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趙佶的水滸之路(1/2)
時間進入三月份,燕京的氣溫逐漸回暖,正適宜各種戶外運動。
皇城內的東蹴鞠場上,一場皇帝親自參與的蹴鞠賽便剛剛結束。
休息區,端著金盆、毛巾和乾爽衣物的內侍和宮女圍著正乾皇帝一陣忙活。
徐澤任由宮女們為自己擦汗、更衣,視線卻看向一旁躬身侍立等待自己訓話的中年「球員」,意猶未盡地道:
「昏德候,朕當年就曾聽聞你球技無雙,乃是汴京第一腳,今日所見,頗失朕望啊。」
「臣,臣不敢欺瞞陛下,一年多沒有踢球,腳,腳生了。」
老實回答徐澤問話的中年人,正是趙宋王朝太上皇趙佶。
趙宋早已滅亡,其人現在的封號乃是大同帝國「昏德候」。
「哦。」
正乾皇帝伸開雙手,以讓宮女為自己更換衣袍,隨意問道:
「可是覺得寓所狹小,讓你難以施展拳腳?」
噗通——
徐澤的話還沒有完,趙佶就嚇得噗通一聲跪倒,磕頭如搗蒜。
「陛下寬仁絕世,恩待下臣,照應有加,臣,臣怎敢,怎敢還有非分之想?」
「起來吧。」
宮女為徐澤快速換好了袍服,其人收回雙臂,擺了擺手,不在意地道:
「只要你謹守本分,老老實實接受改造,就不會有性命之憂。以後在朕的面前,不要如此拘謹。」
「臣遵旨。」
趙佶知道正乾皇帝的性子,不敢粘糊,聞言趕緊爬了起來,身體卻依然不受控制地顫抖不止。
徐澤只當沒看見,又隨口提起另一件事。
「田異給朕匯報了岳艮院的這段時間開支頗大,兩個月不到,就超支了九百二十餘貫,他之前可與你對過帳?」
「對過,田司首每月都與臣對過。」
趙佶額頭再次滲出了汗珠,趕緊解釋道:
「是臣等不善持家,用度過大。臣保證,最多再過一年——不!九個月,九個月以內,臣一家的開支一定能夠持平!」
「岳艮院」是徐澤劃給昏德候和暗信候(趙桓)一家居住的宅院。
嗯。
其實,就是外圍有同軍兵士全時看護,內部所有人未得正乾皇帝特許,皆不得出院門半步的圈禁之所。
趙氏雖然「一門兩候」,可大同朝廷不養閒人,每月撥付給趙家的保障經費僅有象徵性的五十貫,且所有人的吃喝用度皆沒有配額,都要花錢購買。
要說這些錢在物價相對穩定的燕京省著點花,僅維持趙佶、趙桓二人的基本生存,還是足夠的。
但架不住趙佶後宮龐大,子女眾多,大幾十號人攤薄下來,五十貫哪怕全部用來買米,也不夠一大家子吃上幾天。
為了養活自己,趙氏一門都必須做工。
是真的做工。
為此,徐澤特意吩咐皇家事務司列出了一張適合趙家來做的手工清單,原料、工具、成品收購標準和價格都一目了然,讓趙氏自己選。
為了保障趙氏在有足夠能力養活自己之前不至於餓死,皇家事務司在正乾皇帝的授意下,還給了趙家提供了一些優惠政策。
田異不僅安排熟練工匠教導趙氏眾人手工技巧,還向他們租借了一批勞動工具和原材料,且每月允許其不超過五百貫額度的借款,以幫助趙氏渡過初期的適應期。
即便如此,趙氏一家的生活依然很艱難。
比如說,趙佶最近的一頓肉食,便是兩個月前在獻俘儀式後正乾皇帝所賜。
所以,其人今日難得陪正乾皇帝踢場球,卻表現很不好,不僅僅是很久沒踢「腳生」的問題,更關鍵的是長期粗茶淡飯,四肢乏力,確實是力不從心。
徐澤自然清楚這一點,也不點破。
嚴格地講,正乾皇帝雖然沒有像原本歷史位面的金人那樣對趙氏一門極盡凌辱之能事,可在生活上的苛待卻更甚。
至少,歷史位面的趙佶、趙桓父子儘管坐井觀天於五國城,卻是衣食不愁。
甚至還能有心思寫詩作畫打馬球,更用得著自己做工掙飯錢。
更何況,趙佶生活得再悲慘,也比因其亂政而流離失所的百姓強得多。
其人如今所受的苦難,遠不能贖還其在位二十餘年荒唐放縱所造的罪孽。
當然,志在建立新秩序的正乾皇帝格局遠大,眼睛從來都是向前看的,自不會無聊到在趙佶、趙桓這等無能的失敗者身上刷存在感。
「趙氏先人曾經也男耕女織自食其力,昏德候若能以身表率,帶領家人重新自食其力,日後也不必羞於見先人了。」
大國天子口含天憲,言出法隨,每一句話都有特殊含義。
從正乾皇帝的嘴中說出「不必羞於見先人」之語,傳到趙佶的耳中,無疑是對其身後名的暗示,其人當即下拜,激動地道:
「臣能幡然醒悟,全奈陛下栽培。趙氏重獲新生,皆感陛下盛德!」
宮女們已經整理好了衣袍,徐澤抖了抖袍袖,邁步向前,對趙佶「自作多情」誤會了自己的意思也不解釋。
想啥呢?
就憑其人做的那些破事,「亡國之君」的污點是能洗的麼?
「跟上來。」
趙佶趕緊爬起,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
其人好不容易出了一次活棺材般的岳艮院,每一刻都想貪婪呼吸自由的空氣,哪怕跟在天威難測的正乾皇帝身後,也是一種享受。
「昏德候,你的懺悔錄朕已經看了。」
趙佶剛跟上正乾皇帝的腳步,就聽到這句話,心裡頓時又緊張起來。
為了寫好懺悔錄,以爭取寬大處理,其人這段時間可是頭髮都寫稀了不少。
從自己能記事開始,只要能想起的荒唐事,趙佶都詳細加一記述,生怕有所遺漏,惹得正乾皇帝不高興。
如此,其人白日做工,夜間寫懺悔錄,持續了這麼長時間,只到四天前,才將數易其稿的心血之作上交。
此時,聽到正乾皇帝講起此事,叫趙佶如何不緊張?
「細則細矣,卻有失偏頗,其中不少細節與暗信候、朱勔、蔡京、王黼等人所述的懺悔錄有不少出入啊。」
「啊!」
趙佶很清楚自己的混蛋兒子趙桓絕對會出賣自己,寫懺悔錄時便刻意防著這一點,卻萬萬沒想到徐澤手中還會有朱勔、蔡京、王黼等人的懺悔錄。
其人的臉色霎時變得蒼白無比,趕緊跪伏在地,語帶哭音。
「臣,臣不敢欺君,有些,有些細節臣也記不太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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