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尾章 許氏少年(2/2)
「小子,你真是不識抬舉,叫你一聲公子是給你臉面,我們執事統領叫你前去予你幾兩銀子做盤纏,你這廝忒的不識好歹!」那秋水還沒有說話,幾個執事你一言我一語對著許延的背影說將起來。秋水也沒有反應,只是看著許延,看他如何分說。她也覺得執事說的頗有道理,王執事好心送他幾兩銀子,這人反而充耳不聞下車就走,莫不是真的白痴麼。
許延臉上的血垢已經結痂,外人看不清臉上的容貌如何,更看不清其臉色,他回身抬頭淡淡道:「本看爾等將吾從水中救起,不欲多做計較,之前些許不敬也可放過,圓了吾與爾等因果,此刻爾等糾纏不清,大難臨頭尚不自知,果真該死。」許延心中冷笑,我本不欲欠人人情,若這些凡人不搭救於我,我也可自身緩緩醒來,而且前些時候那些執事多有不敬,自己已是放過不再計較。車隊後面遠遠那幾騎來者不善的勁裝男子本想替他們順手解決,此刻已經不用出手,只需在旁看著這些人的情緒變化喜怒哀樂,對自己的修行磨練想必有所進益。
語罷不在出聲,盤坐在寬闊的官道邊緣,閉目調息起來。
「有病!」「這小子是不是神經病啊。」車隊尾部的執事們聽到許延此言,捧腹大笑出聲,有一個想上去對許延找碴的執事也放下了刀具,哈哈大笑。對一個神經有問題的白痴動手,顯然他提不起這個興趣。秋水也是冷哼一聲,調轉馬頭朝前跑去。
這幾個執事剛剛調轉馬頭跟上車隊,就聽身後奔踏聲遠遠響起,來時的官道盡頭塵煙四起,依稀能看清奔來了幾騎勁衣大漢。
這幾騎速度極快,不到半柱香就超越了這個車隊,一路灰塵都揚到了車隊的貨物馬車上,引來一陣罵聲。最前面駕一騎棗紅寶馬的是一個身穿月白文士袍的青年,單手執韁單手執扇,面上白皙俊美,但卻有一種陰柔之感,狹長的丹鳳眼微微眯起,手中韁繩一動,雙腿一夾,只聽幾聲「嘶」聲,身後幾人齊刷刷的跟隨他調轉馬頭,攔在了車隊最前方鏢車貨物的前面。
白衣文士袍青年搖了搖摺扇,看著鏢車上的貨物,大聲笑道:「鄭老三,速速交出鏢物,李某饒你不死。」
「真是好大的口氣,我振天鏢局在洛陽州古青一帶素有威名,你等幾個小小馬賊也敢口出狂言,今日王某就讓你知道振天鏢局的厲害!」鏢車旁一個中年鏢師看到他們幾人攔在車隊之前,成一字形攔住整個官道,不禁出口大罵。振天鏢局在古青一帶素有威名,總鏢頭更是武法先天境的絕世武林高手。平時那些馬匪賊寇見到是振天鏢局的行鏢,無不見者退避,不敢阻攔。
王姓鏢師大喊一通後,卻並沒有上前。他並不傻,這五個人膽敢來劫鏢,更是知道他們鄭大鏢頭的排行,一看就不是好惹的貨色,剛才那一聲只是警示之用,他武功平平,若是上去動手定然沒有好果。
果然,不過片刻車隊後面的鏢師還有張家的執事都涌到鏢車左右,站在一個黑衣中年人身後,手持武器怒瞪著攔住路的五人。
在白衣青年攔住車隊後,車隊中間的一匹馬上就飛出一個黑衣人影,連點幾輛馬車跳起騰躍,中年鏢師語落之後他已經砰的站到了鏢車最前,與白衣青年冷冷對視。
「鄭老三輕功果然了得,不過可惜,今日你大哥沒有隨你一起來,只有你一個區區鏢頭級人物,速速交出【聚靈玄丹】,若是你執意頑抗,說不得此處就是你等葬身之地!」白衣青年戲謔的看著黑衣中年人,顯然他們已經調查清楚了這趟車隊的底細。
「乳臭未乾的小娃娃吃過幾兩乾飯,也敢信口開河!既然知道是【聚靈玄丹】,那就應該知道這是張大人要送給誰的東西,圖謀那位大人的東西,莫不是廁所打燈籠找死麼?」人群中傳來一個郎朗男聲,王執事幾個騰躍跳到了車隊前方,道:「鄭鏢頭乃是張大人所請護鏢,並不知僱主運送何物,反而是你,能得知此等機要並前來搶奪,想必與袁城守關係不淺啊,看來袁城守忍不住要動手了。」
「哈哈哈,你是說古青城那個廢物城守?使喚李某他也配!區區凡人城池何足道哉,李某出自古青郡巨山城,給氣海境的上師大人做雜役跑腿,你等凡天境都沒有突破的人實在是不入李某之眼,那個張大人要送的那位供奉雖然是武法先天高手,但與我家主上氣海上師相比,揮手間便可讓其灰灰了去。」白衣青年傲然道。
鄭老三一直面無表情的臉上面色大變,王執事也是神情巨震,浮現出恐懼嚮往等複雜神色,冷酷沉穩的形象瞬間崩塌,聲音竟有些顫抖:「什..什麼,巨山城!」
洛陽州與欽州不同,修玄者常現凡俗,幾千年來在州內劃分了六郡三十三城,其中有六城超然世外,凡俗之人等閒不得進入,明面上統治整個方圓百萬里洛陽州的雲玄上朝,雲玄上朝每年都往這六城送上大量貢品,皆因此六城內常有修玄者在,那些入世的修玄家族分別霸占一座座巨城,控制凡人經濟命脈,那些沒有靈根的子嗣開枝散葉,經商走鏢,搜羅大量天材異寶供族內修玄。
當然也有那些道門巨派,這些門派與家族不同,他們霸占州內連綿十多萬里的巨山秀水,風水寶地靈氣佳地作為道場山門,這些門派輕易不顯於人世,不過在修玄盤踞的六城都有遣出弟子,每百年都會外出搜羅有靈根的凡人帶回山門充足血液,方式也各不如一。
這古青郡內就有一座宏偉巨城,名曰巨山,是一些散修修玄盤踞之地,占盡整個郡內風水靈脈,其內有大量凡俗雜役,也有凡俗半點也見不到的大量修玄散修和其弟子,還有修玄之間的坊市等等。但其城內卻極少影響郡內的其他凡俗之人,只是每年都要求郡內各城都獻出一定人口填充入巨山城,對於古青郡內達到宗師境的武林高手來說,巨山城代表著機緣和榮華富貴,因為每一個從裡面出來過的人都武功絕高,腰財萬貫,他們出城為那些上師大人尋找丹材器石,這些在凡俗足以稱霸一方的人物在巨山城內卻是最底層的雜役苦工,稍有不慎就會失去性命。
「不錯,此次李某正是聽說古青城張副城守得到一顆【聚靈玄丹】,要獻給城內武法先天境的供奉。李某不才,也是初入武法先天之境,但對這仙家丹藥仍是敢望不敢享之,凡人城池古青城供奉區區武法先天,有何福祿也敢享用仙丹!李某取走這傳說中能使人突破境界的【聚靈玄丹】,乃是回城獻給我家主上,你大哥今日雖沒有到此,李某看在同位列武法先天,給他一個薄面,速速獻上丹藥,某可饒你等不死!」白衣青年無視了王執事,丹鳳眼露出寒光緊緊盯著鄭鏢頭,語崩殺氣,仿佛下一刻就要動手。
以鄭鏢頭和白衣青年為中心,此時正處在一個一觸即發的氣氛中,幾十雙眼睛都盯著鄭鏢頭,就連馬車裡的張家小姐跟侍女秋水都聽到動靜移步近前,聽到那白衣青年語帶殺氣目光冰寒,不由嚇的花容失色。
鄭鏢頭臉色難看,嘴唇動了動不知道說些什麼,隨後頹然嘆了口氣,剛想說話,就聞身後一個男聲輕道:「這丹,許某要了。」
眾人大驚失色,白衣青年只聞其聲不見其人,不由心中有種不妙之感,目中寒光閃爍,身形突然暴起撲向鏢車。就在白衣青年雙腳剛落在鏢車一瞬間,臉上還沒有來得及露出喜色,就被一道耀紫流光射中,臉上表情頓時凝固,身體隨著紫光爆碎,血肉橫飛,一顆滴著血的半邊人頭在空中滾了幾滾落在了張姓碧裙少女腳下,白色腦漿摻著鮮紅血液,灑在少女的碧裙上。少女俏目瞳孔急劇收縮,眼白一翻,直接昏厥過去。
所有的人目中都充斥著恐懼驚恐,那些執事鏢師也是見過血的人,但是這種詭異無法理解的事件卻從來沒有見過,那白衣青年帶來的四條大漢卻依然勁裝蒙面,坐在馬上沒有半分反應。鄭鏢頭臉色陰沉,他能猜出一二,也許是武法先天巔峰的高手出手了,白衣青年那種恐怖的死法震懾著他的心神,他鷹目四顧,手心已經出汗,場內陷入一片可怕的寂靜。
「那...那裡有人!」一個鏢師打破了寂靜,顫抖的聲音和抖動的手指指向了運載鏢物的鏢車。
許延皺著眉頭看著精鐵貨箱,他此刻不會任何法術,也不會操控體內的玄氣對敵,只是靠那幾道遺留的符紙逞威,這精鐵箱卻是一時半會兒打開不得。
沒有理會那個鏢師,回身直接走到呆立的鄭鏢頭身前,冷淡道:「打開箱子,饒你不死。」
鄭鏢頭恐懼的看著這個年輕人,他認出了這是僱主半路救起的年輕人,不過當時沒有在意,可現在……
許延目光一寒,出手如電,直接抓起鄭鏢頭的右臂,狠狠一撕!滿天血沫飄灑,鄭鏢頭的右臂被連筋扯下,肩關節處噴出一股鮮血注,噴到了旁邊中年鏢師的臉上,血腥至極。許延不管鄭鏢頭捂著右肩猙獰痛苦的神色,狠聲道:「別讓我再說第二遍!」
「你這瘋子,我要殺了你!」旁邊被噴了一臉人血的中年鏢師顯然精神開始不穩定,目光通紅,抬起了手中的佩刀就要拔出來。「撲」許延從中年鏢師左胸中抽出右臂,隨意甩了甩臂上的人血碎肉,臉色漠然,環視噤若寒蟬的鏢師和執事們,目光落在了秋水和王執事身上,道:「馬上打開箱子,否則說不得許某要大開殺戒。」
秋水扶著自家昏迷的小姐,目光蘊含著恐懼害怕後悔等情緒,沒有了往日的靈動,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死死的瞪著許延。王執事上前一步,有些畏懼的低頭道:「鑰匙在小人這裡,只求上師能放過我家小姐一命。」
許延拿過鑰匙,對他恭敬討好的話充耳不聞,上前打開精鐵貨箱,取出一個雕鳳白玉盒,嘴角彎了彎,看也不看這滿地血腥跟餘下眾人,轉身向官道盡頭而去,片刻已不見人影。
灰色陰沉的天空仿佛要壓向大地,天地看上去離得如此之近,官道兩旁遼闊的土地荒蕪著,更遠處就是無邊無際的山脈巨峰,大樹森林。低低的天空灰雲籠罩,就像一隻只烏黑的上古巨獸在天空中翻滾咆哮。
官道中間幾具屍體橫七豎八的擺著無人料理,地上亂七八糟的馬車碎片和未凝固的幾灘鮮血屍塊都在訴說著這裡剛剛發生過血案,一陣陣狂風吹來,天空厚厚的黑雲捲動,仿佛馬上就要肆虐卷著暴雨灑向大地。往來過路的客商都趕緊裹緊了衣服,從道邊饒過這血案現場。已是快近黃昏,這天色就要起雨,那些往來貨商和小攤販都恨不得馬上找到一間客棧,躲避風雨。
讓這古青官道偶爾往來客商感到奇怪的是,這道中間卻有幾個彪形大漢,黑巾蒙面,抬頭挺胸,坐在馬上一動不動,看不清面貌,像是馬匪一流,當下都不敢多看,趕緊繞道遠去。
遠處一個人影飛速近前,細看是一個破爛衣衫的青年,每次在地上一點就能躍起幾丈,比那些武林高手的輕功不知高明多少。少頃,這青年就到了「血案現場」,臉上髒兮兮的血痂看不出容貌,淡漠的雙眸卻散發著一種讓凡人無法忽視的吸引力,身上的氣息威壓也是極為驚人,此時若有凡人在此,肯定是被氣海上師的威壓震懾的趴在地上。
這便是許延,他取走那所謂【聚靈玄丹】後,沒有殺其餘眾人,畢竟是那兩個少女將自己從岸邊救起。他離開半個時辰,思前想後總覺得那裡有些不對,腦中靈光一閃,想起了那四個黑衣大漢!自己殺死那白衣青年時,作為他的同夥,那四條大漢卻完全沒有反應,真是奇怪之極。甚至自己離開時,那幾條大漢目光都沒有波動過,死氣沉沉。
目光呆板,死氣沉沉,這就是屍傀的外兆!許延眸中閃過一陣喜色,那白衣青年自稱是為巨山城氣海上師出來尋找天材地寶,那氣海境的修玄肯定會賜下一些威懾的手段,顯示自己的威嚴,顯然這四具武法先天境屍傀就是那白衣青年的底牌!
雖然這些武法先天屍傀對氣海境的修玄完全沒有威脅,但許延可以算是半路出家,沒有師門撐腰,沒有道場依靠,目前可以說是一個純正的散修,用這些屍傀做苦力再好不過。許延上前翻找那些屍體,拎起那白衣青年支離破碎的屍體,在衣衫中摸索一番,找到了一個小小的古銅鈴鐺和一個錢袋。
「沒錯,就是此物!」許延微喜,細細打量那古銅鈴鐺。這鈴鐺造型古舊,上面斑駁破舊,還有一些花紋和劃痕。
許延看著那四具屍傀,輕搖鈴鐺,同時緩緩往裡輸入一絲靈氣。那四個大漢頓時雙手一翻,下馬站立不動。
「那白衣青年只是武法先天境,只能靠鈴聲命令它們做一些簡單的動作,而我卻是氣海境修玄之人,可以完全發揮出這屍傀的威能!」許延心中略有些興奮,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皺了皺眉,自己還是先找個無人之地,將剩餘的那些【靈血丹泥】吞食煉化,不知道能突破到氣海幾層,自己突破氣海,可都是它的功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