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批判的武器不如武器的批判(2/2)
仙源孔氏說是天下第一家,卻只是儒家學派持續保護下的畸形之物,朽而不倒,強行續命千年,內部早就腐朽不堪了。
孔氏子孫也知道家族內部存在的嚴重問題,才會在改朝換代之際,寄希望於出賣祖宗以延續家族的富貴。
說實話,換任何一個家族被當作吉祥物豢養這麼多年,也早嚴重退化了。
在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的皇權時代,文不成武不就的孔氏子孫除了「貨」自己的祖宗,真的已經沒有什麼好「貨與」新的「帝王家」了。
既然孔氏無功於大同帝國,其族內的紛爭就與大同沒有半點關係。
孔氏之爭說大了是儒學根本路線問題,說小了就只是孔端友、孔端操兩兄弟面對家族困境做出的不同選擇。
致力於開創新儒的大同正乾皇帝,需要關照腐朽沒落的儒學老吉祥物孔氏麼?
因而,孔端操的行險一博註定得不到結果。
而且,其人的命運早就註定。
徐澤之前讓孫石拋出《孔子改制考》這道命題作文,就是一個劇毒的誘餌。
孔氏兄弟若是拒絕解答此題,就別想在新朝繼續富貴;
老實答題又會大失儒教門徒之心,再難得到後者的鼎力支持。
這是個兩難的問題,然而只要願意放下所謂的「家族榮耀」,憑真本事吃飯就一點也不難。
當孔端友專注於家族利益而忽視了不斷變化的社會現實時,便成了其弟孔端操筆下的腐儒,眼裡只有利益的人絕不可能逃過正乾皇帝的陽謀。
孔端友自持聰明,將家族一分為二,既給儒家正宗留下體面,又幻想在大同徐氏王朝還能延續家族富貴。
如此難看的吃相,脾氣好的教主道君皇帝能夠忍得,脾氣差的正乾皇帝也忍得麼?
當然,正乾皇帝好面子,就算忍不得,也不會做得太難看。
同須城梁氏、安陽韓氏、平州張氏等大族一樣,只要仙源孔氏願意遵守大同帝國的法度,並積極配合官府進行的社會改造,就不會有什麼事。
若是敢於抗拒,就問孔氏可有府州折氏的刀快,還是有洛陽種氏的頭硬?
尊孔尊儒最為虔誠的大宋朝廷都公開認定仙源孔氏不是仙源孔氏,沒有資格代表聖人後裔,大同朝廷若要修理不長眼的孔氏,會有心理負擔麼?
而打了雞血般欲要借《孔子改制考》轉移矛盾,掀起新舊儒之間的全面戰爭趙宋士人們,也註定要失望了。
莫說行一步看十步的徐澤早就預料到了事態會有這般戲劇性的變化,只以其人的鋒銳,又怎麼可能會被動的見招拆招呢?
大同帝國近段時間「失聲」,並不是正乾皇帝不敢接招,而是因為有更重要的事。
實際上,皇帝的車駕已經離開燕京城,趕到了雄安縣。
雄安即是原本的趙宋河北路雄州。
雄州地處宋遼邊境,僅轄歸信、容城兩個「中」縣,只因處於趙宋軍事防禦的需要才在此置州。
同舟社北伐燕雲成功並建國後,徐澤深感趙宋王朝的行政區劃七零八碎。
雖然客觀上起到了一些防範地方尾大不掉的作用,卻也造成了政出多門、行政效率低下、難以統合資源辦大事等嚴重問題。
之後的幾年時間裡,大同帝國一面擴張,一面陸續合兵了部分州(軍)縣(監)。
地處原本宋遼分界線上的雄州便是其一。
調整後的歸信和容城兩縣合一,併入京畿燕京府路。
取名雄安,意為燕雲、兩河重新歸一,雄州安定,再無兩國軍事對峙於此,百姓也不用再承受戰火流離之苦難。
當然,正乾皇帝此時路過雄安,自不是為了表達天下安定,朝廷要偃武休兵。
當今天下的主題仍是戰爭與滅亡,大同也遠沒有一統天下。
入秋後,已經陷入無朝廷狀態的故遼上京道便再起戰火。
不過,率軍遠征的金軍統帥完顏宗翰似乎出師並不順利。
就在徐澤出巡前六天,金國皇帝遣使攜國書入同,請求大同給予金國物資援助。
其國書大意是完顏宗翰勞師遠征,狡敵避戰千里,大軍糧草不繼。
大金皇帝完顏吳乞買致書大同正乾皇帝,請盟友增加糧食交易量一萬石以救急,金國願以戰利品進行交換。
這份國書說得煞有介事,其實暗藏玄機。
一萬石糧食相對普通人家來說確實天文數字,但對遠征漠北遊牧軍隊的金國大軍來說,就真的是杯水車薪了。
大同運往金國的糧食從辰州上岸交割後,要先從到遼陽府,再由大車運到會寧府,之後接著轉至臨潢府,又翻山越嶺運抵完顏宗翰的遠征前線,不知道還能剩下幾石?
而且,緩不濟急。
前線,完顏宗翰的遠征大軍急著等米下鍋。
後方,皇帝卻派人慢吞吞地到盟友家借糧。
金主大志欲安國內,自然是徐澤樂見其成的局面。
這個天下也確實需要安定,黃河以北的雄安雖安,黃河以南的趙宋諸路仍在大同的兵威下瑟瑟發抖。
正乾皇帝此次出巡,就是要為這些地方帶去長久安定。
對!
徐澤再次不按常理出牌了。
其人誘使孔端操拋出《孔子改制考》之前,就想到了此舉會挑起趙宋士大夫們的好戰之心,卻從沒有想過要與這些慣於耍嘴皮子的傢伙論戰。
正乾皇帝這次再下河北,就是要為這些還活在舊秩序中的老儒們親自示範什麼叫批判的武器不如武器的批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