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9 稍縱即逝(2/2)
印象派是西方繪畫史上劃時代的藝術流派,它們考慮的多半是畫的總體效果,較少顧及枝節細部,筆法通常比較草率,所以剛誕生的時候有相當的爭議。它對光與色彩的描摩極其準確與精到,對形體結構的把握準確而簡練,後續影響力極其巨大。
許問簡要給連天青介紹了一下這個流派,連天青迅速瞭然:「就是寫意派。」
「呃……」許問停頓了一下,他本能覺得這兩個派別不一樣,但在連天青的觀念里,這樣覺得似乎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有點相似吧。」他撓了撓頭,沒有過多解釋,又道,「後來畫技漸漸發展,又出現了一個叫抽象派的流派。它算是印象派某個極端方向的發展,印象派忽略細節,注重把握整體與結構,他們就把細節與自然拋棄得更多,更注重抓住事物核心方面的本質進行勾勒。抽象派對現代藝術的影響非常大,不僅繪畫,在雕塑等其他藝術形式上也有很多體現。由於它太凝鍊了,很多人看不懂,所以也很有爭議。」
連天青沒有說話,但明顯聽得很認真,過了一會兒,他轉身走到書案旁邊,看了看吳可銘正在畫的東西,搖頭道:「不用試了,一時的靈感稍縱即逝,過了就是過了,找不回來的。」
「但是聽小許說的,我想起來一點那種感覺了。當時竹葉被燈光和月光一起照在牆上,兩種光濃淡不同,相互交錯混合,映得竹影本來就像一幅畫一樣,就是缺了點東西。我越看越有趣,提起筆把它給補全了。但現在怎麼想,都想不出來當時情景的細節。」吳可銘愁眉苦臉,墨汁弄到了臉上,看上去有點狼狽。
他愣了一下,突然振奮,右拳重重一敲左掌,「對了,我可以等到晚上,把燈照原樣掛上,不就可以還原了嗎?」
結果他話音剛落,雨勢突然變大,從細雨變成了中雨。
雨水嘩啦啦地砸在竹葉上,有的向外濺開,有的則直接帶著枯葉一起落了下來。
綠林鎮溫暖,竹枝能長青,但總還是會生長枯榮的,之前沒有外力,勉強堆在枝上不動,現在被雨水一砸,落得很快。
這是自然現象,順理成章,但吳可銘卻看直了眼,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不下雨也一樣。」連天青往那邊看了一眼,表情如常地道,「今天下雨,晚上必無月光。即使天晴有月,彎月與圓月的光也不一樣。時機如靈感,過了就回不來了。」
「……唉!」連天青說的確實是實話,吳可銘也知道。他的身體僵凝了一陣,放鬆下來,長嘆了一口氣。
「可惜。」他說。
他這幾天面上不顯,其實一直在惦記著這件事。
他有一種感覺,那天晚上畫在牆上的畫,是他近十年來最好的作品,天雲石居什麼的壓根兒沒法跟它比。
許問的話激發了他的一部分記憶,這種畫法也是他以前完全沒有想過的,巧妙至極。
不過其實他也知道,就算真能還原當時的場景,他也不可能再畫出來一次,更別提將它搬到紙上,讓它以另一個形式長久地保存下來。
就像連天青說的一樣,有些東西過了就是過了,就像激情永遠只迸發於電光火石之中一樣。
「可惜。」吳可銘看著牆那邊,又說了一遍。
雨水濺在牆壁上,殘存的墨跡變淡,雨後多半只會餘下少許墨痕。
從頭到尾,那幅作品只存在過一個晚上,或者更短一點,只存在於圓月處於天空那個位置的一瞬間。
從此它就消失,再也不復存在。
「總之是出現過的,那它就在了。」許問聽著兩人對話,突然間,他鬼使神差地說出了這樣一句話。
說完他愣了一下,細細品味自己這句話的意思,吳可銘則用全新的目光看著他,瞬間釋然。
「對!我吳可銘畫過,那它就是在了!」他大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