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3、吳大師(1/2)
「合著來這聽禪學的都是來躲債的呀?」聽到中年胖男子如此一說,王警官頓時感覺,佛門淨地,或許還真是一個不錯的躲債場所。
中年胖男子有些尷尬,也是笑笑說道:「也不全是,但來這裡的,大部分都有心理壓力。」
「許多人為了躲避社會壓力,選擇來這裡修行,只是市區周圍那些寺廟,人數眾多。」
「相對而言,北嶺這邊就顯得寬裕多了,畢竟地理位置偏遠,而且人數也不多,是個修行的好地方。」
回頭瞥了眼禪院方向,中年胖男子又道:「剛才你們從裡面出來,應該看見大殿裡有些人在靜坐吧?」
「嗯,那倒是看見一些。」盧薇薇說。
「那些人就是來修行的,或者說,是來躲債的,壓力大啊,每個人至少都欠債100個W。」
「這麼多?」聽中年胖男子如此一說,盧薇薇頓時對「修行」一詞,又有了一些新理解。
合著「修行」,其實也可以理解為「躲債」?
中年胖男子嘿嘿一笑:「可不是嗎?所以這個地方,清靜,來這裡的人,大多心裡受到過創傷。」
「就比如你們提到的那個老太太孫芸梅,她兒子當年就因為在北嶺這邊突然失蹤,所以她每年都要來北嶺附近,來祭奠她兒子。」
「她來這裡的時候,這座寺廟都還沒建好呢,現在有了寺廟,她來這裡的次數,也就更頻繁了一些。」
「對。」聽著中年胖男子在這各種講述,盧薇薇也是非常認可。
這跟自己了解到的情況非常相似。
顧晨問中年胖男子:「那這個孫芸梅,平時主要跟吳大師聊些什麼?」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中年胖男子搖搖腦袋,感覺無可奉告。
袁莎莎上下打量著中年胖男子,也是問他:「那你經常來這,你的心靈也需要治癒嗎?還是說,你也欠了一屁股債?」
「呃……」感覺這就有些尷尬了,中年胖男子乾笑兩聲,也是不由分說道:
「我經常來這,並不是來修行禪學的」
「你不是來修行禪學的?那你經常來這幹什麼?來旅遊?」盧薇薇表示很好奇。
中年胖男子咧嘴笑笑:「都不是,我是包工程的,這座寺廟的建設,還有一些修繕工作,都是交給我來完成。」
「這不,寺院裡面,最近要新建一些房間,畢竟現在的房間都不夠用,可能將來還有更多人會來寺廟修行。」
「按照這些師傅的意思,要多增加一些住房,提供給這些修行的市民。」
「原來是這樣?那你還是挺不錯的。」聽聞中年胖男子說辭,袁莎莎也是松上一口氣道:
「那些坐在大殿裡各種修行的,感覺他們其實聽枯燥的,但你不一樣,沒啥心理負擔,還能在寺院賺錢,這想想就很不錯。」
「而且一開年就能做工程,那你豈不是賺翻了?這年過的應該挺滋潤吧?」盧薇薇也是調侃著說。
胖男子擺擺手:「我覺得過不過年,跟有沒有錢沒關係吧?」
「人家法律上也沒說,沒錢就不讓過年了,你說是不是啊?」
「哈哈,那倒是真的。」王警官咧嘴笑笑,也是調侃著說:
「這你們做工程的,過去不是有個詞,叫『年關』嗎?」
「意思就是過年了,得把這個欠的外債還一下,過年又叫過年關,這你知道吧?」
「哈哈,那是當然的,不過現在沒有過年關這一說。」中年胖子也是隨口一說。
王警官眉頭一挑:「沒有這麼一說?為啥?」
「因為現在好多人都欠債不還,只要他沒打算還這個錢啊,他就不用過這個關。」
「那是誰在過這個關?」袁莎莎也是好奇問他。
胖男子笑孜孜道:「哎呀,那當然是誰發愁誰過這個關啊,那必須得是債主啊。」
「這個債主心想,哎呀,這都年底了,外面還有幾十萬外債沒要回來,這個年可咋過呀?」
雙手一攤,中年胖男子又道:「你看,這發愁的是債主呀?那過關的就是他。」
「反正過去呢,欠別人錢都是給債主送點禮,說你再寬限我一年,現在呢,反過來了,都是債主給別人送禮。」
「關鍵是送了禮啊,這錢還不一定能要回來,禮物錢沒準還得再搭進去。」
「這倒是真的。」顧晨也處理過不少類似的案件,因此也非常清楚,欠錢的是大爺這麼一說。
盧薇薇則是好奇的問他:「你怎麼這麼了解?」
「哎呦,我能不了解嗎?」中年胖男子感覺盧薇薇也是大驚小怪,不由分說道:「我都讓多少人把禮物搭進來了。」
可能是感覺自己說漏嘴,中年胖子頓時又趕緊改口道:「誒,不是,我的意思是,每次都是他們硬把禮物塞給我的啊。」
「他們為啥都要給你送禮呢?你是欠債的呀?」袁莎莎表示很好奇。
中年胖男子若有所思,也是默默點頭:「可以這麼理解吧。」
「不過他們給我送禮,肯定不白送啊,肯定是有事求我啊。」
「那一般都是求你辦什麼事啊?」顧晨也是好奇問他。
總感覺這個胖子,包攬的工程還不錯。
至少在顧晨看來,一臉富態的模樣,也是個賺錢小能手。
當其他工地人還在為年後某些工程發愁時,中年胖男子就要開始動工。
雖然工程量不算很大,只是修建一些寺院的房間,可工程再小,總能賺錢。
所以作為一個包工頭,顧晨相信他沒有吹牛。
中年胖男子擺了擺手,也是笑孜孜道:「哎呀,其實也沒什麼事,也沒什麼大事,就是求著我呀,把欠他們的錢還給他們。」
「噗!你還真是欠債的主啊?」感覺被自己猜對了,盧薇薇也是噗笑著說。
「那你最後還了沒有?」王警官出於職業習慣,還是多問了一句。
「還了還了。」中年胖男子倒是說的挺爽快,直接回復道:「但是我發現,這些人也太現實了,我得譴責一下他們。」
「譴責?」眾人聞言,也是異口同聲。
「他們都怎麼了?」袁莎莎問。
「還能怎麼了?不講究唄。」胖男子一臉無奈,走到寺院外頭一處路燈一下,也是忍不住吐槽著說:
「這沒還錢之前呢,唉,過年還給我送點禮,給我送個新年祝福啥的。」
「等我把錢還給他們了呢,按理來說,應該更感激我才對啊。」
「但是我錯了,他們不僅不再給我送禮了,說話也沒以前那麼客氣了,過年連個祝福也都省了。」
「不是,你等會兒。」王警官越聽越懵,也是問中胖男子道:「這是人家不講究還是你不講究啊?」
「當然是他們不講究唄,都說借出去的錢,收回來是仇人,我不僅還了他們的錢,又沒記他們的仇。」
「這麼善良的我,遇到我難道他們不感動嗎?難道我不值得他們交朋友嗎?」
中年胖子也是反駁著說,感覺還委屈自己的樣子。
顧晨捂嘴偷笑,也是緩緩說道:「這欠錢終究不太好,畢竟這年頭,講誠信的人也不是沒個地方都有。」
「尤其是過年之前,大家都希望要回自己的債務,對債主客氣一點是肯定的。」
「咱就先不說交不交朋友,咱就是說,這過年,大家都圖過年關,帳務清零,這樣大家也都皆大歡喜,開開心心過大年不是嗎?」
「道理雖然沒錯,可我就是沒賺著啥錢。」中年胖男子從口袋裡掏了掏,拿出一包6塊錢左右的香菸,將其中兩支遞給顧晨和王警官。
被顧晨和王警官謝絕之後,便自顧自的點上一支,悠哉的與幾人攀談起來:
「要說過年,唉,說實話,現在歲數大了,我是不太喜歡過年的,因為……因為過年就要年長一歲。」
「我要是不過這個年的話,我歲數就沒長,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啊?」
「那你這不是自欺欺人嗎?」盧薇薇也是忍不住吐槽說。
中年胖男子倒是無所謂道:「反正,或者是自願過年,非必要可以不過年啊,特別是最好讓我們跟有錢人分開來過年。」
「噗!」聽中年胖男子這麼一說,袁莎莎感覺這人還挺有意思,也是忍不住吐槽道:「跟有錢人分開來過年是啥意思啊?」
中年胖男子吐上一口煙圈,也是侃侃而談道:「因為有錢人天天都是過年啊,多一個少一個的無所謂。」
「但是對於我們這些人來說,一年就這麼一個年,過一個也少一個。」
「每年過年呢,他們還跟咱們摻和在一塊過,還得看他們的臉色。」
「他們有錢呢,就顯得咱們貧窮,跟他們一比較,咱們誰的年能過好啊?」
「呃,聽你這麼一說,好像是有那麼點道理啊。」王警官雙手抱胸,感覺胖子的說辭在理。
中年胖男子抬頭看了眼王警官,也是調侃的笑笑:「這是我最直觀的感受。」
「你們想想是不是啊?為什么小時候那麼窮,大家過年都很開心,現在誰也不缺吃少穿的,為啥過年就不快樂呢?」
「那你說這是為啥呢?」盧薇薇問他。
胖男子嘿嘿一笑:「還是因為這些有錢人跟咱們摻和在一塊過年造成的?」
「感覺這算惡意過年了吧?應該就是分兩波啊,讓他們夏天過,咱們冬天過。」
「他們過他們的,咱們過咱們的,他們富他們的,咱們窮咱們的,兩撥人互不打擾最好。」
「不討論掙錢,大家都能把年過好。」
見中年胖男子如此仇富,顧晨感覺他應該是沒賺什麼錢的樣子,否則也不會抽6塊錢的香菸,感覺最少得10塊左右的樣子吧?
於是顧晨繼續問他:「所以你每年能把年過好嗎?」
「我能啊。」中年胖子的回答,倒是出乎顧晨的意料之外:「我不跟有錢人比較,我就能把年過好。」
「像你的話,你一般是跟誰比啊?」盧薇薇感覺這個胖子有些可愛,說起話來也是一套一套。
但中年胖男子則是甩了甩夾煙的右手,自我調侃著說:
「像我的話,我都是跟我家豬比啊,我最多是沒錢過年,我們家豬都沒命過年。」
「那我跟它一比,我還有啥不知足的呀?你說是不是啊?」
「噗!」感覺這胖子不去參加《歡樂喜劇人》都有些可惜了。
盧薇薇強忍著憋笑,只能默默點頭:「沒錯,關關難過關關過,年年難過年年過。」
見盧薇薇頗有幾分姿色,又很年輕,中年胖男子也很樂意跟美女交談,忍不住調侃起來:
「小姑娘,作為一個過來人,我給你們一點忠告吧。」
「啊?」盧薇薇目光一呆,有些詫異:「你要給我點忠告?」
想了想,盧薇薇又道:「那好吧,你說。」
「作為一個過來人,我勸你不要跟寺廟裡的這些人一樣,他們都是在逃避現實,這類人我見多了。」
「事業剛開始順風順水,朋友圈恨不得一天發10條動態來自我炫耀。」
「再後來,一天兩三條,或者幾天發一條,再到後來一個月發一條動態就算不錯了,然後就是朋友圈一個月可見,三天可見,可啥內容都沒有。」
「就當你們把這些人遺忘的時候,他們突然就發一些禪學圖文,各種抄經文圖片,各種佛學內容轉發,反正就開始一心向佛了,這種大部分是事業受挫,需要一點心靈安慰。」
偷偷瞥了眼寺院內的這些人,中年胖男子又道:「他們這些人,普遍就是這種情況。」
「所以我跟他們接觸多了,自然也知道一些具體情況。」
抬頭看了眼盧薇薇,顧晨和袁莎莎,中年胖男子又道:「我也是看你們幾個有緣,所以才提點你們一些東西。」
「這些東西,可不是你們在寺院裡修身養性就能領悟到的,這第一,就是不要動不動眼眶一紅,就覺得人間不值得,開始懷疑人生。」
「畢竟什麼年齡階段會讓你走什麼路,上天一步彎路都少不了你的。」
「所以,好好活著,活著才有希望,孫芸梅那老太太就經常偷偷哭泣。」
「兒子都失蹤了這麼多年,她也都一大把年紀了,但卻還走不出失去兒子的痛苦。」
「這倒是真的。」顧晨聞言中年胖男子說辭,也是不由默默點頭:
「孫芸梅的兒子離世這麼些年,她的確還活在過去,其實她自己或許也並不確定,她兒子是否是在北嶺失蹤的。」
「畢竟,就算失蹤出現意外,那屍體這麼多年尋找下來,也能找到些線索,但是這些年下來,卻並沒有任何蛛絲馬跡,或許他兒子並不是在北嶺失蹤的也說不定。」
「可不是嘛?」聽顧晨這麼一說,中年胖男子也是笑呵呵道:
「所以她這老太太就容易感覺人間不值得,他就是聽多了別人的說辭,所以感覺兒子一定是在北嶺失蹤的。」
「所以,這第二點,我要告訴你們的是,不要總是去聽別人告訴你,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
「聽來聽去,久而久之,你就會失去自己,沒有主見。」
頓了頓,中年胖男子還伸出雙手比划起來,說道:「這貝多芬大家都知道吧?」
見眾人默默點頭,胖男子又道:「大家都說失聰的他,不可能成為偉大的音樂家,可是他聽進去了嗎?他沒有啊,對不對?」
就在眾人還沒反應過來之際,胖男子趕緊又道:「還有這第三呢,就是不要把沒教養,當做有氣場,不要在別人面前秀自己的優越感,不要去關心無關緊要的瑣事。」
「還有這第四,就是有些話你不知道該不該說?你就不要說,因為你一旦說出來,性質就變了,而結果未必就會變好。」
「所以謹言慎行,放在哪裡都沒有錯。」
「話說,這些你都是從哪聽來的?」王警官畢竟是個老江湖,一瞧這傢伙說起話來一套一套,又跟他身份不太符合,頓時心中產生疑惑。
中年胖男子頓時不好意思,也是撓撓後腦,吐槽著說:「其實這些東西,也是吳大師告訴我的,他是這方面的專家。」
「聽說吳大師之前也是個商人,後來生意破產,導致家庭破裂,最後想開了,才遁入佛門,從此到處遊學,也參透的不少道理。」
「所以每當來這北嶺寺院,進行修行的男女,他們都喜歡主動去找吳大師,找他破解人生道理。」
「吳大師這麼神奇嗎?」感覺這些人會不會過分把吳大師吹捧成世外高人?盧薇薇也是好奇不已。
但中年胖男子卻是肯定著道:「吳大師所說的那些東西,看似是一些沒用的廢話,但是卻能直擊心靈。」
「他能夠看透每個不同人的心中困惑,能夠根據每個人的不同境遇,提供不同的解決方法。」
「反正他這種境界,可不是一般二般人可以達到的,許多人在吳大師這裡,重獲新生。」
左右看看,見四周無人,中年胖男子也是湊到顧晨幾人身邊,小聲提醒:
「聽說之前有幾個做大生意的老闆,應該經營不善,導致公司破產,負債纍纍。」
「可經過北嶺寺廟這邊的吳大師提點,很快又重整旗鼓,整合起手裡的資源,愣是東山再起。」
「而且這種神話,可不是我亂吹牛,很多人都知道的,所以你們現在知道,為什麼這麼多人來北嶺找吳大師了吧?」
聽著中年胖男子把吳大師吹上天,顧晨幾人還是相當懷疑。
當然,並不是懷疑吳大師的本事,而是懷疑這些故事的真偽。
許多寺廟,也是靠一些虛假宣傳,把寺廟裡的師傅吹得神乎其神。
用現在的商業套路來說,那就是打造幾個流量網紅,以此帶動自身的流量。
一個寺廟的香火如何?有時候很大程度得看寺院裡的師傅水平如何?
當然,市中心占據優越地理位置的除外。
顧晨所想的是一些偏遠地區的寺院,就比如北嶺的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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