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5 第三幅(1/2)
許問說來就來。
朱甘棠的作畫還沒有結束,他依依不捨地看了幾眼,走到一邊,又開始選紙。
孫博然說得沒錯,沒時間給他們耽擱,現在既然確定了朱甘棠的畫沒用——捨不得用,那就趕緊的再複製一幅。
這一次他選得比上次更快,基本上就是隨便挑了足夠數量的紙,就把它們平鋪到另一邊,開始粘。
這一次他甚至沒有重製漿糊,之前做給朱甘棠的那些用完了不夠,就把小廝拿來的拿過來繼續用。
說起來,之前他看見朱甘棠那樣子,就已經知道他畫興起來了的,所以才會那麼精心地替他挑紙粘紙。
其實應該早做二手準備,還是放鬆了。
許問粘好紙,在另一邊鋪開,有小廝過來幫忙,主事們沒什麼人注意到他的動作。
他們全部都被朱甘棠吸引了。
許問選了一支小狼毫,閉了閉眼睛,靜靜思考了一陣子,然後開始俯身作畫。
他所在的是比較靠近門口的位置,陽光從大門以及窗欞照進來,把他的身影拉得極長。
他半跪著,彎著腰,筆動而身不動,宛如一座亘古的石雕。
…………
朱甘棠落下最後一筆,彎腰端詳了一會兒,起身,從頭到尾把畫看了一遍,這才把筆放回去,說道:「畫完了。」
方才他畫得酣暢淋漓,周圍其他人看得也是酣暢淋漓,這時所有人都長舒一口氣,就連向來不動聲色的余之成都忍不住贊了一聲:「好畫!」
「朱大人,還差個落款。」卞渡提醒。
「不用。」朱甘棠還記得仿這畫是用來做什麼的,擺擺手說,「這也不是真的成畫,一會兒還要在上面塗塗抹抹,落什麼款,不用落款。」
「這……」余之成說,「也太浪費了吧!」
出現在他們的七米長卷已經完全被填滿,上面筆墨縱橫,正繪出了京城到西漠一帶的千里江山,氣勢雄渾,一氣呵成!
相比李集天原作,朱甘棠更偏寫意一點,也看得出來結構和景物都是依據原作而來,但風格與氣質都是屬於自己的人,同樣是一幅上好的畫作!
朱甘棠日常作品放到市面上都是千金難求,這樣的兩丈長卷……幾乎就是價值連城了。
這樣一幅作品,拿出來給他們當工具畫,在上面任意塗抹?
做不到,沒人做得到!
「不行,太浪費了。」孫博然注視著這幅畫卷,整個人仿佛都被吸入了其中,目光緩緩游移。良久之後,他才移開目光,緩緩搖頭,贊同了余之成的說法。
「不是急著用嗎,哪還管那麼多……」朱甘棠在西漠修了兩年路,說話風格跟以前也有了些差別。
「就問你一句,這樣一幅畫,你還能再畫出來嗎?」孫博然抬頭直視他,打斷了他的話。
朱甘棠語塞。
他這才回頭,重新審視著自己的畫,腳步微微移動,目光也跟著一起移動。
之前沉浸其中,他與畫融為一體,而此時,當他用旁觀者、一個欣賞者的目光看待它的時候,他長舒了一口氣,搖了搖頭:「不行,我畫不出來了。」
兩年來,他行走西漠,做的是最普通的事,見的是最普通的人,看的卻是最不普通的風光。
無數的經歷、無數的經歷累積心中,極欲噴發,正好通過這次意外的創作一次性表達了出來。這是積累後的結果,是一次意外,他無法再重複。
也許之後,他慢慢沉澱,可以畫出比這更好的作品,但這一幅,他就算再畫一遍,也不可能畫成這樣了。
「那不就得了。」孫博然道,「先晾晾,回頭找個好匠人好好裱起來,好東西,可不能浪費了。」
「那這圖紙……」朱甘棠心情有點複雜,覺得自己弄巧成拙反耽誤了時間,又覺得能有這樣一個機會畫出這樣一幅好畫,也挺難得。
「別急,那裡已經有人在畫了,已經快畫完了。」孫博然抬眼看向一邊,伸手一指。
所有人都轉頭看了過去。
殿門口,距離他們有一段距離的方向,又展開了一幅長紙,許問正執著一支小狼毫,筆尖不斷在紙上游移,畫得極快。
幾個人對視一眼,走過去看。
「這……」一個人正要說話,被旁邊的人伸手捂住。
「哈哈,還是得小許出手,這畫……看來我是拋磚引玉了。」朱甘棠緊盯著許問的畫,眼睛微亮,終於鬆了口氣。
「也談不上拋磚引玉,是不同風格。不過看來小許這個……更適合我們。」孫博然還是很喜歡朱甘棠剛才那幅作品的,先是反駁了一句,但很快就笑了起來,摸著鬍子,明顯也放心了。
許問畫的同樣是千里江山圖,同樣改了畫法,而如孫博然所說,確實是更符合他們未來需求的畫法。
他把李集天千里江山圖的結構全部提煉了出來,用準確穩定的線條,以透視的方式表達了出來,簡練而明確。
這是工匠最熟悉的圖紙的畫法,比他們慣常所見的圖紙更精細、更完整一些,但所有人一眼就看出各個角度、各條實線與虛線表達的是什麼意思。
類似李溪水這樣的人,甚至已經開始看向了已經畫完的晉北段落,開始在心裡給畫面的各個部分標上數字了。
許問畫得也很快,他沒用尺矩,落筆直上,但直線穩定,曲線優雅,根本不需要與李集天圖比對,就能知道,他的比例絕對準確,正好就是一比一,每個細節幾乎都是正確的,沒有一絲謬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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