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超越時代的傳奇(2/2)
趙家乃是金石之家(金石學有些類似後世的考古,但不掘墓,涉及文字學、歷史、書法、文學、圖書學等方面),藏書巨萬,能充分滿足文藝女青年的藝術追求。
李清照自己挑選了如意夫君,又在這樣寬容優渥的家庭里生活,當然很幸福。
只是,二人結婚的第二年,出了一件大事。
貶官蔡京返回京中,取代曾鞏出任右僕射後,立即掀起黨爭,
李格非名列「元佑黨」籍,被罷官趕出京城。
李清照沒有絲毫猶豫,當即找到一慣好說話的公公,為自己的父親求情。
趙挺之此時已經官拜尚書左丞、中書門下侍郎,但權勢還遠不如蔡京。
更關鍵的是此次黨爭的真實原因,
是天子厭煩了一眾掣肘的舊臣子,欲要掃清朝堂,自己說了算。
趙挺之本身就是靠打擊「元佑黨人」上台的,
如何能在此時首鼠兩端,為親家求情?
他深知這個時候不出面還好,一旦出手,肯定救不了李格非,
還要搭上自己,也會牽連李格非加重處罰。
但李清照哪管你什麼政治考量,見老趙不願出手,就來了性子,
一氣之下,寫下「炙手可熱心可寒,何況人間父子情」。
這句詩的意思就是你官已經當這麼大了,仍然為了官帽子,連親情都不顧,
不覺得權位燙手、心寒齒冷麼?
要知道這可是大宋,還是新兒媳寫出來諷刺挖苦公公的詩詞,
轟動效應不要太大!
好在趙挺之父子為人溫和,並沒有因為此事對李清照生出嫌隙。
更沒有因她未給趙家誕下子嗣,而生出讓其和離的想法。
但這次媳婦罵公公事件,卻讓李清照「一戰成名」,
其直爽、敢言,無所顧忌的個性傳遍京城。
崇寧五年(1106年),趙挺之進拜尚書右僕射,與蔡京爭權,致後者罷相。
朝廷毀元祐黨人碑,大赦天下,除一切黨人之禁,敘復元祐黨。
李格非與呂希哲、晁補之等人「並令吏部與監廟差遣」。
但好景不長,一年後,天子又請回了蔡京,
趙挺之隨之倒台,未過多久便撒手人寰。
蔡京當然不會因為政敵死了,就忍氣吞聲,
其人不僅請天子追奪老對手的贈官,還要株連家屬。
已經任官的文藝青年趙明誠丟了官,在京城也不能再待了,
只能帶著李清照跑到青州「隱居」避難,這一躲,就是十年。
蔡京如今權勢滔天,早就沒把趙明誠這個老對手家的公子哥放在眼裡了。
從大觀二年(公元1108年)開始,趙明誠便時常出外遊玩。
足跡遍及仰天山、靈岩寺、泰山頂等地,
或題名,或拓片,獲得了大量的碑文資料。
時人信奉「不孝有三,無後為大」,
趙明誠和李清照結婚十餘年,沒能誕下一男半女,當然有想法。
這幾年頻頻外出遊玩,經常數月不歸,
一方面的確是致力金石,另一方面則是蓄養外室。
對此事,李清照心知肚明,
而且還在《多麗·詠白菊》一詞中,映射了此事——
「似愁凝、漢皋解佩,似淚灑、紈扇題詩」。
這兩句詞中,用了鄭交甫、班婕妤兩個典故。
「似愁凝、漢皋解佩」講的是鄭交甫在漢皋台下遇到兩位女子,
一番眉目傳情之後,兩位女子就將自己身上佩戴的珠子贈送給了鄭交甫。
「似淚灑、紈扇題詩」則講的是班昭得姑奶奶,
班家女子多才情,和班昭一樣,「班姑奶奶」也是有名的才女,
其人入宮,初得漢成帝寵愛,得封婕妤。
後來,趙飛燕和趙合德姐妹入宮奪寵,便設計陷害班氏。
為防自己有生命危險,班婕妤懇求供養太后於長信宮。
在漫長而寂寞的冷宮生活中,她作了《怨歌行》,以感傷自己的身世。
新裂齊紈素,皎潔如霜雪。
裁為合歡扇,團團似明月。
出入君懷袖,動搖微風發。
常恐秋節至,涼飆奪炎熱。
棄捐篋笥中,恩情中道絕。
李清照在這首詞中連用兩個典故,抱怨丈夫另結新歡,冷落自己。
趙明誠當然很清楚妻子的閨怨,只是理想輸給了現實,文藝敗給了柴米油鹽。
就連李清照自己也素麵朝天,無心打扮——
「衣去重采,首無明珠翡翠之飾,室無塗金刺繡之具」,
但十幾年的感情在,趙明誠雖然冷落、疏遠李清照,
卻始終沒有遺棄她,二人因為文學愛好相識,
又因愛好研究金石,早由夫妻變成了「同志」。
這些年,趙明誠經常出外,
留守家中的李清照,除了幫助他整理這些拓片外,
再無它事,日子過得清湯寡水,相當枯燥。
登州開設女學,聘任教習的消息傳到青州時,
趙明誠正好又一次離家數月,去了仰天山拓片。
靜極思動的李清照給丈夫留書一封,雇了車,鎖上門,跑了~
之罘女學還沒開學,就來了這樣一尊我行我素的大神,
註定會讓本就活躍的女學,變得更加活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