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 做事須得有始終(1/2)
大宋針對太原府的解圍戰從出兵到結束僅有月余時間,若只算雙方交戰的時間,前後還不到一旬,四路近二十萬精銳兵馬便灰飛煙滅。
消息傳到開封府,君臣驚恐萬狀,京城人心惶惶。
自將門聯名上書請求出兵後就隔岸觀火的大宋士大夫們終於站了出來,紛紛擺明自己的立場。
彈劾軍頭以私利裹挾民意,名為抗大同保太原,實為攫取軍權圖謀不軌者有之;
指名道姓請求朝廷誅殺敗軍之將,以正軍紀挽救軍心士氣者有之;
引經據典論證軍頭們的莽撞之舉破壞了同宋兩國睦鄰友好的大形勢,將為大宋引來滅頂之災者亦有之。
正所謂牆倒眾人推,鼓破萬人捶。
軍隊遭遇慘敗,致使國家面臨覆滅的危險,自然要有人承擔責任。
更何況這次主張出兵的和以往不同,不是朝堂上的相公,也不是天子。
而是掌控大兵的將門,是一旦得勢就能重複五代故事主宰文人命運的無腦莽夫。
之前國勢危急,將門抓住了大義發難,使得文官們不好下手。
如今大敗虧虛,還不落井下石,更待何時!
而被彈劾的軍頭們也不是傻瓜,正所謂未慮勝先慮敗,折、姚、楊、種、劉等將門家主們以太原府之圍要挾朝廷出兵時,就已經賭上了身家性命,做好了失敗便要受過的心理準備。
大宋將門手握部分兵權,為朝廷出生入死,實際卻是處於權力分配的末流,根本沒有單獨對抗朝廷的實力。
若不是徐澤強勢崛起打擊了教主道君皇帝的威望,破壞了大宋內部的權力平衡,並給了軍民救亡圖存的壓力,將門想發出自己的聲音以改變朝政走向都不可能。
此次出兵救援太原府是將門崛起的絕佳機會,若是做得好,借外部壓力和抗住同軍的威望要求改革朝政,一舉改變大宋以文馭武的傳統也不是不可能。
可惜,大宋將門把握住了千載難逢的機會,對手卻不願配合,還打得朝廷大軍慘敗,徹底打滅了軍頭們不切實際的幻想。
願賭服輸,精於在戰陣上保存實力的軍頭們自然也知道如何在朝堂上體面收場。
西線大敗的消息剛剛傳到開封府,京城四壁守御使劉延慶就以次子劉光世未戰先潰致王師大敗為由上書請罪,並閉門謝客,以示待罪之意。
隨即,東線种師中戰敗的消息也跟著傳來,其兄种師道當即以自己年老體衰難堪大任為由上書請求致仕,也撂挑子不幹了。
雖然沒有出兵,但上竄下跳,為將門籌謀出力頗多的楊惟忠也以自己昏聵無能,誤判形勢致大宋遭慘敗為由上書請罪。
退守平陽府的折可求勉強穩住陣線後,以本部傷亡慘重無力再戰為由,請求……
為維護朝廷體面,響應文官士大夫的強烈要求,天子必然要對這些人予以懲戒。
但將門軍頭勢力盤根錯節,軍中的傳承比大宋的歷史還早,根本不可能一網打盡。
何況,國家危難還得仰仗將門出力,也不能真傷了諸軍頭之心,更不能徹底削除將門而讓文官集團失去掣肘。
教主道君皇帝御極多年,手腕極其老練,自然清楚這中間的平衡與自己權位的辨證關係,一番權衡後,做出如下處理決定:
奉寧軍承宣使种師中公忠體國,獻身社稷,為掩護大軍撤退血戰而亡,詔贈少師,諡曰莊愍。
臨江軍承宣使熙河經略使姚古未能及時查明敵情,致全軍覆沒,念其為國捐軀,不追其責,詔贈保慶軍節度使,諡曰壯愍。
洛陽種氏一門忠烈,侍衛親軍馬軍副都指揮使保靜軍節度使种師道為國征戰多年有功,加淮南節度使,准其致使。
彰化節度使涇原路經略安撫使兼知懷德軍事楊惟忠擅論朝政,降為武略大夫,改任淮南東路兵馬都總管。
知府州兼麟府州管界都巡檢使兼河東第十二將、管勾麟府路軍馬公事折可求為王事而不顧己身,本部人馬折損嚴重,准其部退回府州休整。
奉國軍承宣使鄜延路馬步軍副總管劉光世未戰先潰,帶動大軍兵敗有罪。
念其穩住平陽府防線有功,且四路大軍中僅其一路得存,為朝廷保住了數萬精銳之師,降為延安府兵馬鈐轄兼鄜延路第三將主將。
京城四壁守御使鎮海軍節度使劉延慶勤勉謹忠,職司不變,速速復任。
經太原府之戰的大敗,原本開始抬頭並嘗試干涉朝政的將門勢力遭受重創,進入又一次的蟄伏期,在帝國事務中發出的聲音更加微弱。
而教主道君皇帝則趁機通過調動官職、批准致仕、內外交流等手段,將部分高階武將束之高閣或調離其經營多年的巢穴,藉此重新收攏了兵權
其人還以兵敗為由,斬殺了幾個臨陣脫逃的中階武臣。
一番整治下來,有沒有使禁軍上下指揮更加通暢從而提高軍隊戰鬥力,沒有經過實戰檢驗,暫時還不能下結論。
但軍中原本被將門把持的上升通道卻得以鬆動,諸如韓世忠、曲端等青壯派中低階武將有了晉升空間,軍心士氣竟然有所提升。
這一系列的操作還凝聚了部分人心,鞏固了教主道君皇帝原本岌岌可危的權位,讓其人稍稍安心了一些。
但這些只是上篇文章,如果不能及時補救大宋與大同的關係,解除兩國的戰爭狀態,同軍隨時都能南下撕掉大宋皇帝的遮羞布。
因此,在解決朝政動盪,懲處敗軍喪師的將門軍頭的同時,教主道君皇帝趙佶展現了罕有的果決和行動力,做出了如下戰略調整。
其一,詔荊襄漕糧直接輸送至南陽府,以支持工部侍郎孟揆加快南陽府防禦體系建設。
其二,加尚書左丞王安中為慶遠軍節度使,並任河東路宣撫使隆德府知府,主持河東路事務,以收攏潰卒,安撫人心,穩住岌岌可危的河東防線。
其三,詔豫國公童貫為陝西諸路宣撫使,節制西軍全部兵馬,以應對同軍可能繼續南下的危急局面。
其四,派太宰、中書侍郎王黼領使團前往大同燕京,擬割河東路汾州以北部分州府,並獻上巨量錢糧,以乞大同正乾皇帝息兵罷戰,重議兩國睦好。
自三個多月前,徐澤藉口河東路擅自招誘本國漢兒為由威脅大宋開始,大宋君臣和開封府百姓就一直承受著同軍隨時都能打到東京的巨大壓力。
此次河東路兵敗,更是將大宋最能打的軍事力量也賠掉大半,失去了軍隊的強力壓制,一些地方的民亂開始抬頭,就連東京城中也謠言四起,刑案頻發。
為袪厄禳災,穩定大宋人心,教主道君皇帝這次是真拿出了看家本領,命少師蔡攸提舉秘書省兩街道錄院主持興建了順天興國壇。
這又是一項大工程,就算再怎麼加班加點,也得到來年二月份才能開始舉行。
屆時,趙佶將親自登台主祀,舉行上元金籙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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