。那紫衣青年卻騎著馬靠近馬車,似是要上前搭話。
「主事,咱們還追不追那小子?」另一個滿臉疤痕的道士看不出武法先天高手來,向中年道士發問。
「追個屁,五個武法先天高手,咱們滄月分觀也就這麼多武法先天高手,拿什麼追!」中年道士目光陰沉,盯著越走越遠的馬車,冷冷吩咐道:「我先回去稟報分觀駐守,你去找個人盯緊那小子,等馬車上的武法先天高手走了,再見機行滅口之事!」
「是!」
......
紫衣青年騎著馬湊到馬車邊上,有些小心的道:「這位小道長,多謝你出手相救。」
「無事,只是近日不想見血光罷了。」許延露出一個微笑,輕輕擺擺手。此刻的他,更像是一個世俗的普通少年。
紫衣青年猶豫了一下,看了看許延的面龐,還是道:「小道長,在下楚清河,乃聚陰宗十三代弟子,這次青蓮觀的惡道追殺我,是為了...」
「不必多言,我救你不是為了圖報,只是隨手而為罷了。」許延輕輕打斷了他的話。
紫衣青年面露苦澀,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一般,抬頭道:「道長,我聚陰宗宗門凋零,傳到現在只有我跟我師父兩人,甚至連武法先天高手都沒有,這才被那些惡道欺辱,甚至我師父還在他們的手裡,如果道長能幫我把我師父救出來,我願給您做牛做馬!還有我們聚陰宗的修煉法門,我也一併告知!我師父的師祖,就是憑藉這法門曾經到達過氣海境的玄師!」
許延聞聽「氣海境玄師」幾個字目光一凝,眸光微動,但並沒有出言。
紫衣青年大急,看到這位神秘的武法先天高手似乎不為所動,急忙下得馬來,就要下跪在馬車前面。
「你莫要糾纏,貧道只是無心之舉,你又何必如此。」
紫衣青年面露苦澀,聽他口稱貧道,明顯是有些不耐,只得緩緩道:「我師尊,是聚陰宗傳承的後人,我兒時被父母拋棄,被師尊救起,撫養至今。我師徒二人在蒼冥山脈潛修武學,與世無爭,維護著這個小小門派最後的尊嚴,那青蓮觀道人無意中在蒼冥山脈發現精金礦脈,正是我聚陰宗山門下方岩脈支流,聚陰宗山門已經破落不堪,我師尊更是風燭殘年,壽元將盡還沒有突破武法先天。」說到這裡,紫衣青年臉上露出一絲恨意,「青蓮觀道人慾要霸占聚陰山門,名為征繳,實為強搶!我勸過師尊,放下這破落山門一走了之,但師尊要守護那山門不肯走,我只能陪師尊一起!」
「就在剛才,聚陰宗去了幾個道士,打傷我師尊並把他捉去,現在生死不知。我趁他們注意力沒在我身上,搶了道邊行人一匹棗紅馬,倉皇逃跑至此,沒想到他們還不想善罷甘休!」
許延目露奇色,看著這紫衣青年悲憤的神色不似作偽,微微點頭,但還是沒有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