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東京危局(2/2)
大宋名正言順的新官家趙桓若能成功打退同軍,他老子又有什麼資格要回自己親手交出去的權力?
不僅是王黼,東京留守司眾官也和他的心思差不多,才會在得知臨安已經換了皇帝時一臉平靜,看不到半點惶恐悲戚之色。
當然,眾人腹誹歸腹誹,自不會有傻子在接旨時將自己的不屑寫在臉上。
實際上,他們也不太關心臨安的形勢變化。
道君跑了,大宋卻還沒有亡,東京地處前線,眾官守土有責,別管私底下有什么小心思,這個時候都不能做得太過分。
待天使宣讀完聖旨,王黼做了個道君無罪,群臣有責,無論朝中形勢如何變化,東京留守司都會努力守好開封,請朝廷放心的表態發言後,便算是走完了形式。
待打發走了天使和其餘屬僚,王黼單獨留下了負責東京留守司防務的鎮海軍節度使劉延慶。
「劉都統,敵軍大舉來犯,大宋社稷危亡之時又逢新君踐祚,朝廷近期必有大動作,你統領諸軍,協助本官留守東京,這段時日還需多費心啊。」
劉延慶名義上是統領京畿路諸軍的都統制,實際並沒有自主權,大小軍事行動都要受東京留守王黼的節制。
大宋以文馭武,戰時帥臣動輒就砍掉不受節制的武將腦袋以正軍紀。
以劉延慶的地位和軍中威望,王黼自不會發瘋要砍他。
當然,其人也不會不知天高地厚的自己找不痛快。
「太傅請放心,俺就是個只會砍人腦殼的粗人,為朝廷打仗是俺的本分,只要俺在,東京肯定丟不了!」
「如此就好!」
王黼雖不知兵,卻識人,自不會相信劉延慶的拍胸脯承諾,更不希望這軍頭真鐵了心守城,臉上卻平靜如常,不露分毫心思。
「大同來勢兇猛,已經攻下了興仁府,東京已經兩面受敵,如之奈何?」
王太傅所說之事,正是劉都統制最擔心的局面。
上半年,教主道君皇帝懾於同軍南下的威脅而倉促遷都,卻沒忘了將之前與眾軍頭沆瀣一氣要挾自己的劉延慶趁機留在東京禦敵。
由京師四壁守御使,變成了負責整個京畿路防務大事的都統制,肩上的責任更重,可調動的兵馬更多,劉延慶卻半點高興不起來。
失去了天子的信任倒在其次。
軍頭的富貴來源於手中掌握的軍隊,無論誰掌兵都只會被天子當賊防,信任是永遠不可能信任的,做了軍頭就要有得不到天子真正信任的覺悟。
朝廷割讓「兩河」之後,東京開封府就成了前線,同軍不知什麼時候就能殺過來。
以開封的戰備情況,只要同軍全力進攻,必然守不住。
到那時,性命倒是不用擔心,其人打仗不行,卻也不會做什麼殉城守節的蠢事。
劉延慶不爽的是道君非要留他在東京,擺明了想讓自己落個丟城失地的罪責。
更讓其人擔心的是東京城中暗流涌動,留守司官員各懷心思,真等到同軍打過來,就怕有人會在背後捅刀子——也包括眼前的王太傅。
這段時間,王太傅以各種罪名,接連抓了不少「有異心者」,雖然基本沒有動軍中之人,卻逃不過劉延慶的眼睛。
其人表面粗豪,其實很有心機,隱約能夠猜到王黼真正要做的是什麼。
與這些滿嘴仁義道德,實際說一套做一套的文官不同。
劉延慶出身將門,根基全在軍中,非常清楚自己的屁股該坐那邊。
大同帝國再好,也是容不下軍頭將門的大同。
大宋再爛,也是能給老劉家榮華富貴的大宋。
為了家族的榮華,也為了個人的富貴,其人絕不會投降大同。
這就註定了他與王黼等人的利益相衝突,後者要是想投降大同,掌兵又不願投降的劉延慶就是最大的阻礙。
這段時日,劉延慶一直很小心地掩飾自己的心思,絕不給王黼發難的機會。
「太傅不用擔心,同軍在他們在京東西路打了這麼久都沒有打下南京。東京城大牆高人又多,一人一泡尿都能撒成河,還有太傅親自坐鎮,同軍敢不敢來都是兩說。」
劉延慶這就是睜眼說瞎話。
大同出兵京東西路後便如入無人之境,每天都有某州某某縣陷落的戰報或者謠言傳到東京留守司,搞得部分人惶恐不安的同時,也讓另一部分人蠢蠢欲動。
時至今日,唯一能夠確認的是南京應天府還在大宋手裡,其餘州府要麼已經淪陷,要麼反覆多次淪陷。
大宋遷都臨安之前,有一都三陪共四京,聽起來很嚇唬人,實際卻是窩在一堆的幾座城市,南、北、西三京距離東京皆只有四百里左右。
靠這樣密集的防禦體系,勉強能夠防住騎兵雖盛,攻城能力卻一般的大遼,卻防不住最善於攻城拔寨的同軍。
而三大陪都之中,唯有西京河南府環山依河,地形最為險要;
仁宗年間才升為北京的大名府,最初還有尚未改道的黃河天險,且擔負著阻擋契丹人攻入東京開封府的門戶作用,也有存在的意義。
剩下的南京應天府卻有些莫名其妙,地理位置尷尬不說,也沒有什麼險要可守,就控制周邊政治輻射作用而言,其地的重要性不如同為京東西路的徐州。
實際上,太祖和太宗在位時,大宋只有東、西兩京,應天也不是府,還叫宋州。
儘管宋州是大宋的國號來源之處,卻一直沒有建為陪都,就是因為這兩任打天下的皇帝知道宋州啥都沒有,不具備建陪都的條件。
宋州能升為府,並成為大宋的四大陪都之一(包含新陪都南陽府),乃是沒啥大功還敢封禪泰山的真宗皇帝趙恆之功。
景德三年(公元1006年),真宗以藝祖(趙匡胤)龍興之地為由,升宋州為應天府,八年後,又建為南京。
對大宋來說,南京有較強的政治意義。
但對大同來說,卻沒有多大的實際作用,不值得同軍浪費時間。
同軍要想攻打開封府,無論由衛州南下,還是興仁府西進,都比拿下應天府後進軍更方便。
他們卻偏要京東西路耗著,究竟為了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