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7 心之樹(2/2)
他的筆法非常肆意,同樣一支羊毫筆,在他手上已經不止是一支筆,而是他思想與靈感的延伸。他時而筆尖輕點,落下斑斑墨點;時而側筆塗抹,快速抹出大片輕淡的墨痕。
另一方面,則是意態。
看著朱甘棠畫畫的樣子,許問只想到了四個字:隨心所欲。
不僅是技法隨心所欲,思想也是。
他先讓自己的整個人沉浸在那樣的情緒與氛圍里,然後再由心而發,心動然後筆動,從而畫出這樣的畫來。
在這個過程里,他首先重視的是「感覺」,然後才是「技法。」
許問專注地看著,一邊看一邊思考。
沒一會兒朱甘棠就畫完了,放下筆看了看,自己有些得意地道:「近一年來我所有畫作,以此為最。」
說完,他笑了兩聲,這才端起旁邊的碗開始吃飯。
許問還沉浸在朱甘棠的作品裡沒有出來。
朱甘棠這幅畫確實是在許問那幅的基礎上畫出來的,但整幅畫已經有了巨大的不同,除了畫的都是月下泉畔的樹,乍一看幾乎看不出是同一幅畫。
但稍微仔細一點就可以看出來,兩者確實是一樣的,畫的同一棵樹。
朱甘棠畫中柏樹那種堅強又自由的感覺,與許問表達的一模一樣,只是更自在、更強烈了一些。
那很明顯,是許問限於技法與思路上的局限,想表達而沒能表達出來的。
這一幅畫,仿佛把許問帶到了昨天晚上,讓他再一次看見了那幕情景,感受到了當時的感覺。
「真美。」他說。
淡淡的墨渲染著柏樹下方的泉水,宛如蒸騰的水汽,又像是月光之靈,虛幻縹緲。
這虛幻與柏樹的深黑相互映襯,使得堅定更堅定,自由更自由,美得驚人。
「還有什麼感想?」朱甘棠問。
「由心而發,以心馭筆。」許問說。
「還有呢?」
「要多畫,多熟悉技法。只有當筆和技法變成你的一部分,你才能不考慮這些,隨意地跟著自己的心去走。」
聽到這裡,朱甘棠停下了勺子,意外而讚賞地看了他一眼。
「不錯,你能想到這一點,很好。」
「不管什麼時候,技術都是基礎。」許問說。
「不錯。術之間,本也是有道的。」朱甘棠道。
許問品味著朱甘棠這句話,不知不覺做好了晨間的準備。
今天他們要繼續出發,前往天雲山的另外一處探察。
準備好之後,他們路過了許問昨天打水的那眼泉水,許問忍不住過去看了一眼。
他又看見了那棵柏樹。
陽光篩過枝葉,留下斑駁的樹葉。這棵樹混在其他的灌木中間,並不起眼。
看來是昨天晚上月光的位置剛剛好,它處於月光中央,被凸顯出來了。
許問略微有些失望,這時,朱甘棠站在了他身邊,與他看著同樣的方向。
「覺得它跟你印象中的不太一樣?」他含笑問道。
「是的。」許問承認。
「那你覺得,你我都畫錯了嗎?」朱甘棠問道。
許問瞬間若有所悟。
「沒有畫錯。」過了一會兒,他說道,「我畫的,是我的心之樹。即使限定在昨天晚上,它也確實存在過。」
「哈哈。」朱甘棠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向外走。
許問再次深深看了那棵樹一眼,轉過身,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