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並沒有天地天地銀行的幽冥地府(1/2)
正巧,有熱心讀者(林依凡)提到小說中寫到那個黑白無常不收凡間紙錢冥金的章節,那麼本著看熱鬧不嫌亂子大的基本原則,今天將繼續往深處八卦一下幽冥地府的家長里短。
順便也擺事實講道理,解釋一下這個地府為啥不收紙錢。
說起地府,第一個想吐槽的就是人員編制問題。
眾所周知,地府裡面有十殿閻君,分別是:第一殿,秦廣王蔣;第二殿,楚江王歷;第三殿,宋帝王余;第四殿,五官王呂;第五殿,閻羅天子包;第六殿,卞城王畢;第七殿,泰山王董;第八殿,都市王黃;第九殿,平等王陸;第十殿,轉輪王薛。
閻王之下,是掌管賞善罰惡,對那些前往地府等候處置的幽魂握有生殺大權的陰陽判官。
記點有四,乃賞善司魏徵、罰惡司鍾馗、察查司陸之道、陰律司崔鈺。
魏徵和鍾馗大家應該比較熟悉,其實崔鈺也算是熟人,他是魏徵的好基友,《西遊記》中唐太宗魂游地府,就是崔鈺給保駕護航兼引路。
這裡面比較陌生的是陸之道,據傳他就是《封神榜》中以釘頭書暗算趙公明的陸壓,在封神之後轉任地府判官,總之也是大有來頭的主兒。
判官之下為勾魂鬼差,也就是謝必安和范無咎兄弟倆。
傳言這兩位原來是一對衙役,後來在押解一名罪犯到堂應審之時不慎被犯人走脫。
於是哥倆就商量各尋一個方向去緝捕人犯,待抓到犯人後,再回到小橋上匯合。
然而十分不幸的是,等千方百計才抓到犯人的謝必安趕回小橋時卻發現因山洪爆發,那座約定好的小橋已被洪水沖毀。
而在橋上一直苦等的范無咎也已經落水身亡時,謝必安因自己誤時失信,一時間悲憤難抑,就在河邊一棵柳樹上自縊了。
謝范二人生死重信的做法極大地感動了那個犯人。
後來此人主動前往官府投案,並極力懇求官府出面褒獎謝范二人。
而官老爺也感念謝范二人的兄弟情意,因而將此二人的牌位送入地府下轄的城隍廟享受祭祀煙火。
再往後謝范二人正式加入地府,幹上抓魂緝鬼的老差事。
值得一提的是,范無咎因為是溺水身亡,所以滿臉泥黑之色。
而謝必安死於自縊,因而胸口前常耷拉一條鮮紅的口條。
除了以上人員,地府里還有一些無名無姓的陰兵鬼卒,譬如牛頭馬面之類,因其出處繁雜不考,故而一概從略。
不知你看出問題沒有,對,地府的人員機構設置極端不合理!
十個閻王一共才給配四個判官外搭倆衙役頭兒,哪有官比兵還多一倍的道理?
除此之外,地府判官的權利還大得嚇死人。
就比如唐太宗魂游地府那回吧,實際上太宗魂魄出竅後,本該由黑白無常哥倆來接送。
誰知陰律司崔鈺卻直接越俎代庖,直接跑到長安城裡來迎接太宗的魂魄了。
(卻說太宗渺渺茫茫,魂靈徑出五鳳樓前……只見一人跪拜道旁,口稱「陛下,赦臣失誤遠迎之罪。」)
待接上太宗皇帝,崔鈺又私改生死簿,將『亡於貞觀一十三年的一字上下各添一筆,改成貞觀三十三年』,一下就白送給太宗皇帝二十年陽壽。
於是在地府宮殿裡迎接太宗皇帝的十殿閻王急命手下送太宗還陽。
不出意料,這次又是崔鈺搶了這個送太宗還陽的差使,甚至還買一送一得強搭上一個遊覽項目,硬邀太宗皇帝順道參觀一下地府。
誰知這一游,可就游出事了。
等太宗皇帝興致勃勃得走到枉死城時,一大幫缺頭少足的鬼魂上前攔住去路,個個拍掌歡喜道:「世民來了,世民來了!」
(都沒頭了還這麼能說話,看來上輩子一定是刑天來著。)
原來這些都是死於太宗之手的煙塵草寇,以及建成元吉等太宗兄弟,個個都摩拳擦掌得叫嚷著要報仇。
這下連崔鈺都奈何群鬼不得,最後只能讓太宗皇帝簽名立約,借了一個叫相良的一庫陰財買路。
等太宗皇帝還陽之後,再用陽間的富貴酬謝相良……
堂堂地府崔判官居然干起借放貸吃利息拉皮條的活計來了,你敢信?
等等等等,崔鈺你不是陰司查察善惡的判官麼?
這幫枉死之鬼當街攔路,如此不給你崔判官面子,那還等什麼啊?
趕緊叫小鬼熱一鍋沸油,將這些枉死鬼囫圇著下鍋挨個炸啊!
這就是整個故事的問題所在,連二十年陽壽都能隨便加給別人的判官居然奈何不得一群在枉死城裡服刑的孤魂野鬼……怎麼看怎麼覺得詭異。
說完了崔鈺,再說說魏徵。
這位也是能人,『夢斬涇河老龍』一節都是話本上有的。
人家不但能斬鬼,連罪龍也殺得,居然還能『夢斬』成真,就問你怕不怕?
其實吧,與最後這位陸判官比起來,上面那兩位判官的本事都還在可以強行理解的範疇之內。
了不起就是人家崔魏哥倆格外能打,但人家陸判官的技能可真心不像是地府系統里的神仙能點出來的天賦。
《聊齋志異》裡邊有這樣一個故事,說是陵陽(今山東省日照市莒縣)有一個叫朱爾旦的讀書人。
此人平時以讀書愚鈍出名,一連考了快十年的秀才都沒有考中。
有一回,朱爾旦與同窗聚會飲酒。
幾杯渾酒下肚之後,那些同窗就開始揶揄朱爾旦。
甚至有人強要與朱爾旦賭膽,問他敢不敢把十王殿供奉的判官像背來。
「敢去的話,這桌酒菜我們就替你會東了」。
有道是酒壯慫人膽,朱爾旦一賭氣,真箇借著酒意跑去十王殿,把泥塑的判官像給背了回來。
只見朱爾旦將判官像放在桌案前,端起酒杯來對著泥像一連敬了三杯。
末了這人又放下酒杯對著判官像說:「桌上的白酒太劣了不好喝,我家地窖里還藏著一壇好酒。
尊神如不嫌棄,就去我家喝上一杯如何?」
說罷,他就哈哈大笑著將判官像背回十王殿裡去了。
第二天晚上,朱爾旦正一個人在家裡飲酒,突然間外廂屋門帘一挑,一個判官打扮的人抱著簿子毛筆走了進來。
這下可把朱爾旦嚇得不輕,趕緊咕噔一下跪倒,連連磕頭求饒。
「小生昨夜一時魯莽,誤犯尊神虎威,今日您是來取我性命的吧?」
誰知那判官卻哈哈一笑說:「取毛性命啊,昨夜你說的那壇好酒究竟在哪裡?今天我是專程過來喝酒的。」
一聽對方不是來找自己麻煩的,朱爾旦立時心花怒放,趕緊打開地窖,把好酒搬出來與判官一道痛飲。
在飲宴過程中,這位夜半赴宴判官介紹說自己姓陸,而且酒量極大,一連喝了十大杯都面不顯酒色。
最後朱爾旦先不勝酒力,就此趴在桌子上沉沉睡去。
等到其一覺醒來,只見殘燭昏黃,而陸判官站在書案前皺著眉頭看朱生白日裡剛剛寫就的一篇文章,不時還掏出紅筆在上面圈畫批改。
末了,陸判官怒氣沖沖得將手中紅筆一丟:「我說老朱你的文才也太遜色點吧?照你這樣子,哪輩子能考上舉人。」
只見陸判官沖朱爾旦一拱手:「地府里還有公務要忙,我得走了,明天晚上再來幫你想想辦法。」
說罷,陸判官一拂袖子,身影一晃就消失不見了。
第二天晚上,陸判官又來找朱爾旦喝酒了,待酒過三巡之後,朱爾旦漸覺酒意上頭,咕咚一下就倒在酒桌上睡著了。
在睡夢中,朱爾旦忽覺臟腑有點疼痛。
待睜眼一看,只見陸判官端坐床前,手持一把明晃晃的尖刀,已經將他剖胸挖肚,此刻正舉著一塊血肉模糊的肉疙瘩仔細端詳。
嚇得朱爾旦痛哭失聲說:「我們並無仇怨,你為什麼要殺我呢」
誰知陸判官卻笑著說:「你別害怕,你的文辭不好完全是你的心竅被惡物給塞住了,現在我要為你換顆聰明的心。」
說完,陸判官不緊不慢地把朱爾旦腹中的臟器整理好,再用縫衣針將肚皮上的傷口縫了起來。
最後陸判舉起那塊血淋淋的肉塊對朱爾旦示意:「這就是你原來的那顆文才匱乏的心。
方才我已經從地府倉庫里給你選了一顆文思敏捷的心換上了,這一顆我得帶回去充數交帳。」
說完,陸判官便起身掩上房門走了。
天明後,朱爾旦起身一看,發現傷口已好了,只在肚子上留下了一條紅線。
等再拿起書案上以前寫的文章一看,簡直就是狗屁不通,恨不得一把扯了燒火。
從此後,朱爾旦文思大進,讀文章也過目不忘。
不出倆月就以頭名考中縣案首,待秋天鄉試時又中了舉人。
朱爾旦自此搖身一變成了朱舉人,一時間全鄉的鄉紳富戶都排著隊給他下帖子送禮物。
朱舉人認為他能有今天全是陸判官的功勞,於是便在家中大擺酒席,又去十王殿判官像前焚香禱告,請陸判官當夜赴宴。
是夜一更時分,陸判官果真應邀前來,於是大喜過望的朱爾旦馬上提起酒壺,在席上殷勤勸飲。
待二人喝得醉醺醺的時候,朱爾旦對說陸判官:「尊神替我洗腸換心,真是莫大的恩惠。
不過小人我還有件事想麻煩尊神,不知您可以幫人改頭換面麼」
原來這個朱爾旦發達之後,居然嫌棄自己結髮妻子的相貌不夠靚,於是想請陸判官幫忙。
只見陸判官手托酒杯,閉目沉吟了一會,最後點了點說:「好吧,這幾天我想辦法幫你物色一個好看的」。
又過了幾天,陸判官突然夤夜提著一個血淋漓的包袱來敲朱爾旦的門,告訴他這裡面就是幫其物色到的美人頭。
見陸判官依約前來,朱爾旦連忙點燈引路,將其帶到自己妻子熟睡的臥房之外。
這次陸判官讓朱爾旦在門口等著,自己抱著包袱踮腳躡足得走了進去,接著就聽到房內傳來一陣刀劈斧剁的聲響。
過不多時,陸判官再度提著一個血包袱出來,吩咐朱爾旦趕緊找地方刨坑埋掉,說完衝著朱爾旦一拱手,就匆匆離開了。
等第二天朱爾旦的妻子醒來,朱爾旦拿眼一打量,發現其秀眉彎彎,腮兩邊一對酒窩,真像是畫上的美人
等解開衣領一看,發現脖子上的傷口已經完全長好,只留下了一圈淺淺的紅線。
這下可把朱爾旦美得鼻涕冒泡,對換了一副尊容的妻子喜愛到不行。
然而天不遂人願,原來附近有一個退休致仕的吳御史。
他有個女兒長得非常漂亮,只因其女上元節進寺燒香時被採花歹人撞見,最後被人尾隨到家。
卻說那歹人夤夜翻牆入室意圖姦淫,孰料吳女驚醒後,奮力抗拒大聲呼救。
最後歹人惡念心起,一刀將吳女首級割下了。
等到天明,吳夫人發現女兒在臥室里身首異處,一家人號啕大哭地領著下人去衙門報官。
等仵作上門驗過刀傷之後,吳家人買來一口棺材將吳女的屍身並首級一塊盛殮,同時又找人去尋高僧來家做法超度亡魂。
誰知這廟裡的和尚是請來了,然而等人家打開棺材一看,所有人一起傻了眼:小姐屍體還在,可頭沒了!
也是合當有事。
就在朱爾旦給妻子換頭後不久,他帶著妻子上附近廟裡燒香還願,在路上正好碰見一個曾在吳家後宅當差的老媽子。
那人一見朱夫人的模樣,立刻就失魂落魄地跑去稟報吳御史。
那吳御史一聽自己女兒的首級居然出現在一個陌生書生的妻子身上,頓時就氣得咬碎一嘴鋼牙。
御史一口咬定是朱爾旦用邪術殺了自己女兒,於是親自去知府衙門首告。
卻說那知府正為吳家兇案無從偵破而發愁,一聽說發現邪術害命的真兇,當下就點起三班衙役,將朱爾旦抓去審訊。
然而知府雖將朱爾旦嚴刑拷打數次,但此人一直招作不知,只推說某夜妻子起身之後,就完全變了一副模樣,自己實在不知是何緣故。
之後,知府又將朱家下人拷問一遍,發現供詞和朱爾旦說的完全一樣。
這下郡守也無計可施,只得將朱爾旦暫時押在大牢之中。
當天晚上,朱爾旦夢到陸判官溜進大牢里安慰自己,還告訴他已經安排吳御史女兒的魂魄去給吳御史託夢。
陸判讓朱爾旦只管安心,等到天亮郡守就會放他回家。
果不其然,第二天剛蒙蒙亮,吳御史就帶著家人來大牢里替朱爾旦具保。
不但將其保出大牢,還認朱爾旦做女婿,向其贈送了一大筆錢財。
從此,朱家就和吳御史家攀上了親戚,日子過得越發紅火起來。
只不過朱爾旦曾經被牽扯進吳侍御之女的兇案,這終歸是個抹不去的污點,不得不說對朱爾旦的科舉之路有了很大妨害。
不過朱爾旦也因與吳侍御家攀親的緣故,成了當地首屈一指的大鄉紳,一輩子都衣食無憂,漸漸就把科舉做官的事情拋在腦後了。
聽說後來朱家的幾個兒子都做了大官,所以蒲松齡老爺子在文中不無艷羨的說,陸判官真是一個貌丑卻好心的鬼判啊。
我這人,向來不憚用最大的惡意來揣測別人。
如果僅憑與判官喝過兩場酒的情分就可以換回嬌妻美眷良田豪宅,那間陰森恐怖的十王殿八成就可以改成咸亨酒肆了。
不妨就拿崔判官來舉例子吧。
其實太宗皇帝完全不是一時心血來潮,想去冥府陰間逛盪。
他是因為在陽間被那條讓魏徵在夢中斬殺得涇河老龍騷擾的寢食難安,這才在魏徵的建議下離魂出竅,去地府找老龍魂魄當堂對質。
然而從始至終,太宗始終沒能在地府見到那條老龍。
他只是跟在崔判官的背後,暈頭轉向得在地府里轉了一圈,臨了還在枉死城裡吃了一嚇,稀里糊塗得借了一個叫相良的一窖金銀。
如果……自始至終都沒有那條因犯天條而向太宗託夢求救的涇河老龍。
所有的一切不過是魏徵和崔鈺這對好基友依靠催眠託夢之術來給太宗挖坑設陷,目的就是從太宗手中得到他酬謝相良的幾窖金銀,這有沒有可能?
如果……朱爾旦一家從始至終都沒有被陸判換心換頭,只不過找人用兩張相貌相似的人皮面具將朱爾旦兩口子徹底替換,以此謀奪了朱家和吳家的家業,那一切是不是就有了合理得多的解釋?
地府收集文思泉湧的才子心臟還說的過去,要朱爾旦那顆狗屁不通的心來做什麼?誰會想換這種心?
再說陸判既然有手段能從棺木中盜取吳家小姐的首級,為何不乾脆把朱爾旦妻子那顆血肉模糊的首級再扔回棺木里去?
畢竟發現吳家小姐首級不見的是前來做超度法事的和尚!
要不是和尚發現棺木當中沒有死者的頭顱,因而聲張驚怪起來,吳老爺兩口子很可能就這樣將小姐稀里糊塗地下葬了。
只要做法事時棺木里有顆首級就行,誰會捧起這顆血肉模糊的首級仔細檢查看是不是吳小姐的頭顱呢?
這樣就算後來吳府老媽子在路上偶然間碰見朱妻,也不會疑心是朱爾旦用『邪術』盜首。
最多只在心裡念叨兩句:『天底下竟然會有與小姐生得一模一樣的人,真是稀奇』。
這樣看來,陸判不幫朱爾旦處理首級最大的可能,就是他想讓此時的『朱爾旦』吃上人命官司,背個老大的污點在身上,而後再通過『吳小姐託夢』這件事把身陷囹圄的『朱爾旦』撈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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