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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何人能脫名利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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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其人擺脫了同軍追擊進入江陵府後,更是吸引了一大批大宋滅亡之前逃出臨安城的大臣來投。

國不可一日無君。

殘宋眾臣很快就達成了共識:為了凝聚人心對抗大同,應該立即重建一個新政權。

但在宋室大臣決定擁立康王登基之前,必須先解決一個非常棘手的問題——新政權的法統從何處來?

大宋亡而重生,康王接替其兄成為皇帝,其皇位不管是來自舊君身亡之後的繼承,還是來自其兄尚在位時的禪讓,都要有前任皇帝趙桓的正式詔書才行。

不然的話,眾人就是擅立,新王朝就不能再使用「大宋」的國號,也就失去了號令天下的資格,其每一寸領土都需要自己一刀一槍地打下來。

這個任務對在同軍眼皮子底下剛剛重建的江陵小朝廷來說,顯然太艱難了。

江陵小朝廷的國號必須是大宋,不是因為大宋有多好。

而是只有大宋王朝重生,才能保障殘宋各方勢力的利益,才能讓各方勉強團結在「大宋」這面破旗之下。

並且,大同正乾皇帝在《討宋檄文》中就明確強調了滅宋乃是同宋兩國爭奪天下正統之戰,任何個人和勢力都不得參與其中。

只有繼續高舉大宋破旗,新政權才有爭奪天下的資格。

或者說,才能獲得正乾皇帝的認可,假裝自己是一支可以爭奪天下的力量。

可惜,眾人討論來討論去,都拿不出一個圓滿的解決方案來。

因為,昏君趙桓一系列的迷幻操作使得大宋國破又失人心,被滅亡得非常「徹底」。

兩代皇帝趙佶、趙恆和妃嬪、宗親盡皆被擄不說,天子印璽、法駕和鹵簿,以及禮器、法物、大樂、祭器、八寶、九鼎、圭璧、渾天儀等代表天下傳承之物,也都被同軍打包帶回了燕京。

破城前慌亂逃出臨安的大宋臣子實際上和康王趙構一樣,既無天子允許擁立新皇的聖旨在身,也沒有任何信物可以供他們矯詔重建朝廷。

最終,眾臣只能以大宋被滅之前,皇帝曾委康王兵馬大元帥之任,實際已有託付天下之意這個荒唐的藉口糊弄過去。

由此,重生了的「大宋」依然是各方利益的聚合體,而作為皇帝的趙構僅僅是個可以讓各方勢力勉強達成共識的吉祥物。

對這些臣子來說,通過擁立康王登基獲取更高的權位穩賺不賠。

哪怕新政權再次覆滅,他們到那時向大同帝國投降,也能把自己賣一個更好的價錢。

但對被眾臣架在火上烤的趙構來說,如此糊弄的結果就太危險了。

其人雖然成功逃過了同軍的追擊,卻在逃亡中丟掉了自己好不容易才拉扯起來的半私人武裝,更丟掉了之前多次出生入死才建立起來的一點人望。

挽大廈於將傾,扶狂瀾於既倒,重塑大宋開統天下固然能建不世之功。

但若是沒有忠誠於自己又能打硬仗的軍隊,即便倉促做了皇帝,也只能成為任人擺布的傀儡。

世間任何事都有其標價,「白撿」的皇位得來有多容易,失去就會更容易。

若是哪天某位大臣對趙構不爽了,隨便掏出一份「衣帶詔」,就能讓其處於被動局面。

或者,自己好不容易才拉攏了部分臣子,正準備整肅朝堂,正乾皇帝卻放回一個自己的兄弟或者侄子,並指認其人才是正牌的大宋繼承人。

這些只為個人利益才擁立趙構的大臣,十有八九會再次為了自己的利益而賣掉他從而擁立新君。

趙構在國難之時勇挑重任出生入死這麼久,可不是為了做個隨時都會被人廢掉的傀儡,他要掌控自己的命運!

其人登基之後,連燒三把火:

其一,尊乃兄趙桓為孝慈淵聖皇帝,並提出「迎二聖,復故土」的政治口號。

對於「孝慈淵聖皇帝」這一尊號,趙構給出的解釋是:「少帝事上皇,仁孝升聞,爰自臨御,沉機淵斷,聖不可測。」

只要稍微了解大宋舊事的大臣都知道趙佶、趙桓兩父子八字不合,相互猜忌,完全是防賊一般防著對方。

很明顯,所謂的「孝慈淵聖皇帝」就是睜眼說瞎話,而「迎二聖,復故土」的口號,對站穩腳跟都難的新宋政權來說,更是絕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但政治利益角逐就是如此,合不合理,能不能做到暫且不論,「政治正確」獲取「大義」才是關鍵。

至少,提出這一口號後,趙構便搶到了話語權,由此堵住了很多人的嘴,也符合天水趙氏一家一姓統治的需要,有利於穩定湊湊合合被捆在一起的新政權。

其二,改元建炎,大赦天下。

「建炎」之「建」取自漢光武中興時的年號「建武」以及宋太祖開國時的年號「建隆」,「炎」則象徵根據傳統「五德終始說」宋朝所對應的火德。

這個年號同樣是「政治正確」的需要,而趙構的首屆宰相班子更是耐人尋味。

以資政殿大學士李綱為尚書左僕射兼中書侍郎,以淮南路宣撫使范訥知樞密院事,以兵部尚書呂好問為尚書左丞。

這三人皆是前朝權貴,且在擁立趙構登基一事上並無殊功,但都是主戰且有功於大宋社稷的老臣。

顯然,這個任命也是為了承上啟下穩定人心之舉。

同時,趙構又以黃潛善為中書侍郎,以汪伯彥同知樞密院事。

汪伯彥原職知蔡州事,黃潛善知信陽軍事,二人之前皆被趙構徵辟為大元帥府副元帥,且在掩護康王南下過程中都立有大功,算是趙構的心腹。

隨即,趙構又下詔罷青苗錢;應死及歿於王事者並推恩;臣僚因亂去官者,限一月還任;潰兵、群盜,咸許自新;應募兵勤王之人,以所部付州縣主兵官訖赴行在;……

這些都是穩定人心,並動員力量應對同軍繼續南下壓力的必然之舉。

而隨著這些詔令傳遍各地的,還有大宋新君出使大同時,應郾城縣百姓的強烈請求起兵而南下,

隨後又乘泥馬,連渡溱、淮、溮、環、漢五水擺脫同軍追擊的神跡。

其三,以「江陵靠近前線,同軍旦夕可至」為由,要求行在繼續南下。

同軍一旦全取京西南路,僅靠峽州、荊門軍和復州單薄防線支撐的江陵府確實靠前線太近,不適合建都。

行在繼續南下是必然,但前往何處就值得商榷了。

如此一來,原本就不是鐵板一塊的大臣們更有得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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