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你國內政何須問朕(1/2)
趙宋使團在出使的過程中歷盡艱辛和羞辱,即將回到國都了卻還要受本國軍頭的氣,王黼位列三公地位尊崇,也是有脾氣的,當場沒發作只是為了回京後再報復。
只是,回到京城了解到大宋這段時間接連發生的內亂後,王黼便絕了告河北路招捉使李成的惡狀,請求天子嚴懲其人的想法。
王太傅很乾脆地略去了這一路的曲折,直奔正題匯報此次出使大同的豐碩成果。
坦白地講,拋開使團成員在隆德府受到的一點完全能夠接受的驚嚇、勞累和羞辱,這趟出使確實可以說得上成果「豐碩」。
正乾皇帝開出的議和條款雖然苛刻,卻是當前大宋朝廷最能夠接受的條款。
懷州、衛州和安利軍等地本是護衛京師重地的外圍屏障,割給大同以後,大宋首都開封府將直接暴露在同軍的兵鋒之下,這條原本是朝廷最無法接受的條件。
但現在這些地方已經被亂兵起家的軍頭李成實際控制,看看隆德府在同軍入駐前後的變化就知道,單論破壞力的話,亂軍遠比同軍更可怕。
徐澤行事肆無忌憚,可總體還是講規矩的,不會搞不教而誅,只要遵守大同的規矩就不會有事,就算要打仗也會提前宣告,打得明明白白。
亂軍則不同,完全沒有規矩,也沒有底線,真逼急了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朝廷當前既沒有力量也不敢驅趕擁兵自重的李成,將河北之地全部割給大同,便是讓有秩序的同軍替代無秩序的亂軍掌控京畿外圍。
如此理解,似乎就不那麼難以接受了。
何況,以同宋兩軍的巨大實力差距,以及之前雙方數次衝突的實際結果來看,同軍只要想進攻,宋軍也根本守不住缺乏地利的懷州、衛州和安利軍三地。
還不如退到黃河以南,再集中人力物力,依託天塹構築更加堅固的防——
好吧,在宋軍正面打不過同軍京東路也已經丟失的情況下,朝廷即便沿著黃河構築再堅固的防線都是徒勞。
但大宋真的沒得選,一切的一切,都得先渡過了眼前的危機再說。
當前形勢對大宋如此不利,正乾皇帝不僅沒有趁火打劫,還願意控制同宋兩國之間的正面衝突給大宋喘息的機會,就是最好的消息,這都不滿足,還想奢望啥呢?
經過緊張的合議,大宋君臣達成了共識——全盤接受大同帝國開出的條件。
嗯,就是全盤接受。
所謂全盤,自然也包括在東京城玉清神霄萬壽宮旁建設歸來閣,並由教主道君皇帝每月親自超度一事。
這事關乎天子顏面,臣子們不敢置喙,但教主道君皇帝雅量非常,僅僅猶豫了半晌,就答應了這一條款。
趙佶的想法並不複雜——對徐澤開出的條件不要講價,不要講價,千萬不要講價!
否則的話,不僅講不下來價,還會付出更加沉重的代價。
這是大宋與大同之間多次外交爭端失利後得出的慘痛教訓,教主道君皇帝可不想再「請」徐澤帶兵來開封府了。
上一次徐澤借歸來人之事帶兵南下,朝廷就是派皇太子為質才勸退正乾皇帝。
若是再來一次,難道真要天子親自前往同軍營中?
這如何使得!!!
而且,徐澤說得也很對,論超度祈福這些神鬼之事,當世這麼多國君之中,沒有任何人比他趙佶更專業。
須知道,正乾皇帝眼光奇高,不是誰都能得到他的認證的!
自己最擅長又熱愛的專長能得到正乾皇帝認可,應該很高興——吧?
大宋如今內外交困,議和之事一旦定下,就不宜再起波折,只能辛苦才回來的王太傅再跑一趟河東路了。
王黼時年四十五歲,正值從政者的黃金年齡段,加之身體底子好扛得住,相對於正乾皇帝的格外關照每次出使都有大功,這點苦根本算不了啥。
其人擔心的是占著衛州的李成不會老實聽從朝廷調遣,若是自己出使期間再搞出大事可就麻煩了,乃請求天子先定下針對李成的方略再答覆大同。
衛州的位置極度敏感,李成這賊子又手握重兵,讓朝廷投鼠忌器,一個應對不好就會捅出天大的簍子。
幸好大同對河北剩餘軍州提出了領土主張,與李成形成了天然的衝突,剛好可以為大宋朝廷所用。
不然的話,以大宋如今的形勢,朝廷還真很不好處理李成。
只有借著大同割占懷、衛、安利三地的時機,請求正乾皇帝出兵,宋同兩國內外夾擊,一舉拿下李成,不然的話,恐釀成大禍。
王黼此議確實老成持國,教主道君皇帝也不是沒有見識的庸人,當即從了其人之情,定下處置李成的方略。
因擔心驚動了李成,再次出使大同時,王太傅便沒有走衛州,而是帶著人先向西行進入鄭州,再轉道向北到達懷州。
幸好大同帝國反應迅速,得到使團護衛營的匯報後,徐澤就立即命令秦明率軍出太行山占領了懷州。
使團渡過黃河進入懷州時,本地社會秩序還沒有完全恢復,但有同軍護衛,至少不用擔心李成部亂兵了。
正乾皇帝的車駕也到達了正在重建的隆德府,得知趙宋使團再次到來,便通知秦明派人送過來,倒是讓王黼等人又少了來回幾天的路程。
四年前的大名府危機,徐澤率大軍威脅開封府,王黼與趙楷奉詔入同軍營地議和。
為了震懾王黼,徐澤直接拋出整整一冊其人的陰私情報,就連王黼與徽猷閣待制鄧之綱小妾李氏私通的事都被同舟社摸得清清楚楚,令後者極為震驚和恐懼。
此事早在王太傅心中留下了極深的陰影,導致其人一直不敢跟正乾皇帝耍心眼。
隨著大同逐漸凌駕於大宋之上,明里暗裡投降大同出賣情報的人只怕更多。
在大同無孔不入的情報系統面前,大宋幾乎就是透明。
王黼很清楚朝廷有求於大同,就得先擺正態度,因而很自覺地將自己回京後了解一切匯報給了正乾皇帝。
匯報的過程中,王黼猶不放心,兩次偷瞄了正乾皇帝,卻見徐澤的表情沒有半點變化,嚇得其人趕緊縮回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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