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一章 鷹神儺面(16)(2/2)
事先由王管事出面,聯繫了附近幾隻有交情的商隊,選出了幾個膀大腰圓的漢子跟著武勛王府大少爺安布祿回家去護院。
剩下的人馬則預先埋伏王府門前胡同之內,冒充前來攻打的土匪草上飛以及後續殺來的朝鮮花馬隊。
不得不說,這些往來關外的商隊真是藏龍臥虎。
拿腔拿調地冒充土匪溜子倒還罷了,這口前軲轆不轉後軲轆瞎轉的棒子腔一開,武勛王府闔府上下男女幾十口全都開始撕心裂肺的哀嚎。
就連持刀在手,臉上還扣著一副怪嚇人得鷹頭面具的武勛王爺,此刻也開抖抖擻擻得渾身篩糠。
一不留神,老王爺手上那口雪亮鋼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原因無它,這些年花馬隊在關外實在是凶名素著,奸淫擄掠之類的惡行倒在其次,關鍵是手上從來不留活口,連毛遂自薦、想湊上去給人家當壓寨夫人的都不容活命。
就在一干人等哭天喊地之時,突然就聽見身邊有人輕咳一聲,「咳嗯」!
而後這人抻開嗓子啟唇唱道:「常世人間笑哈哈,爭名奪利你為啥,苦中覺迷修正道,無憂無慮神仙家。」
楊從循唱得這首歌叫《道情》,相傳為正一派南宗祖師白玉蟾所作,大意是道家淡泊名利,勸人從善修持。
(白玉蟾,原名葛長庚,南宋瓊山人,今海南瓊山縣人,曾為宋理宗講道,受封紫清明道真人。)
估計武勛王府幾十口丫鬟僕從應該聽不太懂《道情》中蘊含的大道哲理,但這一點都不妨礙他們在楊從循的歌聲響起之後,只稍稍一怔,就爭先恐後地開口隨唱。
「天可憐見,竟然從天上掉下來一個不怕死的瘋子?大傢伙趕緊跟著他一起唱;待會花馬隊衝進來,一準先拿此人腦袋開刀祭旗……天爺,這道士幹得也實在太囂張了!」
儘管在場眾人心裡十分清楚,等花馬隊斬殺楊從循之後,多半不能饒過旁人。
然而人的思維就是如此奇怪,但凡身處絕境之中,哪怕如稻草般輕乎的希望,也會被溺水之人緊緊摟在懷中!
「也許面前這道士有啥脫身妙計吧,要不咋能在生死關頭如此淡定從容地開口唱歌呢?」
不得不說,《道情》這類言辭通俗琅琅上口的道樂很適合在集會場合「忽悠」那些不明真相的信眾。
畢竟那年月普通人家過得都苦,像「無憂無慮笑哈哈」之類言辭可不是尋常人能說的。
待兩闕唱過,絕大多數詠唱者心頭懼怖之意大半消泯,漸漸沉浸在平緩隨和的唱詞之中。
連一直執迷於「鷹神儺面」的武勛王爺,此刻也似有所悟得低頭反覆吟誦起「爭名奪利你為啥」。
如是再三,老王爺因畏懼花馬隊凶名而顫抖不已的身子終於止住篩糠,蓋在鷹頭神面具之下的臉孔也漸漸神情平和起來。
「清靜無為勤修持,持劍在手盪群魔」。
這兩句唱詞仆一脫口,楊從循忽一轉身,猛地伸手從身旁武勛王爺臉上摘下「鷹神儺面」,順勢反扣在自己臉上:「門外花馬隊何在?吾今奉老王爺之開門討賊,這安徒神儺面便是證見……爾等妖魔小丑,有不怕死的,盡可來試某手中之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