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 做事須得有始終(2/2)
屆時,趙佶將親自登台主祀,舉行上元金籙齋。
此齋設普天大醮三千六百分位,召請三境至尊、十方上聖、玉京金闕天帝天真,十方師尊聖眾、三界官屬及一切威靈,以祈求諸神靈護佑大宋國泰民安,天下太平。
因此,太宰王黼等人倒是不怕因為出使大同而不能參加這一盛典。
這一次出使任務雖也緊急,但同軍畢竟還在河東路,對開封府的威脅遠沒有在開封府時那麼大,王太宰倒是不用又把自己和使團眾人搞得血肉模糊。
即便如此,其人還是不敢有絲毫耽擱,一路急趕慢趕,終於趕在元日(春節)前,到達了大同燕京府。
大同政權初建,正乾皇帝又提倡一切從簡,沒那麼多繁文縟節,
但元日前後仍有很多慶典和祭祀(包含祭祀同舟社成立以來犧牲的忠烈)活動需要徐澤親自組織,其人便將接洽趙宋外交使團之事交給了外部尚書王四。
兩國一日處於戰爭狀態,開封府就一刻不能安寧。
王黼肩上的壓力極大,又清楚正乾皇帝的個性,不敢有絲毫隱瞞,便直接向王四和盤托出了教主道君皇帝開出的加碼線。
「陛下,趙宋君臣這次是真的急了,開出了割河東路半數州府,付金十萬兩、銀兩百萬兩以做戰爭賠款,並擬參照宋遼傳統給大同交納歲幣一百萬匹兩每年的條件,以求兩國息兵。」
自徐澤開始造反後,宋軍就一直被同軍按著打,不斷損兵折將。
為保住江山社稷,趙宋朝廷花在賠款、撫恤和擴軍上的錢財不計其數,導致國庫日緊,越來越拿不出錢來。
而隨著大同王朝越來越強勢,趙宋百姓對趙氏社稷存續也越來越悲觀,為備兵荒,消費欲望明顯下降,還有一些上戶成窖成窖的藏錢。
如此一來,趙宋朝廷又一次「缺錢」了,短時間內根本付不起巨額的戰爭賠款,趙佶派王黼來燕京談判時便主動提出以金銀折現。
這一點也是參照宋遼傳統,趙宋每年向遼國交納的歲幣便是絹、銀兩項。
所以,才有「匹兩」作為計量單位。
「虧趙佶想得出來,我堂堂大同豈是沒見過錢的蠻夷,要他歲幣做甚!是不是我嫌這點錢不夠,他趙佶還準備對我稱兄?」
聽王黼的言外之意,趙佶還真有這意思——趙宋短期內沒有再戰之力,只要大同願意停戰,什麼條件都能答應。
但王四跟了徐澤多年,自是清楚皇帝不屑於在趙佶的面前稱兄。
「陛下的意思是?」
「賠償的金銀咱們日後改革幣制用得著,歲幣就不要了。具體如何辦,我會讓曹孝才跟他們談。咱們與趙宋『公平買賣』,光明正大的掙錢不好,何必擔上惡名,要他們一點『死錢』?」
「臣明白了!」
對大同臣子們來說,正乾皇帝就是一個取之不竭的思想寶庫,從皇帝的身上,不僅能學到矛盾論、治國根基論、戰爭演進學,還有「整體經濟論」,等等。
就連天資不甚高的王四都知道了對國家來說,「死錢」不是「錢」,能盤活國內市場,讓錢加速流通並惠及更多百姓才是錢的道理。
談完了息兵條件,王四立即轉入兩國的外交關係調整。
「對趙宋的乞和,臣該如何答覆?」
徐澤笑問:「乞什麼和?」
見王四發懵,半天沒想明白,其人乃點撥道:
「河東路之事,因何而起?」
嚴格地講,自從大同和趙宋正式勘界後,同宋兩國外交關係就已經正常化了。
可沒過多久,趙宋朝廷就不顧兩國剛剛簽訂的合約,擅自招誘「大同百姓」南下。
大同朝廷先是以國書向趙宋提出嚴正交涉,要求其國限期給出說法。
但趙宋君臣卻誤判形勢,認為大同剛剛建國,內外壓力極大,同軍不可能冒著多面開戰的風險南下,而斷然拒絕了大同的無理要求。
之後,徐澤一面發出警告,一面率大軍南下並攻入滑州,以懲戒趙宋君臣背信行為,逼迫其認清絕絕不可怠慢大同任何意見的事實。
趙佶也從這件事中吸取了教訓,立即遣使懲處河東官員,並命邊地州府放同軍入境,實際已經做好了放棄河東路的打算。
但教主道君皇帝不負責任的甩鍋行為,卻受到了使者秦檜的強烈抵制,後者不僅沒有如實傳旨,還蠱惑知代州事郭仲恂帶領軍民堅決抵抗同軍。
由此,引來蓄謀已久的同軍大規模入侵。
至於之後折可求率軍南下太原府抗同,趙宋將門聯手逼迫朝廷出兵等等,不過是這件事持續發酵的後果。
當前的形勢是趙宋沒了生力軍而不敢打國戰,大同也不想破壞既定方針貿然掀起滅宋的全面戰爭。
所以,同宋兩國圍繞河東路的戰爭更應該理解為「局部衝突」才對。
既然兩國都沒有正式宣戰,自然不存在「乞和」一說。
王四理清此事的來龍去脈,恍然大悟。
「陛下的意思是還要窮究趙宋歸來人之事?」
其實,大同介入河東路原因並不是太重要。
只要徐澤賊心不死,無論趙宋怎麼做,同軍遲早都要入侵河東路。
但趙佶不知死活,授意河東官員招誘遼地百姓南下,卻是主動授人以柄。
而同軍侵入河東路後,各地養不熟的歸來人紛紛反叛,更是讓節節敗退的宋軍雪上加霜。
為改變被動形勢,河東路未淪陷州府的官員盡皆採取斷然措施,少數官員選擇了彈性更大的驅逐離境,更多的卻是無差別殘殺歸來人,以除後患。
所以,對徐澤來說,河東之事還遠沒有結束。
「對!咱們大同做事須得有頭有尾,河東路要取,為流離百姓主持正義之事也必須做,還得做徹底!」