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陰輪三境之霜雪境,許延(1/2)
古青城雖是一個凡俗城池,但占地廣大,周圍上千小些的城鎮環繞,是此郡內凡俗的經濟中心,四通八達,城牆高達十九丈,至少需要近百年的時間才能鑄出這鐵桶金城。
洛陽州古青郡通往欽州蜀郡的官道是兩州不多的經濟要道之一,巨山境內的官道兩旁幾千里方圓的土地山脈人跡稀少,是因為這邊臨近無邊的山脈叢林,毒蟲猛獸眾多,除了那些祖輩在山中居住的部落,幾乎少有人跡。直到快臨近古青城,才稀稀落落的有些小城鎮和聚居村落。
此刻已至黃昏,天空雲層狂暴的翻滾捲動,閃電划過無垠天空,轟鳴巨響,無數豆大雨滴砸向平原大地,濺起一片片水花,一塊塊巨大的攜著萬鈞雷霆的黑色雲層狠狠衝撞在一起,撞擊邊緣處火花迸現,雷霆轟鳴,震盪天地。
這個叫青石城的城郭已經在惡劣的天氣下漸漸沉默,往日此時的夜市喧鬧也不見蹤影,只有嬉鬧聲不斷的青樓和喧譁熱鬧的幾個大酒樓還燈火通明,如往日一般歌舞昇平,只怕那些青樓女子今晚又會多出幾單留宿的生意。城門也剛剛在幾個渾身濕透的士兵努力下緊緊關閉,黃昏應有的夕靄金光早就被狂風暴雨一掃而空,天空已經完全陰了下來,厚厚的烏雲遮天蔽日,不時閃過一道閃電,夾雜著狂暴的雨水肆無忌憚的蹂躪著萬物。
吱呀一聲,福來客店的門被推開,一陣冷風吹進了暖烘烘的客店,冰涼的雨水打在了門檻邊上,瞬間就弄濕了門前幾步方圓的地面。
小二阿福剛想呵斥,就看到推開門的青年背後,風雨中站了四個黑乎乎的人影,膀大腰圓,一看就不是什麼善茬,趕緊換上一副臉色,上前將人拉到屋內,諂媚道:「幾位大爺,正好今天小店還有兩間大空房,快進來暖和暖和身子,吃點熱菜。」一邊說著一遍用毛巾拍打面前青年的衣服。
此時一樓大堂坐著兩桌人,一桌是幾個帶刀劍的江湖人士,正在胡吃海喝,還有一桌是兩個綢衣青年,衣著華貴,一看就是富家公子一類。此時有人進來,都將目光看了過去。
許延帶著幾個黑衣蒙面大漢渾身濕透的進來,心情極為不好。他是氣海境修士沒錯,但是此時卻沒有半件靈器在身,只是可以用玄氣駕馭一些低級的法器符籙而已,而其所懷的數顆丹藥早就已經消耗殆盡,玄氣恢復緩慢至極,故而這一場暴雨,讓他這個氣海境的修玄之人毫無辦法,幾乎淋了個渾身通透,烏黑濕潤的髮絲垂在額前,臉頰被衝掉了血痂泥污,顯示出了原本的白皙俊美。
感受到了大堂內幾人投來的目光,許延心底輕哼一聲,推開阿福,上前坐在了一個空桌上。袖中的手緊捏鈴鐺,心念一動,那第一個進門來的黑衣大漢從懷中拿出一個濕透的錢袋,丟在阿福面前,隨後四個大漢都站到了許延背後,一言不發,甚至不管身上還在滴答滴答的滴水。
「小二,去給我置辦幾套衣物,再來兩盤熱菜,剩下的錢賞你了。」許延表面上濕透,其實內衣並沒有濕,他雖不能凝氣成罩,卻一直用靈氣在皮膚表面運轉循環,只是太耗費靈氣,終歸不雅。
「這位..少爺,恕小人直言,您手下這麼多人,兩盤菜夠嗎?我們店有特製的鐵板烤雞,還有滷牛肉,您要不來幾斤?」阿福看到許延身後的幾條大漢,眼珠骨碌一轉,媚笑道。
許延沒有說話,甚至頭都沒有抬,仍在把玩著手裡的古銅小鈴鐺。身後一條黑衣大漢上前一步,拎起阿福那瘦小的身子,阿福雙腳懸空,脖子上仿佛被鐵箍住一樣動彈不得,驚恐的雙目正對上大漢面巾外灰色呆板的眼珠。
「大爺饒..饒命啊,小的不..不敢廢話了,大..大爺。」阿福掙扎著身子,口中大喊。聽到聲音,木質樓梯後面的門裡衝出了兩個滿身油膩的人,手上還拿著勺子菜刀,顯然是廚師一類的人。這兩個人看到這情景就看出了,定是小二惹到了這個少爺,被人家的下人教訓。那個拿勺子的廚師囁嚅對許延道:「我們東家是趙員外的弟弟,還請少爺高抬貴手,給個薄面,今日小店請客,請少爺您喝酒。」
黑衣大漢鬆開了手,阿福在地上哆哆嗦嗦的撿起了錢袋,對著許延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道:「少爺稍等,我這就去辦您吩咐的事。」說罷對著廚師說了幾句,拿著錢袋推開門跑進了雨里。
那兩個廚師告罪一聲,進了內間去準備飯菜。
這時那幾個江湖人士停下了喝酒,其中一個大嗓門的粗獷大漢仗著幾分酒勁,瞥了眼許延,大聲道:「現在的官宦富商子弟,仗著有幾分權勢,就會欺負不會武功的平民,讓老鐵我這殺富濟貧的大俠遇到,定要殺他滿門,將他錢財散盡,都分給窮苦受累的老百姓!」
「鐵兄說得好!」
「鐵兄豪氣干雲,將來必是一方大俠!」
同桌几人大聲喝起了彩,還不時挑釁的目光看向許延這邊。他們這些武功不上不下的武林人士,整天不務正業,強搶些所謂富戶的錢財,不思武功進取,胡吃海喝,那些真有錢勢的人家,他們是不敢動的。
今日他們也是仗著酒氣,看著許延身上衣物是破爛的布衣,想來不是什麼特別有錢的人家,只是有幾個保鏢而已,便不覺壯了些聲勢,冷嘲熱諷起來,發泄些平時被官府欺壓的怨氣。
許延夾起一筷子剛端上來的滷牛肉,放進嘴裡緩緩咀嚼,完全無視了旁邊桌子上那幾個武林人士的叫嚷。身後幾個黑巾蒙面的大漢一言不發,像根木頭一樣立在他身後,目光呆板,仿佛沒有什麼能夠吸引到他們。
那個鐵姓的粗獷大漢有了些酒意,又被同桌几人一奉承,就暈乎乎的以為自己真是一代大俠了。當下怒睜雙目,就朝許延這邊桌子道:「這位..仁兄,外面這雨夜風雨交加,諸戶無不閉門躲雨,那小二不過是個打零工的,也是可憐,你何苦要欺他?真是不當人子!」他終究是看到許延背後幾條大漢,話沒有說的太過分。
許延端水杯的手頓住,轉頭看向這一桌人,沒有說話。身邊幾條黑衣大漢齊刷刷的向前一步,踏的木地板「鏗」一聲響,一樓大堂里忽然鴉雀無聲,只剩下門外風雨肆虐,豆大雨滴擊打在門窗上的響聲格外清晰。
「哎,諸位有話好說,莫要動氣。」另外一桌上的一個綢衣公子端起酒杯,笑吟吟道,「如此天色還來這客店歇息,觀此諸位都不是本地之人,想必不是路過於此就是要事在身,既然如此,相聚即是有緣,何必為了一個小小的店小二動氣?」
這綢衣公子面相白皙文雅,舉止大方,說話間彬彬有禮,讓人頓生好感。
「話是如此,只是這位小哥做事實是有失妥當,我們鐵兄弟有些看不過去,這才出口相勸,鐵兄弟本是一番好意,還望小哥莫要誤會。」鐵姓大漢旁邊的一個未怎么喝酒的白衣文士站了起來,對許延和那兩個公子稽首一禮,這也是給了那鐵姓大漢一個台階下。他們也看出了許延背後幾個黑衣大漢的不凡之處,在他們看來,那幾個大漢行事動作都像極了軍旅中的悍將,還是少惹為妙。
客店的門被推開,又是一陣寒風裹挾著冷雨吹進門口,一個身上披著破布的人進了房間,渾身濕答答的滴水,懷裡還抱著一個被布包著好幾層的包裹。轉手關了店門,諂媚的走到許延跟前,將那包裹遞上,又在懷裡掏了掏,拿出一小袋銀子,道:「公子,你讓買的東西我買來了,這是剩下的錢。」
明眼人不難看出,他雨里跑這一趟賺了能有半兩銀子,抵得上這小二兩個月時的工錢。許延給的銀錢太多了,雖之前說全部賞他,但他也不敢真箇就全部拿走,那可是快三十兩銀子啊,兩套綢衫用了十八兩,還剩下十多兩呢,他只是依照老規矩,拿了一些客人不會在意的小錢,這次客人給的多,索性拿了半兩銀子。
許延接過包裹,解開了外層了兩層包布,裡面是嶄新的兩套綢衫,絲毫未濕。他沒有接那銀子,點頭對小二道:「剩下的錢賞你了。」小二不顧身上水濕,連連點頭哈腰道:「謝謝公子,伺候公子是我的榮幸,不知公子還有什麼吩咐?」
他滿面紅光,恨不得上去就給許延擦鞋撣衣。這次客人隨手打賞的十多兩銀子銀可是能抵得上他一年多的工錢啊,受點雨淋又能算什麼。這次終於可以給家中老母買上幾斤好久沒吃的上好五花肉,也可以給自己那新婚的妻子買些首飾,自從年前她跟了自己,不但沒有享福,還整天熬夜給陳員外家洗衣,晚上還要照顧雙目失明的老母,真是苦了她了。
這邊鐵姓大漢瞧見小二這幅摸樣,冷哼一聲,心道現在的人真是勢力,為了錢真是尊嚴都不要了,虧得大爺剛才還同情你,想到此不由心中鬱結,乾脆不再看他,舉起酒杯,大聲道:「干!」「干!」
許延雖目視飯菜,卻將堂內諸人表情細微之處盡收眼底。這些人在他眼中,根本懶得與其交流,在他看來,這些人渾身濁氣,經脈堵塞,武道不成,玄路不通,在紅塵中碌碌不醒,掙扎徘徊,有何能耐讓自己正眼看之。
過了半晌,許延用過飯食,思索了一陣,目中閃過古怪的神色,將那小二喚到身前,道:「為貧道準備一間客房,這些銀錢你再去置辦兩件上好道袍,剩的錢都賞你了。」說罷又從懷中拿出一些銀錢,丟到小二腳下。
小二今天不知道自己心情變化了多少次,這會兒又能拿這位貴人的賞錢,他滿面通紅的諂媚道:「小的這就領道爺去休息,稍後小的就去置辦衣袍,給道爺你送到房中。」
「恩。」許延輕輕站起,他身上還穿著那件看上去破破爛爛還滴水的衣服,剛要隨小二上樓,那個綢衣公子笑聲傳來:「這位公子,我觀你腳步虛浮,面色蒼白,相逢既是有緣,小可倒是有幾手醫術,可便為公子診治一番?」
「貧道無事,謝過閣下。」許延嘴角微微抽搐,似要笑出聲來,最後還是忍住了,語罷隨小二上了樓。要照他的性子根本理也不理這綢衣男子,但他畢竟才二十幾許之齡,即便想要完全控制自己的情緒也遠遠做不到。剛才綢衣男子的話差點讓他笑出聲來,凡人醫師縱是醫術通天,也比不過修玄者的一粒靈丹妙藥,何況他自己根本就沒有病。
綢衣男子望著隨許延上樓去的四個黑衣大漢,對同桌的人道:「此人身邊的這四名護衛戰力極強,恐怕一個我都不是對手。雖然我沒有感覺到那護衛有修煉外功的跡象,但其踏出一步就能讓木板出現一個深凹腳印而不裂開,這種力量和控制力我父親都做不到。」
那冷峻男子輕酌一口,道:」此人無甚特殊之處,那四名護衛恐怕都是武法先天高手,到達了返璞歸真的境界。」
綢衣公子面帶笑容的臉終於變色,震驚道:「武法先天高手!?莫坎你的眼光應不會錯,可這廝竟然用四名武法先天高手做護衛,究竟是什麼來頭!」
「我觀他剛才以貧道自稱,又對那幾個武法先天護衛似是毫不在意,任意驅使,應是背後勢力雄厚,這方圓幾萬里只有青蓮觀才有這種威勢。」
「那青蓮觀中皆是道士,卻不屑清修,只顧好勇鬥狠,但那觀主乃是武法先天巔峰的高手,觀中更是十多位武法先天高手,在方圓十萬里稱霸一方。」
冷峻男子冷哼道:」那青蓮觀主是自巨山城出身,定是有修煉功法在身,要發展勢力豈不輕而易舉。青蓮觀作威作福,下面幾萬道士多是貪財好色,惹事生非之徒,仗著自己有兩下功夫,欺凌那些普通老百姓。」
「那非你我二人可管之事。」「我等自身尚且忙碌不清,哪有時間去管他人死活。」
許延手中把玩著那粒【聚靈玄丹】,臉上帶有古怪的神色,這哪裡是什麼玄丹妙藥,分明是清神定心的清心丹,武法先天高手服之用處頗大,不過此時對他已是無用。
隨手將丹藥丟在儲物袋中,盤膝坐在床上閉目調息。那四個黑衣大漢就站在門口,如有任何人想要強進這間客房,只會被這四具煉屍瞬間轟殺。
一夜無話。
翌日清晨,一束束金耀陽光從窗欞透射而入,店內古樸的桌椅擺設在初晨的陽光照耀下顯得古色古香,無數肉眼可見的微塵在陽光中掙扎不休,想要逃脫這一束小小的光對它們的掌控。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走出一個年輕道人。一身嶄新上好面料的道袍,頭上隨意挽了個束髮髻,鬢角垂下兩縷烏髮,露出白皙的額頭,薄唇緊抿。平靜的雙眸迎著刺目的陽光,身上一股氣勢忽然爆發出來,道袍無風飛舞,身後門窗咣當作響。
俊秀道人一甩袖,身上氣勢消失不見,身後房間走出四個黑衣大漢,跟在道人身後下了樓。
這正是許延,調息一夜,又煉化了些許靈血丹的藥力,此刻已經完全穩固了氣海一重境,按照他的估計,若將體內藥力全部煉化,有可能突破到氣海三重!許延心中一片清明通達,恨不得放聲長嘯,完全穩固了境界,對靈氣的控制也已經如臂指使。
出了客店,看著街上忙碌的人群,呼吸雨後的清新空氣,腳下石板路上還有幾灘積水未乾。
一個年輕的俊秀道人,身後跟著幾個彪形大漢,向城門方向走去。一般的人看到許延,都會一愣,然後略帶恭敬的側身讓過。因為道士的地位是非常高的,應皇朝那些大內高手,都是各大玄門或者道場派去的新晉弟子,這些人無不是道家之屬。因為一個道士身份,很多人弄了身道袍就開始為人做法事賺錢。許延這道袍一看就知是上好面料,十多兩銀子上下,一般人是消費不起的。
許延在街上走著,不覺四周已是熱鬧起來,各種叫賣聲不絕於耳,原來今日竟是一個小集市。許延看著那些孩童舉著糖葫蘆跑來跑去,母親為了給孩子買一個面人從懷中手帕數出不多的銀錢,小販的瓜果擺放一地,幾個衙役摸樣的人拿起瓜果就走,還有雜技的表演,人群不時傳出幾聲叫好。
眾生百態,如此的融入生活,如此的真實,可自己卻連身在何處都不知曉。
許延心下喟嘆,自己再也做不回那個許境之內的皇族許延,一時之間不由有些傷感。
……
古青城雖是凡人城池,但也是煌煌萬年之城,宏偉高大,氣勢磅礴。因受巨山影響,方圓百萬里內尚武之風極盛,除了那些被巨山修玄收為弟子或收入城內的人,郡內他處也是武林門派林立,無數的武林門派依附著那些高高在上的散修還有小的修玄家族,不時有粗陋的修玄法訣自巨山內流傳出來,但礙於靈根的苛刻要求,少有人能有這份機緣。
這高達四十丈由巨大的青石堆砌而成的城牆外,城門大開,一隊隊的銀甲士兵不時例行巡查,只看這些士兵面色堅毅,腳步穩健,還有他們身上那精鋼打造的彎刀,銀光閃閃的盔甲,無一不顯示出這是一支精銳士兵。
此刻剛剛卯時,天色有些暗藍,每日辰時開城門,至此時進出人流已然不少,站在城門隔著寬大的護城河向遠處望去,因為城基地勢較高,可以看到遼闊的田地上無數早起的農民勞作,無數的村莊也剛睡飽一樣,漸漸甦醒來。
清晨的寒氣隨著一陣陣涼風颳在身上,讓那些士兵都忍不住緊了緊內里的棉甲。
一個銀甲士兵嘴裡哈著冷霧,看著走過吊橋上的城門前的一輛馬車,走上前就要進行例行盤問。走近才看出,馬車旁幾騎都是護衛打扮,居中一人更是太陽穴隆起,目如鷹隼。銀甲士兵看清來人長相,頓時一驚,又看到王執事神色頗為不耐,不敢多想,諂笑見禮道:「王大人,您這是...」
此人正是那王執事,王執事看也不看他,冷哼一聲,道:「不該管的事別多管。」說罷一馬當先進了城,旁邊幾個護衛也是面色沉重,不理這些士兵,左右護著馬車進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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