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何人能脫名利場(1/2)
大同帝國沒有宰相,卻有相權。
只是,這個相權也非常不完整,被君權侵奪得只剩下了可憐的議政權,導致其既無名也無實。
可是,帝國事務何止一日萬機,靠血緣傳承的後代皇帝很難處置紛繁複雜的帝國事務,宰相之職長久空缺,遲早會為後世埋下隱患。
但徐澤沒有直接回答趙遹的問題,後者既然主動問起,肯定有話想說。
「老趙有何見解?」
「君相之權相生相制,有君必有相,一旦失衡,王朝必難穩定。」
及世開前人未有之大局面,能力和威望都無以復加,自然可以乾坤獨斷,不設宰相亦能治好這偌大的國家。
但你能保證徐氏後人代代都有你一半以上的能力、威望和敬業的精力麼?」
血脈傳承就好比開盲盒,下一代能開到怎樣的繼承人誰都不能保證。
至少,徐澤已有的五個三歲以上兒子中還沒哪一個是天賦遠超常人的神童。
後天系統而良好的教育培養確實可以提高一個人的能力下限,但真正決定其能力上限的,多半還是先天的天賦。
天賦太差,便如趙桓這等人,越努力就會越折騰。
而嫡長繼承制雖然換取了政權傳承的穩定性,可也從制度層面堵住了多生子嗣以保證代代都有優秀繼承人的漏洞。
幾千年來的英傑人物都沒能找到血脈傳承問題的最優解,徐澤照樣做不到。
「不能。」
趙遹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話,氣息頗有些紊亂,喘了好一會,才接上話。
「他們要想治好國家,或者乾脆只是為了自己輕鬆享受,必然會不斷讓渡治國之權於臣下,可宰相之職未明,能竊其權者必然是手腕出眾之輩。
如此一來,相權並非來自君上正式授予,而是靠臣下的個人威望和手段非法獲取。
長此以往,會出現怎樣的結果,及世當不會不知道吧?」
其實,不用趙遹特意提醒,徐澤早就知道這個問題,他記憶中的「後世歷史」就有現成的例子。
其人立國時撤銷宰相之職,為的是大權獨攬,減少阻力,防止扯皮,方便自己改革唐、宋等朝遺留下來的歷史積弊。
這一設置本就只是權宜之計,自然不會遺禍後世子孫造成新的「歷史積弊」。
但趙遹一直不肯咽氣,只是為了給自己說這些,卻讓徐澤很有些無語。
孤家寡人啊!
居億萬人之上,操天下權柄,本就不應該指望有人可以真正理解自己。
想到此處,徐澤舒了一口氣,向趙遹解釋道:
「老趙謀國之言,我記住了。其實——」
沒等徐澤說完,趙遹便因力竭再次昏睡過去。
徐澤探了探趙遹的鼻息,確認後者只是昏睡,乃將其人的右手塞回被內,又為趙遹整了整被子。
隨後,正乾皇帝一個人在榻前枯坐了好一會,方才起身走出臥房,自言自語地道:
「其實,我早有完整的計劃。」
正乾六年一月十七日,徐澤返回燕京的第二天,大同國丈、內閣學士趙遹病逝。
趙遹的獨子——知河間府事趙永裔因為提前得到正乾皇帝的特許,在向同僚移交了所掌職司後,便匆匆趕回燕京,總算見到了老父親最後一眼。
聽說趙遹咽氣前又醒了一次,只是沒人知道他跟趙永裔說了什麼。
但趙永裔遵照舊制丁憂三年之後,再三辭去皇帝的復起之詔,從此一門心思做個富貴閒人再不過問朝堂之事,卻是被後世傳為佳話。
趙遹逝世後,正乾皇帝賜其美諡「文正」,並親筆撰寫了悼文,還追封其人為內閣總理,可謂備極哀榮。
因其葬禮的日子與滅宋獻俘儀式僅隔著幾天,熱度並沒有持續多長時間,很多大臣的注意力就放在了被俘宋主趙佶、趙恆二人的封號之爭上。
親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
除了依然沉寂在悲痛之中的劉氏、趙永裔、趙竹嫻等人外,關注趙遹後事的大臣其實更關心皇帝對其追封「內閣總理」一職究竟代表什麼含義。
大同無相,內閣雖掌少部分相權,卻只是皇帝都秘書機構,位卑權也輕。
「總理」一詞乃是正乾皇帝新創,但其「總攬、管理」之意卻是再簡單直白不過。
以皇帝對趙遹後事的重視程度,這個「內閣總理」之職顯然不會只是總攬內閣事務的「小官」,其品階至少要超過當前權位最重的各路巡撫使。
不然的話,以此職追封先後出任三路巡撫使的趙遹就太侮辱人了。
綜合以上分析,內閣總理之職的定位就已經很明顯了——正是大同帝國一直沒有設置的宰相!
正乾皇帝從來不做沒有意義的事,追封趙遹內閣總理本身就是一個強烈的政治信號。
其舉不僅代表著大同將要設置宰相之職,原本為適應君權相權歸一的政權體系也肯定會因此而做出相應的調整。
如此一來,無論是有志於衝擊首任或次任宰相者,還是有志於在新的權力體系中取得更加顯耀位置者,盡皆動了心。
一時間,大臣們上奏章的積極性都高了不少。
眾臣如此賣力地表現,就是為了加深自己在皇帝心中的印象,關鍵時刻才能被想起來。
權力場即是名利場,身處其中者,基本沒有人能夠真正超脫。
或者說,真正超脫的人也不適合涉身官場,更不可能走上高位。
這一點,不僅欣欣向榮的大同帝國如此,剛剛重生的趙宋政權也是這樣。
趙構由蔡州開始的逃亡之路雖然極其狼狽,乃至九死一生,可隨著大宋已經滅亡的消息傳開,各類投機者也不斷匯聚到了他這個舊朝僅存的親王身邊。
待到其人擺脫了同軍追擊進入江陵府後,更是吸引了一大批大宋滅亡之前逃出臨安城的大臣來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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