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6 那月,那泉,那樹(1/2)
這問題也太刁鑽了吧!
許問做事情向來就很專注,打水就是打水,哪裡注意得到周圍有什麼樹?
再說了,現在是晚上,黑燈瞎火的,哪看得見什麼樹啊。
朱甘棠這個問題……
許問想了半天,終於想到了一棵。
「最喜歡的是泉水旁邊的一棵柏樹,不太高,在水上投下了影子……」
「試著把它畫出來。」朱甘棠拿起那支小羊毫,把筆交給他。
這時候墨也墨好了,許問拿起筆,在紙上停留片刻,開始做畫。
本質上來說,他是會畫畫的,前前後後畫過那麼多圖紙呢。
不過那都是炭筆,用羊毫還是第一次。
羊毫筆端非常柔軟,觸在生宣上,稍微一頓就是一團墨。
許問有點不太習慣,但到現在,他對肢體的控制力已經非同小可,很快就適應了,開始在紙上畫出流暢而均勻的線條。
朱甘棠在旁邊看著,揚了揚眉。
許問如實畫出了他記憶里的那棵樹,大小、高矮、枝幹樹葉延伸的形狀……
畫得非常準確,跟他記憶里的樹一模一樣,基本上是完美再現。
不過畫成這樣,許問心裡還是有點忐忑,畫完之後停頓了一會兒,才放下筆,把畫交給了朱甘棠。
朱甘棠安靜地看著,看不出什麼情緒。過了一會兒,他把畫交還給許問,誠實地道:「看不出你喜歡它。」
對這棵樹,許問確實談不上喜歡,這只不過是他唯一一棵有印象的樹而已。甚至他都無法確定他畫的真的準確。
所以朱甘棠這樣說,他也無話可說。
「你再去看看那棵樹,確認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歡。如果不是,找到那棵你最喜歡的。」朱甘棠放下畫,說道。
他說得很認真,於是許問就去做了。
閻箕就住在他們隔壁的房間,許問出門的時候他看見了,走出來問道:「這是在做什麼?」
閻箕在這些人里最為年長,體力不可避免地衰退,今天跑了一天的天雲山,他是真的累了,現在披散頭髮,散開衣襟,看上去有點不羈。
「教他學畫。」朱甘棠微笑著說。
「半夜讓他出門式的教法嗎?」閻箕抱著手臂問。
「專門對他的教法。」朱甘棠說。
閻箕揚了揚眉,看了他一眼。
「學畫畫,無非繪形,畫神。許問畫得一手好圖紙,捕捉物體形態,對他已經不是問題。至於事物的神髓……」朱甘棠緩緩道。
「匠與藝的差別,無非就在這裡。」閻箕道。
「是。許問年紀輕輕,便已是墨工,匠技幾已大成。他向我學習,無非是想更進一步。我已經告訴他,書畫與其他技藝大有不同了。」朱甘棠說。
確實,匠技十大門類里,其他門類基本上都是由匠人完成的,只有書畫基本上是讀書人的專項,就連衍生出來的裝裱也常常由讀書人來親自接手完成。
書畫確實需要技巧,需要長時間的練習,但它包含的藝術追求比其他技藝更加明確,這也確實是顯而易見的事實。
許問獨自一人走在黑暗的小徑上。
雖然春天已經來了,但夜風還是有些微寒,周圍並無蟲鳴,只有夜鳥寒號,聽上去有點瘮人。
許問當然不會怕,他記得朱甘棠的任務,仔細打量著自出門以來的每一棵樹,但看來看去都覺得它們很像,除了形態樹種以外,根本看不出來差別,完全分不出自己究竟應該喜歡哪一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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