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6 那月,那泉,那樹(2/2)
許問當然不會怕,他記得朱甘棠的任務,仔細打量著自出門以來的每一棵樹,但看來看去都覺得它們很像,除了形態樹種以外,根本看不出來差別,完全分不出自己究竟應該喜歡哪一棵。
嘖,真的有點棘手。
許問越走越這麼覺得。
現在是夜裡,周圍一片漆黑,如果不是頭頂還有一點月光,以及許問的眼神比較好,可能連周圍的路都看不清,更別提分出那一棵棵的樹。
但他還是耐心地走著看著,盡力去完成朱甘棠的要求。
他很信任這位新拜的老師,知道他這要求其中必有深意。最關鍵的是,他隱約能意識到這是因為什麼。
心與技,道與術,一直以來他都在全力以赴學習後者,現在,是接觸前者的時候了。
哪棵樹……
許問一邊走一邊看,不知不覺中,他回到了先前打水的那眼泉水旁。
他站定了腳步,看見了「那棵」樹。
然後他意識到,這就是他先前對朱甘棠說的那棵,第一次他過來打水的時候,唯一留下印象的那棵。
重新看見它的時候,他知道這是為什麼了。
除了因為打水,他在這裡停留了更長時間以外,這棵樹也確實跟其他的不一樣。
這是一棵柏樹,瘦瘦小小,根扎在山壁間的石縫裡,樹冠昂揚向上,仿佛抬著頭一樣。
它周圍沒有其他「同伴」,因此月光也能無拘無束灑落下來,披在它的身上,顯出它全部的形貌。
明明只是一棵樹,卻莫明地讓許問想到一個詞:矯矯不群。
許問之前對朱甘棠說喜歡這棵樹肯定是有點敷衍的,但這時,他卻真的坐下了,就坐在泉水旁邊,柏樹的下方,盯著它看了起來。
他坐在地上,雙手撐在屁股後面,仰著頭。
月光如水般鋪下,與下方泉水相接,銀色的月光與銀色的水,幾乎融為了一體。
周圍雜樹灌木很多,尤其顯出了此處的空曠與僻靜,許問看著那棵樹,注視著它在水面上投下的影子,不知不覺地出了神。
他向來想得很多,滿腦子都是事情。
事實也是這樣,他總是很忙。
他擁有兩個世界,無論在哪邊,都要學很多東西,做很多事情。
這邊有新逢春城,那邊有遁世博物館和文傳會,兩者之間還有許宅。
更別提他現在只會木工和石工,要走連天青的路子成為天工,要學的東西實在太多太多了。
他腦子裡隨時隨地都塞滿了東西,各種人各種事各種技術。
除非累到極點倒頭就睡完全陷入無夢的睡眠,否則就算做夢,許問也只會夢到這些,沒完沒了。
而此時,他坐在這一眼泉水旁邊,坐在這一棵柏樹下方,坐在這一汪月光裡面,卻難得的完全沒去想這些事情了。
他的大腦澄明得有如這片月光和這眼泉,心思寧定,什麼也沒去想。
不知不覺,光線偏移,由明變暗,再又暗變明。
天亮了,他坐過了這一整夜。
他眨了眨眼睛,從地上站起來。
他清晰地意識到,自己的身上發生了一些變化。
他觸碰到天工第一境的邊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