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堯舜之辯(2/2)
李牧笑道:「這倒奇怪了,既然孔孟之道可致君堯舜,為何還挑人呢?」
「……」孔穎達答不出,百官也答不出,他們甚至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他們恍然發現,致君堯舜說了這麼多年,竟然沒有人去深究其意。
李牧見把孔穎達問得沒話可說了,洒然一笑,道:「孔孟之道,源自孔孟二聖。二聖自己都做不到致君堯舜,爾等聖人後代、門徒,口口聲聲致君堯舜,說你們荒謬,難道委屈了麼?」
李牧向李世民施禮,道:「臣以為,孟子所言,乃是一種期望,想要表達的意思是,我盡我所能,讓我所侍奉的君主,儘量像堯舜一樣賢明。這種期望恰恰說明孔孟二聖清楚他們所侍奉的君主不是堯舜,也成為不了堯舜。」
「堯舜之所以是堯舜,是因為他們是堯舜。此乃天賦,非人力所能干預。國子監讀書的學子,為何學業有好有差?也是這個原因。有的人天生擅長做木匠,有的人天生擅長做鐵匠,非讓他去讀書,自然讀不好,這便是天賦的差異。縱觀歷史,哪一個明君是所謂的賢臣教出來的?沒有,一個都沒有!哪怕賢臣能教出一個好太子,但若這太子本性邪惡,他繼位之後,也會荼毒天下,前朝煬帝便是一例。」
「臣以為,賢臣造就不了明君,但明君卻可造就賢臣。賢臣之所以為賢臣,或是因為他糾正了君主的過失,或是因為他們解決了百姓的疾苦,但若君主無道,賢臣剛說一句話,還沒來得及做事,君主便把他殺了?還哪有賢臣?」
「這便如同微臣,臣本布衣,躬耕於馬邑……」
李世民本來聽得入神,聽到這句,皺眉道:「好好說話,朕是讓你背誦《出師表》麼?」
「陛下恕罪,臣讀書讀得太多,太雜,一不小心就串了。臣的意思是,臣本來是馬邑小城的一個毛頭小子,僥倖立下一點功勞,若非陛下知人善任,讓臣到工部任職,臣的才華哪有機會施展。臣的才華不得施展,就不會有貞觀犁,不會有馬蹄鐵,不會有印刷術。這不正是印證了臣的話,明君乃是天賜,先有明君後有賢臣麼?」
這一記馬屁,拍出了一個新的境界,李世民頗為受用,百官也是甚為折服。拍一個馬屁容易,但如李牧這樣,把馬屁拍得如此理論深厚,一般人還真做不到。
李牧一直偷瞄著李世民的神色,見他受用了,趁熱打鐵,道:「臣方才說,孔祭酒對臣有誤會,臣便藉此機會解釋幾句。臣是討厭門閥士族,但臣要說明的是,臣只是討厭其中一部分人。臣討厭崔玉言那樣的人,但臣尊重王侍中這樣的人。這其中的分別,是臣讀了《史記》之後才明白的。」
「你還讀了《史記》?」
李牧道:「臣讀過,臣在《史記》中找到了『士』的來源。上古部族時代,『士』為部落中有特殊能力之人。可能是武士,也可能是巫師,可能是一個會捕魚的人,還可能是一個會打獵的人。把他們稱為『士』,因為他們出類拔萃,百姓需要仰仗他們的能力,因此尊重他們。」
「到了先秦時代,這些『士』為了讓他們的後代也享有如同他們一樣的地位,便產生了私心,把自己擁有的知識和能力,只傳授給自己的子嗣或者親近之人,由此產生了『士族』。」
「士族勢力逐漸累積,超越了平民,成為了士大夫。士大夫受到帝王封賞,變成了公卿。朝代更替之間,又形成了門閥。」
「如同遠古的『士』受到百姓尊重一樣,士族也引領百姓生存繁衍,同樣值得尊重。但是其中有一些人,只因生在門閥士族之家,便天生成了門閥士族的一員,他們身無寸功於國家,身無寸功於社稷,身無寸功於百姓,卻也同那些有功的士族一樣享受著特權,便如崔玉言這樣的人,只是門閥士族中的蛀蟲罷了,臣認為不值得尊重。」
「但若像王侍中這樣真正有才能的士族,還是值得尊重的。」
李世民細想李牧的話,覺得頗有幾分道理,想了想問道:「那依你看來,學子們該如何教導才能成為有用之才?」
「臣不知道,因為臣沒有教導過學生。但臣知道,如現今這般教導,肯定是教導不出人才的。陛下請看滿朝文武,哪一位是如孔祭酒這般的老師教出來的?若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聖人經典只會照本宣科,刻板執拗,不知變通,這樣的人才,陛下要來何用?」
孔穎達實在是忍不住了,道:「逐鹿侯,你休要恃才傲物,你這樣說是不把天下學子放在眼中麼!」
李牧轉過頭看向孔穎達,道:「能入我的眼,自然就入了我的眼,入不了我的眼,難道還硬塞進去麼?」正說著,李牧忽然看向孔穎達頭上方的殿梁,道:「誒呀?奇也怪也,孔祭酒,我能聽到你的聲音,但是看不到你在哪?孔祭酒,你人在何處?」
孔穎達再也承受不住,突然眼前一黑,仰面摔倒,咣當一聲砸在地上,聲音比之上次更大,徹底昏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