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2、打樣(2/2)
道路雖然昏暗,但是兩側的廠房內,卻是機器轟鳴,各種「叮叮噹噹」的動靜不絕於耳。
顧晨根據門牌指引,終於來到了目標地點。
這裡的作坊沒有招牌,只有門牌。
一般人是很難清楚這些作坊是生產哪種配件的。
顧晨將車停穩之後,這才朝著一家昏暗的廠房走了過去。
此時此刻,廠房的門口,只亮著一盞昏暗的燈光,停著一輛嶄新的白色越野車。
而廠房內部,似乎早已下班。
但車間內,卻還亮著幾盞燈光。
尋著光源,顧晨緩步走去,只見一名光頭男子,此刻正躺靠在座椅上,玩著手機優秀。
見燈光中,一道狹長的身影,突然出現在面前。
光頭男子下意識的瞥了顧晨幾眼,目光也是不由一愣。
「你是劉老闆吧?」顧晨走上前問。
男子立馬站起身道:「你們是?」
「哦,我們是芙蓉分局刑偵隊的,有件事情想要跟你了解一下。」
盧薇薇說話之間,直接將金屬牌掏出,亮在光頭男子面前:「這塊金屬牌,是你這裡打的樣品嗎?」
「這是什麼?」從盧薇薇手裡接過金屬牌,光頭男子也是借著燈光,仿佛查看,卻是一頭霧水。
「記起來了嗎?這是幾年前在你們這裡打的樣品。」袁莎莎也是提醒著說。
但光頭男子卻是搖搖腦袋:「我沒印象,我才剛來沒多久,這得問問我哥。」
「你哥?」王警官聞言,也是一臉懵圈道:「你不是劉禿子嗎?」
「劉禿子是我哥,我不是禿子,只是前幾天跟隔壁那幫人打牌輸了,所以作為懲罰,他們把我剃成了光頭。」
光頭男子也是一臉無奈,感覺警察是找錯人了。
顧晨也是長嘆一聲,沒好氣道:「原來是這樣啊?那你哥在哪?趕緊讓他過來一趟。」
「可能在隔壁吧,你們等著,我打個電話。」光頭男子說話之間,趕緊掏出手機聯繫起來。
沒過多久,在一陣外地方言的溝通之下,男子這才掛斷電話,對著顧晨幾人解釋說:「我哥就在隔壁,他馬上過來,你們先坐一下,我給你們倒杯水。」
「水就不必了。」王警官剛才在汽配城那頭的工廠里,已經喝過一次。
感覺再喝,自己得往廁所跑了,所以果斷拒絕。
沒過多久,就聽見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名胖胖的中年光頭男子,也是碎碎念的走進車間。
見到顧晨幾人,光頭男子也是不由一愣,有些緊張的走上前問:「警察同志,你們找我?」
「對,找你了解下情況,你這是去隔壁交流感情呢?」盧薇薇見劉禿子穿著拖鞋,也是隨口一問。
劉禿子也是咧嘴笑笑,有些無奈道:「這不是我剛買了一輛新車嘛,鄰居都不跟我說話了,突然就對我生分了很多。」
「我感覺,我肯定是得罪了他,是我破壞了我們鄰居之間多年的感情,我得給他賠不是去。」
「你買輛新車,跟鄰居賠不是?」王警官越聽越懵,感覺完全有些理解不了:「你錯在哪裡?」
劉禿子坐下之後,也是笑孜孜道:「我感覺自己太自私了,買車只顧著自己買了。」
「這也能算你錯了?」盧薇薇也表示很懵逼。
「肯定是我錯了呀。」劉禿子似乎壓根沒在乎警察來找自己幹什麼,而是翹起二郎腿,不由吐槽著說:
「你看,這剛開始大家都窮的好好的,而我突然就有錢了,是不是就打破了窮的這種平衡?」
盧薇薇:「???」
「好……好像是吧?可掙錢了這是好事啊,怎麼還錯了?」
「掙錢是沒錯啊,我錯就錯在,我一個人掙了呀,沒帶人家啊。」
劉禿子搖搖腦袋,拿起桌上一個空杯,剛想喝茶,卻見茶杯空空如也,頓時對著弟弟使喚道:「幫我去倒杯水過來。」
「好吧。」年輕的光頭小劉,接過杯子,直接往飲水機方向走了過去。
而劉禿子則又道:「因為當初大家一起說好過窮日子的,結果我突然就發財了,讓人家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你換誰誰能接受啊?」
「你要這麼分析的話,嗯,確實是你不對。」感覺這劉禿子還挺有「覺悟」,王警官不由吐槽兩句。
但劉禿子卻不依不饒,繼續補充:「所以我買了些東西,過去跟他嘮嘮嗑。」
「畢竟你們也是知道的,這升米恩,斗米仇的,所以,咱就去送他個禮物算了,順便再跟他借點錢。」
「噗!你還要跟他借錢?」袁莎莎聽到這裡,整個人也是傻眼在那。
但劉禿子卻是解釋說:「當然不是真借啊,我能差他那點錢嗎?主要是逗逗他,讓他找找心理平衡。」
「畢竟之前大家還都是難兄難弟的,他這人小心眼,就怕別人比他過得好。」
「所以我騙他說,我那車是二手車,讓他心裡好受些,這不,幾杯酒下肚,還順便跟他他借點錢,這傢伙整個心裡都舒暢多了。」
「那你借著錢了嗎?」顧晨問他。
劉禿子聞言,當即哈哈大笑起來:「他這摳門的傢伙,平時能跟他借個兩百三百的,那都得看運氣,不然說他為什麼發不了財?本身格局就不大。」
幽幽的嘆息一聲,劉禿子也是意味深長道:「所以有些人啊,就是嫉妒別人有錢吶,生怕別人日子比自己過得好。」
「況且我跟他還是一個村的,你說搞笑不?」
「哥,你小聲點,隔壁聽見可不好。」端來水的年輕光頭男子,也是將水杯遞了過去,並隨口提醒著說:
「警察同志過來,是找你了解情況的。」
「哦對了。」灌上兩口水,劉禿子這才恍然大悟,趕緊問顧晨道:「警察同志,還不知道你們找我做什麼?」
「桌上的東西看看。」顧晨提醒著說。
劉禿子聞言,趕緊扭頭看去,這才發現,桌上放著一塊金屬牌。
「認識嗎?」顧晨問他。
「這……這東西好眼熟啊。」劉禿子拿在手中仿佛觀察,嘴裡也是碎碎念道:「這東西是我們這裡開的模具嗎?」
「應該是幾年前,一個叫泰莎的外國女子,找你開的模具,你再好好想想。」盧薇薇也是提醒著說。
劉禿子聞言,整個人撓撓後腦,也是努力回想。
片刻之後,劉禿子一拍腦袋,這才啊道:「對,我記起來了,沒錯,幾年前是有一個叫……叫泰莎的外國女人,來我這裡開過模具。」
「這個樣品,還是我給她做的,不會錯的。」
似乎是想起當年的事情,劉禿子頓時一臉肯定。
於是顧晨趕緊問他:「所以這個東西,你確定是你打的樣品對嗎?」
「對呀,怎麼了?」劉禿子也是一臉茫然。
盧薇薇則趕緊問他:「那這個泰莎又沒有跟你說,她找你打這個樣品是用來做什麼?」
「這個……」
先前還廢話不斷的劉禿子,在面對盧薇薇的提問時,卻突然啞火。
盧薇薇有些急不可耐道:「怎麼?你不知道?」
「幾年前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好像是……是……」
「是什麼?你趕緊說呀。」一旁的袁莎莎也有些坐不住了。
此時此刻,大家所有人的目光,都齊聚在劉禿子這裡。
這讓劉禿子倍感壓力。
但是在短暫的平復心情後,劉禿子似乎是想起什麼,於是甩了甩手指,啊道:
「對了,我記得她只跟我打了兩件樣品,一件是模具開好時的樣品,另外一件是確認樣。」
「原本我以為她要在我這裡做大貨,結果她卻告訴我,她只要這兩件樣品。」
「後來我告訴她,如果不做大貨,單獨開模具是很貴的,但是她好像並不在乎,這讓我很納悶。」
搖搖腦袋,劉禿子也是意味深長道:「畢竟,我跟她聊天才知道,她其實只是一個古玩愛好者。」
「因為她開的模具,主要是想將一枚古玉上的符號和圖騰給弄下來,做成金屬牌。」
「那她有沒有告訴你,這金屬牌上的符號和文字,都代表著什麼秘密嗎?」盧薇薇也是趕緊追問。
「讓我想想。」劉禿子努力回想,也是若有所思道:「我記得,她好像是跟我隨口說起過,說符號代表著一種象形文字,圖騰代表某個部落。」
「因為這個圖騰,是某個部落的專有標誌……」
想了想,劉禿子又道:「哦對了,我當時對她那塊古玉挺感興趣的。」
「因為這些富豪和圖騰,要先掃描進入電腦,再從電腦上設計好模具圖紙,最後才是開模。」
「所以當時我問她,這什麼玩意?為什麼玉是這個樣子時?她告訴我,這個好像是什麼血……血……」
「血沁古玉。」顧晨提醒著說。
「對對對,好像就叫什麼血沁古玉。」劉禿子也是打上響指,確認著說:「畢竟我也不懂這玩意,所以就多問了幾句。」
「她告訴我,這可血沁古玉不簡單,跟她有著莫大的淵源。」
「可我還想再了解一些時,她就不再說話,只讓我趕緊開模打樣品,錢一分也不少。」
頓了頓,劉禿子又道:「還有,她好像要的很急,所以當時我說要加錢,加急都得加錢,但她不在乎。」
「所以我當時停掉手裡的其他單子,專門給她開了一副模具,將這個金屬牌給做好。」
「等一下。」聽到這裡,顧晨突然喊停。
劉禿子也是不由一愣,忙問顧晨道:「警察同志,有問題嗎?」
「你說,你單獨給她開模具,但是她只需要血沁古玉上的符號和圖騰對嗎?」
「對呀。」劉禿子說。
「不對。」顧晨還是搖搖腦袋,將手裡的金屬牌拿起說:「這塊金屬牌,設計的也是相當精緻,難道金屬牌的形狀外觀,是你們另外設計的?」
「哦,原來是這樣啊?」聽聞顧晨的說辭,劉禿子也是樂呵呵道:「其實金屬牌的外觀形象,是她自己拿來的一張設計圖紙。」
「這張圖紙上,詳細記錄著金屬牌外觀的各種數據,包括長度,寬度,厚度等等等等。」
「另外就是金屬牌上的符號和圖騰,需要多大?在哪個位置,這些都是有圖紙的,而這張圖紙,就是那個叫……叫泰莎的外國女人提供的。」
深呼一口氣,劉禿子也是語重心長道:「總感覺吧,她這個女人有些深藏不露。」
「從她嘴裡,問不出太多東西,總感覺神秘兮兮的,所以我才對她有些印象。」
「那後來呢?」顧晨將這些記錄在案,又問:「這個泰莎後來有沒有跟什麼人聯繫過?」
「嗯,好像是有人來接過她的,我記得是有個男人騎著電瓶車過來接她的。」劉禿子說。
「電瓶車?」
聞言劉禿子說辭,盧薇薇、王警官和袁莎莎三人,頓時面面相覷,感覺有些詫異。
誰會起個電瓶車來接泰莎?
要知道,泰莎這段時間,可是跟徐風謊稱自己要去旅遊,這就說明,當時的泰莎,給徐風透露出來的是假消息。
實際上,泰莎哪裡都沒去,專門來了劉禿子的模具廠一趟。
不僅如此,那個騎著電瓶車過來接她的男子,或許就是這些天跟她在一起的男子。
那麼如果這樣推理,很顯然,那名男子也對金屬牌的事情有所了解,肯定也是知道些什麼。
聯想到,自己手裡的這塊金屬牌,就是出自死者羅偉。
而且羅偉在幾年前,還是出在破產的地步,因此騎著電瓶車,似乎也很符合羅偉當時的身份。
所以想到這裡,顧晨趕緊將手機相冊點開,將羅偉的照片亮在劉禿子面前問:「是這個人嗎?」
「咦?」劉禿子猶豫了一下,趕緊回想起來。
「你看仔細咯。」盧薇薇也是提醒著說。
劉禿子在反覆思考之後,這才最終確定道:「沒錯,當時來接她的那個男子,好像就是這個人。」
「你確定?」聽聞劉禿子說辭,王警官頓時緊張起來。
要知道,大家一直在對羅偉的死耿耿於懷,甚至都無法找到相應的線索。
首先羅偉為什麼要將帶有符號和圖騰的金屬牌,神秘兮兮的,連同幾袋鹹魚一起,送到芙蓉分局刑偵隊?
其次就是羅偉遇害,很大可能來自於廖忠凱,但是廖忠凱似乎又是自殺而亡,這就等於是中斷了調查羅偉死因的線索。
但是如果幾年前,是羅偉騎著電瓶車過去接送泰莎,這就說明,兩人之間肯定認識,而且或許還是老熟人。
並且兩人可能都對血沁古玉上的符號和圖騰有所了解。
至於後來在劉禿子的模具廠,打樣了兩件樣品,很有可能被泰莎和羅偉分別收藏。
「如果羅偉送給我的是他自己收藏的那塊,那說明還有一塊,可能在泰莎手裡,而泰莎也正是因為這塊金屬牌,所以才讓廖忠凱追殺羅偉?」
顧晨心裡思考著……
畢竟,羅偉的死因,很大程度上來自於這塊金屬牌。
但是,廖忠凱又為什麼要自殺呢?而且從劉法醫那頭的檢測來看,廖忠凱在公交車上刺殺羅偉,使用的可能是某種實驗室里弄出來的新型毒劑。
光是劉法醫,都沒有能夠辨認出來。
還有就是,如果廖忠凱能夠在公交車上,趁其不備刺殺羅偉,那只能說明,這個羅偉跟廖忠凱,似乎在之前根本就不認識。
否則在羅偉被廖忠凱跟蹤的時候,他就應該能夠察覺出來。
重重的一切,似乎都開始變得明朗起來。
顧晨的腦海當中,迅速將這幾人的關係圖組,快速拼接。
「羅偉是被廖忠凱殺害的,但是羅偉之前並不認識廖忠凱,但是廖忠凱似乎是受到泰莎的僱傭,而廖忠凱似乎有把柄在泰莎手裡。」
「否則,他為什麼在刺殺羅偉之後,面對警方的追捕,要選擇自殺呢?」
雖然市局技術科,已經對廖忠凱的屍體做過詳細的屍檢,也確定從廖忠凱手腕上的傷口方向來看,自殺的可能性很大。
但是在沒有找到泰莎之前,似乎這些都只能是暫時的猜測。
「警察同志,有問題嗎?」見顧晨一直在沉思狀態,愣半天的劉禿子,也是好奇的問。
「也就是說,泰莎開好的模具,但是只打了兩份樣品對嗎?」
「對。」劉禿子拿著這塊金屬牌,仿佛觀察,也是語重心長道:「這應該是第一塊,第二塊更為精緻,但是第一塊由於各種調試不到位,所以樣品還是粗糙了些。」
劉禿子畢竟是搞模具的專業人才,光是看上一眼,就已經發現了問題所在。
而顧晨也僅僅能從劉禿子這裡知道,當時的泰莎,是被羅偉接走的。
可羅偉在江南市時間不會很長,因為後來的羅偉,就去了西歐闖蕩,這點懂857酒吧老闆娘許娟那裡是得到證實過的。
而且羅偉自己也跟顧晨說起過。
所以總體來說,可信度還是挺高的。
但是,如果是這樣,那或許自己還可以從857酒吧的老闆娘許娟那裡,打聽到一些關鍵日期。
於是顧晨又問劉禿子:「劉老闆,泰莎打樣的日期你還記得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